20 / 22 ·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吃飯的日常 2

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攜手搬家的日常

回過神來,已是夏日。就在不久前還說著櫻花如何如何,轉眼間夏意已濃。毫不留情的酷熱與濕氣席捲了商業區。

周三上午,對每周工作五日的社畜來說是一個小關卡。

能否順利度過這一天,會影響到後半周的心情。

『今天一起吃午飯吧,反正你也不會離開行政科的椅子對不對?』

旁若無人的聊天消息彈到我的電腦上。

『多此一言』

『才沒那回事~!我的話你該心懷感激地接受才對』

這傢伙……看來是今天簽下合同了,所以這麼興奮……那豈不是能蹭飯吃了?

『行行廢話少說,吃飯去』

『我今天想吃中華餐。反正之後直接回家,吃點大蒜也行!』

嗯。炒飯、餃子、干燒蝦仁……腦海里浮現出餐桌上琳琅滿目的佳肴。

光是想像,肚子就「咕咕」叫了。

……等等,她說之後直接回家?

我打開電腦上的日程表,查看她共享的行程,確實寫著「因簽下合同,提前回家!」。

太霸道了。

不過營業科就是有這個特權,只要遵守合規、拿出成績,剩下的就自由了。

相比之下,行政科的日程表,晚上六點之後依然一片通紅。

我原以為今年會有新人或調崗來增加人手,現在看來希望徹底破滅了。

為了探究為何營業科有新人加入而行政科沒有這個謎題,去趟中華餐館吧。

「我去吃飯了。」

我跟小峰小姐打了聲招呼,她正以絕對會肩膀酸痛的姿勢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不忘在聊天軟體上給後輩們發晚上的會議資料。

「好嘞,我猜是意麵。」

她頭也不抬,給了個離譜的猜測。

「不,不是。」

他像要結束對話般揮揮手,再次投入與文件的搏鬥。

看看手機,集合地點發來了,反正肯定是老地方的車站吧。

陽光熱辣辣地照在脖子上。

差不多也到了穿西裝外套覺得難受的時候了。

皮鞋敲擊著柏油路面,發出聲響。

嘴巴已經在渴望中華餐了。這種熱起來的日子,要是能喝上啤酒就太棒了。

嗚哇,現在就想下班回家。

行道樹青翠的葉子、黏膩的空氣,都昭示著季節的變換。

走近車站,一個穿著清涼的女性映入眼帘。

她倚著牆,雙臂交抱看著手機,在旁人看來,簡直像模特一樣。

秋津大概是注意到我了,揚起形狀姣好的嘴角,走了過來。

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的得意表情,讓我也不由得笑了。

話說回來,真熱啊。

我用單手稍稍鬆了松領口的領帶。

為了陪伴食慾怪物慶祝,我加快了腳下邁步的節奏。

「歡迎,有君。」

挽著手臂、得意洋洋的食慾怪物就站在那裡。

「抱歉,稍微晚了點?」

午休時分的商業區人潮洶湧。畢竟大家差不多都在同一時間休息。

「啊,領帶該讓我來解才對~!」

纖細的手指伸向我的頸間,但我啪地抓住,放回原處。

隨即,我與試圖牽手的秋津展開攻防,最終以微弱優勢,我贏了。

「人來人往的地方怎麼能讓你來。」

她噗噗地抱怨著,我們快步前進。這傢伙可能下午就開始休息了,但身為普通社畜的我,休息時間可是有限的。

「話說,怎麼突然想吃中華餐?」

「談生意的時候,想起了之前在視頻里看到的煎餃子的畫面,就想了。」

她雙手合十,一臉陶醉,大概是在想像餃子吧。

這傢伙工作的時候腦子裡也是花田……不對,是被食慾填滿了嗎?我都開始同情那些被她簽下合同的客戶公司了。

「看,到了,就這兒。」

掛著紅色暖簾的推拉門透著歲月的痕迹。發出咔啦咔啦與外觀不符的輕快聲響,我們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全是吧台座的小小店內,看得出主要目標顧客是單人食客,而非家庭。

我們穿過稀疏的客人,坐到最裡面的座位。

「好了,吃什麼呢。」

我用濕毛巾擦擦手,拿起菜單。為了讓她也方便看,我把菜單攤開,但她嘖嘖地咂嘴,搖著手指。

煩人,別搖手指。

「我早就決定好啦!餃子和炒飯!」

這傢伙,居然連談生意時想像要點的菜都定好了。

「那我點別的你可別說什麼也想要哦?」

「怎麼可能。那多沒品。」

虧你說得出口……!以前被你搶走的那些飯菜都在哭泣啊。

我快速瀏覽著菜單,咽了咽口水。炒飯,確實難以割捨。

餃子嘛……下午還要工作。在行政科搞大蒜襲擊可不行。

「有君~午休時間要結束啦~就這樣跟我一起請半天假回家吧?」

「等等,我在考慮呢。而且下午請假工作就做不完了!」

食慾怪物「嗯唔」地撅起嘴,在吧台座位上搖晃著身子。

天氣熱起來了,反而想吃點辣的。

「不好意思~!」

我向在廚房揮動炒鍋的店主點單。

「一份炒飯、一份餃子,還有……一杯生啤!」

對了,她能喝酒來著。

「再加一份炒飯和麻婆豆腐。」

我出神地望著那忙而不亂、富有藝術感地揮動的炒鍋和炒勺,旁邊傳來心情愉悅的肚子叫聲。

我無言地看向秋津,她回以燦爛的笑容。

這種時候還會覺得她這張臉好看,我也真是沒救了。

「久等了~!」

端上桌的菜肴香氣,驅散了那些甜膩的思緒。

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濃油赤醬的中餐。

喝了口水,我們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最先入口的當然是麻婆豆腐。

黑亮、泛著油光的表面映襯著雪白的豆腐。原本想必鮮翠的蔥花,此刻也淹沒在辛辣的海洋中。

家裡做的紅色麻婆豆腐當然也好吃,但路邊中華餐館這種又黑又辣的麻婆豆腐也同樣難以捨棄。

舌頭碰觸的瞬間,彷彿針刺般的刺激席捲口腔。隨即,又被美味的暴力所包裹。

為了中和辣味而咬下的豆腐,反而更凸顯了辛辣。

濕潤的豆瓣醬和生薑,裹著蒜香的肉末一入口,就讓人無比想要米飯。

「你那表情,可不敢讓別人看見哦。」

旁邊的怪物好像在說什麼,但此刻我的最高優先順序是炒飯。

用剛才舀麻婆豆腐的勺子,扒開金黃色的小山送入口中。

辛辣的衝擊之後,是胡椒充分調味的米飯在口中狂歡。

臉上、脖頸、後背都冒出汗來。麻婆豆腐配顆粒分明的炒飯,果然絕配。

「這個厲害。真想喝啤酒。」

我眼巴巴地望著放在我倆之間的啤酒。

「不行~~社畜下午也要好好工作哦!」

說著,她將掛著薄薄水珠的啤酒杯傾斜,一口氣灌下了三分之一。

羨慕過頭了。

「就是這個!簽下合同後的啤酒,最棒了。」

說的話簡直像個大叔。

「餃子也吃吧餃子也吃。」

秋津咔哧一聲,仔細切開酥脆的餃子皮,將飽滿的餃子蘸上醋和醬油,送入口中。

「吧唧吧唧」咀嚼幾下,還沒說感想,手就伸向了啤酒杯。

「我就是為這一刻而活的。」

她心滿意足地嗯嗯點頭,右手握著的筷子卻已伸向了下一個餃子。

「就今天,真想跟你換換立場。」

「誒?我才不要。我可不想工作~」

餃子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她口中,回過神來只剩兩個了。

偷瞄一眼手錶,差不多該回去了。

「吶吶有君。」

「嗯?」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不過,倒是可以分你一個餃子哦。」

那個食慾怪物居然要給我……!?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難以啟齒?」

「真失禮!分享為數不多的食物,是愛的表現吧!」

她在櫃檯下狠狠掐了我的大腿一下。

住手,這傢伙真不留情。

「不過還有工作……這種大蒜滿滿的……」

話沒說完,一個餃子出現在眼前。

「來,啊——」

我順從地張開嘴,她順勢送了進來。

「一開始老老實實這樣不就好了。」

我沉溺在溢出的鮮美肉汁中,看著她滿足的表情。

「嘴裡稍微有點大蒜味,壞蟲子才不會靠近嘛。」

她一邊發表著奇談怪論,一邊用啤酒將最後一個餃子衝下喉嚨。

回到家,熟悉的自動感應燈亮起迎接我。裡面傳來人的氣息。

……這動靜,是秋津那傢伙入侵了?

最近她已經理所當然地在我房間閑逛,我都習以為常了。

嘛,反正馬上就要一起住了,也不是壞事吧。

「我回來了。」

我打開通往客廳的門說道。

「歡迎回來~有君!」

她嗒嗒地小跑過來,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我自己來。」

「交給我嘛,解領帶是我的特權。」

她熟練地在我頸間轉動著領帶。其實早上系領帶更麻煩,我倒希望她能幫那邊……不過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口。

「嗯~,果然已經聞不到大蒜味了呢。」

她把臉湊近。

「後來仔細刷牙了。」

「為什麼啊~有點口氣一天也沒關係嘛。」

說什麼傻話。營業科地方大或許還能通風,行政科那可是牢房。

「怎麼可能沒關係。會被趕出行政科的。」

「……確實,在那空間里待上好幾個小時,旁邊的人有味道的話,是有點討厭。」

順利解下的領帶,連同不知何時已被脫下的外套,被秋津拿著消失在衣櫃方向。

說起來她系著圍裙,是在做什麼嗎?

「秋津~晚飯怎麼弄?」

「今天我來做,有君你去洗澡吧~」

「哦,謝了。」

我不由得把手放到她頭上,立刻被她的手包住。

喂,別自我撫摸。你幾歲了啊。

「好啦,有君能量補充完畢!」

她咻地一下,又回到了廚房。

看來是準備做全套晚餐。從我開始一個人住時,簡直無法想像。

既然都讓她準備了,那洗碗和打掃浴室就歸我負責了。

反正兩個人都會用,今天把浴缸放上熱水吧。

正準備明天要帶的東西,傳來浴室水燒開的聲音。

我拿著浴巾和換洗的運動服走向浴室。

雖說天氣熱起來了,但溫水淋浴可滿足不了。

邊泡澡邊流的汗,再用熱水衝掉,真是舒服。

要是能把整個身體放進洗衣機里洗就好了……誰來發明一下。

順利從浴室生還,吹著吹風機的熱風。頭髮也長了,該剪了。

廚房飄來高湯的香氣。哦,晚飯是和食啊。

中午吃了重口味的中餐,清淡的飯菜正合心意。

「我洗好啦~飯好了嗎?」

餐桌上擺著色彩繽紛的盤子。

「下午請了假太高興,一不小心做多了……」

「吃,我餓了。」

我順手拿了兩個杯子放到桌上。今天她似乎想坐我旁邊。

連筷子擺放方向一致這種小事都能讓我感到一絲喜悅,我也真是被她拴得死死的了。

兩人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明亮的房間里,響起兩個人的聲音。

桌上擺著的是什錦飯、照燒鰤魚、玉子燒、涼拌菠菜、大蔥豆腐味噌湯,全是和食。

真豪華啊……怎麼回事。

高湯的香氣勾得胃一緊。

坐在旁邊的秋津似乎也餓了,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餐桌。

「餓了吧,其實你可以先吃的。」

「想和你一起吃才等的嘛,傻瓜。」

突如其來的言語暴力襲擊了我。

……嘛,倒也不壞。

她一副「我才不害羞」的表情,臉頰卻微微泛紅。

大概是天氣開始變熱的緣故吧。

「那我從玉子燒開始。」

筷子夾起的金黃色長方體「DuangDuang」地顫動著。

「快快」地送到嘴邊,感覺到秋津的視線。

「嗯……幹嘛?」

「沒事沒事。」

她伸出手,催促我快吃。

一口咬下,不負其名的高湯鮮味瞬間充盈口腔。

緊接著是雞蛋的甘甜。

口感緊實的也不錯,但我更喜歡這種「DuangDuang」的玉子燒。而且這個超好吃。

我不由得把手伸向什錦飯。

「好吃,真的。」

「哼哼~!太好了!」

她露出某種安心的表情,也朝菜肴伸出了筷子。

「所以,怎麼回事?」

「哎呀~,因為之前你吃了某個可愛後輩做的玉子燒,露出一臉陶醉的樣子,所以想讓你知道誰才是老婆。」

槽點多得不知從何吐起。

「不是那樣,而且你還不是我老婆吧。」

「還不是,對吧?」

對,還不是。

聽她直白地說出嫉妒,心裡某個角落像被撓了一下,又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為了掩飾臉上的熱度,我把染色的米飯塞進嘴裡。

與白米飯的甘甜不同,另一種風味。胡蘿蔔、滑子菇、牛蒡的口感,與玉子燒形成鮮明對比。

還放了油豆腐,真開心。

明明調味溫和,卻有壓倒性的滿足感。說什錦飯一頓就能搞定一餐也不為過。

「真是,吃得真香呢。」

「因為真的好吃啊,將來我……」

「才不會開呢。」

我想開玩笑說要不要辭職開個定食屋,似乎也被她看穿了。

「嘛,不過,這味噌湯,能讓人每天都想喝哦。」

又是一副毫不害臊的樣子。

「啊,話說搬家也快了吧。」

雖然想轉移話題,但太勉強了吧?

「嘛,算了,陪你聊聊吧。其實我那邊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哦。」

「太快了吧,還有一周多呢……啊,你是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好,然後在我這兒生活吧?」

「不評論!」

說話間,盤子里的菜肴陸續消失。

雖說肚子餓了,這也太快了吧。不愧是食慾怪物。

食慾得到滿足後,我端起味噌湯喝了一口。

啊,果然。

是自己做的那個味道。

為這種事高興,很奇怪吧。確實想每天喝,也想讓她每天做給我喝。

……不過,還不會說出口。

和她視線對上。

她不懷好意地笑著,大概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

喉嚨明明不渴,我的手卻開始尋找杯子。

「嗯~~!真不錯!」

秋津用力伸展雙臂,一臉愜意。

我們身處一家大型傢具賣場。比平時去的商店、公司,當然還有家裡更高的天花板,讓人興奮。

搬家結束了,我們決定為兩人共用的傢具添置些新的。

「買個超大的沙發吧!」

「你興緻真高……跟我吃飯時也這麼興奮就好了。」

「怎麼可能。」

我不由得板起臉回答,膝蓋窩立刻被踢了一腳。

「別瞄準關節。而且還是高跟鞋。」

「沒讓你反向彎曲就該感謝我了。」

發言完全是怪物級別的,可怕。

她的頭比在家時更近了,這個身高的秋津也很新鮮呢。

「怎麼了,看入迷了?」

她開玩笑般說著,靠了過來。

「……嘛,差不多吧。」

不說出來就無法傳達。但說出口又覺得難為情。

都快奔三了,這種簡單的事還是做不到啊。

「嗯哼哼。」

秋津心情很好地走在前面。

今天是工作日,我們請了年假來購物。

跟小峰小姐提起請假時,她立刻開始查看秋津的日程,我不由得笑了。

倒不是要隱瞞,但這也太明顯了。

「吶有君,這個沙發之類的怎麼樣?」

附帶大小適中的旋轉邊桌。是可以放倒變成床的優秀產品。但是,

「有點小吧?」

兩個人坐的話不會太寬敞。加班累了一天回來,想舒舒服服地用吧。

「傻瓜,小一點才能貼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她能如此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我真佩服。

兩人耳朵都紅了,就當是可愛的小特點吧。

「買大的也可以貼在一起坐啊。」

像是碰到了貓尾巴,她咻地抖了一下,轉向我。

「誒,真的嗎有君?不是冒牌貨?」

她在我手臂附近「啪嗒啪嗒」地摸了摸,然後拉向她那邊。

我的手臂輕易被俘,落入她的專屬位置。

「嗯~,這手感是真貨呢。」

怎麼判斷的……

結果還是買了大沙發。

又逛了逛想買點別的,但沒什麼特別中意的。

買了幾個小物件,又往購物籃里放了一盆小盆栽,想著兩人一起慢慢養。

「這樣購物,才真有搬家了的感覺呢。」

秋津望著購物車裡的籃子低語。

「不過還拿著以前房子的鑰匙,感覺有點奇妙。」

「在那個家也住了挺久,有點寂寞呢。」

從新人入職開始就一直住那裡了。雖然是不經意的生活,但回想起來,那個家也有很多回憶。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也差不多算是半同居了,所以只是換個地方,和現在的生活應該不會差太多。

「咕~~」,從她肚子里傳來可愛的聲響。

晚飯吃什麼呢。

是被食慾怪物毒害了,還是對新廚房感到興奮呢,我開始盤算回家路上在超市買什麼了。

那麼,我現在站著的是新家的廚房。居然是三眼灶……!

這樣就能一邊煮湯、做主食,一邊準備配菜了。以前兩口灶也挺方便,但兩個人生活,灶眼果然是多多益善。

「看你很高興的樣子嘛。」

「畢竟有三口啊!光是這個就值了,好房子。」

「那你乾脆一直待在廚房好了。」

來自食慾怪物的犀利吐槽。這裡該慶幸只是吐槽嗎。

外面已是黃昏。剛拆完搬家行李不久,我們就與一堆麵粉面對面了。

「今天想吃意麵~!」

因秋津這句話,今天的菜單就這麼定了,但得好好利用這難得的灶台。

「所以,我決定做兩種意麵醬。」

「那我看著你做。」

「不幫忙啊?」

「我覺得這是同居女友的特權嘛。」

新家是開放式廚房,坐在高腳椅上的秋津隔著水槽就能看見。

「別說了,多不好意思。」

「就我們倆,有什麼關係。」

被她這麼一說,才慢慢有了實感。

像是為了掩飾,又像為了抵消甜膩,我在水裡撒鹽。不加個幾倍量根本沒意義。

「意麵醬,想吃什麼?」

我問向已經備好威士忌酒杯、手肘撐在櫃檯上的秋津。

「說什麼都行~不過難得做兩種,我們各選一種吧?」

嗯——,其實我什麼都行。

這裡就讓我這個多年的老相識,預測一下秋津的套路,反著來吧。

「決定了?」

「哦。」

她剛才說餓了,應該是重口味吧……那我選羅勒青醬之類的好了。

大概不會錯。為了驗證,我從冰箱拿出她可能會選的醬料食材。

「那就一二三」

「叮叮」,纖細手指轉動酒杯,發出清澈聲響。

「「一二三」」

「青醬。」

「番茄奶油。」

果然是紅色,從冰箱拿出的番茄看來沒拿錯。她肯定要說反正我猜你會選清淡的之類的話吧。

「哼哼,我猜到你會預測我選重口味,然後選清淡的,所以我就選了經典的!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這水平去考個秋津鑒定一級都行吧?

「看你高興的。嘴角都翹起來了哦。」

她把手貼在嘴角,嗯——地往上提。真可愛。

「因為完全猜中了啊。」

「要這麼說,我也是哦。」

窸窸窣窣地手從櫃檯對面伸過來。

「給,獎勵。」

說著,她把剛才自己喝過的酒杯遞了過來。

她早已給自己新倒了一杯威士忌。

「把那邊新的給我。」

「不-行!」

她用手臂比了個×,舉起了杯子。

「「乾杯。」」

與之前相比,東西還少的房間里,回蕩著兩人的聲音。

「光有意麵有點那個……」

她在廚房架子旁窸窸窣窣翻找。說起來,之前一起去購物時,她往籃子里塞了各種各樣東西來著。

那傢伙,一扯到食慾就真的毫無節制,真怕她拿出什麼來。

「鏘——!」

她得意地遞過來的,是法棍。太大了吧,這玩意兒兩個人吃也得花點時間啊。

「碳水加碳水啊?」

「吃的時候就要徹底嘛~」

「哪來這種規矩。」

有點羨慕秋津那種活法。我總是過於規避風險,選擇安穩的路。

回想起來,她一直活得那麼全力以赴,就連進入這家公司再次相遇時也是如此。

「別擺出那種苦瓜臉嘛,不喜歡法棍?」

看到她眉毛倏地垂下,我反省了。

「不——是,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你。」

「一如既往地可愛吧?」

正因為活得全力以赴,連這種話都格外有說服力。雖然也不是不覺得她有點過於自信。

不過,她一直很可愛倒是事實。

「是是,可愛可愛。」

「喂!認真回答我啦——!」

留下這句話,她消失在廚房深處。總是這樣幫我轉換心情,真得感謝她。

剛聽到哼歌的聲音,香味就飄了過來。

看來是在重新加熱意麵醬了。

「法棍切了,你吃多少?」

「我一片就夠了。」

「好——。我吃兩片吧。」

那纖細的身體到底把吃下去的東西裝哪兒了。

她「嘎吱嘎吱」地切好法棍,抹上意麵醬,扔進了烤箱。

幾分鐘後,清脆的提示音響起,接著是「哐當」開門聲。

端上桌的,是小小的披薩。

「哇,看著就好吃。」

「後悔只說一片了吧?」

還周到地撒了融化芝士,外觀完全是正宗的。迷你的尺寸也很可愛。

蓬鬆麵餅的披薩固然好,但這種硬麵包做的山寨披薩也很新鮮。

咬一口,是和剛才的意麵又截然不同的風味。芝士果然功不可沒。明明該是很有衝擊力的,卻讓人覺得還能再吃。

看向秋津,她已經吃完一個了。

「太快了吧。」

「為什麼好吃的東西總是消失得這麼快……」

雖然有點垂頭喪氣,但手已經伸向了第二個。

吃飽喝足,一邊試圖無視近在咫尺的洗碗地獄,一邊手撐在櫃檯上喘口氣。

「嘿嘿。」

一臉滿足的秋津湊過來搭話。我正想著怎麼了,與她視線相對,她卻抿了口杯子。

「這個!」

她從櫃檯下拿出來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細長盒子。

咦,今天是什麼紀念日嗎……?

瞬間冷汗下來了。

「之前嘛,收到耳釘的回禮。快打開快打開!」

我依言,小心地解開包裝。

裡面出現的,是一條深藏青色的領帶。上面各處點綴著茶色和紅色的小楓葉。

宛如眺望秋日的山巒。

「以後是我來系嘛,總得有一條你特別中意的。」

她靦腆地低語,朝我露出一個美得不像該獨自欣賞、卻又想獨佔的、無比迷人的笑容。

「鹿見君,恭喜。」

聽到這句話,是在某個工作日的午休。堆積如山的文件、文件夾、未處理的紙堆後面,相澤科長向我搭話。

咦,今天我有什麼好事嗎?前不久才剛為記錯紀念日慌張過的記憶復甦了。

雖然碰巧今天正系著那條領帶。

「別一臉懷疑嘛。」

科長啜飲著杯麵,笑了。

沒帶便當的話……今天是要加班吧,科長。在這部門待久了,連這種別人的生活瑣事都能看穿。

說起來我也肯定要加班,電腦上不斷增加的未處理案件通知緊緊抓著我,不肯放手。

「有什麼事嗎?」

「同居啊同居。」

我不由得伸長脖子看看四周。

「啊,不是從文件之類的個人信息看出來的哦。」

「那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了……」

科長咕咚一聲喝完剩下的湯,站了起來。

「猜對了。嘛,有人高高興興地連照片都給我看了呢。」

我不由得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秋津或許不常見到相澤科長,但我可是每天見。

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不如小峰小姐在場,氣氛可能還輕鬆點。

想像著下午開始可能出現的尷尬氣氛,我仰望天花板。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熒光燈。

忽然噗咚一聲,電腦右下角彈出通知。

還以為是下午會議的日程提醒,結果又是元兇秋津。

『你今天加班?』

沒約好一起吃晚飯一起回家吧……?

『抱歉,看來要加了』

『我也加班,一起去公共區工作吧』

秋津是那種能邊聊邊工作的類型,但我就不太擅長了。

『誒~……今天科長也加班呢』

『客戶送了很好吃的西點哦』

附上了用手機拍的照片,是個挺精緻的西點盒子。

在美味的西點和工作進度之間權衡。答案其實早就定了……

『有西點的話就沒辦法了,8點公共區見』

『其實6點開始也行吧?』

『會被別人看見的啦』

就算這關係再怎麼人盡皆知,實際被看到感覺還是不一樣。

一邊期待著晚上的西點,一邊想著得叮囑她別到處宣揚同居的事,我開始挖掘下午會議的資料。

「吶~兩個人一起工作也好久沒試過了呢。」

明明夜色已深,秋津的聲音卻元氣十足。體力是無限的嗎?

我們在辦公室的公共區並肩坐下。

她帶了活頁夾、電腦,以及裝著西點的厚實盒子,我則罕見地只帶了平板。

不知她從哪兒弄來的,端著剛買的咖啡坐下。

今天的秋津把頭髮扎了起來。

「咦,你今天沒文書工作?」

「積壓的申請審批啊……都怪某個科不好好計畫性地調整合同。」

「咻——咻——」不成調的口哨聲掠過公共區。

不知是幸運還是理所當然,她手裡一件積壓的都沒有。兩人在一起時,差點要忘了她其實是能幹的女強人。

「嗯哼哼,我不會有漏交的吧?」

「啊,真遺憾。」

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正哎呀呀地搖著頭,嘴邊就被遞來一個費南雪。

「給!來自優秀的我,給賞臉前來的你的謝禮。」

我感激地咬了一口,砂糖的甜味充斥口腔。

疲憊的大腦需要糖分。雖然很想避免這種加班纏身的情況。

「就算沒這個我也會來的。」

姑且辯解一下。

「少騙人啦。」

無法否認這是最後推我一把的動力。

她嘿嘿笑著,把我咬過的費南雪直接送進自己嘴裡。

這要是在家裡的沙發倒沒問題,但這裡是辦公室,即使是晚上,也希望能更有身為社會人的自覺。

「你剛才在想『好歹是社會人』之類的對吧?」

「……不予置評。」

「我懂~!」

她用左手翻著活頁夾,右手靈巧地戳了戳我的臉頰。

簡直是毫無內容的對話。但就是這樣,才成為加班這片無盡沙漠中的甘霖,真是奇妙。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只剩下敲擊鍵盤和翻動資料的聲音。

我的申請審批工作也快結束了,她大概也是。

晚飯吃什麼呢,正想著,秋津開口了。

「對了有君,下個月的婚禮你去嗎?」

「別叫有君。」

「有什麼關係嘛。」

都到這個時候了啊。

我和秋津共同的朋友要結婚了,兩人都收到了婚禮請柬。當然是分開的。

「我回復說會去。」

「太好了太好了!婚禮是周日,周一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確實不錯。婚禮這玩意兒,怎麼說還是挺耗體力的。雖不及新郎新娘。

難得機會,在家看看電影吧。

「好,就這麼定。不過總覺得好像被牽著鼻子走了。」

「怎麼會~!」

她「咯咯」笑著,合上了電腦。

「哦,結束了?」

「托你的福!我們快回去吧。」

兩人一起起身,走向電梯間。想著和她一起的話,深夜的電車也不錯嘛,我按下了上行按鈕。

「十分鐘後,樓下見?」

「好——!」

她精神滿滿地應道,甩著馬尾辮消失在樓梯方向。

穿過檢票口,乘上通往站台的扶梯。末班車前兩、三班明明很空,末班車人卻相對較多——這種現象該由誰來命名一下。

「這附近沒什麼居酒屋吧?」

我看著周圍的行人說道。

「大家都是我們的同類……熬到這個時間。」

這麼一說就通了。

看起來醉醺醺的人幾乎沒有。商業區這點真夠嗆。

一個人坐末班車回家時,也就是看看手機。但有秋津在,就有餘裕去在意周圍了。

說是餘裕,倒更像是預支了精力……

「是不是搬到更近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她用手指繞著沿著美麗臉龐輪廓垂下的髮絲,低語道。

「你還想工作啊……你意外地也是個工作狂嘛。」

我聳聳肩表示真拿你沒辦法,腰側卻被戳了一下。住手,我已經累得沒力氣反應了。

「別擺出那副不爽的表情嘛。要是公司離家近的話……」

滑行進站的電車讓她噤了聲。

車門將佇立在站台上的人們吞入。我們也不例外,以同樣的步幅被吸了進去。

很快,這鋼鐵的箱子便靜靜駛向我們的街區。

「對了,剛才你想說什麼來著?」

哐當哐當,電車彷彿要將漆黑的夜幕剪開,撕裂疲憊的夜晚。

窗外人家的窗戶都已暗了。

「嗯——那個……」

她像在回想似的,將手指抵在下巴。

「通勤時間短了的話,兩個人悠閑相處的時間也會增加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話可不能輕易說出口啊」,一邊望向窗外。

真虧她能毫不害臊地說出來。

「你嘴角在笑哦。」

「啰嗦,別管我。」

電車駛過幾站。

比出公司時近了半步的距離,一定是因為電車搖晃的緣故。

「對了,下次婚禮的禮金,要不我們合在一起送?」

想像著在接待處遞上聯名禮金袋的場景。收禮金的人會立刻看名單……那不就糟了。

「又不是夫妻,聯名很奇怪吧,名單上名字也是分開的。」

「誒~這樣多明顯啊~」

我也懂她想說什麼,是懂的。

有形的東西真難辦啊。我又嘴笨,不藉助什麼東西就表達不好心意。

事到如今才想,兩個人一起生活,真的能瞞過秋津的眼睛,給她什麼驚喜嗎?職場也一樣,甚至連在崗狀態都被掌握著。

正想著她怎麼安靜了,就見她咚咚地開始點頭打瞌睡。

離我們最近的車站還有幾分鐘。

眼下,作為男友,至少得完成不讓她摔倒這項最低限度的工作吧。

想著要是閉著眼睛,我是不是也能大膽點這種沒救的念頭,我攬住了她的腰。

「喂~過來一下~」

朋友的婚禮當天,我正在客廳喝咖啡,聽到秋津的聲音。

明明剛才才說我去準備!,消失在房間里的。

女性化妝真是辛苦啊……即使是婚禮這種需要正式打扮的場合,男性基本上也就弄弄頭髮了事。

「怎麼了怎麼了?」

考慮到她可能在換衣服,我在房間外問道。

「嘛嘛,進來進來!」

打開門進去,裡面攤開著好幾件禮服。

「啊,你在喝咖啡?我等會兒可能也想要。」

是怕味道沾到衣服上嗎。

「也給你留了。」

她嗒嗒地走過來,把鼻子湊近我的手臂。住手,你穿得薄,什麼都感覺得到。

「就是要讓你感覺到。」

「別讀心了行不行?到底怎麼了?」

看到房間的慘狀,大概明白為什麼叫我來了……

說起來,這傢伙搬家時帶來的衣服量,好像是我的好幾倍。把帶衣櫃的房間讓給她果然是明智的。

「在糾結穿哪件好呢~」

婚禮的主角是新郎新娘,不,是新娘吧,參加者——或者說群眾演員穿什麼,我覺得都差不多。

但要是說出這種話,肯定會立刻被趕出房間,事後還得費心哄她。幾年的交往讓我學乖了。

嗯——,在腦中把攤開的禮服一件件給她換上。老實說哪件都合適,而且秋津只買真正適合自己的衣服。

「雖然知道說這話很不好,但我覺得哪件都合適。」

「合不合適我知道。我是想問你的喜好。」

真有自信。話說回來,問我的喜好嗎……又是難題。

顏色從淡彩色到接近深原色的都有。

我托著下巴思考,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壞笑起來。

這種時候,通常沒好事。

「有君,今天領帶準備怎麼配?」

「啊——,本想保險點用白色來著。」

「那那,難得機會,跟我禮服顏色搭配一下吧!」

又開始說怪話了。

那不就戴不了白色領帶了嗎。

反正就算反抗最後多半也是我妥協,乾脆早點放棄,想想自己的領帶。

「淺藍色怎麼樣?」

我拿起一件禮服遞給她。

她抬眼看向我,露出「嗯——」的思索表情。

「好!今天就這個了!」

說著,她利索地開始換衣服。

「等我出去你再換啊。」

「誒~後面的拉鏈幫我拉上嘛~自己弄好麻煩的。」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還來呀來呀地湊近。

雖然關係比以前更進一步,果然還是會害羞。

「好啦好啦,別那樣一點點蹭過來。」

「真是,要求真多。等會兒我也幫你打領帶哦。」

她開心地說著,把身體靠了過來。

真是的,今天沒想像中那麼熱,太好了。夏日的婚禮,出門前準備得再充分,到現場時也可能全都白費。

即使使用了計程車這種只屬於成年人的作弊移動手段也一樣。

「哈~到了呢~自己開車的話不能喝酒,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計程車最棒。」

她「嗯——」地伸著懶腰,高跟鞋踏上柏油路面。

眼前是奶油色的大型建築,無論來幾次,婚禮的氛圍都讓人肅然。

「嗯——,入口是……」

我正用手機確認請柬,有工作人員過來打招呼。

「您好,是來參加婚禮的嗎?」

「啊,是的。」

一身褲裝、白手套、系著絲巾,標準的staff裝扮。

那親切有禮的笑容,讓人心情也明朗起來。婚禮果然該是這樣。

下一秒,手臂傳來輕微的撞擊和熟悉的香氣。

「在婚禮上拈花惹草,膽子不小嘛。」

鼓著臉頰的秋津抱住了我的手臂。喂,什麼都蹭到了。

「只是打招呼而已。」

「對著staff小姐流口水!看來我得看緊點,免得你花心……」

「你腦補什麼呢,怎麼可能。」

「可是,可是~!」

咚咚,她用拳頭捶我。喂,還挺痛的,別打了。

社畜的身體很脆弱的。主要是胃之類的。

告別那位staff,我們朝儀式會場走去。

「……我只看著你。」

絕不是對她感到虧欠。比起一年前,表達自己心意多少也進步了點吧。

「哼哼,那好吧!」

她發出滿意的鼻音,我的手臂終於被解放了。

兩邊排列著綠植,大概是模仿森林小徑吧。我們一邊看著,一邊慢慢前行。

「這種不冷不熱的季節正好呢。」

微風拂過臉頰。

「誒,在說我們那時候的事?」

先把戲言放一邊。

婚禮這玩意兒,無論幾個人參加,總有點寂寞。唯獨這一天,無論誰說什麼,自己都只是配角,必須從「自己的人生」中抽離,徹底成為背景。看著鼓掌的自己,會想即使沒有我在這裡--這種消極情緒會冒頭。

不過,這樣就好。今天的主角怎麼看都是新郎新娘,若他們將來回顧照片時,能在那背景中看到作為熱鬧點綴的我,就足夠了。

但這次,或許是因為身邊有光彩照人、氣場強大的秋津,感覺能稍微好一點吧。

正想著這些無可救藥的事,旁邊伸來一隻手。

與剛才不同,這次很溫柔,她碰了碰我的頸間。

「看~有點歪了哦,低一下頭。」

秋津咻地整理好歪了的領帶。

今天的系法好像和平時不同……話說你自己都不系領帶,怎麼知道這種技術性的系法?

「那當然是為了每天給某個人的領帶打結啦。」

「喂別讀心,每次都這樣。」

「是你表情太好懂了。」

終於鬆開手的她,隨即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向前走。

禮金應該帶了吧。

我確認了一下小包里用袱紗包好的禮金,為了不被落下,趕緊追了上去。

事先確認過,禮金似乎是在婚宴前遞交。也是,畢竟也有人從婚宴才來。

這次的儀式是基督教式的,好像要在神父面前向神宣誓愛意。

新娘入場前的新郎,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和我對上眼時,咧嘴笑了笑。

「真好啊~~」

旁邊的秋津小聲嘀咕。我移開視線,不敢看那雙閃閃發亮、望向前方的眼睛。

不知為何,此刻就是不敢看她的臉。

不知怎麼安排的,我們坐在了親屬席正後方,而且靠近中間。

與一般賓客的熱鬧氛圍稍有不同,更像是被親屬們那沉靜的氣氛所吞沒。

忽然,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膝蓋上。

與此同時,禮拜堂的門開了,新娘入場。真是慶幸今天天晴。彷彿在祝福兩人一般,纖細的光線透過彩繪玻璃,照在我們頭頂。

「哇,好美。」

秋津的聲音帶著嘆息。

緩緩走來的新娘,周圍紛紛舉起手機拍攝的景象,讓人感到時代的氣息。

目不斜視走向新郎的身姿,相當打動人心。

「那婚紗很重吧,走路看起來好辛苦……得鍛煉才行。」

旁邊的食慾怪物嗯地鼓起了勁。雞胸肉之類的合適嗎……立刻想到吃的,我也中毒不淺了。

接著是交換戒指、誓言之吻,儀式進入高潮。

「我喜歡教堂~有君呢?」

在掌聲回蕩中,她湊到我耳邊低語。手依然放在我膝蓋上。

「我哪種都開心。」

想像一下,無論是和服還是西式婚紗,秋津應該都很美吧。真不甘心。

「嘿嘿。」

她開心地發出鼻音,也開始為新娘送上祝福般地拍起手來。

儀式結束,我們被引導到外面。正因為有這個環節,天晴真是幫大忙了。

用鮮花鋪滿兩人經過的道路。若是春天,櫻花會提供天然的「吹雪」……之前好像在哪兒見過那景象。

緊接著,膝蓋窩受到衝擊。

「剛才在想別的女人?」

真是的,難道腦子裡想什麼都被看透了?

「怎麼可能。」

「是吧?」

花吹雪沒有停歇。

新郎新娘走過之後,掌聲仍不斷升向天空。

咔嚓一聲,我回過頭,是攝影師在拍我們。

「想用在最後的視頻里,可以嗎?」

「嗯,沒問題!」

秋津唰地向前一步,笑容可掬地回答。順勢挽住了我的手臂。

「方便的話,能再幫我們拍一張嗎?」

臉皮真厚。

我被拉著一起進入鏡頭。當然,是滿分的笑容。

如果能用這個讓最後的視頻好上那麼一點,簡直太划算了。

「下次就輪到我們了……對吧?」

她提著裙擺回頭。

食指抵在唇邊的表情,果然很有大人樣。

為了看看即將開始的拋捧花會花落誰家,我也跟著秋津,朝新郎新娘那邊走去。

捧花雖然遺憾地落入了秋津之外的某位手中,但她笑容不減,走向婚宴會場。

「反正我不接捧花也能結婚~」

好像能結婚似的。咦,第一次聽說。

「對吧?」

總覺得左側傳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大概不是錯覺。

我拿出用袱紗包好的禮金,準備在接待處遞交。話說,其他應該也有認識的人,但沒人對我們並排遞交禮金說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

「對吧?」

得安撫一下仍在散發壓力的秋津才行。

「是啊。」

「言質,我收到啦!」

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輪到我們遞交禮金了。

「恭喜二位今日新婚。我是鹿見,鹿見有。」

我遞出袱紗中的禮金袋,目光掃向名單。

「我是不是已經變成『鹿見日和』了呢?」

「怎麼可能,你姓秋津,在名單上更靠上吧?」

說著,目光再次落到簽到簿上,自己名字的正上方,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喂,為什麼「あ行」和「さ行」能一上一下挨著啊。什麼巧妙安排,不存在的。(註:秋津 (あきつ )屬於 あ行,在排序中會非常靠前 ;鹿見 (しかみ)屬於 さ行,在排序中會相對靠後。主辦方(或作者)故意沒有嚴格按照音序排列,而是將作為情侶/伴侶的秋津和鹿見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啊~還是秋津這個姓啊~」

「不挺好的嘛,好好珍惜吧。這麼美的姓氏。」

我邊走進會場邊低語。

大概是婚宴開始前潤喉用,吧台旁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飲品。

「就是嘛,我也很喜歡這個姓氏。不過,倒也不是不能改!倒也不是不能改!」

她啪啪地拍著我的手臂。已經醉了?明明還沒喝呢。

「是是,知道了。」

座位果然如我所料,和秋津相鄰,周圍是當時的朋友們。如果不用負責接待、致辭、餘興節目之類的工作,心情就能這麼輕鬆嗎。

乾杯、致辭、播放視頻、餘興節目,接著是換裝。

說起來,剛進婚宴會場時,好像拿了支彩色蠟燭來著。

這玩意兒猜中新娘婚紗顏色是不是有獎來著。

「嗯~~會是什麼顏色呢?」

秋津看著手中的蠟燭低語。候選顏色,我記得是秋津拿的黃色、紫色,和我拿的淺藍色。

終於,新娘入場了。

BGM變得宏大,門開了,身著耀眼黃色婚紗的新娘出現。

「太好了,猜中了!」

喂,這種時候不是該先說好美~!嗎。

「真好呀~婚紗。我每種顏色都想穿。」

饒了我吧,那得花多少錢……不對,你打算換幾次裝啊。

「試穿一下就算了吧。」

「哼,小氣!」

你的工資,是我的幾倍來著?

就這樣,宴會在進行,最後以感人至深的致父母信收尾。

我和秋津並肩走出會場。

果然還是因為她今天比平時高,有點不協調。

「吶吶,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大概兩件,對吧?」

「哦~不錯嘛。不愧是暫定第一的丈夫候選人。」

傻瓜,還能有別的候選人嗎。什麼暫定。過去怎樣我不知道,但從今往後,肯定一直是第一。

大概因為一直在室內,戶外的光線讓我不由得閉眼。

用手遮住依然炫目的午後陽光。

「那個對吧,去超市買點不錯的下酒菜,回家開二次會?還有……」

她抱著手臂,嗯嗯點頭。

隨著動作,掛在肩上的小包歡快地跳動。

「另一件嘛,嗯……就快了。」

說著,我拉起她白皙的手臂,邁開步子。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依然保持著不變的步幅。

『今晚吃烤肉!』

收到這條消息,是在細雨綿綿的周四。

下午兩點三十分,外面的濕氣讓頭髮自己捲成了小卷。

想著回家路上得買肉,隨手打開日程表一看,秋津顯示在宅。那傢伙是摸魚去買肉了吧……?

『收到,有什麼要我買的嗎?』

『沒有!硬要說的話,就是希望你別加班』

果然是摸魚了吧。昨天冰箱里應該沒肉才對。

『包在我身上』

『那我算好你下班時間煮飯哦!說真的!』

對我的信任到底是有多低。

不過,偏偏這種時候,就容易遇到麻煩事。

看到一群營業科的人表情嚴肅地呼啦啦湧進行政科,我嘆了口氣。

嗯——伸了個懶腰,椅子嘎吱作響。

現在是五點,能趕在準點下班前告一段落,太好了。什麼嘛,對方要求修改合同條款。

雖然心裡想著「這種事你們自己不能做嗎」,但畢竟是靠他們才有飯吃,不能不聽。

『怎麼樣?能走了嗎?』

伴著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夕陽光,秋津的消息點亮了屏幕。脖子微微冒汗,為什麼冷氣不開足點。

『勉強扛住了,應該能走』

『我們科給你添麻煩了呢』

『知道的話就給我來上班。反正調整合同的是你吧』

『那是兩碼事~我的心已經飛向烤肉了』

工作和飯哪個重要……

當然是飯,畢竟是食慾怪物。腦子裡已經全是肉了。

用香噴噴的醬汁腌過的肉,在米飯上彈跳著吃。嗯,啤酒、高球酒都行,清酒也不錯。

回家就有米飯和肉等著,這是哪裡的童話故事。和她交往的壞處,大概就是晚飯菜單的決定權被掌握了吧。

不過,她的選擇從來沒錯,所以也算不上壞處。

電腦右下角閃爍的時間宣告著工作的結束。

唯獨今天不能加班。必須走最快路線回家,否則天知道之後會被說什麼。

工作方面基本很溫和的秋津,一旦和吃飯扯上關係,就會化身惡鬼。

我正把錢包之類的東西塞進包里,路過的小峰小姐搭話。

「真難得,這麼早。怎麼樣?去喝一杯?」

今天不行……!

「抱歉,今天得早點回去。」

我邊說邊抓起包,對小峰小姐點點頭,快步衝進即將關閉的電梯。

一如既往,水母鑰匙扣搖晃著。雖然上班前也開過這扇門,但感覺比去公司時輕快。

自動感應燈啪地照亮我。多虧它,才有了「回家」的感覺。

噗地一下,腹部受到衝擊,接著是香水的清爽香氣。

「歡迎回來,有君。」

秋津抓住我的腰,揉來揉去。

「我正擔心最近是不是胖了,別摸。我回來了,秋津。」

「真是的!是日和才對。」

「是是,我回來了日和。工作搞定了?」

如果是遠程辦公,工作就沒完沒了了。難就難在不好切換開關。

「工作什麼的……已經留在前世了……」

這是沒做完就強行結束了吧。

「我來準備烤肉,你要不要繼續?」

「絕——對不要。肉比工作重要!」

不愧是食慾怪物。

嘛,半途(推測)摸魚去買肉的這傢伙也有不對。

總之,先準備晚飯。

在餐桌上架好電烤盤。一個人不會用的這東西,兩個人就能用上了。或者說,不烤兩人份,對不起洗刷的辛苦。

趁她收拾電腦的時候,我開始切菜。

今天的首發陣容是青椒、洋蔥、茄子。反正肉是主角,但光吃肉嘴裡會寂寞。

剛打開電烤盤電源預熱,輕快的音樂就響起了。

看來米飯正好煮好了,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

只要我和秋津其中一人在家,就能吃到剛煮好的米飯,真希望一輩子都這樣。

哼著從電飯煲傳來的音樂,秋津登場了。

「咦,你換衣服了?馬上要吃烤肉了耶。」

我對她多餘的連衣裙歪了歪頭。

之後應該沒安排才對……不過可能考慮到味道問題。

「那當然啦……因為工作的男朋友回來了嘛。」

真是的。跟以前一樣,毫不害臊……

「嗯~?害羞了?都這時候了?真可愛,明明是社畜。」

她湊過來,用手肘戳戳我。在別人面前肯定不行,但就算是兩人獨處,害羞的還是會害羞。

而且,多餘了吧。「明明是社畜」算什麼。簡直像沒人權一樣……不,難道真的沒人權?

一轉頭,和她對上了視線。

她眨眼送來一個秋波,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嘴笨的我,把兩倍、不,是更多的話語託付給她,真是不公平啊。

「很害羞啊。」

連對視對我來說都門檻很高。

我從冰箱拿出的盒子里,用筷子夾起牛肉,像是要矇混過去似的,在電烤盤上排列開來。

嗞啦一聲,香氣直衝鼻腔。

短暫的沉默。

不一會兒,肉從紅色變成茶色,我呼啦呼啦地往她盤子里夾。

「今天我是烤肉專員,就這樣。」

「沒辦法。吃的就交給我了。」

她已經把幾片肉送進嘴裡了。

這樣下去不會全進了那傢伙的胃裡吧……?

我一邊對她的食慾感到戰慄,一邊用筷子夾起了下一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