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22 ·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吃飯的日常 2

對營業科MN同事,僅僅是坦白心意的日常

水母輕輕搖晃。打開這扇門,就必須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留在過去了。

我拉開門,自動感應燈亮起迎接我。

那傢伙已經回去了嗎?低頭一看,地上有雙涼鞋。出門前沒注意到,她真的是醒來就直接穿著睡衣來我房間了嗎。

靜悄悄的。我推開門,只見秋津像貓一樣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原來穿著睡衣過來是為了這個……

走近些,她微微動了動,但沒有要醒的樣子。

我彎下腰,讓自己的臉和睡著的秋津齊平。看著她發出咻咻的安穩呼吸聲,那份稚氣讓我不由得撫摸了她的頭髮。

「唔嗯……實在決定不了,就把菜單上從這裡到這裡全部吃掉好了……」

這得是什麼情況才會說這種夢話啊。打算吃滿漢全席嗎?

想像著她大模大樣遞出菜單的樣子,我不禁「噗嗤」笑出聲,不愧是食慾怪物。

我在沙發旁坐了一會兒,擺弄著手機,她靜靜地醒了。

「早啊,秋津。」

「嗯~早啊有君,抱歉,睡著了。」

「反正是休息日。不過,為什麼不住回自己房間我就不明白了。」

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是還沒睡醒嗎,她抓住我的手,想塞進自己和毯子之間。

「那是我的手,還我。」

「不要!今天我要抱著它躺一天!」

正當我們上演爭奪手的攻防戰時,兩人的肚子都叫了。

我們不由得面面相覷,一臉呆然。

「吃點東西?我來做,想吃什麼?」

「今天想吃蛋包飯~」

趁我稍有鬆懈,我的手被她拖進了毯子里。又是溫暖又是柔軟的觸感,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把手放開。」

「嗯,再等三分鐘。」

說著,她閉上眼睛,又嗯唔嗯唔地把身體蜷了起來。

看看這架勢,儼然一副房間主人的從容模樣。

回想起來,自從她開始來這個房間,東西似乎就一點一點地多了起來。

靠墊、沙發毯、牙刷、女士洗髮水和護髮素,最近好像連衣服都搬過來了。

這樣的話,不如乾脆一起住算了……

要是以前,肯定會覺得「開什麼玩笑」而立刻否定,但現在也開始覺得「那樣也不錯」。我也中毒不淺啊。不過,暫時還沒對本人說。

三分鐘既意外地漫長,又彷彿很短。

想玩玩手機也沒那時間,索性放棄,開始欣賞她的睡顏。

「怎麼樣?」

她閉著眼睛低語。畢竟是敏銳的秋津,就算不全部說清,大概也對發生了什麼有一定理解。

「結束了。」

「這、這樣啊。辛苦了。」

手被緊緊握住。那有些疼的力道,大概是因為我的不爭氣吧。

緊閉的眼瞼、因剛睡醒而微紅的臉頰、翹起的一撮呆毛。

挺拔的鼻子、發出「咻咻」呼吸聲的嘴唇,我莫名想惡作劇一下,便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是為了掩飾害羞。反正今後肯定還有更讓人難為情的事等著。

「嗚……你幹嘛呀……」

她窸窸窣窣地動了動,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我給依然蜷著的秋津重新蓋好毯子,為了做蓬鬆的蛋包飯,向廚房走去。

工作日的早晨,身體總有些不對勁。從遠談不上擁擠的電車上下來,穿過檢票口。

前天秋津最後嗯唔嗯唔地說著夢話住下了,昨天仔細打掃房間,一天就過去了。

有那傢伙在……果然會變亂啊。

休息日,是多麼短暫。

走出車站,是看慣了的建築和招牌。即使自己的環境變了,這不變的景色也讓人安心。

大路上人影稀疏。

真想說來一句「在通勤路上品味清晨澄澈的空氣也是社畜的……」但不行,只是因為有工作沒做完才提早出門而已。

特別是這周,想盡量早點回去。

「啊,有前輩!」

聽到不熟悉的稱呼,我回過頭,是春海小姐。

因為發生了那樣的事,我有點慌亂。而且,她不要緊嗎?還在同一個部門。

「早、早啊春海小姐。今天好早?」

她右手拿著的、像是在便利店買的黑咖啡晃了晃。

「想著這個時間前輩可能會在。」

我們並肩走著,比平時上班時走得慢些。

她用和前天之前毫無分別的語調繼續說著話。

要說變化,大概就是那剪短、打理得柔順的黑髮在她臉旁輕盈跳動的樣子吧。

那甚至不及肩的黑髮,依然很適合她。

問是不是因為自己,未免太過傲慢,而且也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經過那家熟悉的便利店,越來越接近公司。

一看到自家公司的大樓,感覺大腦就從私人模式切換到了工作模式。

話題忽然中斷了。平時的話,我會沉浸在那份舒適的沉默中,但此刻……

步調微微放慢,只有我們兩人能察覺的程度。

「我在想,由自己主動去忘記,太可惜了。所以——」

自然無需多問「所以」什麼。

她輕快地向前一步,如同低語般說道:

「所以,在能忘記之前,我想好好珍惜這份心情。」

她像那時一樣回過頭。雖然沒有櫻花飛舞,也沒有河川,只有清晨寂靜的水泥叢林。

明明是最近才見過的情景,卻彷彿有些遙遠。從大樓縫隙間照亮她的朝陽,宛如聚光燈。

那彷彿即將起舞、充滿躍動感的她,簡直像是巴洛克繪畫中的主題。

她張開雙手,回望過來。

帶著挑戰性笑容的她,確實是位女主角。

「啊,對了。您可以叫我的名字哦?在公司里也可以,叫我『麗』就好。」

周五晚上,總算準時下班了。真是的……明明周初就宣布了周五要準時下班,但從周三左右開始氣氛就不對勁,差點泡湯。

財年末最後一個月,想達成今年業績的營業科當然會拚命吧。

聽說加古和秋津從三月開始就不去跑新客戶了,轉而負責現有客戶的售後和幫其他人的忙,我不由得笑了。

那幫傢伙今年上半期結束時就已經達成了全年目標嘛……真可怕。

行李不多的我早早合上包,先給秋津發了條消息。

『今天準時下班,我先回了。要在我家吃的話回我一下』

正想把手機放進西裝內袋、準備鎖屏的瞬間,回復來了。

『鹿見君居然準時…?財年末的周五?明天怕不是要下雪刮颱風,連櫻花都要反季開了吧,我負責紅葉好了』

「負責紅葉」是什麼啊。要一個人變成紅色或黃色嗎?又不是紅綠燈。

不過也不錯,想體驗一天之內經歷春夏秋冬。

『你這失禮也有個限度吧』

『你先看看自己平時的下班時間再說……』

我無言以對。

『我再一小時也能回了,晚飯能拜託你嗎?』

『了解。明天休息,要住下嗎?』

『要住~!看電影看電影』

我周五晚上的日程被強制決定了,否決權……大概是沒有的。

好了,打起精神想想今天晚飯做什麼。

嗯——,既想吃魚,也想吃肉。

正想著冰箱里有什麼,想起了昨天還剩了些土豆燉肉。

好久沒做,要不做成炸肉餅吧。

到家後,迅速脫掉外套洗手。打開冰箱,果然土豆燉肉做多了。

像去年某次一樣,用微波爐去掉些水分,然後用叉子碾碎。

高湯的香氣充滿了廚房。為什麼周五晚上做飯,心情會如此平靜呢?

算著她大概回來的時間設好電飯煲,接下來……

想著順便做個簡單的沙拉,我開始切蘿蔔絲。

就在準備好炸肉餅餡料,就差下鍋炸的時候,玄關傳來咔嚓咔嚓的開門聲。

我解下圍裙去迎接。

「歡迎回來,秋津。」

「我回來啦~有君!周五!回家就有飯吃的幸福!」

情緒高昂的她脫掉鞋子擺好,「啪嗒啪嗒」地小跑過來。

「啊,又沒解領帶。」

熟練的手指解開了領結。作為一點點回禮,我接過她的外套和行李,她則朝客廳走去。

「怎麼說呢,被幫忙脫外套也挺不錯的呢。」

「別說傻話了,快去洗手。今天是炸肉餅。」

食慾怪物「啪嗒啪嗒」地踏著拖鞋聲消失在洗手間方向。我把行李放到老地方,將她外套和我的領帶收進卧室衣櫃。

回到廚房,她已經捲起袖子開始幫忙了。

「餐具我拿出來了,這樣行嗎?」

「哦,完美。我來炸肉餅,其他拜託了。」

我也不甘示弱地捲起袖子,準備炸油。

「好耶~!看來昨天果然是做了土豆燉肉吧?」

聽著「噼噼啪啪」的油炸聲作背景音樂,聽秋津說話。她心情好得彷彿要哼起歌來,手上利落地忙活著。

不一會兒,餐桌上就擺滿了今晚的菜肴。

「「我開動了。」」

我立刻對炸肉餅下手。

因為是用調好味的土豆燉肉做的,所以什麼都不用蘸就很下飯。

酥脆的外皮,然後是土豆、胡蘿蔔、肉末混合的鮮美洪流。

看來也很合秋津的口味,她一臉幸福地吃著炸肉餅。

那當然,說這已是老家的味道也不為過。

邊閑聊著工作上的牢騷邊吃了十幾分鐘,很快,大盤裡的炸肉餅和蘿蔔絲沙拉都裝進了我們的胃裡。

她嗯呼一聲露出滿足的表情,卻又伸手去拿剩下的菜。

自己做的料理能讓她開心,我也坦率地感到高興。

而這樣的每一天。

「喜歡啊。」

不經意間漏出的話語停不下來,也無法停止,大概在這裡停下也沒有必要。

不是為了感受非日常的日常。我不願失去這瑣碎而珍貴的每一天,更不願失去將這一切化為確幸的她。

「誒……?」

是時候給那緩緩抬起頭、動作定格住的食慾怪物來一下回禮了——不,是回應了。

「吶,我果然還是喜歡你,日和。」

看著笑眯眯地把飯送入口中的她,我再也忍不住了。

話語如同嘆息般流瀉而出。和秋津——不,是和日和在一起的時間如此重要,又過於自然地融入了日常生活,以至於我下決心遲了。

即使工作晚歸,和她一起吃飯時,心總是格外安寧。

想將這般無可替代的瞬間,延續為今後的日常。我設法將泉涌般止不住的思念,塞進話語這個形態里。

另一邊,她像是無法把握狀況,又或是大腦拒絕理解,保持著剛才的表情一動不動。

「雖然我不太擅長說這種話啦。」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話語在緊張的推動下不斷湧出。

「我喜歡你,日和。一直都。」

哐當一聲,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還保持著拿筷子的姿勢,僵住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日和緩緩睜大了眼睛。

在她回答之前,我先發制人。

「三個月工資的回禮下次再說,這個就當是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巧克力蛋糕真的很好吃。謝了。」

我舌頭還挺利索的嘛。

我將一個小盒子輕輕遞給依然僵住的她。

我和她的手指都在顫抖。

日和「吧嗒吧嗒」地動著嘴,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分別用深紅和黃色點綴的耳釘。

小到幾乎要用手指捏住,仔細看,是紅葉的造型。

她珍重地拿起耳釘,對著光端詳。

兩行淚水划過她的臉頰。

那光景,奇妙地與那天她第一次來這個房間時相同。明明是在日常生活的家中,卻美得難以言喻,怦怦直跳的心臟被緊緊攫住。

我害羞起來,撿起她掉落的筷子,拿到廚房。

不僅是手,連膝蓋都在發抖,真沒用。

幾秒鐘里,房間里只有水龍頭流水的聲音。

能感覺到臉頰在發熱。主動告白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啊。

「話說回來,」

我對依舊坐在餐桌旁不動的日和說道。

雖然完全不是「話說回來」的事,但感情無法像平時那樣順利化作言語。

只是覺得如果不說點什麼,這一刻就會像漏了氣的氣球一樣癟掉,於是勉強自己開口。

「如果明天後天休息沒安排的話,把下次一起住的地方也定了吧。當然,只要日和願意就行。」

明知道很遜,還是忍不住設下了防線。

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張通紅的臉,卻又想看看那食慾怪物現在是什麼表情。

日和像被彈開似的站起身,但動作有些笨拙。

她仔細收好耳釘,慌慌張張地朝我跑來。你是野豬嗎?

她「咻」地緊緊抓住我的身體,慌張地開口:

「誒,不是做夢?」

「不是夢啦。」

她「不不不」地搖著頭。

「真的真的?」

「所以說真的啦。說多少遍都行。」

我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啊噠!」

聽到那熟悉的叫聲,我不由得笑了。

「吶有君,這一刻,我等了多久……!」

最後的話被嗚咽吞沒,不成語句。但就是這樣的地方,讓人憐愛。

她把漂亮的茶色頭髮蹭在我胸前,彷彿咬緊牙關般,一字一句地擠出來。

抓著我衣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彷彿連我的心跳都被撼動了。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我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只見她眼圈都哭花了。

「吶,你還沒回答,我一直很害怕啊。」

我強忍著也要跟著哭出來的衝動,開玩笑似的笑了笑。

「那還用說嗎。我不是一直在說,一直在說嗎。」

她一副這不是明擺著嗎的表情,乾脆地給出了OK的回答。

總覺得有點不甘心,我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咿呀咿呀不要嘛~」

鬆開手指,我吻上了她正揉著臉頰的嘴唇。突然襲擊讓她睜大了眼睛,那甘甜的觸感,和環在我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的力道。

初吻居然在廚房,真沒情調——這種離題的想法掠過腦海。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說是春天的暖意還帶著些許涼意。

這不合時節的香氣,是來自外面,還是來自她呢?

此刻這些都無所謂了,我們只是忘我地緊緊相擁,彷彿要填滿彼此間的所有空隙。

春夏秋冬都不會改變——不,好像有誰說過秋天是屬於自己的季節來著。

和營業科的美女同事,僅僅是一起吃飯,僅僅是這樣罷了。

然而,這本應是非日常的每一天,多虧了始終坦率、不斷細心經營的她,才化為了日常,並且今後也將繼續下去。

不是錯覺,確實,此刻我彷彿確實聞到了金桂的香氣,穿過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