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22 ·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吃飯的日常 2
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被「設計」出差的日常
side:秋津日和
看看手錶,離預約時間還有空檔。要不去行政科露個臉再去外勤吧。
這會兒有君應該正被部長叫去問話吧。要是我設的小圈套能讓他慌一下就好了。之前一起吃章魚燒時不小心說漏了嘴,是我的失誤。
我仗著上半年營業成績第一的特權,向部長討了獎勵,說是什麼企劃啊休假啊都行,於是立刻行使了這項權利。
我把他塞進了一個需要過夜,名為傢具展覽會視察的出差行程里,不是以行政人員,而是以企劃部門人員的身份。
他雖不喜歡站到台前,但拉著他去的話,就算一臉不情願也會好好完成工作。
就像去年競標時,相澤科長他們覺得有趣,硬把他拽出來那樣。
這樣一來,明年大概就能和我一起工作了吧……應該。上次被加古君搶先了。
……嘛,雖然找了各種借口,但說到底,不過是想和你一起去旅行而已~。將心意化為言語,竟是如此艱難。
正在準備帶去客戶那裡的資料時,平板噗咚一聲收到通知。
都快入職第六年了,頭像還保持初始設置的,恐怕只有他了吧。
順帶一提,我的是(即將成為)我老家的貓主子。
『你又搞鬼了吧…』
『怎麼了,有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喵~』
姑且裝個傻。部長八成是透露了些什麼。
『你給我等著,這計畫你醞釀多久了』
雖然他一臉嫌麻煩到底的表情,但總是會縱容我的任性。這一點,從學生時代起就沒變。
這種地方也讓我……啊,差不多該出發了。
『那,我今天要去見客戶,之後直接回家啦~』
『可惡,還故意安排外勤……連抱怨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哼哼,想贏過我的預判力還早著呢,你以為我認識你多少年了。
不過嘛,打一巴掌還得給顆甜棗,所以嘛——
『我應該能比你先到家,會做好飯等你的』
『托某位仁兄的福,我今天肯定要加班,會晚的哦?』
『就算那樣我也等』
只回復了這句,便把東西收進包里。
外面依舊寒冷的空氣,恰好冷卻了我發燙的臉頰。
我設法收起映在手機屏幕上的竊笑,走下地鐵站的階梯。
哈——累死了,突然通知要出差,這叫什麼事啊。這種事不都該提前一兩個月就定好嗎?
問部長這安排從何而來時,他那眼神簡直了。飄忽不定,簡直像魚一樣游移。
這下我確信了。相澤小姐大概知情、卻又突然決定的出差、部長親自打的內線電話……所有這些指向的答案就是——有人硬把我塞進了這個行程。
安排得還是那麼天衣無縫啊。連相澤小姐都事先打過招呼了,真是滴水不漏。
那到底是誰幹的?能這樣強人所難的,我只認識一個,肯定就在這扇門後面。
「我回來了。」
打開門,客廳果然亮著燈。
「歡迎回來,比預想的要早嘛。」
系著圍裙、拿著長筷的元兇怪物走了過來。
「是你乾的好事吧,硬把我塞進出差名單。」
「好啦好啦,細節先放一邊,快去換衣服吧。」
剛脫下西裝外套掛上衣架,手就不知不覺被拉了過去。
領帶被利落地解開,手法快得像變魔術。
哼著歌把領帶收好的秋津,徑直走回廚房。
「要我幫忙嗎?」
「嗯——不用,加班大叔就好好歇著吧。」
「是加班大哥。」
這種地方必須糾正。我離三十代可還差得遠呢。
在洗手台洗完手漱完口,順便洗了把臉。
很想沖個澡,但讓她做好飯還等著,總不太合適……咦,不對。這明明是我家吧?
迅速換上運動褲和連帽衫回到客廳。
「你該不會已經洗過澡了吧?」
「答對了!我真是太厲害了。啊,浴室我借用啦~」
聽這口氣,她是直接回我這裡來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說什麼了,飯都讓你做了。」
看到桌上熱氣騰騰的菜肴,什麼抱怨也說不出口了。
「那,這是批准了?」
我戳了戳笑眯眯看過來的秋津的臉頰。
「才不是。不過外面冷,今天就在這兒住下吧。」
「謝謝!就這麼辦!」
什麼忙也不幫總覺得不自在,我便從碗櫃拿出杯子和筷子,擺在桌上。
今天的菜單是茄子燉肉、味噌湯和玉子燒。
端著茶壺的秋津在對面坐下。
「開動吧!」
甜鹹的香氣刺激著鼻腔。不行,等不了了。
「「我開動了。」」
比獨處時熱鬧了些的房間里,響起兩個人的聲音。
最先下筷的當然是茄子燉肉。用筷子夾起一大口送進嘴裡。
咬下去的瞬間,是茄子的口感和肉汁,緊接著扒一口白米飯。
「咦,你怎麼不吃?超好吃的哦。」
我對托著腮、望著這邊的她說道。
「嗯,這就吃。光看你那表情我就滿足了~」
說著,她比我更豪邁地用筷子夾起茄子燉肉,送進張得大大的嘴裡。
「好了,說說吧,你乾的好事。」
秋津吧唧吧唧地動著嘴,然後咕咚咽下。這吃法只在動畫里見過。
「什麼事呀?」
她微笑著,筷子依舊沒停。
「你是怎麼把我塞進出差名單的?其他成員也沒聽說啊。」
「咦,部長沒跟你說嗎?」
想起部長那游移的眼神。真該多追問幾句,多打聽點情況的。我手上的信息只有目的地和日程。
「那個嘛~!我營業成績不是第一嘛?」
「突然自誇起來了。」
沒錯。眼前這位連亮晶晶的茄子都差點夾不穩的傢伙,工作能力確實很強。
「說是可以給我獎勵,我就把出差塞進去了。成員就我和你哦。」
「……哈?」
事到如今兩個人出差很不妙吧。忘年會不小心叫了名字,好不容易那些閑言碎語、嫉妒眼光才剛平息,這要是兩個人單獨出差,肯定又會被懷疑的。
雖說無風不起浪,但這簡直就像點了篝火,把周圍人都叫來開宴會一樣啊。
「肯定又會惹上麻煩的。」
「我倒覺得那樣才好呢?」
「不是『才好呢?』的問題吧。」
為了平復心情,我拿起杯子。
「部長也說,你工作太拼了,正好換換心情。」
「為什麼偏偏這種時候準備得這麼周全……而且你也跟相澤小姐打過招呼了吧……」
「那當然啦~。我說『借一下行政科的引擎』,她很痛快就批准了哦。」
相澤小姐的話,肯定會豎起大拇指爽快放行的。這種時候她特別來勁……
事已至此,逃避無門,只能認命。一邊盤算著怎麼跟其他人解釋,一邊看向那位正幸福地大口扒飯的策略怪物。
醒來時,太陽已升得老高。
慌忙確認時間,十點二十分,睡過頭了……!
『我大概17點左右過去,一起出發吧』
看到秋津發來的消息,鬆了口氣。對了,今天她請了有薪假。
明天的展覽會一早開始,所以要提前一晚抵達當地過夜。
我走向洗手間,整理翹起的睡毛。說起來,昨天是錯過末班車打車回來的,居然連鬧鐘都沒設就睡著了,體力真是不比從前了。
這全都怪那個突然決定出差的秋津。
一邊「唰唰」地刷著牙,一邊想起告知出差時小峰小姐的反應。
「鹿見!你和秋津小姐兩個人去,太狡猾了!」她啪啪地拍著桌子,結果被相澤小姐用文件夾敲了頭……南無阿彌陀佛。
但我休假期間的工作總得有人做,為了盡量減輕大家的負擔,最近天天加班。
話說相澤科長為什麼沒拒絕呢,在這臨近財年末的忙季……行政科常年人手不足,真希望明年能補充點人手。
漱了漱口,吐掉。
早飯……和午飯一起吃算了。離秋津來還有時間,慢慢查查展覽會的信息吧。
這差事,就是來年展覽會的主要負責人吧……超麻煩的。
本以為今年好不容易從競標做到與合作方協調,來年能輕鬆點。
這次的展覽會主要面向企業。據說可以實際觸摸、試坐,還能當場下單,挺讓人期待的。
不過既然是作為公司人員參加,自己就不能下單訂貨了。
大致查完資料,肚子叫了。差不多該吃點東西了。
要是做了費事的菜剩下,明天晚上前都回不來,就簡單做個高湯茶泡飯吧。
微寒的房間里飄起高湯溫和的香氣。
等不及了,把茶倒進杯子,在桌邊坐下,靜靜合掌。
願這次出差一切順利。
「我開動了。」
「快點快點,該走啦。」
被催著關上門、上了鎖。水母鑰匙扣比平時晃得更厲害。
「等等,還不是因為你帶了行李箱。」
男人一晚的出差根本用不了多少行李,可這傢伙來我家時說什麼「把兩個人的東西都塞進行李箱吧!」,結果耽誤了時間。
快步走在路上,冬天行李就是佔地方。話說裡面到底塞了多少東西啊。
問了大概也不會告訴我。
雖說是快步走,但時間還算充裕,我便配合著她的步調。
出差在外應該不會穿便服,可秋津卻是一身精心打扮的出門行頭。
長款燈芯絨裙配白色蓬鬆毛衣,外套倒是上班穿也不奇怪……
用外套自帶的腰帶在腰部收緊,更凸顯了身材。這腰細得,簡直快折斷了似的。
「看什麼呢。」
「不,就是覺得你腰好細……」
看是事實,我不否認。
「色狼。」
「啰嗦。你該多吃點飯……不,現在已經吃很多了,至少保持現狀吧。」
「真失禮,真是的。」
「啪」地手被拍了一下。
穿過最近車站的檢票口來到站台。幸好要坐的電車還沒來。
我深深吐了口氣,像是要平復呼吸,吐出的氣息在眼前染成白色,彷彿在抽煙。
雖已是臘月,心裡覺得冬天已夠漫長,但寒意依舊。秋津來時天色尚明的太陽,此刻也已西沉。
冰冷的夜晚寂靜無邊,難以想像接下來要去出差。
「噗哧」一聲車門打開,湧出大量人流。原來如此,準點下班的話就是這個時間啊。
我讓她坐在僅剩的一個空位上。這種時候她不會說「不用啦,鹿見君你坐吧」,而是爽快坐下,這讓我很感激。省去了推來讓去的時間。
而秋津坐下後,立刻搖搖晃晃地打起瞌睡……只是困了嗎?
我暫時抓著吊環,隨著電車搖晃。
「晚飯怎麼辦?在新幹線上吃?」
「嗯——」
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的回答,這傢伙睡眠不足嗎?
她垂下的髮絲也在搖晃,我小心地將它們攏到耳後,免得甩到旁邊的人。
閉合的眼瞼緩緩睜開。
「……早啊,有君。」
隨即,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頸邊。
「別拿我當枕頭,手還我。」
「有什麼關係,就坐這趟車的時候嘛。」
她迷迷糊糊地搖著頭,但馬上就到換乘站了。
下了新幹線,扭了扭腰,發出咔吧咔吧的討厭聲響。年紀漸長,長時間坐著越來越難受了。
咕嚕咕嚕地拖著行李箱,走在比平時用的車站寬敞得多的站台上。
新幹線車站,總讓人莫名興奮。
換乘普通電車又坐了幾站,前往今晚的住處。
「今天住的地方是公司安排的嗎?」
我們公司出差,住宿費交通費當然全報,只要在常識範圍內,也可以自己選酒店訂。
聽說營業員里還有高手,跟總務科關係好的人打好招呼,從預訂到公司內部申請全都外包了。
不過,要是坐綠色車廂(頭等),額外的費用就得自掏腰包了。
這次陷阱重重的出差,不仔細確認,怕是要栽在秋津的計謀里。
「嗯——,是我預訂的哦。」
「難道……喂,你沒那樣做吧?」
動畫漫畫里常見的套路——「只訂了一間房哦?」,這傢伙幹得出來。
「誰知道呢~」
比我快兩步走在前面的她,看起來很開心。
答案馬上揭曉,我戰戰兢兢地拉著行李箱。
走出車站,過了橋,街景為之一變。
剛才還是店鋪鱗次櫛比、彷彿觀光勝地的景象,轉眼變成了玻璃幕牆大廈林立的商務區。
明天的展覽會似乎也是包下了某寫字樓的整層。
我們公司一樓也有咖啡廳,但能看到帶餐廳的寫字樓。
簡單的碰頭會兼接待,那種地方很方便吧。
不知不覺思考著工作,東張西望了幾分鐘,眼前出現了今晚要住的商務酒店。
「好冷,快進去吧。」
秋津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頭。
穿過酒店大堂往裡走,她優雅地引導我到前台。
「歡迎光臨,請問預訂人是……」
「我想是以『鹿見』的名義預訂的。」
她搶著回答。奇怪,你不是秋津嗎?
「好的,已為您確認。今日入住一晚,兩間房,對嗎?」
「是的,麻煩您了。」
接過並排的兩把鑰匙,她臉上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開口道:
「那麼想和我一起睡的話,等會兒我去你房間哦?」
低調的電梯提示音告知已到達目標樓層。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這份寂靜、連腳步聲都幾乎不響的空間,是酒店特有的氛圍。
與外面寒冷相反,不僅大堂,連走廊都溫暖如春。將鑰匙插入整齊並排的兩扇門,各自進入房間。
啊,行李怎麼辦。我的行李箱里應該還裝著秋津的東西。
分開幾分鐘後,門被輕輕地敲響了。不愧是秋津大人,在酒店裡似乎也知道保持安靜。在我家也這樣就好了。
「來了來了。」
開門迎接出差怪物。她脫了外套,白色蓬鬆毛衣映襯著美麗的秀髮。
「來拿行李!」
「我就說嘛,正想著你怎麼辦。」
「嗯——我倒是覺得,乾脆就在這個房間待著也不錯?」
她揮舞著自己房間的鑰匙,挑釁似的轉向我。但今天可是為工作來的,怎能認輸。
「今天可是用公司的錢來的,乖乖回自己房間去。難得鋪好的床呢。」
「唔——小氣,明明是社畜。」
「別拿社畜當壞話。你也是社畜。」
「那、那!晚飯總可以一起吃吧?」
沒等我回答,她便從行李箱里拿出自己裝行李的袋子,快步回去了。
出差、酒店,那晚飯基本就定了。當地特產?有點情調的餐廳?不,不對。是商務酒店附近的便利店。
若是剛畢業或工作一兩年的年輕時候,大概會去夜店街逛逛,但到了一定年紀,就只想在房間里悠閑待著了。
等再老些,又會變吧。
於是,我收拾好明天要用的東西放進包里,然後用手機召喚秋津。
「應召而來!!!」
「好快。」
「準備好就去便利店吧」——發完消息才幾秒,門又被敲響了。這速度連召喚師都吃驚。
「去餐廳之類的地方會不會更好?」
「嗯——,我也想去便利店啦~這種時候,都沒力氣去貴的地方吃了。」
她一邊用手指繞著自己柔順的頭髮,一邊回答。這是在公司看不到的孩子氣動作,但穿著便服的她做來,我已很熟悉。
……對心臟不好,別搞突然襲擊啊。
「完全同意。以前還會出去喝一杯什麼的。」
「明天還要工作嘛。」
再次乘電梯到一樓。告知到達的仍是那低調的提示音。
並肩走在夜深人靜的商務區。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不愧是社畜的聚居地嗎,目光所及就有三家便利店。
是忘了手套嗎?她默不作聲地握住我的手。纖細柔軟的觸感撫過手指。嘛,反正沒人看見——不知對誰說的這個借口,也不知是第幾次了。
穿過信號燈,我們彷彿被引導著,融入了那明亮閃耀的光芒中。
睜開眼睛,關掉手機上設的鬧鐘。周五早晨。
我屬於在酒店也能睡得不錯的類型,所以睡得很好。拉開窗帘,晨光灑入,不由得伸了個懶腰。
今天是臨時決定的展覽會視察日。
昨天結果是在便利店買了意麵,在房間里懶散地吃掉了。
秋津那傢伙更是連吃了意麵、麵包和蛋糕這種罪惡組合,想必睡得相當香吧。
能把看準時機、嚷著想賴在房間里的甜食怪物,好歹塞回隔壁房間,實屬僥倖。
出差在外就讓我好好睡吧……平時可是霸佔著我家的床呢。
換好西裝,給秋津發消息。
『我差不多可以出發了,你行嗎?』
『完全OK!』
看到回復開門的同時,隔壁也傳來「咔嚓」一聲。
「早啊,鹿見君。」
「啊早,秋津。工作模式了嘛。」
穿著褲裝、放下頭髮的她,儼然一副幹練營業的模樣。
話說回來,實際上也確實很乾練,真讓人火大。
「過來一下~」
走近在房間招手的秋津,手便像往常一樣伸了過來。
「幫你整整領結。」
畢竟當了五年社會人,睡著都能打領帶。應該不至於太奇怪吧。而且因為要見人,我對著鏡子好好打過的。
順利退房,將行李寄存到投幣式儲物櫃,前往會場。
「從哪兒開始看?」
「我覺得先稍微看看不熟悉的地方,再去打招呼拜訪客戶比較好。」
「也是,一開始就去客戶那兒可能拖很久,而且沒法比較……我本來是完全打算先去客戶那兒的。」
為什麼這傢伙一大早就能把腦子切換到工作模式。我還半夢半醒呢。
淺粉色的指甲在眼前晃過。
「好啦好啦,快醒醒,難得能和我一起工作。」
看到她戳我臉頰的樣子,稍微安心了些,是平時的秋津。
「抱歉,總覺得平時這個點該工作了,人在外面有點怪。」
「嘛,平時都一直待在公司嘛,再這樣下去行政科的椅子真要生根了吧。」
「還沒到那地步。」
走進一棟約二十層高的氣派寫字樓,連自動門都透著規模感。
「哇,有點緊張起來了。」
「為什麼呀。我們又沒參展。」
「光是踏入別人的地盤就感覺是客場作戰啊。」
「真是的,那樣的話一輩子都幹不了營業啦。來,手借我一下。」
依言伸出手,被她緊緊握住。
不甘心,但那柔軟的手讓人安心。我輕輕回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像看到什麼稀奇東西似的,把自己的手握拳、張開地重複著。
「怎麼了,你。」
「所以說我緊張啊。被某個營業員逼著做不習慣的事。」
不發句牢騷真是撐不下去。
「抱歉啦~不過你不是來了嘛。」
「那是工作啊。」
「鹿見君這種地方,我不討厭哦。」
說完這句,她恢複了平時那副幹練營業員的表情。我對她這種地方,也不討厭啊。
乘扶梯上到三樓,那裡已是身著西裝的社畜們熙熙攘攘的會場。
在接待處報上公司名、遞出名片,拿到了掛在脖子上的入場證。
托秋津的福,緊張感緩和了些,我下定決心,踏入了展示區。
先沿著路線走,密密麻麻排列著的是各種辦公傢具樣板。
因為每個區域都使用同一家公司的產品,所以分區統一感很棒。
從那種「用這種燈根本沒法集中吧」的款式,到我們現在用的產品的升級版,桌子、椅子、儲物櫃、辦公用品擠得讓人眼花繚亂。
哦,這裡是獨立隔間啊。我們公司沒有呢。
雖說在自由空間各自工作,說不需要也確實不需要,但或許可以設置一些,供需要集中處理個人工作時使用。
從設計到理念,儘是值得參考的東西。
「怎麼樣,這個不錯吧?」
我對旁邊正在品評的秋津說道。我指的是那張彎彎曲曲的桌子。
「嗯——……營業科或許還行。」
反應不太熱烈。順著她低垂的視線,我也往下看……啊,懂了。
「也是……行政和財務,收納可是命根子啊。」
沒錯,腳下沒有收納空間。對我們這些每天埋身文件的人來說,希望能把日常用文件收納在腳下隨手可及的地方,再把待處理的文件攤在桌上。
產品本身自不必說,展示方式和說明文字也值得借鑒。
實際設計傢具的當然是設計師。但這並非其他員工不需要培養審美眼光的理由。
實際上,在通過企劃時,把握流行趨勢並實現與同行的差異化是課題所在。
「您好,好久不見。」
秋津的聲線切換成營業模式,走向某個區域里像是負責人的人。
跟在她身後,看到對方名牌,對上號了,是客戶。
「啊,秋津小姐您好,您已經到了啊。」
對方態度略顯隨意,看來和秋津見過幾次了。
視線轉向我,我點頭致意。
「承蒙關照,我是鹿見。」
「請多關照。一直受秋津小姐照顧。」
大概和我同歲吧。說話方式感覺有點孩子氣……
交換名片,簡單交談。
感覺是那種會積極進攻的類型,我們公司不太有這類人。
「我們這邊的秋津也承蒙關照了。」
聊了些最近的行業動向,更多是附近有什麼好吃店的閑談。
不能一直待在同一處,便趁話題告一段落,準備移步下個展區。
客戶那位似乎還想聊……
不經意看向窗外,正在下雨。
為了前往下一個展區,我調整步調與她並肩。或許是和人聊了天,大腦終於切換到了工作模式。
「平時都那樣嗎?」
我小聲試探秋津。
「是啊……雖然不能大聲說,但有點麻煩或者說……」
像是被吸走了些精力,她比剛進展廳時更顯疲憊。
「今天已經是周五了,再堅持一下就好。」
「嗯,今晚住你家。」
「喂,別趁亂說這種話。」
在人前又不能大聲。當然也不能手刀劈她那頭秀髮。
簡單看了看客戶以外的展位。
每一件都在時尚中兼顧了功能性,真是受益匪淺。
無論哪個行業,各公司自信推出的服務和產品都是精品。一旦辦成展覽會或展銷,哪怕規模不大,也宛如一個珠寶盒。
大致看完,時間下午兩點。
準備告辭,走向出口。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我在這附近等你。」
這是來會場後第一次和秋津分開。
幾分鐘後,整理好頭髮和領帶回到會場,發現有人在和她說話。
「秋津小姐,剛才說的那家店,等會兒一起去怎麼樣?我馬上也下班了。」
「不了,我要回公司……」
秋津一臉厭倦,視線游移。第一次看到她眉毛那樣無力地下垂。
「別這麼說嘛!能在這裡遇到也是緣分,之前約你午餐你說有事沒去成!」
是剛才交換名片的那位某某先生纏著秋津。那傢伙自己說過自己受歡迎,長得帥也是問題。
不過嘛……就是讓人不爽。
我快步走近,抓住秋津的手腕。
「抱歉,秋津是我們這邊的人。那麼,先告辭了。」
我直視對方,只說了這些。秋津日和,毫無疑問是我們這邊的人。
快步離開會場走向扶梯。我和她都沉默不語。
我對自己有些煩躁,另一個俯瞰般的自己對此感到驚訝。越是近在咫尺,越是難以察覺。
「真是的!有君你這個人!」
我似乎沉浸在思緒中,沒聽見她叫了好幾次。
視線下移,才發現自己一直抓著她的手腕。
「啊,抱歉。一直抓著沒放。」
「那才好呢!那個……謝謝你。」
她用白皙的手指繞著臉側搖晃的髮絲,臉頰有些泛紅。
「不,我多管閑事了吧,」
「嗯——其實挺困擾的,每次都拒絕。不喜歡糾纏不休的人。」
她反而握住我的手,手指交纏。此刻責怪似乎也不合適。
「受歡迎的人果然辛苦啊。」
我搔了搔臉頰,掩飾心情不被察覺,不過對敏銳的秋津來說,大概早就看穿了吧。
自己變得粗聲粗氣的幼稚樣子,真讓人討厭。
「嘿嘿,我很高興哦。偶爾強硬點的有君也不錯嘛,以後也偶爾那樣表現一下嘛。」
或許因為遠離了展位,她的聲線恢複了平時的語調。
「那是有意模仿不來的吧。」
「嘿~就是說那是無意之舉咯~?」
她笑嘻嘻地湊過來,我戳了戳她的臉頰。
午前那副疲憊的秋津不知去哪兒了,現在心情好得簡直要哼起歌來……不會真唱吧?這兒可不是家。
在寫字樓里牽著手也怪怪的,一下扶梯我就想鬆開。我可是懂得分清場合的男人。
然而這願望也落空了,被牢牢握住的手沒有放開。
不知何時掏出手機的秋津看向我。那壞笑是怎麼回事。
「吶吶,新聞說因為大雨,新幹線停運了。」
哈……?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腦子一片空白。
確實,從玻璃幕牆的大樓望去,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
在展會看得入迷,完全沒注意到。雖然知道下雨,但沒想到這麼大。
話說回來,明明是突髮狀況,為什麼這傢伙看起來這麼開心?
「那只能再住一晚啦~明天周六又不用上班!」
「飛機呢……」
「停飛!剛查的!」
不是吧。選項一個個被堵死。
實際回不去的話,得趕緊找有空房的酒店。
我也掏出手機急急搜索。嘖,牽著的手在這礙事。為什麼不放開啊。
這種時候就算住別的酒店也行吧,這錢回頭能找公司報嗎?
在我慌忙查找時,秋津踏著舞步跳到我面前,像是在捉弄我。
牽著的手仍未鬆開,雨點敲打地面的聲音彷彿BGM,從形狀優美的唇中編織出話語。
「從現在開始就算放假了,可以吧?看到我快被人搶走、會嫉妒的鹿見君?」
她將一間房的預訂完成畫面轉向我,嫣然一笑。
side:秋津日和
順路去儲物櫃順利取回行李箱,我們走向下一家酒店。
知道會下雨,但沒想到會下這麼大。
交通癱瘓,肯定也有人因此犯難,但對我來說是僥倖。改天去參拜一下好了。雖然不知該拜什麼。總有管下雨啊天氣的神明吧。
目光轉向走在前面的有君。
以前和我差不多高,不知何時背變得這麼寬了。
不是說體格,而是作為一個人。
「吶~反正也不是工作了,去喝一杯吧?」
「這種大雨天?」
一臉嫌麻煩的樣子,但我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以為我聽過多少遍了,我可是老手了。仗著他的好人緣,蹭吃蹭喝好幾年了。
「「真拿你沒辦法啊」」
果然。
「我就知道你會說,謝啦。」
「你啊……」
他聳聳肩看向前方,嘴角卻上揚著。還有,他的步幅和我一樣了,記得剛入職時差挺多的——這些事,我體貼地保密吧。
平時挺靠譜的一個人,偏偏固執地不看天氣預報,當然也沒帶傘,只好緊挨著擠在我的摺疊傘下。
剛才還走在前面的人,現在也並肩了。
唉,要是在公司也能保持這種距離感說話多輕鬆。但偏偏喜歡他為此困擾的樣子,所以就不太捉弄他了。
從會場坐幾站電車,應該就能到今晚住的商務酒店了。
居然能在周五這個時間訂到房間……雖然只訂了一間,有君抱怨了半天。真該感謝我的超級好運。
周圍沒人影,下這麼大雨,也是當然。
眼前是座天橋,看來要走很遠才有斑馬線。
要是我一個人就上去了,但有君拖著行李箱,我也不好太任性。
正想著這些,享受著靠在他肩上的感覺,他忽然轉過頭開口了。
「秋津,走天橋行嗎?斑馬線好像挺遠的。」
果然是因為總待在一起,連想法都變像了嗎。
「當然。傘借我,你拖著行李呢。」
「不好意思。」
「嗯——!」
接過他那剛才抓住我、將我帶出的修長手指遞來的摺疊傘。
這把傘,一直被他握著啊……這麼一想,有點嫉妒呢。
將腳踏上天橋的階梯往上走,為了不讓他淋濕,我把傘稍微向後傾。
一瞬間,真的只是一瞬間疏忽了。
我的身體晃地浮起。啊,因為高跟鞋滑了吧,要是這樣直接摔下去可糟了——在感覺時間變慢的瞬間,各種念頭閃過腦海。
輕微的衝擊後,眼前是他的胸膛。大概是情急之下鬆了手,他拖著的行李箱正被雨打著。
意外地胸肌挺結實嘛——抱著這種不合時宜的感想,我被衝擊撞得暈乎乎的。
「沒事吧?」
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要是能一直在他懷裡,別的什麼都不要了。
「嗯,謝謝。得救了。」
他毫不介意自己被雨淋濕,將傘傾向我。
幾秒後,他想鬆開手臂,動了動。
「抱歉,再一會兒。就一會兒。」
我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襯衫。難得獨處,就一會兒,沒關係的。
「真拿你沒辦法,就一會兒哦。」
他像往常一樣溫柔地微笑著,環在我身上的手臂稍稍加了力。
在今天的酒店辦好入住,前台看行李箱濕了,好心借了毛巾給我們。
不,這該怪我自己……真過意不去。
「有君,電梯在這邊!」
而罪魁禍首正開心地走在我前面。
設有六部電梯的電梯間,被柔和的橙色燈光照亮。
在明亮處仔細看秋津,長長的茶發也濕了。
「到房間就沖個澡。」
她猛地轉過頭。
「色狼。」
她交叉雙臂護住身體。
「才不是,是讓你暖和下別感冒。」
「誒——」
她撅起嘴湊近。別,頭髮會把衣服弄濕的。
「你帶明天的換洗衣服了吧?」
「當然帶了!等會兒去喝酒前得去趟便利店。」
「喝酒的事還沒取消啊……」
果然是食慾怪物,淋了雨、受了風,對食物的探索欲也絲毫未減。
「那當然啦,難得兩個人跑這麼遠。從現在開始就是旅行了。」
「是是。」
走在鋪了地毯、悄無聲息的走廊,來到鑰匙上標註的房間。
開門,迎接的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右手是衛生間和寬敞的浴室,配有洗漱台。
再往裡走,開闊的空間里,擺著一張厚重的大床。
今晚要睡這兒……和這傢伙?
感覺到旁邊蠢蠢欲動的氣息,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這可不行。
「等等,別渾身濕漉漉地就撲床。」
「嗚…你怎麼知道…」
能攔住眼看就要撲上去的她,我鬆了口氣。被她用那種閃閃發光的、躍躍欲試的眼神盯著,當然能猜到。
「你以為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每次在我家也往床上撲。」
「看到軟綿綿的就控制不住身體嘛!」
「你這身體真難伺候……好了快去沖澡。」
「啊,那種命令式語氣很戳我哦。再說一遍『快去沖澡』嘛。」
「不知道你想什麼,不說。」
我硬把她胳膊從夾克里抽出來,讓她原地轉了個圈,面朝浴室方向。
不僅頭髮,連衣服都吸水了,看著就冷。
「那我先去啦~」
她揮了揮手,留下這句話,消失在浴室。
好了,為正在沖澡的怪物查查晚餐會場吧。
我深深坐進窗邊的椅子,將電量尚足的手機放在桌上。
映在透著傾盆大雨的窗戶上的,是一張疲憊、眼角下垂,但嘴角卻微微上揚的,我的臉。
端上來的是肉,肉,還有肉。
多虧沖完澡出來的秋津那句「因為是周五想吃肉」,今天的晚餐就定成了烤肉。「因為是周五」是固定搭配嗎,肉的。
把我查居酒屋和義大利菜的時間還給我。
那既然難得,要不去家不錯的烤肉店?她卻說「今天想吃自助」。食慾怪物的心思猜不透,簡直像秋天的天氣。
於是,我們對著端上來的肉,碰了碰裝滿啤酒的啤酒杯。
「「乾杯。」」
好久沒在外面兩個人喝酒了。
「有君,我來為你烤肉吧。」
她「咔噠咔噠」地擺弄著夾子,一臉得意。
「稀奇啊,有什麼好事?」
「那當然啦,把學生時代的朋友塞進出差變成旅行什麼的。」
「全是麻煩好嗎,而且你終於招了。是惡意吧。」
她吹著不成調的口哨,翻動著烤網上的肉。
烤出焦痕的肉刺激著視覺和嗅覺。
「先來……牛舌吧。」
在裹滿蔥鹽醬的厚切牛舌上擠點檸檬。不知是誰第一個想到這種吃法,但那人絕對是天才。
恰到好處的口感與肉汁,緊接著蔥香和咸鮮味猛地襲來。最後是檸檬清爽的風味衝上鼻腔。
啊,這得配啤酒。
「換我來烤,你也快吃,好吃的。」
「那我就不客氣啦!」
看著她滿臉幸福地大口吃肉,我也不禁笑了。美人吃肉也這麼有樣,真是眼福。
繼續烤著端上來的肉。內臟真好吃啊——正往烤網上擺,女王大人發話了。
「吶,牛肋排也要!」
「好好,這就烤。」
啤酒杯空了又滿。
肉、米飯,和啤酒、高球酒都絕配。
越嚼越有味的牛肚、橫膈膜、牛肋排,經典款也不能少。
……雖然現在沒點,但牛臀肉(臀肉蓋)什麼的也很好吃啊。
想點份蒜蓉錫紙烤,手伸向觸屏,但想起等會兒要同房睡,又縮了回來。
為什麼偏偏只剩一張床的房間有空啊。彷彿已經看到被子被搶、被踢的未來。
「吶,回去以後,改天也去家不錯的烤肉店吧。」
「哎呀,有君主動提以後的事,真少見。」
「我喝多了,別讓我說。」
我體質是喝一點第二天都難受,但「那不如多喝點」這種大話,也就大學時說過。
為了掩飾發燙的臉頰,我夾了塊肉。是因為早上那事,還是淋雨累了,醉意很快上來了。
放下筷子喘口氣,和正看著我、張大嘴塞滿米飯的秋津對上了視線。
「看你真的,很開心嘛。」
「那當然啦。不過有君你也一樣開心吧。」
「誰知道呢。」
伸手去拿杯壁掛滿水珠的杯子,我「咕咚」灌了一大口。
感受著確切的重量,轉動指尖。
沒有平時的水母,但今天是酒店裡熟悉的透明鑰匙扣在搖晃。
醉意上來,腳下也有些不穩了。
「喂,到了。」
我把黏在手臂上的微醺怪物扒拉下來。
「嗯~就這麼睡~」
「不行,不想聞著烤肉味睡。」
「那你放洗澡水。」
她像等著被抱的孩子一樣伸出手臂。
「都二十好幾後半了,自己放。」
我遞過房間備好的睡衣,打發她去浴室。
有種在哄耍賴孩子的感覺……這傢伙真是營業第一嗎?
真想問問客戶,和這種人簽合同沒問題嗎?
聽到淋浴水聲響起,我開始整理行李箱。
沒開電視,手機也沒響。除了我的呼吸,只有她擰開水龍頭的聲音。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本想在新幹線上看、卻一直沒翻的積壓的書。
房間里飄散的烤肉味中,混著一絲淡淡的花香,刺激著鼻腔。
追著紙上文字的眼睛開始疲勞時,通往浴室的門開了。
「我洗好啦~!醉意和困意完全醒了!這狀態去唱K都行。」
「精力真旺盛,你是學生嗎?」
「嘛,嘛?皮膚的彈性什麼的,我可不會輸哦?」
她撩起長睡衣的下擺,像是展示般走近。
「你看你看。」
「打住,靠太近烤肉味會沾上的。」
「略——烤肉怪物!」
被這麼說……被食慾怪物這麼說也……
但要是認真反駁她會不高興,所以輕輕帶過。長期交往練就的凈是這種技能。
作為小小的反抗,我捏了捏她的臉頰,她眯起眼睛看回來。
「有君,要是哪天不想工作了,來當我的臉頰按摩專員怎麼樣?」
真是份有吸引力的工作。
嘛,不過只要社畜之魂不滅,大概還是會邊抱怨邊在現在的職場幹下去吧。
「我也去沖個澡了。」
鬆開捏臉頰的手指,對著還濕著的頭髮,我手刀輕輕一劈。留下她那聲除了她沒人會發出的「啊噠!」,我走向行李箱。
用浴巾擦乾身體,穿上睡衣。昨天也是,這副打扮加上拖鞋,真有出來旅行的感覺。……雖然是工作。
一邊祈禱烤肉味快散,一邊唰唰地刷著牙。為什麼牙膏蓋這麼難開。
想吹乾頭髮,卻找不到吹風機。
「喂——秋津,你那有吹風機嗎?」
聲音比平時稍大些叫她,卻沒回應。
奇怪,回到房間一看,爆睡怪物正躺在大床正中央,被子也沒蓋,呼吸均勻。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回收了被隨意放在桌上的吹風機,拿到洗漱台。
吵醒她也於心不忍。
盡量用毛巾擦乾頭髮水分,再用吹風機稍微吹了吹。
這時覺得短髮真好,長發的人每天都很辛苦吧。
把吹風機放回大概是原處的地方,輕輕關上門。
張著嘴、露著肚子睡的秋津,幸好沒打呼嚕。
明明剛才還說清醒了,轉眼就睡著的樣子,也讓人覺得可愛。大概在不習慣的地方做了不習慣的事,累了吧。
我悄悄整理行李,以免吵醒她。難得明天周六,退房時間也寬裕,能睡到最後一刻的話,先收拾好比較吉利。
再看自己的行李真少,展覽會資料、路上穿的便服、手機錢包之類的必需品而已。
喝了口剛才便利店買的瓶裝水,終於要上床了。
這一刻最讓人擔心,怕弄醒她。
鑽進被窩,被她的體溫烘得暖暖的。
「肚子露在外面會感冒的。」
明知沒回應,還是給秋津也蓋好被子。這傢伙肚子也這麼滑啊。
她睡得那麼香,彷彿能聽到「呼啊~」的效果音。看著她,其他事都無所謂了。
平時很少同蓋一床被子,感覺有點新鮮。
戳了戳仰面大睡、張著嘴的她的臉頰,她嗯唔嗯唔地說著夢話,想咬我的手指。
不愧是傳說中的秋津大人,想同時滿足食慾和睡欲嗎……社畜的貪婪套餐?
轉動床頭柜上的旋鈕,讓房間暗下來。
總算能一個人靜一靜了。
正欣賞著她的睡顏,眼皮忽然睜開了。朦朧的瞳孔對不上焦。
「有君~……為什麼?」
她窸窸窣窣地靠過來,我無法阻止。
「這樣啊,我們結婚了呢。」
這傢伙做了什麼夢……回想起來,這兩天一直在一起。是因為平時在公司不太見得到嗎,感覺有些奇妙。
夢裡好像是結婚了。
「沒結吧。」
沒結。只是為了避免食慾怪物禍害房間,作為貢品提供飯食而已。
她沒聽見我的話,還在「嘿嘿」傻笑。在外面這樣會被當可疑人物的。
「一起睡好暖和啊~」
她完全不在意我,身體緊貼過來,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還太早……晚安……」
看來還太早。
被緊緊抱住,柔軟的觸感傳了過來。
我一邊自嘲著對她太過心軟,一邊用還能自由活動的手,輕撫了一下她的頭髮,也閉上了眼睛。
side:秋津日和
在安心的氣息中醒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實的胸膛,以及和我同款的情侶睡衣。
迷迷糊糊的腦袋還不太清醒。
我家被子有這麼重嗎?而且房間感覺不一樣了。
接著,我意識到自己正抱著什麼。
啊~是有君的手臂,平時都不肯一起睡的……咦,為什麼不一起睡呢,明明是夫妻。
「唔~~~秋津,那也吃太多了吧……想把我家冰箱搬空嗎……」
有君在說夢話,感覺做了很失禮的夢。等會兒踢他一下。
腦袋裡的迷霧漸漸散去。
對了,昨天出差回不去,硬是訂了一間房住下了。
那結婚是夢……?感覺超真實的。睡覺前好像還被摸了頭。
不過嘛,現在的狀況可是額外福利,再享受一會兒吧。
從窗帘縫隙透進的微光照亮了床。看看時間,六點半,退房好像是十一點,還早著呢。
稍稍抬眼,能看到他的喉結。啊,有點胡茬,好可愛。
把臉完全露出被子,冰冷的空氣讓身體涼透。
看看他,大概和我一樣覺得冷,用另一隻手臂抱緊了我。好吧,我就甘當抱枕吧。
都二十好幾後半了,居然為這種事開心,學生時代的我能想像到嗎……嗯,大概能想像到吧。
高中畢業後上了不同的大學,以為只有同學會才能見上一面,結果居然進了同一家公司。
不過住同一棟公寓倒是意外,而且發現這一點時,我正處在最糟的狀態。
搭在肩上的手,和高中時不同,變得骨節分明,聲音也比那時低沉了吧。眉間的皺紋是工作……主要是我們營業科害的吧。
誰也敵不過時間,我們就這樣老去吧。雖然注意保養,但我也沒了學生時代的水嫩和體力。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連這種變化也能樂在其中吧。
能見到總是比我晚睡早起的他的睡顏,這種機會可不多。趁此機會,好好保存在心中的相冊里吧。
學他掩飾害羞的樣子,把手指放到他臉頰上,轉來轉去。
指尖碰到又短又硬的胡茬,感覺很新鮮。
好了,平時那麼辛苦的他,我也不忍心這麼早就叫醒。
無論說與不說,這份關係都不會改變。既然如此,那我就……
雖然看到周圍有那麼多在我看來也很有魅力的人在他身邊,心裡會不舒服,但想到他本身就很有魅力,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表達心意這件事上,營業成績、身材、臉蛋都派不上任何用場。
不過,我運氣還算好,可沒打算認輸。
這次出差,能把他塞進日程自不必說,連下雨都是僥倖。
好了,回去的新幹線比原計畫晚一天,該怎麼向煩人的財務科解釋呢。想也想不出答案。
總之現在,先好好欣賞一下這張臉吧——因工作中緊繃的表情放鬆下來,顯得符合年齡,或者說,比平時更孩子氣一些的臉。
呼地短促吐了口氣,我重新拉好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再次將臉埋進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