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22 ·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吃飯的日常 1
為了營業科的MN同事,僅僅是扮成聖誕老人的日常
街上瀰漫著某種歡騰的氣氛,公司前也好車站前也罷,裝飾燈閃閃發光。一想到這些裝飾也是某人的工作成果,就有點想哭。
時間指向傍晚六點,行政辦公室的成員們難得地、一個不落地正在準備下班。或者說,是我難得準時下班,鈴谷君和春海小姐正偷偷朝這邊窺探。
「就算是加班狂魔鹿見,平安夜到底還是要準時下班啊。是女人?」
「只是剛好工作做完了。還有,別給我起奇怪的外號。您自己呢,準備怎麼辦?」
我避開了小峰小姐拋來的刁鑽問題。其實這幾天,我處理工作的速度比平時更快了。
沒錯,今天是平安夜。而且還是周五。相澤小姐和小峰小姐要陪家人,鈴谷君好像要回老家什麼的。
相澤科長和小峰小姐大概以為我會留下來,還分別在不同時間過來跟我說「今天我先走了,關門就拜託了」,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啊,那個,鹿見先生……!」
已經裹上外套的春海小姐朝我走了過來。
「嗯?怎麼了?」
「我今天和朋友有聖誕派對!」
「這樣啊,年輕真好啊。玩得開心點。」
「是!沒有男生會來哦!」
說完這句話,她便「噠噠」地朝電梯方向跑去了。
「不用那麼急也可以的……」
鈴谷君也跟著她離開了行政辦公室。結果最後走的還是我。
關掉燈和暖氣,環視房間。確認了電腦和複印機的電源都已關閉,我鎖上了門。今年就剩一點點了,下周也再加把勁吧。
想到接下來等著我的晚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正想著這些,電梯提示到達一樓的燈亮了。
走進公司一樓的咖啡館,買了外帶的拿鐵。不知怎的,就是很想喝點甜的。
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明明才過六點,周圍已一片漆黑。
我倚在欄杆上,望著商務街區。雖然沒有下雪,但行道樹上懸掛的裝飾燈彰顯著冬日的存在。
我喜歡這個季節的街道,被手套、圍巾、帽子、外套等色彩點綴的樣子。後天開始,大概會為了迎接年末而漸漸恢複平靜吧。
大街上人潮湧動,大家都要趕著回去和家人、戀人或是朋友團聚吧。我不由得想起了秋津的臉。
明明是她叫我準時下班的,自己卻還沒從公司出來。說好了一起回去,所以我就在附近等著……
雖然想過在公司一樓的咖啡館消磨時間,但要是被人看到我和她會合後一起回家,那抓住前女友這個悲慘梗不放的年終聚會,豈不是要變得更加灰暗了。
好了,為了犒勞每天努力、表現良好的秋津——或者說,為了感謝平時一直受她照顧,我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但是,什麼時候給她好呢。總覺得普通地送出去也很不好意思。學生時代的時候,好像也沒好好送過禮物吧。
看到灰色的外套從心愛的公司大樓里出來,我離開了欄杆。她有點焦急地東張西望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可愛。真是沒救了。
指尖感受著還微微溫熱的拿鐵,我穿過了變綠的信號燈。
和往常一樣,水母鑰匙扣搖晃著,熟悉的燈光迎接我回家。秋津好像說要先回趟家。採購已經在昨天完成了,接下來只要做就行。
雖說準時下班了,但晚上終究是晚上,必須快點做好。
今晚的主菜是燉菜。因為是冬天嘛,或者說,難得的機會想吃點有聖誕氣氛的菜!——在秋津這樣的要求下,就這麼定了。
普通的燉菜也不錯,但這次我打算多花點心思。雖然都快奔三了,但遇到這種活動,總是不由自主地想搞點花樣。
而且今天竟然還準備了烤雞,相當豐盛。是剛才回家路上,在某個有白鬍子老爺爺的店裡買的。
洗完手漱好口,放下包,把外套掛上衣架收進衣櫃。
換上便服走向廚房,那傢伙差不多該來了吧?
「叮咚」,門鈴響了。能分秒不差地預知她來的時間,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惱火,我快步走去開門。
「喲吼~打擾啦!」
抱著大包小包的秋津站在門前。是因為兩手都拿著東西沒法自己開門,才按的門鈴吧。
是回家換過衣服了嗎。
今天的她,穿著袖口寬鬆的紅色毛衣和長款薄紗裙,頭髮在側面編了起來。平時放下的頭髮挽了起來,形狀優美的耳朵和耳釘清晰可見。
可惡,簡單來說,就是可愛。
「歡迎。我這就開始做晚飯,你在客廳放鬆會兒吧。」
「謝謝~不過我也來幫忙~」
沒等我的回答,秋津就從我身邊走過,徑直朝客廳去了。
我又洗了手,從冰箱里拿出食材。胡蘿蔔、洋蔥、土豆、狠下心買的牛肉,還有派皮。
「喂——秋津,你想看著鍋還是切菜?」
「嗯~那我來看鍋吧!」
「好嘞。」
食慾怪物似乎要負責看鍋。於是我準備好砧板,把蔬菜切成一口大小。
把切好的蔬菜放進碗里,她直接把它們倒進刷了色拉油的鍋里。
大概切完的時候,我開始做沙拉。這段時間我們幾乎沒說話,但這反而讓人很自在。
大概是等不及了,秋津開始在她那堆行李里窸窸窣窣地翻找——話說她東西是不是太多了點?都帶了些什麼啊。
她笑容滿面地回到廚房,手裡握著一瓶葡萄酒。咦,這場景似曾相識。
「哼哼,今天也帶了瓶好酒哦。」
「這從哪兒弄來的?」
「其實去一家大公司談業務時,一位關係很好的大人物送的。」
「營業職的特權啊。」
「然後呢,之前稍微嘗了下,真的非常好喝,就想和你一起喝……」
「哦、哦,謝了。」
被她這麼直白地說,有點不好意思。結果只能含糊地回應。
「啵」的一聲,酒塞被拔了出來。
「之前偷偷查了下價格,這個可厲害了哦。好好期待吧。」
「別把門檻設太高啊。」
做完沙拉的我,從後面的架子上取下紅酒杯遞給她。
「你呀,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開心呢。」
「我喜歡過節嘛。」
看著倒得滿滿的,映著她開心臉龐的葡萄酒,我們碰了杯。
「那麼,今天也辛苦了!」
清澈的玻璃碰撞聲,迴響在溫暖的橙色燈光籠罩的廚房裡。
燉菜也做好了,稍微放涼後,倒進較大的馬克杯里。然後在上面蓋上派皮,緊緊地貼在杯口邊緣。
秋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邊。
「咦,不是普通的燉菜?」
「難得聖誕節嘛,想稍微弄點花樣。」
「誒~有意思!那我也要弄!」
不愧是萬能營業美人,手似乎也很巧。她蓋的派皮比我蓋得還漂亮,正往上面塗蛋液。
在預熱到200度的烤箱里,烤到蓋在杯子上的派皮上色。
趁著烤箱工作的功夫,杯子又空了。喂,這節奏是不是太快了?
十幾分鐘後,伴隨著烤好的香味,燉菜出爐了。
把料理擺上客廳的桌子,我們拉開椅子。今天似乎要面對面坐。
「「我開動了。」」
比平時稍高一點的,充滿活力的信號。我伸手去拿烤雞。或者說,因為怕燙,想把熱騰騰的燉菜放涼點。
毫不在意手會沾上油,我咬了一口烤雞。到底怎麼炸才能這樣,蓬鬆的面衣下是厚實的雞肉,偏鹹的味道很配葡萄酒。
「你平時明明不是這種類型的,只有吃飯的時候,會拋開世上的一切,專註於眼前的料理呢。」
我不敢看秋津溫柔眯起的眼睛,裝作喝酒來掩飾。
「因為好吃的東西能讓人幸福嘛。」
我自顧自地點著頭,秋津分好了沙拉,把盤子遞過來。
「哦,抱歉,謝謝。」
「不客氣~你平時做沙拉都會放小番茄呢。」
「畢竟是兼顧色彩、味道和營養的神級食材嘛。」
總是承蒙小番茄大人照顧。喜歡它可以直接摘下來吃的這一點。
秋津掰開烤得酥脆的派皮,開始吃燉菜。
「嗯~!好吃,比平時還好吃!」
「我也嘗嘗。」
用勺子咔嚓咔嚓地弄碎派皮。漂浮在雪白海洋上的蔬菜,宛如色彩斑斕的無人島,誘人的香氣佔據了鼻腔。
一口下去,是胡蘿蔔的甜味、燉菜的醇厚,以及牛肉粗獷而柔和的鮮味,與派皮很搭。嗯,這一道菜就能享受全部了。
看向她,她正一臉滿足地吃著燉菜。當然,得到對所做料理的評價很開心,但果然,看到她吃得這麼香的樣子,才是最開心的。
是不是盯著看太久了,她轉過頭,歪了歪腦袋。那動作本身有些孩子氣,表情卻符合年齡地成熟。
「嗯——沒什麼啦。看你吃得很香。」
「因為確實好吃嘛。」
啊,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這段對話?雖然那時台詞是反的。
「說起來,去年的聖誕節怎麼過的?」
我隨口問道。我好像……是加班來著?
「咕咚」咽下一口食物的食慾怪物,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某個誰誰說『我要工作』冷冷地拒絕了,所以我是一個人過的啦。」
嗚……這是自找麻煩了。
「抱歉啦。去年有點手忙腳亂的。今年不是一起嘛,對吧?」
說話間,她手裡的勺子也沒停。
「嘿~覺得去年不好啊!所以今年才這麼聽話嗎?」
雖然想說「才不是」,但反抗的話會沒完沒了。
「嘛,算了。現在能在一起就好了。」
她盯著勺子,溫柔地低語。看到這樣,我的心臟又怦怦跳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盤子已經空了。
萬眾期待的蛋糕登場。雖然我們倆誰的生日都不是,但能像慶祝一樣吃到蛋糕,真是感激。姑且感謝一下耶穌·基督吧。
「有君是那種把草莓留到最後吃的類型嗎?」
用叉子從精緻的草莓蛋糕的尖角開始吃的秋津,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啦好啦快說。」
嗯——沒怎麼想過。不過硬要說的話,
「大概是留到最後派吧。」
眼前的蛋糕像被施了魔法般消失。
最後把紅色的果實送入口中,她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這樣啊,和我一樣太好了。」
她「吧唧吧唧」地動著嘴。然後仔細地把叉子放在盤子上,深吸一口氣。
「因為最後在一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嘛。」
社畜的夜晚來得晚。轉眼已是晚上十點。現在秋津正在沖澡。
這不合理吧?回自己家去啊。也就走幾十秒的路。
時間就這樣懶散地流逝,結果禮物還是沒送出去。
今晚又得睡沙發了嗎……要不幹脆換成沙發床好了。這念頭只閃過一瞬,隨即想到,那不就成同居了嗎?
幾十分鐘後,暖洋洋的秋津從浴室出來了。
「今天一起睡?」
她一臉理所當然地提出了莫名其妙的建議。
「不睡。」
「明明有我這個頭髮柔順、穿著毛茸茸睡衣的美女在?」
就算你一邊「唰唰」地刷牙一邊說這種話也沒用啊。喂,頭髮要進嘴裡了。
我伸出手,拂開她臉邊的頭髮。
「嗯——,這個嘛……床兩個人睡太擠了。」
「有了!那新年大減價時買張大床吧!」
「你重點錯了,不是那裡。」
「說不定聖誕老人會來哦?」
這傢伙,該不會……都二十七了,總不至於還……
「是啊。我今年幾乎所有時間都被加班佔用了,可是個非常好的孩子,不來可不行。」
「那!」
「但是睡沙發。趁水還熱,我也去沖個澡。」
我丟下這句話,拿著換洗衣物穿過浴室門。為什麼這麼香啊。再不把煩惱解決掉,怕是要在除夕鐘聲里撞頭了。
快速準備好浴巾,我推開了還冒著熱氣的浴室門。
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忽然想起大概在客廳癱著的她。
想到剛才這裡還有職場同期,再次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不記得認識多少年了,但得知進了同一家公司時,真的很驚訝。
……事到如今,一起吃晚飯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關係。這一切也都多虧了,或者說,都怪那傢伙。和去年相比,秋津佔據我內心的時長似乎增加了。被束縛住了啊。
嘛,即便如此,和她比起來,連懷著平日感激之情準備的禮物都送不出去的我,真是太弱了。
身體順利暖和了,走出浴室。換好衣服吹乾頭髮,我走向想必有食慾怪物在的客廳。
之前還纏著要一起睡的秋津,大概也抵抗不了連續五天工作的疲勞,在沙發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喂,會感冒的,去床上睡。」
我叫她,她卻回了句含糊不清的話。
「嗯——,有君抱我過去——」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是個讓人難以接受的要求。
睡眼惺忪、撒嬌的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孩子氣、更可愛,但不能慣著。
我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強行把她拉起來,帶回卧室。
平時的話這裡可能會有一番爭執,但大概是太累了,她一邊嘟囔著,一邊消失在卧室里了。
這裡是鹿見,現在是早上五點半。地點客廳,潛入任務開始。
昨晚終究沒能送出禮物就睡了。恨自己是個膽小鬼。
好了,應該有人在好奇我現在在做什麼吧……不,大概沒有。房間被寂靜籠罩。
穿著睡衣、拿著用紅紙包裝的盒子、躡手躡腳穿過客廳的我,映在別人眼裡一定很滑稽吧。都快三十了。
雖然想相信離爺爺還遠,連大叔都算不上,但姑且就當一回她的聖誕老人吧。
外面還很暗,冬日的嚴寒仍在肆虐。把毛毯拿到客廳來真是做對了。
啪嗒啪嗒地走過冰冷的地板,輕輕推開卧室門,只見秋津裹在被子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我悄無聲息地走近,把禮物放在枕邊。
手指撫上她依舊美麗的臉。果然這太狡猾了,至少睡著的時候,露出點奇怪的表情嘛。
「一直以來,謝謝了,日和。」
我小聲嘀咕,把滑落的被子拉到她的肩膀。這樣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正想著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剛鬆一口氣,卻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
「嘿嘿,我才要謝謝你呢。」
完全睜大了眼睛的秋津,覺得有趣似地微笑著。
「你醒著……」
「因為我們想的事情一樣啊。」
她窸窸窣窣地把手伸到床下,遞給我一個用藍紙包裝的、大小相似的盒子。
「聖誕快樂,有君。」
空氣溫暖得不像寒冷安靜的清晨。看來聖誕老人似乎也會眷顧我。
「看來因為我一直很乖,聖誕老人也來找我了。嘛,雖然今年我也相信他會來。」
她小心地拆開包裝紙,抱緊了盒子。
「這個,可以打開嗎?」
「當然。雖然我不太確定你喜不喜歡這顏色。」
我不由得難為情地找起借口。
她眼中閃著光,手裡握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她愛惜地、仔細地看著圍巾,隨即表情變成了驚訝。
「吶吶,你也打開我的呀。」
我依言解開藍色的包裝紙。等等,這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難道現在日和手裡的是……
從盒子里拿出來的,是一條藍色的圍巾。和此刻她手裡的那條,是同樣的設計。
「喂喂,不會吧。」
「居然會有這種事呢~」
日和打著哈欠嘟囔道。
巧合疊加巧合的結果,是我們握著同樣設計、不同顏色的圍巾。
我們不由得同時笑了出來。
「難得,幫我圍上嘛。」
「這不還穿著睡衣嗎。」
「沒事啦沒事啦。」
我把自己的圍巾放在床頭柜上,接過她那條紅色的。
仔細地繞上她的脖頸,一圈圈圍好。
不愧是挑選這條圍巾的人的品味。非常適合她。
為了掩飾害羞,我在心裡自誇,同時看著她眼睛。
「很適合……我覺得。」
「嘿嘿~謝謝!」
「怕弄髒」,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解下圍巾,仔細疊好,像我一樣放在床頭柜上。
接著,她像那次一樣抓住了我的手臂。
被拖到床上,轉眼間就被蓋上了被子。
「今天是休息日,再睡會兒吧。還沒到早上六點呢。」
「雖然這話由醒了的我來說有點怪,但你為什麼也醒了?」
「在等聖誕老人呀,一臉被工作累垮的樣子。」
剛才還想著要當聖誕老人的我,無言以對。作為報復,我彈了下她的額頭。
「啊噠!」
「別發出怪聲。」
「哪有人對剛睡醒的女性彈額頭的嘛。」
突然,強烈的睡意襲來。嘛,畢竟是周六。是一周的疲勞啦。絕對不是為驚喜準備而緊張了。
我的手臂被握著,或者說被奪走,似乎是不打算還了。
隔著毛茸茸的睡衣,能感覺到柔軟的觸感。
「說起來,有君在沒別人看的時候,會叫我的名字呢。」
「別說了,好難為情。學生時代那是理所當然的嘛。」
我用空著的手摟住她的腰。因為是冬天嘛,沒辦法,冷。
「在公司也不用勉強叫姓哦?」
她雖然一副「我不在意」的表情繼續說著話,卻把身體轉向我這邊,動了動身子,好像方便我抱住。
彷彿在宣稱「這裡就是固定位置」,她把臉靠在我胸前。
這傢伙為什麼這麼香。
「我是公私分明型的,秋津小姐。」
「別突然擺出一副正經臉,還頂著那樣的睡毛。」
她的手伸過來,碰到了我的頭髮。
「好啦好啦,明明是休息日還起這麼早。我幫你摸摸頭,快睡吧。」
她咕咕地笑了。從驚喜失敗那時起,節奏似乎就完全被她掌握了。
放在頭上的手輕輕搖晃著。對自己因這溫柔的手勢而感到安心這件事,有點懊惱。
「我呢,會想,要是這樣的瞬間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是不是太奢侈了?」
她輕柔的聲音如同搖籃曲,讓我的眼皮漸漸沉重。啊,我也這麼想。雖然不確定是否說出了口,但就這樣放開了意識。
只是,我確實握住了那溫暖得不似冬日的手。
十二月二十八日,社會上一般所說的年終工作日。我心愛的公司也不例外,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
別家公司情況如何我不清楚,但我們公司中午會用經費吃頓不錯的便當或壽司,晚上也會用經費豪華地舉辦忘年會。
不過,工作並不會因此而消失。行政辦公室里一如既往地上演著修羅場。
今天必須處理完的案件,從營業科源源不斷地送來。
相澤小姐太陽穴青筋暴起雖是常態,但少見的是,連小峰小姐也發火了。
「喂,這種明擺著的事情別拖到最後一天才扔過來啊。」
「就是說啊。至少月初就該知道了。」
我一邊「嗯嗯」地點頭,一邊手上敲鍵盤的動作不停。
「春海小姐,能過來一下嗎?」
這次是相澤小姐點名春海小姐。現在的科長氣場很可怕,春海小姐也戰戰兢兢地走近科長座位。
鈴谷君好像鬆了口氣,但接下來的事大概也和你有關。
「現在去趟營業科,你跟我來。啊,鈴谷君也一起。」
鈴谷君也露出了和剛才春海小姐一樣的表情,肩膀一顫。
好了,每年慣例的那件事開始了。說起來,這兩位去年好像留守了吧。
那個,就是相澤科長的拜訪問候。名字聽起來很禮貌,實際上是斥責巡訪。特別是對營業科,悲劇即將降臨。
文件不全、不守期限的人以及營業科長,都將遭到相澤科長極其嚴厲的訓斥。
明明有這個慣例,疏漏卻不曾減少,真是不可思議。同時,這也讓人明白為何這是社長默許的。
我把春海小姐和鈴谷君叫到身邊,小聲耳語。
(要是營業科有誰開始哭了,記得攔住科長。)
(誒,這種狀態下的相澤小姐,我們倆……?)
(你們倆的話,能行的。)
回想起直到去年還在拚命攔阻科長的自己,我不禁目光悠遠。
一開始是立刻去攔的,但自從對營業科那些人處理行政工作的草率感到憤怒後,就變成讓他們好好「灸一灸」再說。
我和小峰小姐兩人,面帶微笑地目送像小鹿般瑟瑟發抖的後輩們離開。
我們也得在那三人回來前,把工作處理到一定程度。啊,還有那個的訂單。
和小峰小姐交換眼神。是的,訂餐的事歸我。
「鹿見,交給你了。」
「嘛,果然是這樣。了解。」
從電腦上另開瀏覽器頁面,進入相關網站。反正走公司經費,就點些好的吧。
幾十分鐘後,相澤小姐打頭,三人回到了行政辦公室。咦?有點太快了。還以為至少一小時回不來呢。
兩位後輩一臉茫然。手裡還拿著大量點心。
「今年稍微改變了一下做法。雖然對鹿見君有點抱歉。」
「誒,您說什麼……」
「嘛,忘年會的時候就知道了。」
科長啪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心情頗好地回到座位。
太可怕了。相澤小姐到底在營業科幹了什麼。看後輩們的樣子,似乎也不像剛才那麼害怕了。
我正要回座位,鈴谷君搶先一步,把他手裡拿著的點心在我桌上擺開。
營業科那邊,因為年末問候會收到大量點心。搶一部分過來也是樂趣之一……
說是點心,也不是超市或便利店零食區那種,而是百貨店地下之類的地方才能買到的,比較精緻的西式或日式點心。
接著春海小姐走近,遞給我其中精挑細選的一份。
「咦,平時有這麼多嗎?」
「相澤科長說,是去年的兩倍以上。她說的時候可得意了。」
「誒,到底在營業科幹了什麼啊?」
「那個,可厲害了……開口第一句話,就一句,效果立竿見影。」
春海小姐似乎是為了模仿相澤小姐,稍微板起臉開口。
「『今年我們鹿見可是相當生氣,所以我就不多說了。可能會在這裡說教很久,就把他留下了,你們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就這麼一句話,營業科那邊就雞飛狗跳、亂成一團了……等反應過來,貢品、或者說點心就堆了一大堆。」她目光微垂,輕聲笑了笑。
我手抵太陽穴愣了幾秒。被算計了,被當成槍使了。
忘年會上肯定會被拿這事開涮。
好了,該怎麼辯解呢,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繼續處理文件。喂,印章蓋錯了,重打。
堆積如山的待重提盒子里,又添了新紙。
時間過去,到了午休,電梯停在這一層的聲音響起。時機完美。
想著之後的犒勞,嘴角上揚。
為了取餐和結賬,我拿著錢包走向行政辦公室門口。
接過裝飾精美的盒子的瞬間,香噴噴的氣味瀰漫了整個行政辦公室。
公司各處都響起了歡呼聲。壽司、套餐,據說還有叫披薩這種垃圾食品的。
食慾怪物秋津小姐發來了壽司的照片。話說為什麼不是發到公司聊天軟體,而是發到我私人手機上啊。
『剛才相澤科長來說,有君在生營業科的氣』
『誰知道呢』
姑且牽制一下。
『我把文件交了吧……?』
可惜,這傢伙工作能力確實強。期限內交文件,疏漏也幾乎沒有。頂多就是每次都會纏上來添麻煩,這點讓人火大。
『說實話,你在營業科里也算是最靠譜的那檔了』
『太好了~!壽司也能好好享用了!等會兒聊!』
果然滿腦子都是吃。或者說,就為了問這個才發壽司照片來的?殘忍……
不過,我這邊也不輸。
先把沉甸甸的盒子遞給相澤小姐,接著是小峰前輩,然後分給後輩們。
後輩兩人坐立不安,嘛,也不是不能理解。這香味說實話有點暴力。
等大家都分到後,相澤小姐開口道:
「今年也辛苦了,大家做得很好。即使有兩個大項目,日常工作也順利推進。這都多虧了你們。」
周圍響起「哪裡哪裡」的謙辭。只有小峰小姐一臉得意。
「臨近財年結束還有結算期,大家平時工作要及時處理。」
後輩們點頭點到快掉腦袋的樣子,果然有點可愛。雖然下個財年還有地獄等著,但加油吧。
「那麼,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今年最後的工作午餐,打開盒蓋首先看到的是烤得焦黃的大塊鰻魚。剛才開始這香味就蹂躪著我的鼻腔,讓人受不了。
立刻下筷,酥脆的外皮和鬆軟的內里觸感傳到手上。
先只夾起鰻魚送入口中。甜鹹的醬汁與特有的鮮味交織,堪稱絕品,說生來就是為了吃這個也不為過。
口中餘韻尚存,扒一口色澤油潤的米飯。與其說濕潤,不如說顆粒分明的米飯,將殘留的鮮味送入喉嚨。真是,太奢侈了。
說實話,這時候真想「咻」地來一口辛辣的清酒,可惜忘年會還要等六小時之後。
行政科的各位也差不多。大家都像被鰻魚的魔力附身一樣,專註地把食物送入口中。
吃到還剩一半時,喝口紅味噌湯。味道醇厚,香氣撲鼻。更能襯托出偏甜的醬汁風味,讓人停不下筷子。
最後是特意留的大塊鰻魚和一口米飯,轉眼就吃完了。嗯,下次自己也挑戰著烤烤看吧。
大家都吃完後,喝口熱茶喘口氣。最後一天的下午是大掃除。房間本身和營業科一樣大,但我們這邊只有五個人,夠嗆。
把垃圾裝袋,站起身。用力伸個懶腰,擠出最後的幹勁。
「開始吧,大掃除。」
一邊期待著之後的忘年會,我開始整理桌面。
啪啪啪啪,掌聲中,社長的致辭結束了。上司的講話和麻煩的會議,短點才好。啤酒的泡沫也幾乎沒消。
公司大型忘年會。去年記得是在公司的一整層樓熱鬧舉辦的,今年好像是包下了居酒屋的整個宴會廳。啊,不是自己當幹事的酒會,是多麼輕鬆愉快啊。
本以為有大人物在,會包個場地搞餐飲,沒想到居然是家不錯的居酒屋。像財年末總結那樣正式點的也不錯,但想和平常說不上話的管理層或其他部門的人聊聊的話,能一覽全場的宴會廳也挺好。
照例,行政科的人坐在末席。相澤小姐在董事附近,因為是管理職,倒也合理。
不過,酒過三巡,大家各自開始串桌,也就無所謂了。
致祝酒詞的居然是加古,那傢伙真厲害啊。聽他說話時看了看董事們,周圍的高管幹部們也都在嗯嗯地點頭。看到同期的活躍,心中湧起感慨。我也快成大叔的一員了嗎。
熱鬧的宴會廳里,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用公司的錢喝酒!
喝一口啤酒,金色的液體滲入因大掃除而疲憊的身體。好了,來履行社會人的職責吧。
拿著酒杯,向上座方向排隊。當然是去向大人物們問候。
「本年承蒙關照,非常感謝。今天也承蒙款待。明年也請多多指教。」
跟著前面的人,依次和幹部們交談。這種事怎麼說都很重要。
「哦,鹿見君。今年也多虧了你,才能順利運轉啊。」
那位在競標會上把我拱上台的董事表揚了我。話說公司員工也不少,怎麼偏偏記得我啊,我不過是個行政。
「您言重了。多虧了營業科爭取到業務。」
「別謙虛,幹得不錯。明年的加薪可以期待哦。這話可別外傳。」
我拚命忍住內心的勝利手勢,保持面無表情。
「愧不敢當。今後也將竭盡全力……」
「太拘謹啦,像平時一樣就好。話說,我好像聽到風聲,說你對營業科發火了……要不要我幫你說說?」
「不、不用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相澤科長,我記住您了。
勉強應付過去,結束了和社長等大人物的寒暄。累垮了,感覺好像被完全看透了。
果然是把公司做大的大人物,膽識氣魄和我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行政科的後輩們正殷勤地把刺身獻給小峰小姐。前輩的臉已經紅了。真不客氣啊,雖然是公司掏錢。
我也開始吃芥末章魚和玉子燒。
「你們倆也吃啊。」
「謝謝!等炸物上來我要大吃特吃!」
依舊精神十足的鈴谷君。明年說不定會有新後輩進來,得讓他加油了。
「春海小姐也不用配合我的喝酒節奏。」
「謝謝,那個,啤酒……真的這麼好喝嗎……?」
第一次喝的話,會覺得難喝吧。這惡魔的液體,總有一天會突然變得美味。
「嗯——,一開始是覺得難喝,但大學時喝慣了。現在覺得很好喝了。」
「那我也試試看……」
她一邊拉過菜單,一邊嘟囔。
「啊……那,要不要喝一口?」
反正是不拘禮節的場合,這點程度應該可以吧。看著嘶嘶升起又消失的氣泡,她的眼睛都直了。
「那,給。」
我把還掛著水珠的杯子遞給她。
春海小姐帶著些許緊張的表情接過,對著透明的液體抿了一口。
「嗚……」
瞬間,她皺起臉,吐了吐舌頭。
嘛,平時不喝的話,肯定會覺得苦。我倒了杯水遞給她。
「好苦……」
她「咕嘟」一聲喝了下去。一看,已經喝掉大半了。
「嘛,平時不喝的話就更覺得苦了。幸好沒點一整杯吧?」
臉頰微紅的她,點了點頭。喝了那麼多嗎?明明開始還不到三十分鐘。
時間悠然流淌。即使在喧囂中,唯獨這一帶彷彿被切割出來般寧靜。
然而,有群傢伙來打擾這平靜的空間。正是那位眾所周知的營業科成員。
「非常抱歉!!!!!」
平時總是西裝筆挺、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的他們,此刻正低著頭、正襟危坐地面向我們。而且從後輩到同期、前輩都有。
這什麼情況。
其他桌的人也投來「怎麼了怎麼了」的視線。好丟臉,快停下。
「明年我們一定注意,這次還請高抬貴手……!」
這大概是相澤小姐拿我當槍使、施加壓力的後續吧。原來忘年會時就會知道是這個意思。
「啊——,我沒生氣,請把頭抬起來……」
因為裡面混著幾位前輩,我不知不覺用了敬語。其實不用到年末還這樣道歉的……
正苦惱如何收拾局面時,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來了援手。
「好啦好啦,別都聚在這兒,散開散開。」
看到騷動走來的秋津,揮著手噓噓地驅趕。食慾怪物難得這麼正經。
「你們還得去跟財務科低頭吧?」
營業科的各位匆匆散去。有幾個人似乎打算就在這附近喝。
大家聊著今年的大事、明年的指標等等。嘛,和公司的人喝酒,就是會變成這樣。
不知不覺間,春海小姐和鈴谷君也在同期那邊說笑了,小峰小姐也被相澤小姐拉走了。啊——,南無阿彌陀佛。
也就是說,現在坐在我眼前的只有秋津,兩個人。這和平時在家沒區別了。
「好了,我也去跟同期打個招呼。」
我拿著酒杯想站起來。
「嘛嘛嘛嘛嘛嘛。」
被臉頰泛紅的秋津抓住手臂,按回座位。搞什麼。而且這傢伙剛才拿的杯子,裡面幾乎空了。
「幹嘛。啊,說到這個財年目前為止,營業成績好像是和加古並列第一吧,恭喜。」
「謝謝!……不對!」
「嗯?」
「公司的酒會不說話嘛,偶爾也聊聊。」
大概因為周圍有人,她壓低了聲音。
「在家不也說嘛。」
「嗯——不一樣啦!在這種地方聊天才好,可以慢慢填平護城河啊。」
「填平哪裡的什麼河啊。」
我配合著喝光梅酒的她,點了杯高球。用薄杯喝濃度高的,感覺不錯。
在不平常的地方,做著和平時一樣的事——碰杯。感覺酒會特有的喧囂似乎遠了一些。
「啊,這個玉子燒不錯,嘗嘗。」
「真喜歡這個呢。那我就開動了。」
我把整齊排列的玉子燒分出一塊,夾了點蘿蔔泥在小碟里,遞給秋津。
「啊,有君,醬油。」
「日和,別倒太多。」
剛才還喧鬧的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那時間連一秒都不到吧?
我環顧四周,怎麼了,卻不明原因。
旁邊聊著天的營業科同期,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剛才,日和……?有君,誒?」
我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完全被秋津帶著走了。就算有點醉,就算行政科的人不在,也太鬆懈了。
我手按眉心,大腦飛速運轉,但被酒精浸透的腦袋根本不聽使喚。
喂,怎麼辦啊,我看向秋津,她嘴角上揚,一副得手了的表情看著我。
偏偏那張臉還那麼漂亮,這種時候心臟還咚地猛跳了一下。
真夠嗆。說是死裡逃生有點誇張,但總算推掉了二次會的邀請,踏上了歸途。
名字事件之後,被迫詳細解釋了我們高中是同班同學的事,被各種人起鬨、喝倒彩,還承受了男同事們嫉妒的視線。
嘛,能瞞了五年也算不錯了。
重新確認了她果然很受歡迎的同時,也正因為料到會這樣才不想公開啊,我嘆了口氣。
現在,我圍著藍色圍巾,好不容易把微醺的怪物從店裡拽出來。
「真沒想到你真的會叫我的名字呢~」
心情大好的她,語速含糊,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雖然不算太冷,但今年是暖冬嗎?
「這次是我的失誤,就不說什麼了……」
但完全是被誘導了啊,不甘心。
想到明年年初開始各種麻煩事,又嘆了口氣。
「幸好沒暴露住同一棟公寓。下次怕是真的會被盯上性命。」
「不至於吧,真的是偶然啦。」
是偶然還是必然,對那幫傢伙來說根本不重要。不過,應該也不會真有人想怎麼樣。畢竟那家公司里正經人還是占多數。
「說起來,有君年末怎麼過?」
「嗯——今年想在自家悠閑度過吧,夏天回過老家了。你呢?」
「我也留在這邊好了,老家寄來的橘子得消耗掉。來嗎?」
「哦,那我去拿點吧。回頭去你那兒取。」
「難得,把暖桌也搬出來好了。最近是暖和,但據說下周又要變冷了。」
她每次轉向我,紅色的圍巾就隨之晃動。
從最近車站到家的路燈照耀著我們。大概因為是從大路拐進一條小路,車也不多。
「不過,你果然很受歡迎啊。」
「哼哼。是吧是吧~我可是連頭髮、皮膚這些都很注意保養的哦?」
「嘛,工作看起來也挺樂在其中,營業成績也確實好嘛——」
「可最重要的目標,一直沒達到呢。」
「目標?沒聽你說過啊。」
「誒~我一直在說啊,現在不告訴你。」
她邊說邊挽著我的手臂,慢慢走著。看來已經沒打算隱瞞了。嘛,年末了,這點程度就隨她吧。
「啊,既然你們倆都在,要不要一起跨年?」
「好啊,吃蕎麥麵吧,蕎麥麵。」
「又得去買呢。」
坐進熟悉的電梯。空間明明足夠兩個人並排,秋津卻靠在我身上沒離開。
「那,晚安。」
她甜甜地低語,身上飄來淡淡的酒精味、冬日特有的氣息,以及一縷若有若無的金桂香氣。
手指按上黑色凹陷處,發出聲響。「叮咚」,接著傳來一聲開朗的「來了——」。
時間是下午四點,除夕。
忘年會結束後,就是和這邊的朋友喝酒,或者乾脆睡大覺,過著墮落的日子。
休息日萬歲。如果忘年會之後還得工作,我恐怕就要在公司鬧事了。
這樣一直到一月三號都不用工作。
說起來,說好要去拿橘子,還要一起跨年來著,所以今天才來了秋津的房間。從自己家步行幾十秒,仔細想想,能住在同一棟公寓真是驚人的巧合。
門後探出一張臉。
「大過年的,打擾了。」
「嗯——沒事,本來就打算一起跨年的嘛。」
被讓進門。這個比我房間稍大一點的屋子,每次來都讓我有點緊張。
她在公司放下的頭髮紮成了馬尾,飄來甜甜的香水味,穿著和平時風格不同、長度及膝的針織衫等等。
「看呀看呀!」
隨著她精神的聲音快步走去,只見客廳里端坐著暖桌。
我一看到這,就被那不可思議的魔力吸引,把腳伸了進去。啊……!我什麼時候……
「你進去得也太快了。」
「我自己也搞不清。回過神來就已經被吸進來了。」
暖桌果然是最高享受。我家也考慮弄一個吧。
「別廢話了,往裡挪挪。」
她硬是把腳擠進來,坐到了同一側,身體咕啾一下貼在一起。
「明明有四邊,幹嘛擠到同一邊來啊。」
「這邊看電視角度最好嘛。」
嘛,那倒確實。
啜一口她泡的茶。舒適得不由漏出嘆息。
年末這樣就好,說到底,還是暖暖和和、安安靜靜在家待著最舒心。
「吃點橘子吧,一個人真的吃不完。」
看了眼垃圾桶,裡面果然堆著大量橘子皮。餘光也瞥見成堆的橘子。
話說,這是用紙箱寄來的吧?一個人怎麼吃得完。
「橘子啊……」
「吃太多手會變黃,對吧?」
被她猜中了想說的話。雖然沒什麼,但就是有點不甘心。
我正「嗯嗯」地不甘心,她湊過來窺探我的表情。
「吶,猜對了吧?」
得意的臉近在眼前。挺直的鼻樑,泛紅的臉頰,漂亮的黑色眼眸讓人移不開視線。
「不甘心,但確實。」
我勉強移開目光,讓心跳平復。
「你大概在想什麼,我基本都懂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白皙的手指利落地剝著橘子皮。那嫻熟的手法,彷彿能窺見她一路走來的歷程。
「來,啊——」
我依言張嘴,被她投餵了一瓣橘子。噗嗤一聲,果肉破裂,甘甜的汁液溢滿口腔。嗯,好吃。
一粒粒的果粒口感讓人上癮。既有營養又好吃,真是划算的水果。
「嘛,反正我工作能力超強,長得也不錯,手稍微黃點正好啦。」
她邊說邊把橙色的半月形果肉扔進自己嘴裡。
話是沒錯,但別自己說啊。
不過就算反駁,在嘴上我也贏不了這傢伙。
她很快吃完一整個,又把手伸向桌上堆積的橘子。
「吃太多晚飯可吃不下了哦」——這話到了嘴邊,想起剛才看到的紙箱,又咽了回去。
我用餘光看著她被搞笑特輯逗得大笑,也不甘示弱地伸手拿過橘子,把手指插進果皮。
說被暖桌魔力俘虜,出不去了是幾小時前的事了。
我們依然癱在暖桌里看電視。桌上擺的橘子已經吃完了,但連去紙箱那兒拿都嫌麻煩。
「誒——有君替我去上廁所嘛。」
「你什麼人體結構能讓我替你上啊?」
雖說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但這種悠閑的時光也確實必要。渴望悠閑,對社畜來說是奢侈嗎?
「晚飯簡單點吧。」
「好啊~橘子也吃了不少,還得吃跨年蕎麥麵呢~」
目光遊離的她轉向我,含糊地回答。
懶得出去,就這樣過了幾分鐘。
「好了,動手吧。」
不情不願地從暖桌里爬出來,身體一下子涼了。明明房間應該很暖和,但腳下那份安心感消失了。
我剛出來,秋津立刻用被子把缺口堵上。這傢伙……!
我把從家帶來的、裝著昨晚剩菜的保鮮盒塞進微波爐。說起來,很少在她家做過飯呢。
「秋津,要米飯嗎?菜只有土豆燉肉。」
喊了一聲,沒反應。真是,悠哉的傢伙。
回到暖桌邊,只見她趴著,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睡著了。喂,針織衫卷上去了,很不得體啊。
我趕緊把衣服拉下來蓋住腿。替她整理好暖桌被褥,留下睡得香甜的食慾怪物,獨自回到廚房。
打開微波爐,是熱好的土豆燉肉的香味。直接拿出來,換上盒裝米飯,設定兩分鐘。
怎麼辦,要是她還不醒,也許不加熱米飯也行。
猶豫不過片刻,客廳傳來動靜。
「抱歉,睡著了。」
該不會是土豆燉肉的香味弄醒的吧?
「沒事。怎麼辦,就睡到跨年?」
「嗯——,好香,肚子餓了。吃飯。」
不愧是食慾怪物,毫不含糊。
「只有土豆燉肉,米飯要嗎?」
「要!」
「好好,馬上就好,稍等。」
雖然平時是我家,但今天罕見地在她家擺上了兩人份的餐具。
雖說昨天才吃過,但高湯的香氣和鬆軟的土豆模樣,還是讓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
「「我開動了。」」
大盤子里的土豆燉肉迅速減少。兩人下筷的速度飛快,完全看不出剛才吃了那麼多橘子。
「我真喜歡你做的和食呢~」
她夾起滾刀塊的胡蘿蔔送入口中。
「那真高興。一個人住,很少有機會被人誇做飯好吃。」
「高中時,晚飯值班不也常是你做嘛,在你家。」
「你怎麼知道?你可是別人家的孩子。」
用筷子戳開土豆,熱氣從中冒出。這就是土豆燉肉的魅力啊。
「我和鹿見家媽媽可是經常聯繫哦。連你小時候的照片我都有呢。」
「人權受到侵害……」
是嗎,所以這傢伙的手機鎖屏是我老家的貓主子啊。還在想她從哪兒搞來那張照片的。
對比預想更快見底的米飯感到一絲寂寥,我把餐具端到水槽。
看到我在洗碗時依然毫無動靜的她,我開口道:
「懶散到極點了啊。」
「睡著就有好吃的,還幫忙洗碗,我卻一直待在暖桌里。每天都這樣該多好。」
她摸著肚子,看著電視回答。這傢伙,再這樣下去要變牛了。
離跨年還有些時間。
覺得腳下有點空,這念頭剛起,我就再次被吸進了暖桌。
眼前放著一隻碗,熱氣騰騰。
「好,趁熱吃吧。」
「哇——跨年蕎麥麵!啊,這個,該不會是那個吧?忘年會拿到的!」
沒錯,忘年會結束時,是社長親自給員工分的蕎麥麵。據說是合作多年的蕎麥麵店,每逢這個時期就會分享一些。
去年之前好像只給社長家,今年因為銷售額增長什麼的,特地連員工份也準備了。
真是太大方了。不如說,讓我付錢吧。
因為剛吃過土豆燉肉,所以兩個人分一碗。冒著熱氣的蕎麥麵汁香氣撲鼻。
「「我開動了。」」
比剛才稍顯安靜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把秋津那份盛到小碗里遞給她,我也把自己的份轉移到碗里。
先來一口。順滑的口感裹上熱乎乎的湯汁。
啊,高湯醇和的味道讓心安定下來。
吸溜吸溜地吃著,回想這一年發生的種種。
「哈——好吃。」
呼著氣,話語不自覺地漏出。
「真的,溫和的味道,讓人停不下來。」
享受了幾口原味,接著拿出炸蔬菜什錦天婦羅和七味粉。果然說到蕎麥麵,還是離不開這個。雖然猶豫過蝦天婦羅,但根據她的希望,選了蔬菜什錦天婦羅。
因為是成年人,所以天婦羅各準備了一個。啊,當社會人真不錯。
把脆得快裂開的天婦羅浸入湯汁稍微泡軟。咬一口,各種味道襲擊口腔。
趁這味覺暴力尚未消退,再次吸溜一口蕎麥麵。
時間已過晚上十一點半,今年也快結束了。
「吶,今年也謝謝你了。」
突然說這麼乖巧的話,我看向她,只見嘴裡含著天婦羅的秋津正看著我。至少咽下去再說啊,食慾怪物。
「啊,我這邊才是,謝謝了。托你的福,這一年過得一驚一乍……不,挺開心的。」
「啊——你居然這麼說!」
「難道不是嗎,老是被你嚇一跳。」
從春天和後輩的午餐,到本地酒會突然出現,以為準時下班卻被拉去祭典,出差時跟來,忘年會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嘛,挺開心的。
年末安靜的氣氛,莫名讓人心情沉靜。這也是上了年紀的緣故?
「明年也請多關照。」
「嗯,明年也。明年可要好好關照哦。」
說話間,除夕的鐘聲響起。大寺院那邊,大概人山人海吧。
大學時代好像會熬夜然後直接去新年參拜。到了快三十的年紀……
「要不就這樣去新年參拜?」
「絕對不要。我今天決定要和暖桌廝守到底了。就算天翻地覆,我也不出這個門。」
就這副德行。不過,心情可以理解。
「那等公司開工後,找個時間,搞個延遲的新年參拜吧。」
「這個主意好!不過,最近你主動約我的次數變多了呢,是到了這個時期了?」
被她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我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是啊是啊,是到了這個時期了。」
「那我可要好好撒個嬌了。」
收拾好餐具,靜靜等待新年到來。會為這種事興奮,已經是十幾歲時候的事了。
時鐘指向零點。
「新年快樂。」
她整理好針織衫下擺,正襟危坐,靜靜轉向我。
「新年快樂。」
被那莊嚴氣氛感染,我也不由自主地正坐回禮。
一年之始,總想保持點禮儀。
不知是誰先「噗嗤」笑出聲,空氣如同冰雪消融般緩和下來。
立刻,往杯里倒上罐裝啤酒,回到暖桌的懷抱。
願今年也是美好的一年。許下的願望大概相同吧,隔著杯子看著微笑的她,我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乾杯。」」
比剛才明亮了幾分的聲音,被房間悄然吸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