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6 · SPY×FAMILY 間諜家家酒 家人的肖像 全一冊

NOVEL MISSION:1

「野外教室嗎?」

約兒將剛泡好的可可亞放在桌上,眨著黑溜溜的雙眼。安妮亞則將可可亞杯拉向自己,點了點頭說:

「下星期的星期五,全班要一起去山上。」

她將學校發的野外教室的通知單交給約兒。

「呵呵,你好像很開心呢。」

「安妮亞還是第一次外宿。」

「咦?」

約兒起初巧笑盈盈,但一聽見「外宿」兩個字後,便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要外宿嗎?」「哦。」

她的臉色忽然轉為嚴肅,心中──正可謂悄然無聲的心聲,直接傳遞至安妮亞腦中。

少女安妮亞·佛傑為某組織所製造的實驗體「007」,是一名超能力者,可以得知位於自己附近的人的想法。

『安妮亞小姐才六歲,第一次外宿就去山裡,我總覺得難度有點太高了……應該要教她獵捕或宰殺獵物的方法。而且為了以防萬一,還要教她趕走熊的方法……』

約兒心中的畫面隨著心聲一同傳遞過來──她將手伸進巨熊的口中,拉出了舌頭,再用小刀殺死鹿,加以肢解,而安妮亞則位於一旁觀摩,宛如參加蕃茄大戰一般──這使得安妮亞吃了一驚,不為人知地流著冷汗。

(母親的露營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被安妮亞稱為「母親」的──約兒·佛傑為任職於東國OSTANIA首都·伯林特市政府的氣質美女,但實際上則為一名武藝精湛的殺手,代號為〈睡美人〉。她的想像畫面總是駭人聽聞,為她美中不足的一點。

而理所當然的是,正因為她是殺手,所以強得沒話說。

「需要一把高功能的求生刀……還有捕獲野獸的粗繩……也傳授她捆綁方法比較好呢。」

當約兒以不像她的低沉嗓音,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著「還有裝設陷阱的方法……」之時──

「雖然說是野外教室,但我想不會讓他們自己去獵捕野獸啦。」

位於安妮亞的左邊,在一旁座位上喝著妻子所泡的咖啡的「父親」──洛伊德·佛傑輕柔地說道。

「不好意思,約兒小姐,能讓我看一下通知單嗎?」「啊,好的。」

洛伊德任職於伯林特綜合醫院的精神科,為使對方心情平靜下來,語氣往往相當和緩……但這也只是一副假面具,他的真實身分為自與東國處於冷戰狀態的鄰國·西國潛入東國的一流間諜。

代號為〈黃昏〉。

附帶一提,洛伊德並不知曉妻子為殺手,而約兒也並不知道丈夫為間諜。

安妮亞於戶籍上成為他們夫婦倆的獨生女,基於超能力而得知雙方的真實身分,但夫婦倆卻根本沒想到女兒竟然擁有讀心的能力。

另外,夫婦倆的婚姻為假結婚,安妮亞與雙方皆無血緣關係,但因為種種原因,導致約兒以為安妮亞是洛伊德與前妻的小孩。

佛傑一家乍見之下為一隨處可見的平凡家庭,卻是關係錯綜複雜、各有隱情、維持著虛假和平的一家人。

「時間是兩天一夜,住宿的地點為帳篷,但裡面有床、桌椅、地毯、油燈、廁所和簡易淋浴間。」

洛伊德優雅地翻著從妻子手中收下的通知單,如此說道。

「哎呀,現在的露營甚至還有這些東西啊?」

「這與其說是現在,還不如說是因為是伊甸學園才有的呢。」

洛伊德對杏眼圓睜的約兒露出苦笑。

安妮亞所就讀的伊甸學園為東國首屈一指的名校,學生皆為達官貴人的子女,其中不少亦為政壇與財金界重量級人物的子女。

校方為了守護學生不受不肖之徒覬覦,避免以金錢為目的之綁架等意外發生,營區位於的山地為學園私有地。而且每班錯開日期前往,一名教師要負責的學生人數也不多,想當然耳,夜間的保全也滴水不漏。

「正好天氣也很好,這一定能好好休養生息的。孩子的教育也並非光學一些理論的東西。」

「那我就放心了。」

當洛伊德解說至此後,約兒終於也鬆了一口氣,她說「我去拿茶和點心過來喔」,笑咪咪地前往廚房。

「話雖如此──」

洛伊德的眼神再度回到通知單上,接著落到安妮亞身上。

「這也有野炊和觀星等野外教室特有的活動,你要乖乖聽老師的話,和朋友好好相處喔。不要受傷了。」

「瞭解Okey Dokey。」

安妮亞姿勢端正地敬禮後,洛伊德說了聲「很好」,點了點頭。

「露營的樂趣就在透過在大自然中一起流汗,也能和平常總是吵架的同學快速打成一片呢。」

「哦~」

「你千萬要和朋友好好相處喔。」

(父親說了兩次一樣的話。)

洛伊德狀似溫柔父親的笑容之下,昭然若揭地透露出一名間諜的機心。

洛伊德隸屬於西國情報局對東課〈WISE〉,他的任務為監督行動代號〈梟STRIK〉·威脅東西和平的危險人物──唐納文·戴斯蒙德國家統一黨黨魁的動靜。為了確實能接觸到十分小心謹慎且極少公開露面的戴斯蒙德,洛伊德必須以獎學生Scholar家長之身分,參加對方兒子們所就讀的伊甸學園之懇親會。

因此,他收養了原本住在孤兒院的安妮亞為養女,讓她去就讀伊甸學園,但安妮亞的成績即便委婉地說也不優異。

處事萬無一失的洛伊德,為了以防令安妮亞成為獎學生的「A計畫」──意即正常路線──進展不順,也安排了讓安妮亞與戴斯蒙德次子·達米安結為好友,致使兩家交情變得深厚的「B計畫」,但自安妮亞於開學日狠揍達米安一拳之後,這項計畫也停滯不前。

『安妮亞和達米安之間的感情如果能趁此機會盡量變好一點的話……』

洛伊德的心中畫面隨著心聲一同傳來──安妮亞與達米安露出閃亮亮的燦爛笑容,和睦地共享露營樂──這使得安妮亞不由自主地變得面無表情,然而……

「父親,交給我吧。」

「嗯?」

「安妮亞會努力當好朋友。」

當她這麼宣言後,洛伊德便笑逐顏開地說:

「喔!你要當個好孩子並加油喔。」

『東西和平就靠你了呢。』

「哦。」

安妮亞受到最喜歡的洛伊德倚賴,忽然湧出了幹勁,她喝著可可亞並吃著約兒端來的餅乾,思考起『在露營時當好朋友大作戰』。

安妮亞學習露營的知識。

次子尊敬安妮亞。

『好厲害,安妮亞大姊你是露營高手呢。和我當好朋友吧。下次請務必來我家玩,大家一起露營吧。』

和父親一起去次子家。

見到次子的父親。

『佛傑先生,歡迎造訪寒舍。』

『您好,戴斯蒙德先生,不要再打仗了。』

世界和平。

(太完美了,安妮亞真害怕自己的才華。)

安妮亞呵呵一笑,陶醉於自己的計畫之中並喝著可可亞時,佛傑一家所養的狗·彭德走了過來。

它以毛絨蓬鬆的身體湊近安妮亞,聞了聞她手上的可可亞後──

「汪汪嗚。」

──發出了這樣的叫聲,它蓬鬆的長毛相當搔癢。

「喂,彭德,不要喝可可亞喔,可可亞里的成分對狗有毒。」

洛伊德告誡貪吃的家犬,說「我現在去幫你倒牛奶」並站了起來後,約兒便急急忙忙地起身。

「啊,洛伊德先生,我去就好……」

「沒關係,這點小事我來做就好了,約兒小姐請坐著放鬆吧。」

「不,洛伊德先生才應該休息,因為你總是很忙碌。」

體貼妻子的丈夫以及體貼丈夫的妻子(卻是一對假夫妻)互相辭讓並走向廚房。

彭德也慢條斯理地跟在兩人之後。

『父親』、『母親』與彭德──

對逃出組織後輾轉流落於孤兒院與養父母之間的安妮亞而言,此處為她終於獲得的珍貴棲身之所。

倘若世界能夠和平,洛伊德與約兒也可以安心度日。

一家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安妮亞要加油!)

安妮亞看著父母和睦地喂彭德牛奶的身影,於胸前握緊嬌小的雙手。

「各位同學,大家要以一介伊甸學園學生的身分,優雅地參與從今天開始的兩天一夜野外教室。」

「是──!」

身穿運動衫的同學們表面上端莊有禮地聽著一年3班的級任導師亨利·韓德森的叮嚀,心思卻已經受眼前遼闊無際的自然環境吸引。

『哇啊,花兒好香喔。』

『啊,剛剛有松鼠唉!』

『風好舒服喔~』

『那是什麼的果實啊?』

『能聽到小鳥的叫聲。』

安妮亞的腦中頻頻傳來同學們眉飛色舞的心聲。

她自己也盯著綠油油的蓊鬱草木、都市中無法見到的澄澈藍天以及從未見過的野鳥昆蟲。

大型白色帳篷中的設備豪華得如父親所說,甚至有軟綿綿的床鋪與左右搖晃的吊床。

(好興奮。)

當她愈沉迷於人生首度的露營之中,腦中的『在露營中當好朋友大作戰』遂愈來愈淡薄。

接著,老師公布了帳篷分寢與班上分組,發下食物與烹飪道具。3班總共有二十九人,一頂帳篷可供二至三人使用,而兩頂帳篷為一組,故共可分為六隊四人小組與一隊五人小組。

「安妮亞,我們被分到同一個帳篷,真是太好了呢。」

當與安妮亞感情甚篤的貝琪·布萊克貝爾喜孜孜地對她這麼說時,安妮亞幾乎已經忘記她的計畫了。

「我帶了超受歡迎的店的巧克力,好在帳篷里一起吃喔,它的包裝超精緻的,很可愛呢。」

「安妮亞也帶了花生來。」

「呵呵呵,我們晚上邊一起吃點心,邊聊聊戀愛故事吧。」

「戀愛故事?」

當安妮亞對這不熟悉的單字愣了一愣時,貝琪則以單手捂著嘴,賊兮兮地竊笑著。

她別有深意地望向男同學的方向說:

「說到戀愛故事,你也有不是嗎?竟然和那傢伙同一組,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呢。」

「?」

只見發現興奮的好友視線彼端,是受到兩名跟班簇擁、洛伊德目標人物的兒子。

他有著一頭卷翹的黑髮,明明是孩子,表情卻有些慵懶。

那個男生正是達米安·戴斯蒙德。

「醜八怪,幹嘛,不要看這邊啦。」

達米安察覺到安妮亞的視線後,便瞪向了她。

「矮冬瓜,我怎麼又和你同一組了。」

「達米安少爺,這一定是什麼詛咒吧。真是的,這是矮冬瓜魔咒?」

「竟然和那種笨蛋同一組,還真是倒楣呀。」

(次子還是一樣是個混蛋,手下也是混蛋。)

安妮亞雖然火冒三丈,但也因此想起了方才一直忘掉的任務。

(不過,為了計畫要忍住,因為安妮亞是大姊姊呀。)

她壓抑著怒火,目不轉睛地面對面盯著達米安的臉。

「干、幹嘛啦。」

見狀,達米安顯得不知所措。

「你這傢伙有什麼意見嗎?你這個超級平民。」

「安妮亞早就知道會和你被分到同一組。」

「啥?」

「!安妮亞,那該不會是……」

聞言,達米安訝異地皺起眉頭,貝琪則以顫抖的雙手捂著自己的嘴,一雙大眼睛比平時更加閃耀。

「那就表示你相信你們兩人有緣啰?絕對會被分到同一組?哎唷~安妮亞好羅曼蒂克喔!」

「羅曼蒂克?」

「就像《伯林特戀曲》一樣,人家都小鹿亂撞了!」

「小鹿?」

其實這是因為洛伊德潛入教職員室,對分組表動了一些手腳,但安妮亞自然無法這麼說。

然而,她也不明白貝琪所說的話,她唯一瞭解的僅有《伯林特戀曲》是好友沉迷的連續劇。

而貝琪無視安妮亞的反應,自顧自地興奮道:

「達米安他一定也能感受到你純真的心意喔。」

「啥!? 」

下一秒鐘,達米安的臉猶若煮熟的章魚一般通紅。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被分到和你同一組可是很困擾的!!你這個短腿女!超級醜八怪!!噁心巴啦跟蹤狂!!笨──蛋、笨──蛋、笨──蛋!!」

(…………安妮亞果然還是超想揍他的。)

安妮亞瀕臨忍耐極限,當她不被人發現地握緊拳頭時──

「Not Elegant。」

「!!」

韓德森悄然無息地來到達米安身後,平靜地這麼低喃。

他並非厲聲喝斥,但這股充滿威嚴的嗓音卻足以令在場所有人皆不禁立正站好。

「戴斯蒙德,你那侮辱對方的發言,算是紳士應有的作為嗎?」

「唔……」

達米安被韓德森瞪了一眼,懊悔地發出呻吟。

『可惡……我又因為這傢伙被罵了……只要和這矮冬瓜扯上關係,真的都沒好事……可惡、可惡……這傢伙是個大衰神。』

(!安妮亞是大衰神!? )

安妮亞讀了達米安的心聲後大受打擊。

韓德森則於蒼白的鬍鬚下,對著垂頭喪氣的安妮亞以及無法釋懷的達米安嘆了一口氣。

『在露營中當好朋友大作戰』隨即觸礁翻船了。

「聽好了,你們絕對不準扯我的後腿喔!」

達米安於分發到各組的食物與烹飪器具前,趾高氣揚地這麼命令道。

晚餐預計將由學校安排的廚師烹煮一頓星光晚餐,但午餐則由各組自行進行野炊。

『這雖然是野外教室,但上課就是上課,如果因為這群傢伙降低綜合評分的話,星星Stella就會離我遠去的,身為戴斯蒙德家族的一份子,我必須隨時隨地都拿第一。』

達米安心中依然充滿了星星──藉由獲得八個星星榮升獎學生的徽章。附帶一提,與星星相對的懲罰稱為雷電Tonito,獲得八個後將會遭到退學。

「我們要做比其他組都更厲害的午餐!」

「用這材料做的話,最簡單的就是火上鍋了呢。」

貝琪探頭望了一眼裝著食物的布袋。

「上火鍋。」

「是火上鍋,就是把材料切一切和水一起燉煮,再用鹽巴和胡椒調味的菜。」

「安妮亞不敢吃胡椒。」

「安妮亞你真的好像小朋友喔,那就不放胡椒了。」

「太好了~」

「那我來削蔬菜的皮,你就……」

「不要擅自決定啦!」

達米安遭兩名女生視若無睹,滿臉通紅地大吼大叫著。

「什麼嘛,你好吵喔。」

「你為什麼要擅自決定!能交給你們去做的不過就是挑水和撿柴而已。快,趕快去啊。」

達米安盛氣凌人地命令道,而他的兩名跟班──尤恩與艾彌爾也旋即附和。附帶一提,尤恩是馬臉小子,艾彌爾則是圓臉暴牙。

「對對對,反正你們根本就沒自己生過火吧。」

「我們早就知道你們派不上用場了,所以別來礙我們的事就好。」

「什麼嘛,你們也沒有這些經驗吧?」

當貝琪一臉厭煩地反駁後,這三名少年不知為何一臉得意洋洋地哼哼笑著。

「什……什麼嘛,真噁心。」

「前海軍陸戰隊的格林老師有帶我們去野外學習過,生火這點小事可是小菜一碟。」

「達米安少爺,您說對吧。」

「對。」

達米安對阿諛奉承的兩名手下自命不凡地挺起了胸膛。

「我們還有划船順流而下過喔,達米安少爺,我們還有在滔滔河水中乘風破浪過,對吧?」

「對。」

他雖然再度高高在上地回答了,但腦中卻瞬間閃過一縷自己墜河並難堪掙扎的記憶。

(次子好遜。)

安妮亞不禁竊笑出聲,但另一方面,又對這種乘船順流而下的歡樂行為感到興奮不已。

「安妮亞也想划船。」

當她這麼說後,達米安則嗤之以鼻地說:

「像你這種短腿女才沒辦法辦到咧,一定會從船上掉下去的,笨蛋。」

「!!」

「喂,你說得也太過分了吧,划船和腳的長度又沒關係。」

「!? 竟然不幫安妮亞否認短腿這一點!? 」

安妮亞因為貝琪這句難以言喻的幫腔,反而更加消沉。

「…………次子明明也掉進河裡了。」

她嘀嘀咕咕地反擊。

聞言,嚇了一跳的達米安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你、你怎麼會知道……」

「『嗚哇~快救我!!我是戴斯蒙德家的次子耶──!!嘎噗噗、嘎噗噗、呼、呼!』」

安妮亞壞心眼地重現了達米安當時的模樣。

「那是什麼呀?你還真的落水了?好遜~」

貝琪對達米安投以同情的眼神。

「……」

達米安驚慌失措,惡狠狠地瞪著兩名手下。

「你們該不會……」

「我、我們沒說出去啊!? 」

「我們怎麼可能說出去!是她隨便亂說的啦!!」

聽見忠心耿耿的小弟頭搖到快斷掉的辯詞,達米安終於不再疑神疑鬼,再度以漲紅的臉瞪著安妮亞。

「可惡……你不過是個笨蛋,竟然敢套我的話。」

「對、對呀,安妮亞套了你的話。」

安妮亞雖然不太瞭解「套話」是什麼意思,總之還是順著對方的誤會接著說下去。

「你活該。」

「唔,你這區區三十分的女人。」

「老是執著過去的男人不受歡迎。」

「啥鬼!? 你、你說什麼!」

「彭德曼里是這麼說的。」

「竟然是卡通喔!你真幼稚唉!」

達米安恨恨地鬼吼鬼叫著。

(真危險,次子讓人太火大了,害安妮亞的超能力差點穿幫。)

安妮亞暗自鬆了一口氣後,貝琪則竊笑望著他們。

每當貝琪露出這種表情時,代表她相當樂在其中,然而她嘴裡所說的話,安妮亞卻半個字都聽不懂,令安妮亞十分頭疼。

「唉~雖然卿卿我我也很棒,但愛在心裡口難開的小倆口一樣難以割捨呀,《伯林特戀曲》中也有這樣一對冤家呢,那真是有夠讓人心焦的!」

她這麼說之後──

「不要緊的,人家是站在安妮亞你這邊的喔。」

──又在安妮亞耳邊這麼低喃。

她的話果然令人不明所以。

安妮亞納悶地歪著小腦袋。

「總之,我們就分成去河邊挑用在烹煮的水的人、清洗蔬菜的人、撿柴升火的人吧。」

當貝琪這麼說後,她那張可愛的臉上便浮現出令人玩味的微笑……

「可惡……布萊克貝爾那傢伙,為什麼是由她發號施令啦。」

「貝琪是好女孩。」

根據貝琪的提議,眾人分為:

挑水→安妮亞、達米安。

撿柴&升火→貝琪、尤恩、艾彌爾。

──這樣的組合,但達米安或許因為受人指使而感到不悅。

安妮亞則於心中對好友的精采安排低喃一聲「贊」。

(多虧貝琪,安妮亞離『在露營中當好朋友大作戰』的成功更近一步了。)

之後僅剩下展現出擅長露營的模樣,受到達米安的尊敬而已。

(呵,安妮亞在今天之前和母親讀了一堆露營的書,是露營小專家。)

安妮亞志得意滿地領先走在前往河邊的路上。

儘管樹根隆起的崎嶇道路相當難行,但一想到這是為了守護世界和平,她便不覺得有多辛苦。

「喂,真的是這邊嗎?」

「不要緊,安妮亞都知道的。」

她自信滿滿地回答,轉身向後。

「干、幹嘛啦。」

語畢,提著掬水用水桶的達米安又針鋒相對地說:

「喂,你、你看個屁啦。」

「安妮亞很開心能和你一起負責提水,要謝謝貝琪。」

「!!」

聞言,達米安瞬間變得滿臉通紅,恍如金魚般地開闔著嘴巴。

「安妮亞知道,你為了綜合評分想在露營中拿第一名,我會幫你的。」

而雖然安妮亞隨後又補了一句「這是為了世界和平」,但卻無法傳進達米安的耳中,他的心聲澎湃地涌至她腦中。

『她……她到底想幹嘛……為什麼突然這麼說……話說她之前也說想幫我,還有要是我退學的話,她會很傷腦筋……她、她……該不會……』

達米安疑惑地凝視著安妮亞。

這使得安妮亞忽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嗚……突然變得不太舒服。)

過去當她讀達米安的心時,也曾出現這種現象。

(背後毛毛的。)

安妮亞對這股莫可名狀的噁心感覺得一頭霧水,但仍然忍住了。

「安妮亞想幫你的忙,所以學了很多露營的事。」

「你……」

聞言,達米安的嗓音開始顫抖……而此時──

──不對!!不要被她騙了!

(!? 啥!? 是誰?)

安妮亞腦中忽然傳來巨響,令她身體一僵。

她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花了一些時間才發現那是達米安的心聲。

達米安的心於不知不覺之中武裝了起來。

『尤恩和艾彌爾也說過了,她只是打算靠近我的父親大人……她一定也和其他那些馬屁精一樣……目的都是父親大人而已。』

(唉?為什麼這時候會冒出次子的父親?)

該不會是自己打算讓洛伊德去見達米安的父親一事露餡了吧?

不過,非超能力者的達米安不可能得知這個僅存於安妮亞心中的計畫。

(??)

她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兀自顯得不知所措。

最後,達米安以低沉嗓音說:

「……你這慢吞吞的傢伙,快走吧。」

他這麼說,開始邁步。

聞言,安妮亞則瞪大了眼睛,拚命地追趕他的背影。

「喂,還沒到嗎?」

「應該快了。」

達米安因為無論怎麼前進都尚未抵達河邊而耐不住性子,煩躁地詢問安妮亞。

他從剛才就一直是這個態度。

針鋒相對,像一隻刺蝟一樣。

安妮亞試圖盡量緩和他的心情,而給他看一隻自己找到的巨大蚯蚓,卻令他心情更加不悅。

儘管如此,安妮亞自己也覺得有點走太遠了。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山野樹林,所見之處皆為蓊鬱的樹木,未見到河川。

「格林老師說只需要走進有標誌的路,然後直走,在第一個岔路時左轉就好,簡單到根本就不需要地圖,但根本走不到啊。」

達米安這麼咕噥著,忽然臉色一白。

「……你分得清楚左右吧?」

「當然可以。」

「那你舉起左手讓我看看。」

「哦。」

此時,安妮亞意氣風發所舉起的手為右手……

見狀,達米安抱著頭喊道:「你根本就分不清楚啊!」

「相反!那是右手啦,笨蛋!」

「!」

安妮亞終於也發現自己過於起勁,而弄錯了左右,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她的臉「唰」地一聲變得毫無血色。

靜謐的山中,「嗚~嗚~」的鳥鳴自林木之際傳來,這種令人不太舒服的叫聲令安妮亞瑟瑟顫抖。

「我們迷路了?」

她忐忑不安地詢問。

「對,都是你的錯。」

達米安嘀嘀咕咕地回答道。

再度轉為一片死寂。

此時,附近的草叢忽然「唰啦啦」地晃動。

「哇啊!? 」

「啥──」

兩人不禁僵住身體後,見到草叢後出現一隻尾巴蓬鬆、臉頰里塞滿東西的可愛松鼠。

「!松鼠!」

「……什麼嘛,是松鼠啊,別嚇人啊。」

當安妮亞笑逐顏開後,達米安也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說:「我們回去吧。」

「我們現在應該還沒走那麼遠,循著來路回去,應該能回到營區吧。」

達米安恢複了冷靜,而安妮亞則發出「啊!」的一聲。

她都忘記自己執行了母親教的露營時不會迷路的絕招了。

「不要緊,安妮亞一路上有留下路標。」

「喔喔!幹得好!!」

達米安難得毫無芥蒂地讚美安妮亞,這使得她綻放出了笑靨。

「安妮亞很棒?是天才?」

「不對,會迷路也是你的錯──然後咧?你用什麼當路標?」

安妮亞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摸索著運動衫口袋,緩緩地拿出了路標。

她將當點心的花生拿在手中,裝腔作勢地宣告道:

「這能當點心,也能當路標,超級划算。」

「…………」

(咦?他為什麼不說話?)

安妮亞原以為──

『安妮亞大姊,你好威啊,這能當點心,又能當路標,真是太方便了。』

──達米安會淚眼汪汪地這麼盛讚自己。坦白說,她有種期望落空的感覺。

「次子,怎麼了?你看到花生就肚子餓了嗎?」

「你……那就表示……」

達米安以顫抖的嗓音低喃,猛然望向方才松鼠的方向。

而安妮亞也順著看了過去,此時松鼠正好發現地面上有吃的,搖著尾巴跑了過去。

它以雙手捧起掉落於草地上的花生,以門牙「喀滋喀滋」地咬碎它,這模樣可愛到能使見者不禁露出笑容。

然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大受打擊的安妮亞大喊出聲,松鼠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丟下吃到一半的花生,不知逃向何方了。

這隻松鼠似乎邊吃著安妮亞拋下的花生,邊跟了過來,回程的路標已經不見蹤影了。

「這要怎麼辦啦!? 」

達米安鬼吼鬼叫著。

「路標被吃掉了啊!你為什麼偏偏要選花生啦!!這種時候就要選不會被鳥或野獸吃掉的東西啊!!你這笨蛋!」

「嗚……嗚嗚……」

受到達米安的斥責,安妮亞的淚水撲簌簌地奪眶而出。

她順勢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達米安遂露出吃了一驚的模樣,稍微降低了音量。

「算……算了,反正路也沒那麼複雜,邊回想邊走,總會有辦法的吧。」

他催促地道「來,快走吧」,安妮亞邊哭邊點頭後,發現有東西滴落到頭上。

(?水?)

她抬頭一看,只見林木之間出現一片受烏雲籠罩的天空,周遭不知何時也暗了下來。

「糟了……竟然還下雨了。」

當達米安這麼呻吟後,斗大的雨滴遂「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轉眼之間便化為一場彷佛打翻水桶般的傾盆大雨。

那與其說是雨滴,更像是小石頭,面對這場猶若站在瀑布下的豪雨,他們甚至難以睜開眼睛。

「啊哇哇哇哇……」

「喂,你振作一點啦!」

達米安用力抓住陷入恐慌中的安妮亞的手。

「我們走來的路上應該有一個小洞窟,先回到那裡。」「唉?……啊……哇!? 」

達米安未等安妮亞回覆,便拔腿跑了起來。

兩人因為地面濕滑,屢屢差點摔倒,但勉強逃進了山崖下的空穴之中。

「我們暫時在這裡躲雨,等雨變小後再回去。」

「瞭解Okey Dokey。」

安妮亞以疲憊的嗓音回覆,於狹窄洞窟內與達米安並肩而坐。

她的髮絲與運動衫都淋得濕漉漉的,當她試著以手一扭後,發現衣服就像抹布一般能擠出水來,鞋子里也濕答答的,相當不舒服。

「全身都濕透了。」

「我也是,忍耐點。」

被達米安責備「拜託,你以為是誰害的啊」,安妮亞縮得小小的。

附近變得更暗,雨勢不斷落下,宛如會下一輩子。雖然躲進不會被雨淋濕的地方,能夠鬆一口氣,但無數雨滴如子彈般敲打著地面,令人愈來愈不安。

(我們該不會死在這裡吧?)

當她感到害怕,不由自主地靠向達米安後──

「別黏過來。」

──便遭到對方嫌棄,而癟起了嘴。

(要是父親在就好了。)

如果有母親能抱緊自己就好了。

如果有彭德來舔舔自己的臉頰……

(但只有次子這混蛋在,安妮亞超倒楣的。)

當她沮喪地思考著這些事情時,原本昏暗的視野忽然像用了照相機閃光燈一般地光亮。

眼前一片白。

這令安妮亞「呀」了一聲,緊縮著身體。

「剛……剛才好像有什麼亮亮的。」

「該不會……」

達米安的表情也為之一僵。

下一秒鐘,足以震破耳膜的雷鳴響徹四周。

過於劇烈的雷聲導致耳朵嗡嗡作響。

接著,天空再度閃過一片白光。

「可惡……我到底有多倒楣啊。」

見狀,達米安顯得後悔莫及。

一道比方才還響亮的雷鳴響起,而且那道落雷似乎劈中某處的樹木,產生驚人的碎裂聲。這陣音波傳到肌膚上,使人感到一陣酥麻。

「嗚、嗚嗚……嗚呼。」

安妮亞原本就因為過於恐懼而身體僵硬,此時終於忍耐不住地哭了出來。

「……父親,救我……好可怕……打雷……好可怕。」

她抱著膝蓋哭得抽抽噎噎時,發現左手被人用力地握緊。

「──不、不要緊的。」

一道拉尖了嗓子的聲音如此說道。

這隻大小與自己幾乎相同的手,也如自己一樣正顫抖著。

「雷會劈到高處……這裡有很多很高的樹……而且這裡上面是很硬的岩石,所、所以不用擔心……」

「…………」

安妮亞邊哭,邊仰望坐在一旁的同班同學側臉。

對方的臉色像紙一般地蒼白,仔細一看,眼角還蓄著淡淡淚光。

『如果雷劈到這裡的話……父親大人……我好害怕喔……不行……我是名門世家·戴斯蒙德家的次子……怎麼可以守護不了一個哭泣的女孩……不過,我還是好怕……不對,不可以……別害怕……別恐懼……我可是父親大人的兒子啊。』

(次子也很怕打雷。)

然而,他卻竭盡全力地意欲守護自己。

這使得安妮亞因恐懼而揪緊的心,稍微有些變得輕鬆。

她緊緊地回握達米安的右手後,少年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望著她,又旋即轉向正前方。

他的手又稍微用力了些。

他的手已經不會顫抖了。

(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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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餓了。」

「安妮亞有花生。」

「我才不要。」

「安妮亞想吃上火湯。」

「笨蛋,別再說了,肚子反而會更餓。」

「貝琪一定很擔心。」

「他們感覺又會哭了呢。」

「老師可能會生氣。」

「對……我們可能會得到雷電。」

兩人於昏暗的洞窟之中,對接連不絕的雨聲與落雷感到畏懼,斷斷續續地交談著。

被雨淋濕的身體雖然冷得不得了,卻不知為何十分溫暖。

自兩人緊握的手所傳來的溫度,不知不覺之際,烘乾了流淌於安妮亞臉頰上的淚珠……

「戴斯蒙德!!佛傑!!」

雷電交加的狀況終於止歇,雨過天青,兩人走出洞外後,韓德森與格林不久後立即沖了過來。

「喔喔,你們平安無事啊。」

格林一臉悠哉地舉起單手,另一方面,韓德森則怒髮衝冠地瞪視著兩人。

「戴斯蒙德、佛傑,我提醒過很多次了,不可以隨便來附近散步。現在其他老師也分批在找你們。」

他這麼說著,斥責他們。

「不可以小看山裡的落雷和雨啊。要是沒有格林老師用追蹤技術找到你們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因為我以前待過海軍陸戰隊呢,在特殊部隊里時體驗過追蹤了。但是因為那場雨幾乎衝掉了你們的足跡,所以能找到你們幾乎是奇蹟喔,你們要感謝自己的好運。」

格林一臉幽默地笑了笑。

韓德森清了清喉嚨,警告同事的輕鬆語氣。

「當然,我們的監督也出了問題,就算再怎麼簡單的路,也應該要在中途安排老師。在這一點上,我們覺得很抱歉。」

他這麼道歉後,說道:

「總之,你們快回到營區並弄乾身體,等那之後再開始訓話,也必須思考適合的處罰。」

語畢,他轉過頭去。

「老師,不是……呃,不是的!」

安妮亞慌張地撲到他背後。

「佛傑小姐?」

「對不起,安妮亞不太會看地圖,所以迷路了。次子沒有錯。如果要罵的話,請罵安妮亞就好,拜託您了。」

她深深一鞠躬。

此時。

「──矮冬瓜,你不要自己在那兒耍帥。」

達米安這麼說,走到安妮亞身旁。

「我也沒有確認地圖,所以一樣有責任。」

他對韓德森與格林說「對不起讓老師們擔心了」,低頭鞠躬。

「次子?」

當安妮亞目不轉睛地望著達米安的側臉後,他撇過臉去。

「……哼,要是被你這傢伙掩護,可有損我戴斯蒙德家的聲望。」

他這麼低喃道。

後頸部有些羞紅。

「好了,韓德森老師,這要怎麼辦呢?」

格林有些樂在其中地看著韓德森。

韓德森則暫時沉默之後,終於放鬆了表情。

「訓話就到此為止。罰你們倆幫忙準備晚上觀星的事──但是,現在先回到帳篷,洗個熱水澡,換上保暖的衣物。」

韓德森這麼說道,優雅地轉身。

他抬頭挺胸的背影,傳來了年老教師的心聲。

『擾亂團體紀律,擅自行動使自己陷入生命危險的狀況,這的確應該要責罰。不過,戴斯蒙德與佛傑,這兩人在那之後掩護彼此的模樣真是既美麗又優雅。』

除了嚴格之外,他的話中也有著對學生成長感到喜悅的柔情。

安妮亞畏畏縮縮地詢問:

「呃,那個,雷電……」

「這次的事有剛才說的懲罰就夠了吧,所以不需要給你們雷電,以上。」

(太好了,沒有雷電。)

她鬆了一口氣並露出笑容望向達米安,而達米安也對她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又隨即恢複神智。

「你對我笑屁啊!」

他出言不遜。

「因為你的錯,所以我被罰要強迫工作到晚上,你這大衰神。」「…………」

見到達米安一如往常地欠揍,迅速沖淡了安妮亞心中的感激之情。

「安妮亞果然很討厭你。」

「喂,你說什麼!」

「虧安妮亞白感謝了,把安妮亞的感謝還來。」

「醜八怪!我弄哭你喔!」

「混蛋。」

「喂喂喂,你們打算在那裡吵到什麼時候,吵到半夜嗎?」

格林語帶傻眼之意地說道,用力地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大家飯都沒吃,很擔心地在等你們喔,快點讓他們見到你們平安無事,讓大家放心吧。」

他的語氣並不嚴苛,卻反而能刺進人心。

見兩人顯得垂頭喪氣後,格林恢複笑容,仰望天空說:

「你們倆,看,是大雨的禮物喔。」

「?」

「哇……」

安妮亞與達米安達頭仰望後,臉上笑逐顏開。

碧藍天空受到雨水清洗。

掛著一道令人足以睜大眼睛的美麗彩虹。

安妮亞於自家公寓前方下了校車後,未即刻走進家門,而是在公寓前方的路上走來走去。

(結果計畫失敗了。)

自己曾經誇下海口,如今結果卻令她感到尷尬,致使她不禁東晃西晃。

「汪嗚!」

隨著這道叫聲響起,一團蓬鬆的毛球撲了過來。

「哇,彭德?」

「汪嗚。」

安妮亞差點被撞飛,呼喊了愛犬的名字後,彭德則似乎因為安妮亞回來而感到開心,尾巴搖得快要斷掉,不斷舔著她的臉頰。

它濕濕的舌頭令人感覺好癢。

「安妮亞?你回來了啊。」

「!」

安妮亞與跟著彭德跑來的洛伊德四目相交。

彭德似乎於散步途中發現了安妮亞,甩開狗繩跑了過來。

「歡迎回來,比想像的更早呢。」

「安妮亞歸來。」

安妮亞避開洛伊德的視線,這麼說道。

見狀,洛伊德則抬起了單邊眉毛說:

「怎麼啦?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世界結束了。」

「世界?」

「……安妮亞很不會露營。」

語畢,她沮喪地垂下肩膀。

「路標被松鼠吃掉了,也搞錯左右邊。」

「?」

洛伊德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覺得不好玩嗎?」

他這麼詢問道。

聽見這個疑問後,安妮亞腦中閃過這兩天的回憶。

從未見過的花草蟲鳥。

雨過天青的彩虹。

眾人一起吃的火上鍋滋味。

共同仰望的璀璨星空。

於純白帳篷中,與貝琪邊吃點心邊聊天。

以及左手曾感覺過的掌心溫暖──

「!很好玩!!」

她反射性地這麼回答後,洛伊德便說「這樣啊」,一張俊臉顯出笑意。

「那就太好了。」

他溫柔地說。

這令安妮亞的心情瞬間化為萬里晴空。

「快點回家吧,約兒小姐一直在等你呢。」

「哦。」

「她為了你,從一早就拚命做了很多東西喔,像漢堡排或蛋糕。」

「哦……哦。」

安妮亞回想起約兒所做的種種如兵器般的菜色,回應不禁拉高了半度。

(怎麼辦?這或許會變成最後一餐。)

不過,假使那是約兒為了自己費盡心思所做的餐點,便不能不吃。

見到女兒宛如決心赴死的表情,洛伊德稍微忍俊不禁。

「不要緊,我也幫忙了,應該說幾乎都是我做的。約兒小姐自己做的只有那道你最喜歡的南方燉菜。」

「太好了──!」

安妮亞這次終於由衷感到心花怒放。

一放下心後,她便忽然感到肚子餓了。

(安妮亞想快點吃到母親的燉菜和父親的漢堡排,再和彭德一起看電視。)

「彭德,走吧。」

「汪嗚!」

「父親也快一點,安妮亞肚子餓了!!」

「你真的很現實耶。」

少女帶著愛犬,催促苦笑的父親,精神抖擻地朝有母親等待的溫馨家園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