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致所有低頭之物

第181幕 提案 (2)

被認可的感覺總會在心底某處掀起暖流。

更何況那對象若是絕不可能認可我的人,或是身處高位到根本看不見我這種人的存在,這份感受就會更加強烈。

―我現在覺得你是我的競爭對手了。

這並非什麼花言巧語。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真誠,以至於心臟都像發瘋般狂跳起來。

後來怎麼回的家都記不清了。

不知是酒勁還是興奮,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等回過神已是清晨,我從床上醒了過來。

越是回想天勇大叔的話,嘴角就越發上揚。

雖然記得自己喝了不少酒,但重溫那一刻的心情,連胃裡翻騰的感覺都忘了。

該說是幹勁噴涌吧。

想要立刻做點什麼的衝動如此洶湧地漫上心頭。

多虧如此,我沒在床上磨蹭就起床吃飯洗漱。

連衣服都好好穿齊整,不到十點就出了門。

來到公司就看到人們忙碌穿梭的身影。

從天勇大叔復出到其他演員們的各種事務,看著那些不停協助的工作人員,偶爾會想'啊,我也得努力才行'。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這種念頭就更強烈些。

和迎面遇見的人們打著招呼,徑直走向頂層代表辦公室。

那樣和姊姊面對面後我立刻說明了來意。

「我想拍下部作品。」

天勇大叔說我是競爭對手。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斃不是嗎。

為了不讓你將來後悔現在的決定我要展現出更進步的模樣。

我要讓你像重視自己的拍攝那樣也來關注我的拍攝。

很愉快。

逐漸攀登到更高處這件事。

見識更多事物並領悟未知之事的感覺。

我渾身躁動發熱地說著善惠姊姊點了點頭。

「正好我手頭有些篩選過的本子,你先過目吧。」

「啊!真的嗎?」

「難道還有假。不過在此之前先把這個定下來。」

啪,善惠姊姊將幾疊紙堆放在了桌上。

她用鄭重的語氣說道。

「成宇,好萊塢那邊在找你。」

「呃…是吧?之前也聽說過幾次。」

「沒錯,但現在該認真考慮這件事了。」

篤篤姊姊的食指輕叩著那疊紙。

「不像從前那些隨便哪個好萊塢人士發來的邀約,現在可是提名字你就知道的大導演們在找你。」

「…!」

「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你現在正處在人生分岔路上。」

有件事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

怎麼會不明白呢。

這種情形我早就見識過一次了。

『天勇大叔……』

大叔第一次去好萊塢時就是這樣。

當時的姊姊更年輕氣盛些,但架勢和說辭與現在相差無幾。

所以接下來我要做的決定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預料成真了。

「去的話最少要五年。至少要參與四部作品,還得參加幾場鞏固當地地位的宣傳活動…既然去了乾脆把公民權也拿到手。這玩意兒對後續發展影響可大了。」

突然閉上了嘴。

雖然想過遲早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更重要的是,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已經爬到這種級別了。

天勇大叔的認可也包含這層意思嗎。

換作以前,我肯定會立刻答應這個提議。

畢竟對演員來說,好萊塢不就是夢寐以求的舞台嗎。

那不也是我一直憧憬的舞台嗎。

但真到要離開時卻猶豫了。

『要全部拋下嗎?』

猛然意識到。

當年嚮往好萊塢的那個我,和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除了靠演技成功之外一無所有的我,如今竟擁有了如此多珍貴的東西。

浮現的面孔和對那些人的依戀,阻礙了我的決定。

本該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要啊混蛋!』,卻難以啟齒。

我像被膠水粘住嘴般緊閉雙唇,姊姊對這樣的我說道。

「慢慢考慮吧。不必立刻做決定。」

「真的嗎?」

「就算有影響也是小事。頂多是你的身價稍微下跌,但對你來說重要的不是這個吧?」

「…是的。」

比起身價,更重要的是在好作品中展現好形象。

那對我而言才是頭等大事。

見我點頭,姊姊把一疊紙塞進我懷裡。

我拿著它回到家,才發現那是好萊塢發來的電影劇情梗概。

翻看劇情梗概時我心想。

『要離開嗎?』

內心的掙扎愈發深重。

天勇大叔當年是怎麼做的呢。

雖然當時的記憶已成遙遠往事無法清晰回憶,但大致情形至今仍歷歷在目。

―讓俺琢磨琢磨。

那位大叔當時表情嚴肅地說完那句話後,好幾周都沒給答覆。

姊姊每天急得嘴皮子都磨破了拚命催促大叔,期間大叔表示要休息到考慮清楚為止,暫停了所有活動。

以前和大叔也經常來往。

所以能聽到不少大叔的故事,在他休息期間整理他的煩惱時,想起了這些話。

―都得放棄才行啊。要不然就全都帶走。

―為什麼啊?

―因為不是我一個人行動。因為,我老婆孩子也得跟著走啊。

據說他苦惱的是要讓別人的人生因自己的人生而被迫改變軌跡。

―你知道我老婆有工作吧。孩子還得上幼教呢,要是在國外先上幼教可咋整。孩子肯定適應不了。要不就是在不懂韓國文化的地方長大。

―嗯…!

―因為我,全家都得犧牲啊。成宇啊,這可真不是容易事。

當時他滿臉苦澀地說過這些話。

那時候還想著不能直接走人嗎,現在我也懂了。

這不是個容易的決定。

把別人的人生拽向意料之外的方向隨意擺布這種事。

長話短說,正如大家所知,天勇去了好萊塢。

不是因為自己更重要,而是因為嫂子做出了重大決定。

―當然要去。難道要因為我們放棄你的事業?別人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擺在眼前,你有把握拒絕後不後悔嗎?

在我的記憶里,嫂子那次提高嗓門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態度強硬地主張的嫂子辭掉工作,全力支持丈夫。

她代替不諳世事的天勇跑遍美國置辦生活所需,還親自教天勇英語(她原本就會多國語言)。

此外還籌劃孩子們的教育方案,最後更與善惠姊姊合力在治安好的社區買了房子。

多虧如此,天勇才能安心專註表演。

這難道不是童話般的家庭幸福結局嗎。

嫂子即使這樣完全放下自己的人生也毫不在意,還開玩笑說過這樣的話。

―我也該過過被人尊稱夫人的癮啦。

這就是天勇在嫂子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原因。

總之有過這樣的經歷,現在把它套用在我的事情上。

『我做不到。』

嫂子能做到是因為他們是家人。

是彼此願意充分犧牲的關係。

但我無法放手的那些東西與此稍有不同。

緣分們,這些年來積累的關係,以及如今已成為彼此唯一關係的昭媛,還有正在準備高考的藝琳。

就算拋開其他事情,昭媛和藝琳也是問題所在。

能對昭媛說讓她把自己的事都先放一邊嗎?

『不行。』

昭媛是演員。

她是演戲的人,對演員來說在知名度積累的地方活動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昭媛在國內知名度是頂級,但到了海外就不一樣了。

出乎意料的是海外成績並不好。

昭媛拍攝的作品大部分都是在國內才大獲成功的作品。

去了那邊就得從頭開始打基礎。

如果做不到,可能幾年的職業生涯就全毀了。

演技當然沒問題。

但美國是另一回事。

再怎麼鼓吹平等,像配額制一樣塞進去的亞裔角色能有多大作為。

大眾就是這樣。

就算角色出彩,也會有人說『非要選亞裔不可嗎?』。

連天勇大叔都聽過這種話,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和《Return》一樣,或許風險更大的就是硬闖好萊塢這片荒地。(譯註:2011年由Liza Johnson執導的聚焦戰後歸鄉士兵重返平民生活的心理困境的電影)

這事兒不能貿然開口,接下來是藝琳。

『這孩子從小在韓國長大。當然不懂英語,現在準備的也是韓國高考。』

就算她答應去,大概也會自己留在那邊。

但這樣做了我的心就能安寧嗎。

她可是我那活得不幸的妹妹啊。

那些不幸的殘渣就留存在不足常人一半大的胃囊這個畸形器官上。

日常生活沒大礙,但得經常去醫院做檢查。

拋開這個,我也不願讓藝琳獨自住在這空蕩蕩的大房子里。

獨居意味著每分每秒都可能被孤獨侵襲。

我不想讓她經歷那種啃噬心靈的體驗。

雖說她已近乎成年,但哪怕從現在開始也好。

我和藝琳都屬於缺失家庭溫暖長大的那類人,作為先長大的一方,我希望藝琳剩餘的青春期能有所不同。

該說是個人慾望與成就欲的矛盾嗎。

要拋下這一切離開的事實讓心裡這般七上八下。

白白把劇情梗概推到角落,煩惱卻每分每秒都在加深。

就在這樣的某個瞬間。

叮鈴!

突然來了條簡訊。

查看的瞬間歪了歪頭。

「嗯?」

[車容九導演:劉演員,要不要喝一杯?]

發信人是車容九導演。

和我一起用[黃金信用]改寫電視劇歷史的導演您。

下午並沒有什麼特別行程,就出來見導演了。

正值太陽剛下山的時段,導演約定的地點是家賣烤雞肉串的居酒屋。

「啊!原來您在這兒呀。」

「劉演員,好久不見。」

導演坐在角落位置,我則在他對面、面朝牆壁的位置坐下。

從以前就這麼覺得,導演在這方面真的很細心。

突然意識到這是為了避免酒客認出演員後糾纏,才特意安排的座次吧。

『我倒挺喜歡被認出來的。』

不過既然是談正事,這樣確實更合適。

「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導演開口寒暄道。

我便講述這些年的經歷,開場白成了近況彙報。

通常這種時候,在對方開口前保持沉默才是上策。

靜靜順著對話節奏走時,車容九導演咕嘟咕嘟灌著啤酒,似乎要說什麼。

我默默看著他。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

「劉演員。」

「嗯!」

「…還沒拍過千萬票房的電影吧?」

「…?」

突如其來的發言。

對此,

噗呲―!

心裡被痛快地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