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64幕 成為喜悅之人的你 (3)

去面見戀人的家人···尤其是父母,是需要極大決心的事。

因為將周圍人牽涉進這段關係,意味著除感情外需要考慮的事項也會增加。

特別是向父母介紹這種事。

那不就是「現在正和這人交往中,說不定會結婚「。

···之類非語言的通報方式嗎。

所以還剩四天。

因為很重要所以說兩遍,還剩四天!

拜訪婆婆家(納骨堂)是昭媛認真考慮過彼此關係的信號,也是『既然都交往了不就只能結婚了嗎?』這種極度初戀思維的深化表現。

也考慮過突然的提議讓成宇不知所措的可能,但那樣的事並未發生。

最主要的是,成宇自己對於前天的演技失誤也有所反思。

兩個人在清早見了面。

穿著適度整潔的服裝,趁著天氣晴好從首爾市區出發前往納骨堂。

作為昭媛,看到以往只在成宇紀錄片里見過的景色時,產生了新鮮的感慨。

「去那邊吧?」

成宇指向遠處。

昭媛點頭緊緊握住成宇的手。

偷偷瞥見的成宇沉浸在某種思緒里。

那是昭媛所知的劉成宇能表現出的最平靜神色。

要說做些大驚小怪的事…不是明顯能感到時機不對嗎。

只是跟著成宇移動,就這樣走進了納骨堂。

不知找了多少地方,成宇在這四面相同的空間里毫不猶豫地移動著,最終到達了目的地。

那一刻成宇說道。

「跟我媽媽打個招呼吧。」

「···您好。」

咕咚,鞠了一躬。

然後看向掛著的照片。

昭媛低聲發出驚嘆。

『好美。』

雖然斷言是照片為時尚早,但就連在演藝界摸爬滾打的昭媛都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

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人。

突然意識到,原本是每月都會來一次的納骨堂,但這次似乎隔了很久才來。

要說是否感到羞愧···比起那個,更多的是歉疚。

因為忙於消化自己的行程,根本無暇他顧。

因為忘記母親的歲月已經如此漫長。

曾經以為永遠不會疏遠。

即使這樣下定決心生活,還是落得這般境地。

露出一絲苦笑,對母親產生了些許愧疚之情。

「對不起,我最近來得太少了。」

一邊說著,一邊向母親講述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這次又沒能達成千萬銷量,但海外成績卻非常亮眼,收穫了海外粉絲。

演戲過程中發生的事故,還有和藝琳一起生活的事。

以及關於禹昭媛的一切。

禹昭媛只是靜靜地聽著我的故事。

能有人保持沉默讓我如此感激。

我重新放入了照片。

在童年照片上方放入異鐘的照片、黃金信用收視率50%紀念照、還有和藝琳禹昭媛三人的合影。

不停留在過去,持續堆砌新的瞬間。

不知不覺間故事已接近尾聲。

「我有交往對象了。」

緊握禹昭媛的手,那份溫暖讓我安心。

但同時又感到不安,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意。

『···原來是在害怕啊。』

我害怕了。

每當擁有珍貴之物時,可能會失去的念頭似乎總藏在心底某處。

現在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了。

拍攝地偏偏選在真實醫院的病房。

禹昭媛穿的是真正的病號服。

她陰影中的臉龐呢喃愛語,總讓我想起往事。

我,害怕重蹈覆轍。

意識到這點時我皺起了眉頭。

「我、我很健康。」

禹昭媛向前邁出一步說道。

她直勾勾盯著母親的照片。

卻像是在對我說。

甚至用著不合時宜的敬語。

「身體很健康。肝臟···還很新鮮呢。不容易感冒,消化也好,沒有宿疾,不掉發。也沒有嵌甲。」

禹昭媛緊緊攥住我的手。

「以後也會健康的。會一直,活到一百歲的。」

我的眼睛睜大了。

圓滾滾的後腦勺映入眼帘。

「會努力運動把腰挺得直直地走路。」

她的嘴唇蠕動著。

禹昭媛的拇指輕輕撫過我的手背。

「不會讓他獨自一人的。所以請您別擔心。」

輕柔的話語裡帶著力量。

明明是在對母親說話,那些話卻全部鑽進了我心裡。

我明白禹昭媛想做什麼。

為何叫我來這裡的理由如滲入胸腔般逐漸清晰。

突然喉頭一陣發緊。

就在這時禹昭媛轉向了我。

用身體擋住納骨堂,讓視野里填滿她的臉而非母親的遺照,幾乎貼著我的距離。

「成宇,現在要走了嗎?」

帶著睡意的特有的昭媛式笑容,只勾起一邊嘴角。

我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我點了點頭。

禹昭媛挽住我的胳膊,朝母親揮手。

「下次過節再來看您。」

就這樣離開了納骨堂。

空氣很清新。

周圍也很安靜。

一直都是這樣,和平常唯一不同的是。

「想吃豆芽湯飯。」

「嗯,去吃吧。」

不是一個人。

有可以一起回去的人。

不只是今天,以後也會有這樣的人。

人有時會因為非常小的契機而改變。

可能是偶然的事件,可能是從未見過的景象,也可能是某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關鍵在於接受者的心意和意志。

這是非常陳腐、非常理所當然的話。

想說的終究是,我也不過是人,在這一點上無法免俗。

又到了拍攝的日子。

「劉演員,今天狀態怎麼樣?」

導演先開口問道。

他遞來一杯咖啡,是溫熱的拿鐵。

接過來呼嚕嚕喝下,口中擴散的甜苦味讓人清醒。

在漸漸轉冷的天氣里,凍僵的內心似乎稍微舒緩了些。

他露出淺淺的微笑。

「···很好。最近最好的一次。」

導演呵呵笑了起來。

心裡湧起感激之情。

「真是受您太多照顧了。對不起。」

「嗯?突然說什麼受照顧。」

「您不是幫了我嘛。就那個。」

怎會不知道。

雖然是個會發出嗯嘿嘿陰冷笑聲的導演,但偶爾會覺得他莫名有種能洞穿人心的本事。

上次推遲拍攝時對我說的話也是如此。

要我好好想想。

而且那番話之後也對禹昭媛給出了建議,怎會不知道這就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導演暫時沒有作答,片刻後不著痕迹地拋出一句:

「人啊,如果動力源自過去,總會在某個時刻停滯不前。想像成橡皮筋會比較好理解——當它看似在拉扯你身體又彷彿要將你拽倒時,其實是靠張力在支撐。但終究,要前進就必須遠離過去對吧?可越是試圖掙脫,那股張力就會強到阻礙你的程度。過去會死死抓住腳踝說:到此為止別再遠離。」

「如果沒打算走太遠就無所謂。若是只想前進到橡皮筋剛好繃緊的程度…那這動力確實很優秀。不過在我看來,我們劉演員不是這類人呢。」

橡皮筋。

是個不錯的比喻。

確實我的動力源於記憶中的母親,最初的目標大概只是把那橡皮筋繃緊的程度。

但現在才明白。

「我啊,好像是個貪心的人呢。」

我對停留在那裡實在太貪心了。

「完成一個就看到下一個。開始看得更遠後,就會想走到那裡,也會好奇其他道路。」

「人們都這樣嘛。所以過程才重要。」

導演用微妙的苦澀語氣繼續說道。

「我呢,認為那很重要。若只顧著抵達目的地而忽略周圍,就不會有下一個。要在奔跑的過程中獲取些什麼,才能實現目標後看到下個目的地。」

導演咂了咂嘴。

「我沒能做到。剛達成目標就嘩啦垮掉了。要是顯得老頑固就抱歉啦。還能繼續說嗎?」

「當然可以。」

於是導演咯咯笑了起來。

「劉演員,起初覺得你像在看著過去的我。不過要修正這個評價了。」

說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劉演員和我不同。橡皮筋已經綳到極限,在劉演員的力量無法再前進的瞬間還能找到突破的方法。是個能在過程中獲取一切的人。」

我笑了。

點了點頭,視線投向剛完成化妝走出來的禹昭媛。

正如導演所說。

過去支撐我的動力早已到達極限。

它一直在背後拽著我,讓我無法繼續前進。

但沒關係。

因為現在,我有了能和我一起拉扯這根單憑自己力量再也拽不動的橡皮筋的同伴。

我問道。

「如果說。」

「嗯?」

「如果走得太遠導致橡皮筋到達極限,那時還繼續走直到橡皮筋斷裂的話。到時候會怎樣呢。」

導演沉思片刻,隨即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那不就,哪兒都能去了嘛。反正再沒什麼能束縛你了。」

真是爽快的回答。

「要開始拍攝嗎?」

「···好的!」

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禹昭媛坐在床邊,我則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不知是否在調整情緒,禹昭媛不斷變換著表情。

同時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又強壓笑意繼續調整情緒。

「各就位···。」

到底缺少了什麼呢。

如今我已知道答案。

經歷諸多後才發現,我缺少的始終只有一樣。

「Action!!!」

「羅康宇,今天去哪兒了?」

被束縛著就無法前進。

只顧回首就看不見遠方。

我活著的此刻即是當下,該前往的地方永遠在前方。

可如果害怕呢?

若恐懼著那些曾支撐我、又拉扯著我的過往終將消失呢?

所以我抬起了頭。

幸好她就在那裡。

那個願與我同行不同路,向膽怯獨行的我伸出手的人。

笑容浮現了。

「回來的路上看到湖了。」

話語傳遞著。

用眼神訴說著言語未盡之事。

用手背輕撫傳達著。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一切。

似乎明白該做什麼了。

新的動力湧現了。

叮鈴!

《系統提示:羅康宇的理解度達到S級。》

《方法演技:領悟喜之感。》

不是在背後而是在我面前揮手的你。

扶起跌倒的我並引領前行的你。

成為我歡愉源泉的你。

「等你好了我們就去這裡。」

我想成為配得上那樣的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