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野草沉睡之處

第155幕 觸碰 (1)

提示來得太過突然。

本就心煩意亂,這個至今用途不明的初始S級獎勵突然彈出的瞬間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就算拋開這點來看。

偏偏在這種時機出現,莫名像是在催促我使用。

彷彿要告知什麼似的。

第一反應是抗拒。

對我而言這系統固然無異於奇蹟,但我始終想著不要被這股力量牽著鼻子走。

因為使用系統的主體必須是我自己。

即便如此仍無法乾脆捨棄它的原因終究還是,

「…睡著了呢。」

因為禹昭媛仍抓著我的衣襟。

「好好睡吧。」

因為那充滿遺憾的嗓音正搔弄著我的耳膜。

「我…。」

因為想知道那句未能說完便消散的話語後續。

「…….」

「…….」

空間浸潤在沉默中。

我感覺全部神經都集中在禹昭媛的呼吸聲上。

咚,咚。

心臟吵鬧地跳動著。

鼓動彷彿敲打著耳膜。

『應該不是吧。』

雖試圖這樣說服自己,但越是回想確認,禹昭媛的每個行為都讓疑雲愈發濃重。

那到底該怎麼辦?

答案只有一個。

若系統指示使用那個功能,就等同於說唯有通過它才能看見某些東西。

我等待著。

直到禹昭媛的呼吸平穩下來。

直到抓著我衣襟的手鬆開力道。

不久禹昭媛沉入了夢鄉。

直到那時我才,

「…使用。」

用極低的聲音喃喃道。

叮鈴!

〈〈情感同調券即將使用。〉〉

〈〈對象:將與禹昭媛同步。〉〉

提示音響起。

我因緊張咽了下乾涸的唾沫。

就這樣注視著發生的現象,不久便陷入疑惑。

眨了眨眼。

『…什麼都沒發生?』

票券已使用但毫無變化。

善惠在接到成宇電話的瞬間就下定決心。

絕不會再把車借給成宇第二次。

並且誓要嚴懲這個製造計畫外行程的成宇。

在這樣燃燒著決心的次日。

天還沒亮就起床的善惠直接趕往公司。

早早處理完緊急文件後,立刻預訂火車票奔赴釜山。

就這樣從車站到海雲台。

因這八字沒一撇的海邊觀光而揪著隱隱作痛的胃抵達目的地的善惠…

「…你們怎麼回事?」

連火都發不出來,只感到一陣尷尬。

成宇和昭媛很不對勁。

往常這時候成宇應該哭著撲過來喊「姐——姐——!!!我好怕!!」,而昭媛則會說「臨走前喝杯餞行酒?」這類討打的話。

可完全沒有那種氛圍。

倒不是身體看起來有什麼不適,但兩人間的氛圍實在太過消沉了。

不對,該說是尷尬嗎?

「您來了姊姊。」

「代表您好。」

「呃呃….」

聲音異常平靜。

昭媛的視線垂向地板,成宇則在觀察昭媛的臉色。

每當昭媛突然瞥向成宇時,成宇就會假裝不知道似地將視線轉向虛空。

該怎麼說呢。

從這兩人身上竟流竄著本該不會出現的、令人渾身刺癢的尷尬氣流說得誇張些簡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拋開這種感受單純來看的話。

『這兩個傢伙該不會…』

淡淡的酒氣突如其來的兩天一夜旅行還有尷尬的氣流。

雖說沒談過戀愛,但善惠也是個人精。

只要不是完全沒眼力見的人都會突然冒出這種想法。

但如果這是事實就絕非私人領域的事了。

雖說他們平日關係親近私人相處時間更長,但客觀來看兩人都是自己旗下的演員。

對演員來說醜聞向來是致命的。

善惠感到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不會的。

絕對不會的。

即便試圖這樣想,那如白楊般顫抖的眼神,還是赤裸裸地暴露了善惠此刻的心思。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不是的,才沒有。」

昭媛先開口了。

聲音透著尖銳。

善惠猛地一顫,而成宇反應更甚。

昭媛猛地轉頭面朝海岸說道。

「走吧。」

有些不對勁。

雖看似正常卻莫名帶刺,讓人心裡發毛。

甚至像是壓抑著怒火。

善惠從未想過昭媛會展現出這般模樣。

又有誰能預料到呢。

善惠竟會有看昭媛臉色斟酌言辭的一天。

「要不…?」

但那句「都來到海雲台了,吃完湯飯再走吧」終究沒能說出口。

昭媛望著車窗外流動的景色。

無非是高速公路與山巒的單調風景,但即便看膩了,她也不願將視線轉向車內。

為何心情會低落至此。

若要追溯原因,就得回到前一晚。

『根本沒睡著。』

成宇昨夜在被召喚時,其實並未入睡。

他猛地倒吸一口氣,緊接著身體繃緊的動作讓昭媛立刻明白了是他。

說不定遲些會回復呢。

等了又等,長時間盯著成宇的後背。

但直到最後都沒有回應,等到疲倦便睡著了。

事情變成這樣,醒來後難免會討厭見到成宇吧。

連質問為何不回復的話都說不出口。

生怕得到的答覆會擊垮自己…說白了,就是慫了。

善惠觀察她神色後率先否認,也是這個緣故。

總覺得不能讓那個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的成宇看穿心思。

昭媛攥緊了拳頭。

嘴唇緊抿,眼神沉鬱。

列車駛入隧道。

窗外暗下來的瞬間,透過車窗看見鄰座成宇的側臉。

他正看著自己。

視線相撞的剎那,成宇猛地低頭躲閃。

心臟在顫抖。

愛恨交織的情緒翻湧著令人窒息。

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愛情里純粹的甜蜜總是短暫。

既不願為靠近而徒增痛苦,又無法因痛苦而抽身遠離。

一邊希望這一刻快點結束,一邊想到成宇會在那個時刻消失於觸手可及的距離,心裡已經空落落的。

這樣的感覺讓人痛苦。

在昭媛所見所感的事物中以及通過演技模仿表現的事物里,如此煎熬的情感絕對不曾存在過。

把自己綁在刑架上用希望施加痛苦,對昭媛而言實在太陌生了。

「咳咳…耳朵好寂寞啊…。」

駛出隧道後善惠假咳著打開了音樂。

是吵鬧的曲子。

倒也算是件好事。

因為煩躁起來關於成宇的念頭就能稍微減少些。

車輛就這樣奔馳終日抵達了首爾。

在公司門前停下善惠剛停好車就如風般消失了。

「為了接你們害我今天一點工作都沒做,我走了…!」

看著那道連回答都不等就離去的背影發了會兒呆。

之後昭媛和成宇孤零零地留在了地下停車場。

那個瞬間又顯得可笑。

『…結束了。』

逐漸遠去。

在車上回想起此刻虛浮的心緒沖向極致。

既討厭又薄情,卻反而更想在一起。

對自己的心意束手無策,只剩痛苦的境況。

成宇開口道。

「…要走了嗎?」

昭媛低頭走向成宇身旁。

緩步走出地下停車場。

現在分開的話,下次何時能見。

若不是拍攝工作,成宇還會想見自己嗎。

說起來拍攝營地的日程是什麼時候來著。

到那時還能像今夜這樣整晚和成宇相處嗎。

懷揣期待感,卻又責備這樣的自己。

不覺間已走到室外。

夕陽西沉,站在那光芒中央的成宇背影顯得格外遙遠。

他回過頭來。

今天沒能好好說上話的遺憾此刻翻湧得幾乎令人發狂。

成宇尷尬地笑了笑。

「那、那麼昭媛。路上小心。」

決心乾脆利落地離開。

那結結巴巴的告別中透著疏離。

無法控制情緒。

不,是不想控制。

昭媛笨拙得不知如何表達,索性將滿心思緒揉成一團拋了出去。

哪怕會造成傷害也無所謂。

「…我不要。」

衝口而出的話語和灼灼逼人的眼神。

昭媛轉身離去。

轉念又覺得期待對方會追上來挽留的自己實在可笑。

最終成宇沒有挽留昭媛。

使用情感同調券後毫無變化,昨晚的事讓我大吃一驚。

緊張了半天卻迎來如此荒唐的結果,我便直接睡去了。

但那種情緒很快消散。

次日醒來時,我立刻明白了這張券的功效。

―早安?

―…嗯。

睜眼的禹昭媛冷冷回應。

霎時間,我從這句話里感受到了與昨日不同的情緒。

是煩躁。

並非直擊心臟,而是通過某種難以解釋的機制,讓我直接認知到『禹昭媛正在煩躁』這個事實。

這讓我心頭猛地湧起不安。

實際面對的禹昭媛情緒確實是煩躁。

若真如此,就意味著我的猜測是錯覺,也說明和我共處的時光對她而言並不愉快。

於是我只能小心翼翼察言觀色。

之後也一直如此。

離開汽車旅館買麵包充饑時。

坐在海邊等待善惠姊姊時。

等到姊姊真來會合時,煩躁情緒反而加劇,甚至轉化成了另一種情緒。

―…才不是那樣。

是憤怒。

說這話的禹昭媛正在生氣。

連那種誤會都讓人心情糟糕嗎。

人終究無法完全理解他人的感情啊。

我意識到自己至今都存在著嚴重的誤解。

這讓我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

確實,懷著'禹昭媛很特別'的想法,我至今都對她太過隨意了。

在車上的時間裡我一直在思考這些事。

在自我反省過程中,想到禹昭媛可能討厭我時,心裡莫名堵得慌。

這就是我變得小心翼翼的原因。

乾脆拋開前後顧慮,先從這個念頭開始整理。

如果我的行為讓禹昭媛感到不快,就道歉吧。

但不知該如何傳達歉意,也不知該如何開啟這個話題。

對吧。

突然說'你其實不太喜歡我吧?對不起'也太奇怪了。

這樣猶豫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分別時刻。

今天似乎不是合適的時機。

淡淡的解脫感。

以及巨大的擔憂。

矛盾的情緒翻湧而上,我強壓著這些情緒道別。

然後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不要。」

就是那個瞬間。

聽到這句隨意拋來的話時,與禹昭媛四目相對的瞬間。

在那一剎那,有種與以往不同的、'直擊心底'的陌生情緒。

揪心―

討厭又厭惡到心痛,卻不願放下這種痛楚。

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一般,對面對的人寄託希望又遭遇背叛。

就是這種令人無所適從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