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幕 駕馭 (2)

這是開拍前一周的日子。

劇本還沒印出來的狀態。

這種時候該怎麼演才能用最少的研究達到最好的質量呢。

當我訴說這份苦惱時，金成坤前輩說了這麼一番話。

-如今很少遇到那種情況了吧，我那會兒可是家常便飯呢。

他標誌性的'我們那個年代啊'句式突然蹦了出來。

當然金成坤前輩的'那個年代'絕非老頑固的說教。

那都是些連吃飯睡覺都能化為血肉的箴言，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當年臨時改劇本的情況可太常見了，畢竟是個充滿浪漫的年代嘛。

-野蠻…

-呵呵，也可以這麼說吧。總之在那個年代演戲自然而然就磨鍊出兩種能力。

-是什麼能力呢?!

-臨場發揮還有消化力。

金成坤前輩繼續說道：

-很簡單只要牢記一點就行，其實這方法你也早就掌握了。

他說這個答案我早已心知肚明。

-方法演技。像角色一樣生活。雖說是雙刃劍，但確實沒有比這更可靠的方法了。算是件幸事吧。你和我都能用這種表演法。所以我才這麼說。

訓練就那樣定下來了。

-試著把生活當成角色吧。用『無劇本表演』互相反饋角色如何？

只不過這不是為我而設的訓練，而是互相評價演技的訓練。

成坤時隔許久改變了家裡布置。

是為了接下來要做的訓練刻意調整的。

這種事真是久違了。

空白期當然沒做過，低谷期也盡量避免這種將角色融入生活的做法。

現在重新挑戰這件事，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再迷失方向。

況且這次不是獨自一人而是共同前行。

更何況比起獨自前進時責任更重大，人格分離反而更容易了。

『我得做得更好才行』

那當然。

在成坤的標準里，將角色融入生活始終是件高風險的事。

他自己現在已能熟練掌控並有穩固標準，但成宇恐怕還不行。

非要分類的話，成宇是典型的『分析型』演員。

同期出道的演員中昭媛算是相反的『沉浸型』演員。

要讓分析型的成宇接受沉浸式訓練恐怕會對這種非常規訓練方式產生抵觸。

自我分離這種事對不習慣的人來說會造成巨大精神壓力。

成坤抿嘴一笑，對改造後的屋內陳設相當滿意。

「整得跟會長家似的。」

哎呦，至今看過多少財閥家的電視劇布景了。

完全照搬那種標準結構不可能比這更有會長家的派頭了。

正這麼想著——

叮咚！

成宇來了。

成坤熱情迎接把成宇讓進屋裡。

「快進來。稍微改了改傢具擺放別太拘束。嗯想試著營造財閥家的氛圍。」

「啊！原來如此！」

「咳咳。」

男人就是這樣。

到了中年就會莫名變得多愁善感對裝飾打扮格外認真。

成坤被成宇充滿期待的眼神刺激到心跳加速地介紹起房子。

但此刻有兩個遺憾的事實。

「啊。」

「嗯怎麼了？」

「呃…要說財閥家的話有點MZ世代風格呢。」

「呃嗯？」

首先成宇是財閥會長的朋友。

他對財閥家的發跡史比普通人都清楚。

然後是第二點。

「與其說是財閥宅邸，這更像是創業成功的商人委託裝修的房子。善惠姊姊家就是這樣的。比起傳統元素更多新式設計，結構也符合現代…啊，準確說是十年前的水準。那時候姊姊家的構造正好….」

成宇這傢伙根本不懂怎麼夸人！

這個喪失部分人性的怪物，只會用冷酷的事實踐踏中年人的心靈！

成坤的眼神動搖了。

『不過這樣也挺氣派吧？』

這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敏銳的感性讓他害怕說出這話後得到的反應。

他只是回答道，

「…這樣啊。」

肯定。

成坤頓時蔫了！

中年心靈被踐踏的瞬間剛過去，簡單吃完飯後，成坤很快打起精神開始正式上課。

「核心在於思考。你要以『整個房間都布滿相機』的心態，像『柳辰漢』那樣完成所有行動。不斷揣測柳辰漢在各種情境下的反應方式，並思考這些行為在相機中的呈現效果來度過每一天。」

當然，訓練持續到晚餐前。

成坤深知這項訓練中休息與保持自我的重要性，因此對此格外強調。

成宇也多少了解成坤的處境，故而表示認同。

就這樣，正式訓練開始了。

嘩啊！

成坤切換了表情和神色。

敏感的中年金成坤，此刻化身為冷血會長的面孔。

「柳辰漢，開始吧。」

稱呼成宇時要用柳辰漢的身份。

從現在起所有對話即興發揮。

沒有預設任何情境。

只能持續以角色身份對話並推進行動。

『會產生壓力吧。』

光是維持『必須做些什麼』的念頭就必然帶來心理負擔。

更何況這是表演。

是要成為另一個人。

既無劇本也無情境的情況下。

「…是，會長。」

如此便會出現破綻。

成坤沒有給出溫和的提醒。

不愧是會長說了句刺耳的話。

「管人的人別把話說含糊。把態度擺正。你給人的印象直接關係到公司形象。」

冰冷的警告讓成宇眼神動搖。

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吧。

『怎麼可能。』

世上哪有人會每說一句話都考慮行為和語氣。

根本沒那個時間。

必須步步緊逼提升同步率和反應速度。

「為什麼不回答。」

就這樣開始了嚴苛的訓練。

成坤突然想到這樣會不會對成宇的演技產生負面影響。

會不會因為冷酷對待而受傷。

只在心裡想著同時仔細觀察成宇的反應。

很快成坤就意識到自己太小看成宇了。

沒過多久。

深深吸氣的成宇突然改變了眼神。

「不過會長我有件事想請教。」

「說吧。」

「是關於季度業績的事。」

成坤在心裡苦笑。

『這種時候現編劇本？』

是即興發揮。

而且完全按照自己教導的那樣用即興發揮創造了局面。

還不止如此。

正如柳辰漢般克制卻挑戰性的選題。

姿態毫無紊亂，從成坤架設的虛擬相機視角看去，成宇保持著最銳利的拍攝角度。

怎麼可能掌握得如此迅速。

疑問雖浮現，但欣慰之情更甚。

『這個…』

究竟還想以多快的速度成長呢。

日後正式拍攝時這份適應力會完善到何種程度。

滿懷期待的成坤並不知道。

其實除成宇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輔助效果:即興表演正在發動中。〉〉

只要掌握方法，對成宇而言情境設定與台詞銜接並非難事。

成宇需要的只是這個角色的經驗值。

成坤不知情地欣然接受著這種成長。

『要不要再認真些試試。』

成坤的神色驟然變化。

哇，要死了。

感覺腦袋都要抽筋了。

『即興表演原來這麼難啊。』

即便有即興表演效果輔助，實時做出每個選擇與分析仍讓人暈眩欲嘔。

最要命的是金成坤前輩不斷調整的虛擬相機位置。

用小相機拍攝紙盒後，每隔5分鐘就改變它的位置，每次我都能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全新角度下的脆弱程度。

『如果不是演技客觀化的話，真的會很難熬吧。』

進入表演狀態的瞬間，我會獲得演員狀態欄的輔助效果，從而以第三人稱視角觀察自己。

因此根據相機角度全方位審視自己時，即興演出竟奇妙地不顯突兀。

矯正花了很大功夫。

但是，隱約開始抓到感覺了。

『我明白您在說什麼了。』

閉上了眼睛。

這次訓練給了我相當重要的線索。

關於目前唯一確認的S+級——金成坤前輩的表演細節。

『角色不是活在劇本里的。是作為完美客體在呼吸著的生命體。』

即便沒有刻意設計或計算，角色就像分裂出的另一個自我般完美存在著。

那甚至與方法演技有著不同的特質。

所以說金成坤前輩的表演不是塑造劇本設定的人物，其鮮活程度簡直像在為現存者拍攝紀錄片。

『那就是S+吧。』

角色的完成體。

不受劇本束縛的生命創造。

我看前輩的演技就是沖著那個境界去的。

說太誇張可能有點過，但如果是S+級別的話，不是可以說『這種程度才配得上S+』嗎。

我起了貪念。

其實在拍［黃金信用］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拚命掙扎不被前輩的演技吞噬。

這種體驗還是自從和天勇大叔拍電影那場戲之後的頭一回。

既然逆境重現，該說是非得跨越不可吧。

或者說至少想把眼界提到同等高度。

專註力沸騰起來了。

時不時就會這樣。

當特別渴望某件事，並想到實現它的方法時，五感都會消退，思維完全集中在那個念頭上。

愉悅的無我之境。

當時正沉浸其中。

「哥，吃晚飯了。」

藝琳在叫我。

我回答道。

「不，再等一下。」

「做了炸豬排哦？」

「再等會兒。」

這種狀態來臨時必須多分析一會兒。

錯過現在，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有這種專註力。

「…哪裡不舒服嗎？」

面對詢問，我可以笑著回答。

「沒有。」

再沒有比此刻更美妙的時刻了。

過了五天劇本出來了。

［黃金信用］的導演容九今天見了成坤，聊了關於劇本的事。

本來也想帶成宇一起來，但他有其他行程所以變成這樣分開見面的情況。

對話正在進行中。

「主線劇情沒有大變動。只是增加了些亮點，把因篇幅問題砍掉的支線救回來了。觀眾期待的看點都在金演員和劉演員的化學反應上。所以重點強化了繼承過程的劇情線……」

成坤翻著劇本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看他這麼可靠的樣子，容九稍微放心了些。

不過，並非所有煩惱都消失了。

「……劉演員那邊，金演員您覺得怎麼樣？能行嗎？」

容九也知道成宇沒有臨場改劇本的經驗。

因為成宇已經多少表現出了這方面的不安。

其實出於對質量的貪心把劇集延長到24集，容九隻能衷心祈禱成宇別演砸了。

所以哪怕圖個心理安慰也要問這句話。

對此，

「……哈哈。」

成坤笑了。

在容九看來是這樣。

「你這人真是愛瞎操心。」

那笑容彷彿在說，到底誰該擔心誰啊。

現在的容九無法理解其中緣由。

只是對成坤那句『可以期待』的話感到些許安心罷了。

就這樣，兩天飛逝而過，轉眼到了拍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