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幕 駕馭 (1)

時代變了。

如今電視已從大眾媒體的帝王寶座上跌落，而消費各種內容的大眾比電視更喜愛的是視頻平台和OTT。

當然電視媒體的力量、資本的力量依然不可忽視。

但僅限於電視劇或綜藝這類領域來看。

電視的火力還能像從前那樣強勁嗎。

大眾還會按照節目播出時間聚在一起，看著插播的廣告享受內容嗎。

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會』。

這個時代的大眾比過去更流動。

高度發達的便利性使他們不再受『播出時間』的約束。

因此電視劇界與以往不同，不再執著於固定編排時段的收視率。

然而，那並不意味著收視率不重要。

廣播和廣告的收益仍是天文數字，而收視率這個數字就是廣播的核心指標。

正是這個原因。

現在這個收視率指標讓整個廣播界都沸騰了。

「徐局長，我們這邊的廣告也….」

［黃金信用］的大獲成功，40%收視率帶來的是天文數字級別的利潤。

拋開其他不談，光是廣告收益就已經讓廣播台發出幸福的尖叫了。

就連此刻也是如此。

［黃金信用］的廣告單價至今仍在持續攀升。

「像話嗎？這年頭廣告單價還能漲成這樣。多少年沒見了？嗯？10年？不，15年？算都算不清了媽的！」

徐局長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了。

他說如今這個時代是廣播界的黑暗期。

主要收入來源的廣告因電視觀眾減少導致單價自然下跌，再加上電視替代品的出現，市場始終呈現平緩的下降曲線。

偏偏在這種時候爆出這麼個超級大熱門。

成功的理由正如所有人所說，是同時啟用了熟悉電視平台的中老年觀眾群明星和熟悉OTT平台的年輕觀眾群明星，達成了全年齡覆蓋。而非瞄準特定類型受眾，再次通過財閥題材追求大眾性。

當然這種數據層面的分析並沒有觸動到局長。

這個時代里電視媒體殘存的可能性。最讓局長高興的是他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現在關鍵只剩一個。

「喂，還剩一個月？到劇終確實只有這點時間對吧？」

「是，是的！」

「你們怎麼看。這片子還能衝到什麼高度。」

局長的態度非常鄭重。

在他手下彙報工作的人們只能充滿壓力。

『我哪知道啊！』

收視率能爆到什麼程度連巫婆都算不準。

區區A、B、C職員的脖子可經不起因輕率回答被砍的風險，紛紛低下頭。

就在這時。

「50%。完全有可能。」

［黃金信用］的車容九導演親自出馬。

他充滿熱情。

不，根本是半瘋狀態。

怎能不瘋。

總被說成只會循規蹈矩拍些『平庸之作』的導演。

拍完《瘋子的戀愛》時甚至有人說他導演生涯已經到頭。

正是經歷了那樣的過程才有了今天。

歷代級。

就連這樣的修飾詞都不足以形容這場爆中之爆的大成功。

他的名字正在成為碾壓黃金檔電視劇的傳奇。

多巴胺作用麻痹了正常思維，瘋狂刺激上升慾望，將容九推向某種覺醒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以這般自信敲擊計算器，自然得出那種答案。

「40%這個數值具有象徵意義。這個數字本身就能產生比任何廣告都強大的病毒效應。是的，就是口碑。」

群體心理影響最大的部分在哪裡。

正是關於『趣味性』的部分。

大眾不僅獨自欣賞電視劇等媒體，還會通過與他人分享觀後感來獲得樂趣。

此外，在『趣味性』這種主觀價值上，人類是相當在意他人評價的動物。

因為人類是社會性動物。

還因為來自同階層大眾的絕對支持會產生類似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效果，讓人改變趣味標準。

無需遠求，電影界『千萬觀眾』這個頭銜的份量與價值不就是如此嗎。

不過，要在這裡突破50%還需要其他要素。

為了尊嚴，以及利益的措施。

「那是什麼？」

徐局長因容九的話緊張地集中了注意力。

容九說道。

「請增加編排，到20集。可能的話在2集基礎上再追加4集，最多24集。」

時間是絕對的。

只要不失去這個勢頭，時間終將帶領我們突破收視率50%的大關。

而且這個提議對徐局長來說也不算壞。

不，反而是最佳提案。

「這能實現嗎?! 」

徐局長臉上笑開了花。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高興的消息。

這本來就是徐局長想拜託的事。

熱門劇就是播得越久越好。

因為可以通過預估該時段收視率，獲取更多廣告和贊助收益。

加到整整8集。

這樣總共能延長4周，一個月。

意味著能多摟住這隻金鳳凰整整一個月。

「真的行嗎？談妥了？嗯？車導演。這可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雖然故作嚴肅，但那神情分明寫著『求你一定說是真的！』。

而容九，以菩薩般慈祥的微笑回應了他。

「編劇老師也同意了這個方案。」

怎麼可能不同意。

這不僅是他自己，也是作家職業生涯中堪稱高光的作品。

在這裡好好爆發一下把劇本再拉長？

成功完成它？

那就是後徐末淑時代了。

意味著今後人生將一路奔向成功。

人皆有貪慾，何況是渴求認可與名譽的作家，怎會拒絕。

只是，要實現這一切，有個前提必須解決。

「可是局長，需要協調追加集數的演員選角費用…」

「必須漲。絕對要漲。」

「…可能會花不少錢。現在金成坤演員和劉成宇演員的身價…」

「啊，別擔心！億級都是小意思。我們現在賺多少錢啊！」

延長一個月的劇集就能帶來超額利潤，他有這個自信。

局長就是為這種事而存在的角色。

「推進！無條件推進！」

「是！我會爭取加到50%！」

就這樣戲劇性地達成協議。

這本該是皆大歡喜的消息，但對某人而言卻成了不幸的開端。

「什麼？再加一個月？24集？」

「就這麼定了。」

「新劇本呢？」

「聽說快寫好了。不過你這表情怎麼回事，成宇啊。」

「…我什麼時候拍過加頁劇本？」

「呃…沒有吧？至少劇本都是提前兩周給的…也是啊，還真沒遇到過臨開拍才給劇本的情況。你呢？」

劉成宇，一個利用演員狀態及劇本閱讀權、始終只進行精密計畫表演的男人。

他發出空洞的笑聲。

「…完蛋了。」

這是他演藝生涯的最大危機。

簡直像晴天霹靂。

『怎麼辦。』

苦惱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的表演特性就是如此。

雖然理解情感要素和深入角色很重要，但歸根結底還是研究。

無論是場景研究、演出研究，還是台詞節奏甚至呼吸控制，所有環節都需要通過研究來完善。

不能用劇本閱讀權提前排練？這個還能想辦法彌補。

問題在於劇本是『連研究時間都沒有』就突然定稿的。

現在為了把劇情延長到24集，劇本正在緊急修改中。

離拍攝只剩一周，劇本卻仍未完成。

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順利完成研究？

就算有S級狀態欄，表演質量相比之前下降也是必然的。

「呃啊啊啊…！」

他正抓著頭髮苦苦思索。

「換劇本有那麼嚴重嗎？」

我知道你這是不知情才說的話。

也是，普通人劉藝琳怎麼會懂演藝圈的事。

但該不爽的還是不爽。

「喂，劉藝琳。別越界啊。」

「嗯哼….」

藝琳眯起眼睛抱起雙臂。

這傢伙看天哥哥的眼神越來越不單純了。

為了樹立作為哥哥的威嚴和一家之主的威信，我瞪圓了眼睛——絕不能輸。

這時藝琳開口了。

「那個劇本我能看看嗎？」

「啊？」

「就…好奇嘛。我保證不說出去。也沒人能說。」

居然對劇本好奇，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學業都忙不過來的傢伙哪有閑心管別的？

雖然這麼想著…

「洗衣服。」

「給。」

…還是沒能拒絕。

為什麼？

因為今天我又忘記把衣服放進洗衣籃了啊！

嘩啦啦―

藝琳麻利地接過劇本，新奇地翻看起來。

「原來是這樣的啊？」

「還需要其他劇本嗎？」

「嗯，你都有哪些？」

「可多了。有我參演過的作品劇本，也有綜藝劇本….」

當然綜藝劇本只是節目流程的框架。

大致就是引導嘉賓行動的這種流程說明罷了。

「全都給我看看？」

藝琳對劇本產生了興趣。

我立刻把劇本遞了過去。

接著把衣服塞進洗衣籃。

現在終於能堂堂正正擺出哥哥的威嚴…！

「啊對了，我要去採購，你換好衣服過來。」

「啊呀，晚飯吃什麼？」

「去了再看。」

「我要吃炸豬排！」

「昨天不是才吃過。今天得吃點蔬菜。」

「啊啊啊！！！」

「哎，到那兒再決定吧。」

「耶呼！」

這丫頭，馴服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突然笑出了聲。

『不過有人做飯還是挺好的。』

我完全沒有烹飪天賦，之前整天靠外賣和速食度日。

現在突然有人給做飯，莫名感到幸福。

「我很快回來！」

就那樣換了衣服和藝琳去買了東西。

但晚餐菜單令人絕望。

「說好是炸豬排呢！說好要做炸豬排的！！！」

「啊明天給你做！今天就吃點草吧！」

我那被卑鄙素食者伎倆欺騙的胃袋發出了慘叫。

那時是夏天…

在絕望晚餐過去一天後終於吃上了炸豬排。

每次這種時候都會產生某種感受。

『這傢伙明明和我流著相同的血，怎麼會有做菜天賦？』

這可不是普通炸豬排。

是親手剁碎豬肉裹上面衣油炸而成的豬排。

這味道微妙地契合我的味蕾。

市面上賣的炸豬排根本沒法比。

「搜NewTube的話菜譜全都有啊。」

這話是騙人的吧。

總之是在吃得這麼飽之後。

叮鈴！

來了簡訊。

不是社交軟體而是簡訊，那時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立刻打開手機。

金成坤前輩終於回信了。

［來我家一趟吧。我會幫你練習的。］

毫無速記劇本經驗的我。

所以急需的是即興表演的訣竅。

我打算跟金成坤前輩學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