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幕 真實紀錄片 (3)

KBC正門前有個男人像凱旋將軍般穿過大門。

各處認出他的人紛紛湧來請求握手。

「導演恭喜！這次企劃簡直大火啊！」

「導演！收視率高得離譜到底施了什麼魔法？」

「建旭啊！跟我握個手吧！讓我沾點靈氣！」

還有什麼可說的這位用紀錄片打敗綜藝的天才導演，也是被尹善惠寫進死亡筆記的男人。

正是姜建旭導演。

「喂喂大家都冷靜」

建旭一插科打諢，各處立刻爆發出熱烈掌聲。

人群某處，光著腳衝出來迎接建旭的正是KBC文藝局局長成判重。

「建旭啊！我的乖兒子！」

「呵呵，我是我媽的兒子才對，局長。」

「建旭就是你媽媽的好兒子！快來讓我抱抱！」

「啊啊，榮幸之至。」

哇啦！

中年男子們的熱烈擁抱瞬間拔高了現場溫度。

誰都沒覺得這場面有何不妥。

紀錄片最高收視率8%。

考慮到在這個時代、還是單集內創造的奇蹟，此刻沒人能挑建旭的刺。

就算是局長也不例外。

既非電視劇也非綜藝，紀錄片居然拿下8%收視率。

而且還是實時口碑發酵、令觀眾對下集期待值爆表的8%。

甚至可能出現紀錄片突破10%收視率這種荒唐記錄。

面對這樣的寶貝導演，局長怕是什麼條件都肯答應——除了把女兒嫁給他。

更何況判重正為即將和其他電視台局長的飯局有了炫耀資本而欣喜若狂。

特別是想到要在本季周末黃金時段大獲全勝的MBS藝能局局長面前狠狠撓他神經，現在就開始背脊發麻了。

這種情緒轉化為對建旭的善意。

「我們家建旭要不要去吃頓飯？邊喝牛骨湯邊聊聊後續計畫。」

「去吃燉牛骨吧。我發誓三集播完前都不碰湯飯類食物。」

「哈啊！這該死的職業操守…！」

判重感動得幾乎要落淚。

建旭看著這樣的潘中想道。

『趁風光時多嘚瑟點才好。多搞點製作經費。』

這是經過精明算計的想法。

紀錄片導演的人生很少能收穫這種歡呼。

考慮到製作人建旭比誰都清楚，這其實是託了劉成宇這個突變案例的僥倖成功，這種想法就毫不稀奇了。

建旭只想要一件事。

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榨取製作經費。

實際上這也是成功率很高的計畫。

當然啦，天天考90分的孩子拿了80分該罵，但常年10分的學渣突然考滿分，任誰都會感動吧。

要是建旭當父母，早給那孩子買PS遊戲機了，局長難道會不一樣？

『這事，該怎麼開口呢。』

他正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啃著骨頭煲。

「所以建旭啊。下期素材拍得順利嗎？」

局長問道。

建旭被這問題問得眨了眨眼，隨即笑出聲來。

「那當然。和第一期完全沒法比。劉演員這人可真夠豐富多彩的。」

不是客套話。

拍攝成宇全程中建旭見識了他千姿百態的模樣，也窺見藏在那份頑皮與鮮活背後的真實面孔。

鏡頭捕捉到的色彩斑斕得堪稱天然色譜，建旭竭盡所能地剪輯著這些畫面。

這是新挑戰。

他必須鑽研為聚焦人物而生的導演技法。

也曾為追求突破傳統的表現形式而徹夜苦思。

這份平日絕不會付出的努力，顯然源自'靈感'。

情感、色彩與所有元素交融形成的敘事完整性。

成宇身上每個特質都點燃了建旭心底蟄伏的創作欲。

僅是這段經曆本身，就已賦予建旭超物質的價值。

本次紀錄片是讓建旭作為導演進化升級的作品，這番成長甚至讓他用上了平日不慣用的篤定語調。

「第2集反響會比第1集更好的。請您放心交給我吧。」

「哎呀，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嗯？我是說這次。這次接到的廣告…」

局長開始談論利益相關的話題。

這時，建旭小心翼翼地聊起了夢想。

「所以啊，局長。這個系列結束後…」

像討零花錢的孩子般，建旭為了爭取製作費開始軟磨硬泡局長。

他腦海里早已規劃好完成這個企劃後的下一步行動。

說著說著建旭突然露出自嘲的笑容。

因為忽然想起了促成這個局面的成宇。

『算是繆斯吧。劉成宇演員。』

說來也怪，紀錄片導演竟從演員身上獲得靈感。

但明知如此仍無法自拔，建旭作為人類徹底迷上了成宇。

『…說不定。』

光是這段經歷，就可能讓我餘生都當劉成宇演員的粉絲。

多年後或許還能再找他拍紀錄片。

雖然閃過這樣的念頭，但很快又自我否定了。

『到那時就難了吧。劉演員會變得比現在厲害百倍呢。』

雖無依據卻深信不疑。

不，細想起來其實也有跡可循。

自己不是也曾幾十遍地回放與成宇共處的瞬間，將他拆解分析嗎。

所以才會心知肚明。

『世上怎麼可能有創作者不被劉演員的魅力吸引。』

他就像個蠱惑人心的妖精，總能俘獲所有合作過創作者的芳心。

越是聲名鵲起，越是廣為人知，他的身價就會水漲船高。

說不定連邀約所需的片酬都湊不齊了。

雖然尚未發生，但正因如此建旭才更加期待又忐忑。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

但願這三部曲能成為成宇登頂時，回顧他演藝生涯的影像。

但願還能有機會再次扛著相機追逐他的身影。

那是第二集播出前四天的事。

普通人很少有機會親眼目睹演員的表演過程。

準確地說，鮮少能見到演員『進入表演狀態』的模樣。

理所當然，大眾通過媒體看到的都是經過加工的表演。

在後期製作完成前，演員如何準備、如何脫胎換骨的過程，只有現場工作人員才知曉。

而這段過程如今竟呈現在普通觀眾面前。

雖然只有短短兩句台詞，卻是為紀錄片第一集收尾的絕妙轉折。

對觀眾來說簡直是瘋了一樣的事情。

-哇，因為他太傻逼了都忘了，原來真的是演員啊哈哈哈

-演技開始的瞬間整個人突然變了，還以為是雙重人格呢哈哈哈

-這樣看來確實能感覺到平時說話語氣和演技聲線的不同。

-首先紀錄片導演那小子絕對是腦子進水了。居然在那裡切斷鏡頭搞什麼…

現在除了喊著要看下一集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急得直捶胸口。

短短不到1分鐘的片段被剪輯上傳到NewTube後，直接登上實時熱門視頻榜首，讓這部紀錄片的名聲更加響亮。

上傳僅一天播放量就突破百萬。

至少對電影或演員感興趣的、或者有意觀看的受眾群體全部收入囊中，甚至額外吸引了部分普通觀眾。

此時凸顯出紀錄片與其他綜藝的不同之處。

「最近那個很火啊，演員紀錄片。」

「啊啊，劉成宇出演的那個！我媽也在看。」

「我妹妹也是。」

紀錄片不分年齡層。

而且各年齡段的觀看門檻差異也不大。

這是一檔無需刻意製造娛樂氛圍、平實展現人性的觀察類節目，其內容本身不就恰好符合吸引廣泛觀眾群體的形式嗎。

不是通過媒體宣傳，而是依靠觀眾口碑傳播的故事，自然引發了各階層觀眾群的湧入。

這又形成了循環吸引更多觀眾的效果。

電視台立刻察覺到了這股風潮。

於是採取特別編排，在第二天播第二集前追加重播了第一集。

甚至能感受到他們孤注一擲要提高第二集收視率的決心。

這個策略確實奏效了。

-今天第二集吧？今天第二集吧？

-等這周這集等瘋了…差點以為要猝死了….

-上次守著電視等直播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笑死本來想著反正電視劇都在OTT上看算了結果還是看了哈哈哈哈

周日晚九點。

既是周末收尾的時段，也是紀錄片慣常的播出時間。

此刻正是檢驗之前播種成果之時….

「…開播收視率達7%。」

堪稱一帆風順的結果如期而至。

建旭實時確認著播出畫面，嘴角浮現笑意。

為了真實再現開拍時轉變的氛圍、兩人的神色變化等細節，不知投入了多少心血。

當那成果逐漸顯現時，極致的滿足感便油然而生。

當然故事並未就此結束。

「收視率突破8%大關！」

成績已超越前幾期的峰值。

照這勢頭，9%唾手可得，甚至今天內衝擊10%也未嘗不可。

這難道不是里程碑式的記錄嗎。

簡單換算全國10%人口——即五百萬人正觀看自己的影像，若這都不能產生快感才叫奇怪。

建旭攥緊了拳頭。

同時更加專註地盯著屏幕。

『還不到時候。』

本集高潮絕非區區演技。

這是紀錄片。

是照亮生命、觀察人性的紀實影像。

所以必須聚焦敘事而非戲劇化表現。

它將如何呈現，觀眾又能領會多深。

建旭關注的正是這點，而為此準備的場景此刻正徐徐展開。

畫面中，成宇駕車駛離首爾。

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於是，大眾從未見過的真實成宇就此曝光。

-…是納骨堂啊。

-嗯。來找回自我。

被山中的景色包圍，就像習慣動作一樣挪動腳步的成宇望著遠方，露出了略顯羞澀的笑容。

-我是來跟媽媽撒嬌的。明天要拍攝重要部分，想拍好需要幫助嘛。

看著那個模樣，建旭自問道。

『人類理解他人需要什麼』

與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人產生共情需要什麼要素。

這是不能輕率回答的問題。

但即便如此，建旭仍有一件確信的事。

『對所有人公平的事件。感情是存在的』

死亡，還有回憶或愛等永恆命題，將成宇從天上星辰變成了區區人類。

只是個普通人的劉成宇，能引發任何人共鳴與理解的劉成宇，為觀眾帶來了人性的共鳴與沉浸感。

觀眾就此『理解』了成宇。

-我一直這麼認為。劉成宇會成為最棒的演員。

在母親死亡面前變成孩童的成宇，靜靜微笑著。

那無疑比任何方式都更清晰地展現了建旭意圖塑造的『人類劉成宇』形象。

建旭通過影像中成宇的模樣，回想起了那天。

就在這樣的時刻。

「收視率9.7%！！！」

收視率最終僅剩0.3%，勉強達到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