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射向世界中心
第41幕 放送 (2)
昭媛獃獃地盯著智能手機。
屏幕里成宇正在飾演表元宇。
「明明攀上了人生巔峰,卻瞬間跌入萬丈深淵。醫生,您要是我的話還有活下去的勇氣嗎?比如明天突然被吊銷醫師執照,這家醫院被貼上紅色封條的話,您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嗎?」
「表元宇患者…。」
「對,我就是那個瘋患者。抱歉啊。我該去看精神科而不是讓你們圍觀這條廢腿。白來這兒了。」
乾涸渾濁的眼神、佝僂的背脊、咬牙切齒的語調,以及字裡行間滲出的冷嘲熱諷。
一切都與成宇不同,因此在演技上堪稱完美。
他曾說,
『想演戲。』
讓人想對戲的演技。
隨著場景推進,昭媛的眼神逐漸黯淡。
在極度專註中感受到饑渴。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應該很有趣。』
昭媛希望坐在那裡的醫生是自己。
不,她渴望自己能演成宇的所有對手戲。
儘管她已是與他配合最默契的人,這份饑渴卻始終無法緩解。
並非昭媛貪心。
追根究底是成宇的錯。
怎麼會不是呢?
畢竟是他讓昭媛明白了『片場』與『練習室』的天壤之別。
昭媛經歷過的自我徹底解放、混沌交織,以及其中滋生的危機感與快感,不都是因他而知曉的嗎?
唯有與他並肩站在片場時,所有元素才能完整地將昭媛引向極致專註。
這就是饑渴的根源。
在練習室再怎麼磨合,也無法達到那種極致的沉浸。
可昭媛還想再次體驗抹去自我界限的驚險表演。
所以她對熒幕里成宇的對手演員,只感到嫉妒。
『…明明我』
可以演得更好。
可以更加投入。
那演技明明可以更加閃耀的。
乾渴逐漸扼住了呼吸。
昭媛的眼神愈發深沉。
越是如此,期待的就只有一件事。
『電影,什麼時候開拍。』
這天是作為成宇對手戲演員的電影拍攝日。
等待連劇本都沒完全敲定的電影,煎熬得讓人血液都要乾涸。
為了等待那天的到來而忍耐時,此刻感受到的渴求實在太過強烈。
昭媛抬起頭。
「昭媛小姐!馬上要開始讀劇本了。」
在預定電影開拍前利用空檔接的行程。
並非主角,只是臨時頂替突然放鴿子的一位主要配角。
昭媛興緻索然。
『煩死了。』
只想快點結束離開。
早已清楚這個片場演員們的演技水平,只覺得無聊透頂。
但是,總不能真的甩手不幹。
善惠說道。
-想演成宇的對手戲?那就把找上門的行程都好好消化完再來。我會全力推你上位的。
馴獸師尹善惠終於摸清如何驅動昭媛的行動。
昭媛正在忠實地執行著。
總之,就位準備。
直到最後一刻都未消散的渴求、妒忌與煩躁。
那正是今天能讓演技更加鋒芒畢露的磨刀石。
『好啊。』
將他人的情感拽過來變成我的——方法演技。
昭媛是比任何人都更出色地本能般駕馭這套機制的人。
今天要扮演的角色是反派,財閥繼承女。
刁鑽刻薄是重點。
將感受到的情緒與角色等同化。
再將其提純轉化為自己的東西。
昭媛的呼吸沉靜下來。
眼睛閉上,又睜開的瞬間。
「非要這麼寒酸地出現在我眼前嗎?」
表演開始了。
「啊,真他媽煩。就因為個傻逼賤貨。」
輕蔑、譏笑、快感混雜的卑鄙表情在昭媛臉上定格。
劇本圍讀現場在那一刻被徹底壓制。
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流程一般。
「呃,嗯…。」
對手演員瞬間呆住了。
幸好這場戲需要演出茫然的表情,倒不算穿幫。
但昭媛察覺到了那細微的差別。
對方身上發生的不是自然演技的流動,而是沉浸感的喪失。
這反而讓昭媛想打散的與角色間的界限變得更加鮮明。
昭媛在內心嘆了口氣。
『控制力度。』
必須這樣做。
因為成宇曾說過一句讓我耳朵起繭的話。
-喂,禹昭媛。作為前輩給你個忠告,方法演技?別用太多。表演是和對手的互動,不是你一個人厲害就行的。
這是比任何人都能完美配合她表演的成宇說的話。
沒有理由不聽,所以昭媛更加堅定了與角色間的界限。
當然並不容易。
『好憋屈。』
想要更投入卻做不到。
想要更瘋狂卻做不到。
對於以完整方法演技為武器的昭媛而言,配合對手調整與角色間的界限,只會讓表演的憋悶感愈發強烈。
當然即便是這種程度,也已經是將對手遠遠甩開的演技了。
其結果就是如此。
僅僅一小時。
劇本圍讀室就被昭媛徹底鎮壓。
「辛、辛苦了!」
昭媛沉默著轉身離去。
同時想著。
『果然不行。』
果然沒有成宇就不行。
若不是他的表演,自己就無法抵達完全投入的境界。
就這樣,得出今日工作的結論。
『啊啊,無聊到想死。』
…這話很有成宇的風格。
松坡區某間辦公室。
那裡始終重複著一直存在的事情。
「太棒了。最棒了。真刺激。」
千萬請負師成俊日。
他正看著成宇的表演露出極其滿意的表情。
要說和平常不同的點嘛,其一,就是他感受到的滿足感方向性有所不同。
「主角的話原來是這樣表現的啊。很驚人吧?其實我覺得劉演員比起主角更適合配角?但看了這個又覺得不是那樣了。」
這是過去的事。
在《時間行走之海》中確信成宇的可能性後,俊日對成宇的評價是『最完美的配角』。
當然,成宇的演技本身就是以調控場景俯瞰和主角表現程度的形式存在的。
那個想法延伸到了『要是當主演會怎樣呢?』的方向,就是在《金蓮水墨畫》里看到的安基宇角色。
在最後的瞬間,吞噬場景全部元素甚至把主角都變成配角的表演中,他看到了其他可能性。
於是做了近乎賭博的事,就是選擇成宇作為這次作品的主角。
當然不安感依然存在。
而現在成宇展現的演技正在正面消除這種不安。
「劉演員的表演終究會為了場景完成度而多少放棄角色塑造不是嗎。我覺得那樣挺好,但作為推動敘事的主角就有點不合適了。你看,為了帶動場景氛圍連自我表達都放棄了。」
但並非如此。
「瘋了。真是瘋了。看見沒?他根本不是為了展示場景才放棄自我表達。所有表現都改變了站位『讓焦點集中在自己身上』。」
早該意識到,從剪輯角度看成宇的表演相當異質。
因為他會直接向剪輯師提出『這個場景這樣處理會更美吧?』的明確方向。
就連被譽為國內頂尖的俊日都沒能抵擋這種誘惑。
可以確信現在拍那部劇的導演也會如此,說不定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被成宇的意圖牽著走。
那種狀態下產生的表演就是你們看到的。
「開頭展示背影?這樣才能讓第一場景的表情和第二場景的表情差異更鮮明啊。是呼吸調控啦。把發聲和表情這些呼吸要素調控到傻子都看得懂的程度,逼著導演跟著他的構圖走。」
由此場景的割裂感愈發強烈。
即使描繪的是同一個人物,甚至在沒有緩衝鏡頭的情況下連續展現該人物,僅憑表情和語氣就實現了氛圍的反轉。
之後看也是如此。
強烈的第一印象,將傲慢烙進觀眾腦海後,呈現的卻是被自我厭惡與絕望折磨的表元宇。
但這樣的形象絲毫不顯突兀。
因為這是為了讓觀眾能情感共鳴地理解他所感受的情緒而進行的'設計'。
「節奏把控實在太妙了。」
最終可以說所有表現都通過成宇的演技被統攝。
掌控鏡頭呼吸的是成宇,而他在後續場景中的表演更令人印象深刻。
「在群演面前要大膽展現存在感。把表演焦點集中在自己身上,讓觀眾連對手演員的臉都記不住。」
但遇到主配級演員時存在感會稍弱。
準確說是根據對手的存在感來調節自身存在感。
站在剪輯師立場,還能找到比他更討喜的演員嗎?
要是都這樣演,剪輯難度能降低好幾倍。
俊日的笑容久久未消。
在這種狀態下,俊日面對著始終沉默不語的對話對象。
「末淑姊姊,在聽我說話嗎?」
對末淑說道。
末淑依然沒有回應。
她以完全沉浸其中的眼神托著下巴,用手指輕撫嘴唇。
簡直該說是像陷入戀愛的少女般的模樣。
俊日覺得那實在有些噁心。
就在這樣的瞬間。
「俊日啊。」
「嗯?」
「劉演員嘛。看著就讓人想弄哭他吧?」
嗚嗖嗖-
俊日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因為開口說話的末淑神色實在太施虐了。
「扭曲的表情OK,情緒控制OK…但凡事都有個度吧。劉演員他,就像缺乏多餘感情的人似的,從來不做沸騰般的演技。也不是做不到。」
俊日的身體蜷縮起來。
因為他預想到她腦海里正在盤算的事。
「弄哭他會怎樣呢?會比現在更激烈嗎?想看他沉浸到連自己怎麼哭都不知道的模樣呢…」
盤算著折磨手段而愉悅的末淑,其本身就是場恐怖片。
不過,與此無關地,他確實有點好奇。
『劉演員的哭戲啊…』
經過一番糾結,很快得出了結論。
「嗯,應該不會太費力吧。」
「啊?」
「當然哭戲是能演啦。但恐怕達不到姊姊想要的程度。」
因為已經對過戲所以知道。
連末淑想要拍攝這件事都忘了情感爆發傾瀉而出的演技。
也就是說方法演技並不適合成宇。
成宇是那種會精打細算演技的類型。
雖然能演哭戲但即使在那瞬間也會想著畫面的構圖吧。
並非吞噬對手戲演員存在感的壓倒性演技而是會考慮與對手戲演員及畫面的協調從而調整悲傷的程度。
那並不是末淑想要的。
適合那種演技的人另有其人。
「那種演技的話讓昭媛來吧。那丫頭比姊姊想像的還要擅長呢。」
於是末淑回答道。
她的嘴角不知何時綻放出細長的笑容。
「傻小子。就是要讓看起來做不到的傢伙來做才有意思啊。而且擅長的人旁邊有個擅長的傢伙會做得更好呢。歸根結底想讓人哭的話還得是劉演員。」
哼哼末淑開始哼起歌來。
彷彿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模樣。
俊日呵呵地笑了。
『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有一件事可以斷言。
『變成那樣的話肯定會想方設法讓人哭的吧。』
一旦啟動的末淑是那種不完成那件事就渾身不自在的人。
作為已經參與過一部作品的立場俊日確信那個場景絕對會被寫進劇本。
俊日的眼睛閉上了。
他為不在場的成宇祈求冥福。
『劉演員,辛苦了。』
同時也期待著。
『要是學不會方法演技只能去死了吧。』
成宇真的能完成那場戲嗎。
成功的時候。
那個場景怕是會美到連俊日都震驚。
因為那個施虐狂真心發揮的場面,沒有一次不讓大眾傳媒沸騰。
這是連片名都未定的電影劇本即將完成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