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幕 放送 (1)

「活著？真他媽操蛋。」

屏幕上閃過診室畫面。

坐在輪椅上的元宇眼神黯淡地說道。

彷彿眼前醫生的為難根本不值一提。

「人生巔峰都爬上去過，結果一下子摔進地獄了。醫生，換作是您的話還能有活著的實感嗎？比如明天突然被吊銷醫師執照，這家醫院要是被貼上紅牌封條，您覺得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表元宇患者….」

「對，我就是那個患者。對不起啊。我該去看精神科而不是拖著這副廢腿來這兒。白跑一趟了。」

儘管言辭犀利，背景音樂卻透著滑稽。

彷彿這一切都無足輕重。

接著畫面切換。

快速閃過的是一連串該稱為框架的因果。

「表元宇先生！」

「滾開。」

男女相遇，

「我們試試看吧？」

「啥，自殺嗎？」

產生矛盾，

「元宇啊，相信姊姊」

「我不信你。」

又化解。

「但我相信。相信你能做到」

就這樣搖著輪椅懷抱著一桿步槍，元宇朝著競技場前進的背影被拉長。

畫面轉暗浮現標題。

《射向世界中心！》

是預告片。

-劉成宇演技啥情況？咋這麼浮誇;;

-預告片剪得超帶感啊？

這組關鍵詞最近在電視劇圈燒得最火。

三季度期待作《射向世界中心》的預告片已發布一周。

飾演半身不遂射擊選手的成宇，這次消化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角色，更以主角身份成功實現演技蛻變。

與最初僅公布電視劇概念和劇情梗概時的反響完全不同。

-這次又是殘疾人角色，又是不能走路的角色。

-又是浪漫喜劇。

-唯一變化是從配角變成了主角。

直到那時，輿論主流仍堅信成宇的演技套路已經固化。

但如今呈現的作品狠狠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反響自然熱烈。

當然目前還只是預告片。

通常全16集總時長達到16小時的才是正劇。

預告片不過是精選其中最精彩片段拼接而成，若連這種質量都達不到反倒可笑。

但即便如此，這段影像仍完美實現了預告的使命。

-還要再等整整一周啊…

-劉成宇真的變化好大。這張臉確實像開掛哈哈哈哈哈，光靠演技就能碾壓全場氛圍。

期待值衝破天際。

這並非什麼稀奇事。

怎麼可能稀奇呢。

演員劉成宇。

作為廢物級人物聲名狼藉時，他是任人撕咬咀嚼的美味沙包，但其實當初剛在演藝界出道時的輿論並非如此。

常綠十期生，常綠髮掘的未來演藝界頂級顏值。

那份與其他演員截然不同、神秘又中性的臉，僅憑檔案照就令大眾傳媒沸騰。

成宇的顏值本身蘊含的力量如此強大，以至於『必將成為浪漫喜劇市場頂級商品』的說法幾乎成為定論。

這不過是最近才開始顯山露水罷了。

直到如今具備了演技這個最低門檻，那副容貌的真正價值才得以展現。

-電視劇怎麼樣啊。

-先看看劉成宇再說唄。

大眾傳媒的反應赤裸裸地展現了這種現實。

比起電視劇，關於成宇的討論成為了主流話題——畢竟電視劇前期熱度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比起作品題材選擇、敘事流線或角色塑造，更重要的是『啟用哪位演員』，難道不是嗎？

有名演員片酬高昂的原因歸根結底就在於此，就算否認也沒有意義。

簡單來說，此刻大眾最關心的不是電視劇本身，而是劉成宇成長了多少、改變了多少。

也就是說，這部劇在初期收視上已經算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

是繼續看劇，還是就此棄坑。

選擇權在觀眾手裡，大眾傳媒正炒得沸反盈天。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成宇此刻。

「接吻到底是什麼？」

…正說著胡話。

一如既往地。

我，劉成宇。

讓高學歷現役兵瘋狂著迷的演藝界超級新星。

雖然羞恥但這是事實。

戀愛經驗零次。

接吻個屁連和女生牽手的經歷都僅限於小時候牽著護士姊姊的手在醫院裡轉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時候要學習，空閑時間還要練演技。

上了大學也要學習，擠出來的時間全拿來死磕演技。

軍營？根本見不到女人。

就這樣過著與女性絕緣的人生直到現在。

但作為血氣方剛的男人要說完全沒有好奇那是假的。

「接吻到底是什麼？」

會是什麼感覺呢。

男女嘴唇相貼張口伸舌舔來舔去交換唾液的觸感究竟是怎樣一種體驗。

我實在想像不出。

但那肯定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最近就算在練習室也偶爾會望著天花板陷入那種思緒。

啊有件事得先澄清下。

我這種胡思亂想絕對不是什麼無謂的期待。

這也難怪

『我可是男主角啊！』

而且還是浪漫喜劇的男主角！

不是配角是首次擔任的主演啊！

『不接吻看什麼浪漫喜劇！』

要是浪漫喜劇的男女主到最後都沒接吻輿論肯定會炸開鍋。

坊間流傳的『別打架了快親熱！』這話可不是沒來由的。

也就是說我這完全是在『為作品進行藝術思考』！

「哈啊….」

不由得嘆了口氣。

該說是完全沒法集中精神練習吧….

或者說這份悸動始終揮之不去….

雖然還沒拿到吻戲部分的劇本但怎麼可能不去想呢。

正當我魂不守舍時

「對戲。」

禹昭媛把劇本懟到我面前。

說起來這傢伙前陣子剛被電影選中出演。

這架勢是要我陪她排練。

我用力搖頭拒絕。

「沒那個心情我正在『進行藝術思考』呢。」

「？」

「你就不想？…算了你肯定不懂。唉…」

這孩子知道接吻戲嗎。

勉強算得上一部作品的只有《時間行走之海》、《我的可怕電台》。

一個是治癒系敘事另一個是驚悚片。

明明都是女主角偏偏沒有接吻經驗。

「我能指望你什麼呢。」

「？」

「…接吻到底是什麼？」

又開始數練習室天花板的污漬數量。

咚咚，禹昭媛不停地戳我。

真是煩人。

邊想邊甩胳膊掙脫了禹昭媛。

她又伸手碰我就用眼神警告。

正這麼百無聊賴地轉頭時。

啪！

禹昭媛捏住了我兩邊臉頰。

然後事件就這樣發生了。

「嘖！」

「嗚?! 嗚噗?! 」

不知何時靠近的禹昭媛突然探頭和我接吻。

我瞪圓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這是什麼我並非不知道。

『接、接吻…？』

舌頭交纏在一起。

酥麻感貫穿全身。

「嗚！」

意識到狀況的瞬間本能地掙紮起來。

但禹昭媛的力氣很大。

被那股無法掙脫的力量按著胡亂親吻了好一陣。

不知持續了多久。

「嗯！嗚嗯！」

「噗哈！」

禹昭媛的嘴唇離開了。

我大口喘著氣。

現在發生什麼事了？

我難以置信地顫抖著瞳孔看向禹昭媛。

和平時一樣的面無表情。

隱約透著些許不耐煩的神色。

禹昭媛用手背抹過自己嘴唇，眯著眼說道。

「現在練習。」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態度。

但是，我的唇角還殘留著觸感。

那絕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

淚水突然湧出，羞恥與失落感席捲而來。

我捂住了嘴。

「你…。」

「練習。」

「你你你！！！」

猛地站起身。

然後只能尖叫出聲。

「午飯吃了湯飯啊！！！」

「嗯。」

禹昭媛用手比了個V字。

我陷入了絕望。

「嗚嗚嗚！」

「練習。快點。」

…現在只能承認了。

『對不起。前輩…！』

被不懂人心的惡魔奪走的初吻，

『居然是湯飯！！！』

是公司樓下［熱情！米腸湯飯］的味道…。

某個人的絕望在宏大的時間洪流中終將變得微不足道。

失去的痛苦終究只是個人微不足道的情感傷痕。

流逝的時間終究無法抓住。

所以說，

-電視劇爆了嗎！！

-首播炸了嗎！！

與成宇被奪走初吻無關，電視劇終究到了播出日。

在這全員歡慶的日子裡，只有兩類人在哭泣。

「啊，啊，啊。」

失去純潔的成宇和。

-誓死守護我們成宇的嘴唇！！！嗚嗚嗚

-成宇啊…就算允許洛可男主接吻也不行…絕對不能讓素妍親到！！

-求求讓成宇當一輩子母單吧求求求！！

至今，仍堅信所愛之人純潔無瑕的銀河樹。

悲劇比想像中更近…總之，節目就這樣開始了。

-噠嘎吱～

現在該進去了。

「哇啊啊啊！！！」

歡呼聲響起。

射擊賽場的熱情比任何時候都要熱烈。

這是選拔國家代表的國內錦標賽決賽，氣氛自然如此。

「元宇啊！」

教練喊道。

飾演元宇的成宇聞聲回頭。

桀驁的眼神和歪斜的嘴角勾勒出傲慢笑容。

全身纏繞著睥睨世界的氣場。

那輕快氛圍中的剪影，分明正描繪著某人生命中最美的時光。

「贏了這場你就是國家代表隊！要去奧運會了！！！」

聽著教練興奮過頭的話，元宇噗嗤笑了。

帶著譏諷意味的微笑，滿是覺得這種結果理所當然的不屑神情。

「想想晚上吃什麼吧。」

說罷元宇拿起步槍向前走去。

就位的元宇舉起了槍。

咔嚓-

隨著機械咬合聲，元宇的笑容更深了。

周圍的嘈雜聲遠去了。

唯有射擊所需的要素被刻印在相機、揚聲器以及觀眾眼中。

彷彿要展示元宇世界的演出。

而這確實奏效了。

筆直站立舉槍的姿態優雅至極。

抵肩姿勢也好，瞄準靶子的眼神也好，表情也好，甚至刻意強調的呼吸節奏——所有元素都構成了極致流暢的線條。

畫外音流淌而出。

「我曾以為我是最強的。永遠都是。」

就在此刻子彈擊發。

啪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彷彿要撕裂空間的吶喊。

接著又是一段畫外音。

「因為無法想像…不是那樣的自己。」

隨後畫面陷入黑暗。

短暫的靜默後，重新亮起的畫面映出某片花壇，白色醫院，以及某間診室。

與方才熾烈氛圍形成極端反差的景象。

診室里的醫生為難地翻看病歷。

緊接著畫面出現輪椅男子的背影。

醫生開口問道。

「最近感覺如何？」

沙，男子緩緩抬頭。

鏡頭捕捉到他的面容——元宇的表情。

那一瞬，觀眾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活著這件事嗎？」

存在著鴻溝。

明明是同一張臉，最初場景中那個傲慢自負的元宇和現在坐在輪椅上的元宇，卻讓人感覺判若兩人，差距大到令人難以置信。

從過長的劉海間隙中，浮現出帶著黑眼圈的陰鬱憔悴眼神——那充滿絕望與厭惡（而非傲慢）的目光幾乎要刺穿屏幕。

「真他媽操蛋。」

勝負在此刻已成定局。

-卧槽表元宇這角色什麼情況？

從那一刻起，在公眾心目中，成宇既不是劉成宇也不是安基宇，他就是表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