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金蓮水墨畫

第25幕 S- (1)

趁著夜色行動的殺手們發出慘叫。

官衙武士們吼叫著捉拿逆黨。

漢陽的夜晚何曾如此火光衝天?

火把照亮的街道上,拖長的影子正描繪著夜的軌跡。

在這般喧囂的漢陽某處。

唯獨此處卻如異界般寂靜無聲。

梁宇執劍低語道。

「到此為止了。」

火把映出全景。

靜謐畫室里掛滿水墨畫。

其間有個男子背對著揮毫作畫。

優雅,又死寂。

「該收手了。」

梁宇話音落下,男子的筆鋒應聲而止。

輪廓俊秀的美男子轉過頭來。

眉眼含笑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陰霾。

「這樣滿意否。」

「這是謀逆罪。」

「您非要如此說么。」

「莫非想說這不是謀反?」

火光搖曳中安基宇的表情仍保持微笑。

但或許都怪那該死的夜色陰影。

那副表情根本不像在笑。

某種黏稠而晦暗的情緒如陰影般蕩漾著。

死寂瀰漫。

分明只是個跛腳畫匠,為何竟無法靠近他半步。

這般氣魄究竟是何物。

他是同父異母的哥哥。

是素妍的師父。

對梁宇而言安基宇就是那樣的人。

他作為愛人嫉妒著他作為人類同情著他。

之所以做出自私的選擇正是為此。

「…你是主謀這件事無人知曉。若將人名簿交予我便能安穩度日。就算為了素妍也該這麼做。」

梁宇不想看到素妍的眼淚。

只要自己保持沉默安基宇作為所有陰謀中心的事實就能被掩蓋。

失去根基的他如今什麼都做不了。

因此提出的建議。

但這毫無意義。

「…難道沒有根基就必須腐爛潰敗嗎。」

他的言語中蘊含著掌控空間的力量。

明明是娓娓道來的語氣卻帶著咬牙切齒的腔調。

「難道沒有翅膀就只能仰望天空嗎。天地神明如此安排我就必須遵從嗎。」

充滿激憤。

卻又歸於寂靜。

他的每句話語都是人生積累的憎惡也是灼燒喉嚨的乾渴。

那一瞬間梁宇猛然醒悟。

這個人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砍下我的頭顱吧。縱使結局卑賤我也絕不屈服。」

他閉上了眼睛。

梁宇在深重苦悶與躊躇的盡頭斬落了安基宇的首級。

唰啦,鮮血四濺。

安基宇倒下了。

梁宇俯視著迎來末日的他。

嘴裡泛起苦澀。

因為迎接死亡的他,神情比任何時候都顯得釋然平靜。

在轉身離去的梁宇身後,安基宇最後畫的那隻無翼鳥,濺落的鮮血為它生出了翅膀。

比任何事物都鮮紅生動的翅膀。

『Scene34.

…基宇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我邊在練習室轉圈邊讀劇本確認內容。

禹昭媛像小鴨子似的跟在我後面啪嗒啪嗒走著。

劇本讀了超過十遍。

我出場部分尤其多讀了兩倍。

直到最後我才勉強開口。

「這要怎麼表現啊?」

就是說,劇本他媽晦澀難懂。

咚!

「哎呀。」

我突然停下腳步,禹昭媛的腦袋撞到我後背。

我問正在揉額頭的禹昭媛。

「昭媛。」

「嗯。」

「細聲細氣說話還帶咀嚼感的語氣是啥?」

「不知道。」

「宣洩激烈情緒時用靜態手法?」

「…不知道。」

沒錯,連天下無雙的禹昭媛也不明白。

這是一份連禹昭媛都會歪頭困惑的劇本。

只不過禹昭媛無法向我解釋的原因,與我不一樣。

「直接做就對了。」

「所以說具體怎麼做?」

「就那樣。」

「…哎,別說了。」

腦袋開始發疼。

我蜷縮著蹲下,抓扯自己的頭髮。

禹昭媛不停地拽我的長髮,但我連在意這種事的餘力都沒有。

『這就是S級?』

雖然證明了存在A+以上等級,但完全算不上好消息。

理所當然。

『不一樣。』

演員狀態所指的技術等級,終究只是以『概念明確』的形式界定。

但S級單位並非技術問題。

『抽象,以及感覺。』

將無限接近抽象的描寫轉化為現實,才是S級。

換言之,需要提取的不是角色的行為或語言,而是情感。

『這要怎麼做啊?! 』

反正像禹昭媛那樣用方法演技的話,大概能表達出類似的情感吧。

畢竟本來就是用情感來演戲的類型。

『但我根本做不到啊!』

我的演技全都是算計好的。

我的角色解讀是基於心理學的分析,場景解讀是考慮『如何呈現』,而輔助這一切的就是演員狀態這玩意兒。

現在卻要我投入感情。

「真要瘋了,真是…!」

該哭就哭該笑就笑啊,這破劇本上寫的根本就是『請哭著笑出來』。

不,比那還過分。

哭著笑好歹是流著淚笑出來就行,但這簡直是『請流著淚憋住眼淚!』的程度。

突然湧起一股怨氣。

「啊!末淑姐!!!」

為什麼這樣對我!

明明可以平穩度過的!

按部就班進行不就好了!

短暫陷入絕望與悲嘆中。

「末淑,是阿姨呢。」

禹昭媛說了句胡話。

慌亂間看向禹昭媛,只見她表情堅決。

「50歲就是阿姨了。」

「….」

內心慌亂忍不住問道。

「昭媛,我這麼痛苦你就這反應?」

「…嗯!」

禹昭媛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太讓人心寒了。

[金蓮水墨畫]的播出部分不知不覺已超過10集。

正是劇集最精彩的階段。

要知道進入中後期階段主角間的關係已經穩固建立外在危機達到頂峰到問題解決前的期待感也突破臨界值

對觀眾而言這時期即便拼上性命也要死守直播

當然不僅對觀眾如此

對製作組而言這也是至關重要的時期

「收視人群應該不會再增長了吧?」

「是因為大眾傳媒的宣傳已經全面鋪開了」

「現在收視率多少?」

「最高紀錄27.5%這個年代能有這種數據簡直不可思議」

「很好繼續保持住這個勢頭 OTT平台那邊也繼續盯著」

通常電視劇的收視人群在第5周達到峰值後逐漸減少

也就是說排除大結局當前的收視率基本可以視為最高點

因此需要操心的事很多

其他暫且不論最棘手的是因這部劇爆紅的演員們的檔期管理問題

「演員檔期確認了嗎?差不多該開始拍最後幾集了」

「是的不過姜藝秀演員接了好幾個廣告合約…」

「那部分單獨處理那先拍完安基宇的戲份?」

「但白景書演員的綜藝行程也需要協調幾天」

「…靠,沒一件事順心的。」

「哈哈,這個時期就是這樣啦。沒辦法。」

「幸好提前製作到14集了。還有半個月緩衝期。」

製作組頭疼不已。但演員們也不是心甘情願這麼拼的。

魔鬼行程是明星的義務。

生活層面的落差則更為明顯。

「能怎麼辦。大家都這麼辛苦…」

即便是已躋身頂流的明星,在這種大眾傳媒關注度飆升的時期,連舉手投足都得小心翼翼。

因為總有一群鬣狗般的人虎視眈眈地尋找可撕咬的破綻。

現下《金蓮水墨畫》的演員們也不例外。

他們被各種綜藝邀約刷臉,為拍廣告四處奔波,同時還得維持自我管理。

人在如此忙碌的狀態下還要維護形象,當然會變得敏感。

這就是攝製組不敢對演員們太苛刻的原因。

必須最大限度避免影響表演狀態。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跳出這個模式的人。

「不過劉演員真安靜啊。現在最火的就是他吧?沒接到綜藝邀約嗎?」

「聽說有邀約但被常綠推掉了。劉演員本來就行事難測。公司要先管控形象吧。」

「不是已經晚了嗎?」

「只是想阻止變得更嚴重罷了。隨便啦。」

「在我看來劉演員該去當搞笑藝人。」

咯咯笑著岔開話題的兩人突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所以劉演員最近在幹嘛?」

「我哪知道啊。最近連商業區都不露面了。」

那傢伙劉成宇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連讓網路沸騰的突擊簽名會都停了,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

答案其實早已註定。

「嗚啊啊啊!!!」

「好像在變身。」

「咕嚕嚕嚕!!!」

「像在咳痰。」

「呼嗚嗚嗚….」

「抽煙的演技?」

正在練習演技。

…情感演技練習。

完蛋了。

怎麼想都完蛋了。

『情感演技算什麼啊。』

那玩意兒到底該怎麼演。

不管怎麼演都達不到『哭著說別哭』的效果。

到了這種時候連演員狀態也幫不上忙。

『唯獨情感部分沒有指引。就算演出來也是沒有感情的空殼。』

不能說是理解度不足的問題。

畢竟演員狀態欄即使在我的理解度未達到A級時,也會模糊地提供至少與指南相當的信息。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

『完全屬於我的領域』

即便將理解度提升至S-級,情感仍需由我自己激發。

因為情感並非技術。

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我也不是沒有感情的人吧。

我只是不太容易對他人產生共情。

所以只要找到能將他人情感轉化為自身情感的方法,這個問題似乎就能解決。

像往常一樣進行了學習。

我反覆觀看歷史經典表演視頻記錄表情變化,為調動情緒又看了悲喜劇電影。

但全都徒勞無功。

『為什麼不行呢?』

看什麼都只會產生『原來是這樣演的』、『挺有趣』這種程度的感想。

從未有過心靈震顫的體驗。

禹昭媛反而比我更容易情緒波動。

天啊,她看電影時面無表情淚流滿面的樣子簡直像恐怖片。

總之,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迎來了今天。

「編劇老師!您在嗎!」

「啊!進來吧!」

我直接登門拜訪了編劇。

這是想到要向角色和劇本的創作者直接獲取反饋。

換作以前的我可能會礙於禮節不敢開口…但現在真的別無他法了。

徐末淑作家隨手收拾了下書桌,指了指椅子。

「有點亂將就著坐吧。什麼事?」

「其實是這樣的…!」

我仔細說明了自己的處境。

並請教這段戲該如何演繹。

「…所以想著必須當面請教作家您想要的構圖,就冒昧來訪了。」

「嗯….」

作家抱著胳膊打量我。

好緊張。

說實話,意識到自己作為演員能力不足也很羞愧。

正低頭時,作家開口了。

「劉演員,那不該由我來思考。」

我猛然抬頭。

「…啊?」

反問時看清了作家的表情。

凝重的神色。

喉結咕嚕滾動。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的是氛圍感。只有你能完成這個詮釋。你以為我為什麼寫情緒不寫動作提示?真當我不懂嗎?好歹我是國內頂級編劇吧?」

見我搖頭,作家又補充道。

「因為每個演員的理解都不同。能表現出的情感變化、形態、濃度或密度都不同。所以這是劉演員的領域。我只能期待它會是什麼形態,並希望能演好。」

更加茫然了。

『那種情感變化出不來啊?』

話語卡在喉嚨里。

就是那種時候。

作家調皮地微笑著說道。

「雖然我不是演員,但在行業里也混了些年頭。大概能猜到劉演員在糾結什麼,現在的問題是什麼。」

作家把手搭在我肩上。

話接著說了下去。

「劉演員,理解和沉浸是兩回事。必須認清那個間隙。」

語氣極其堅決。

末淑望著成宇離開工作室的背影。

她嘴角漾滿笑意。

『煩惱很多吧?』

今天這種事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因為每當最終集播出時,像這樣『想折磨人的演員』來求教的情況經常發生。

末淑每次都會給出同樣的回答。

當然這並非故意要讓對方難受。

『抱歉我也給不了具體行動指示。』

作家腦子裡裝的是整體脈絡。

這是場景的關鍵點,也是那一刻的情感線。

表現永遠是演員的本分。

而且,那種表現與作家意圖相符的情況比想像中更罕見。

因此末淑選擇將最需要發力的場景全權交給表現者來處理。

因為她相信唯有這樣才能完整保留場景的情感線,同時消除行為指示帶來的束縛與違和感。

『劉演員想法不多。』

他是『拚命』演戲的類型。

紮實地演,苦心雕琢表現。

但光是這樣就沒意思了。

表現即是爆發也是解放。

末淑想看的正是那一刻的蛻變。

試想一下,向來如手術刀具般按規格表演的演員,在某個場景突然掙脫所有框架爆發情感的瞬間。

會令人戰慄,且持續戰慄。

那個場景的沉浸感,將與之前規整的造型形成鮮明對比,更深地沁入骨髓。

名場面就是這樣誕生的。

『這不是能做到嗎?』

末淑相信成宇。

相信他能『成為安基宇』。

畢竟若非如此,何必特意修改劇本也要讓安基宇當最終黑手,這份執著本身就是信任的證明。

『不是很像嗎。劉演員和安基宇。』

末淑漏出笑聲。

那是浸滿施虐欲的笑聲。

距離最終回拍攝只剩三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