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幕 劇本評估 (2)

說服過程很簡短。

「俗話說趁熱打鐵嘛。而且…我也想多研究劇本提升自己。」

幸好找了個像樣的借口。

畢竟我本就常鑽研劇本和角色分析，最清楚這點的就是姊姊。

或許這段過往派上了用場。

「好啊，看到你振作起來認真努力，我很欣慰。」

姊姊爽快地答應了。

順帶也讓禹昭媛看了劇本。

「演技可以速成，現在先挑好角色的話，只要在拍攝前的空檔期加強培訓就行。先看看有沒有中意的本子，公司會負責評估。」

就這樣進了劇本室。

目前收到的劇本共三十一部。

聽說這還是經過初篩後的量，於是我開口：

「被篩掉的也給我看看。」

「？」

「乾脆全看完得了。」

「這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要說為什麼，按能力特性光是看標題就能嘩啦啦顯示等級，何必非要卡在三十一個上。

也得考慮到可能有滄海遺珠的可能性啊。

「學習唄。」

剩餘51分鐘，必須把劇本啃得骨頭都不剩。

一小時後，確認完所有劇本的我獲得了意外發現。

常綠的劇本研究團隊太厲害了。

『怎麼被篩掉的劇本里連一個B級都沒有？』

雖然早就耳聞目睹常綠劇本研究團隊的厲害，但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

被淘汰的劇本里最好的也就C+級，平均評級都在E～D級之間。

令人驚訝，而與此同時我的選擇範圍確實縮小了。

『畢竟沒必要硬選低等級劇本。』

光是挑好作品演就夠忙了，何必盯著低等級劇本。

當然不敢保證能選上心儀作品，但總得什麼都試試看吧。

於是我從劇本研究團隊首輪篩選的三十一部中挑出了下部作品。

其中適當演技等級或推薦角色難度過高的都被排除。

鑒於我的能力還處於成長期，我盡量避免那些會過度消耗聲望的事情。

同時也排除了公司里其他前輩正在考慮的7個劇本。

職場生活不都這樣嘛。

雖然大家都因為我是新人就很寵我，但越是這樣越要小心行事。

最終入選候選名單的共有四個劇本。

《今日份的你: B級(看得開心但轉頭就忘的電視劇)》

《適配演技等級: B-》

《推薦角色:閔智友(難度: C-)》

第一個是姊姊最先給我看的浪漫喜劇。

推薦角色是女主人公身邊的主配級人物。

《廣域殺人案: B-(適合消遣的電影)》

《適配演技等級: B》

《推薦角色:趙俊赫(難度: C)》

第二個是驚悚類電影。

推薦角色是主角的刑警同事。

說實話這兩個都是配角級別，作品等級也差不多，屬於穩妥的選擇範疇。

但考慮到片酬的話，確實不太讓人滿意。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了剩下兩個劇本上。

《我的可怕電台: A-(年度電視劇前五的作品)》

《適配演技等級: B+》

《推薦角色:奇兵夏(難度: C+)》

《金蓮水墨畫: A(年度候選B級電視劇)》

《適當演技等級: A》

《推薦角色:安基宇(難度: B-)》

都是電視劇。

而且，是被定為B級的劇本。

一個是驚悚片，一個是浪漫古裝劇。

就算當不了主角，至少也是接近主角級別的重要角色。

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一件事。

『原來B級以上就要按年為單位計算規模啊。』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剩餘時間查了已完成的《時間行走之海》等級——果然是B級。

這兩個劇本能造成多大影響，現在不是已經能看出端倪了嗎。

越發糾結了。

『《我的可怕電台》雖然劇本等級低，但演技要求也更低。簡單多了……』

《金蓮水墨畫》劇本越好，演技難度就越高。

雖然只差一個等級，但絕不能小覷。

光是C級和B級的說明文，就會根據是否存在缺陷而完全不同。

如果想更穩妥地衝擊獎項，《金蓮水墨畫》更有利。

可還是有個糾結的理由。

『以現在的水平，根本達不到綜合B級演技指標啊。』

就算把所有底牌都用上也夠嗆。

理解度倒是可以想辦法衝到B級。

某項屬性達到A級後，接下來用綵排券輔助，最後再投入2個自由屬性點就能收尾，即便如此總評B級看起來依然遙不可及。

『這次可不像上次那樣是完全沒台詞的角色。』

吳智雲死亡場景因為是臨終戲所以沒有台詞。

蘇天宇是幽靈所以不能說話。

五大屬性中有發聲和台詞處理兩項沒用到，這角色更容易演的事實怎能否認。

從這個角度看，演技難度終究不是能輕視的問題。

比較了兩個角色。

『《我的可怕電台》的奇兵夏是台詞稀少的沉默型角色。台詞相關屬性用得少自然難度低……』

《金蓮水墨畫》的安基宇是殘疾畫家。

動作相關屬性消耗大幅減少，本該更高的演技難度反而降得更低了。

選擇標準很明確。

『能演得更出彩的角色。』

就算靠這次電影翻新形象，我在演藝界的風評依然慘不忍睹。

選擇終究該對提升我的口碑有幫助才對。

『那最終就是你了。』

我拿起了《我的可怕電台》的劇本。

這是著眼未來而非當下的選擇。

選擇演技難度稍低的角色，平息關於演技的爭議。

就在這時。

「你要選那個嗎？」

「啊嚇我一跳！你還沒走啊？」

「嗯。」

禹昭媛獃獃地望著我。

『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因為沒動靜所以沒發現，她似乎一直在我身邊。

稍微平復了一下受驚的心情，我長出一口氣回答道。

「嗯，我喜歡這個劇本。」

「那我也選這個。」

「咦？」

「我要和你一起演。」

我連連搖頭。

「怎麼可能這麼隨心所欲。」

雖然現在我也有『想演這個！』的願望，但能不能被選上還是未知數。

我能像這樣嘗試選擇，全靠姊姊的仁慈。

但我們的新人禹昭媛小姐似乎還不懂這個世界的背面。

我以前輩的心態耐心解釋後，昭媛頻頻點頭，突然搶過我的劇本沖向姊姊。

「我要演這個。」

「好啊，那就定下來由你演。」

「姊姊?! 這麼簡單就決定了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昭媛可是最近最搶手的紅人。」

「不是，那邊意見……」

「這原本是給昭媛看才送來的劇本。剛爆出和我們公司簽約的新聞。」

慌亂感油然而生。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禹昭媛。

禹昭媛面無表情地用手比了個V字。

「請多關照。」

「呃啊…！」

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啊啊，要來了。

看著那傢伙輕而易舉得到我拚死掙扎也得不到的東西，感覺心裡那條陰險的蛇睜開了眼睛。

黏膩陰暗的情緒攥住了心臟。

用行業術語說，就是蛇心發作了。

身體氣得直發抖。

委屈湧上心頭，對姊姊說道。

「我、我也……」

「嗯，行。也給你安排個角色。想演什麼？」

「奇兵夏……」

「OK。」

幾天後事情敲定，出了結果。

「昭媛確定出演女主角。恭喜，成宇你落選了。」

「為什麼啊！！！」

「沒看這劇導演是誰嗎？車容九導演啊。就是你搞砸的《瘋子的戀愛》那位。」

「啊。」

瞬間理解，隨後湧上認命的心情。

期間還發生過這種插曲。

「…我還是不幹了吧。」

「想都別想。就算你是昭媛也不能這樣隨便反悔。這可是工作。」

「…….」

禹昭媛放棄角色的企圖失敗後悶悶不樂。

她對我求之不得的東西隨意獲取又輕易捨棄的模樣。

這也刺激了我的蛇蠍心腸……

電視劇編劇這行當比想像中更艱辛。

光是入行就是道坎兒。

得用肉身衝破業界各種弊病，熬過漫長的實習期、無名期和打雜歲月。

等哪天突然走運爆紅，好日子才剛開始。

不對，是苦日子才剛開始。

連喘氣時都要多碼個字，睡覺時都得構思劇情的人生。

親自承受導演的自我和演員的耍橫的人生。

還要被投資方施壓折磨，眼睜睜看著構思好的劇情走偏的人生。

簡直爛透了吧。

就算順利拍完一部戲，生活也不會戲劇性轉變。

必須接著寫下一部。

寫不出來就得餓死。

所以只能繼續寫。

就算攢了錢也沒空悠閑享受。

過這種日子的人，此刻就在這裡。

「操。」

「作家您怎麼又說髒話。」

「艹他媽瘋了是吧。安基宇角色為什麼找個肌肉發達的大叔演員啊？啊？我說過這孩子必須漂亮懂嗎？還得他媽漂亮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電視劇作家徐末淑。

這個被父親以「終結」之意命名的女人，底下卻還有三個妹妹——此刻正因選角再度脫離預期的狗血現實暴跳如雷。

她與其他編劇的區別在於：擁有足夠無視外界壓力的知名度、影響力以及獎項履歷。

換言之，她就是有資本對著不如意的選角罵一聲『操你媽』。

「我說過的吧？啊？別的先不提至少形象必須和我腦子裡的一模一樣。老娘沒插手過你們吧？構圖不按我想的來也忍了，剪輯像屎一樣也忍了，連植入廣告都忍了。就這點要求都辦不到？」

「那、那個確實沒有合適演員……」

「那就給老娘去找啊？」

這場爭執對她而言至關重要。

唯有找到能完美呈現她腦中角色的演員，創作劇本時思維才能行雲流水。

這是種迷信，而對她這樣的作家來說，迷信才是工作的核心要領。

「這不是畫畫的劇嗎？剛好有個超適合的藝伎歐巴形象。需要有人能駕馭那個感覺。」

她正在創作的作品，金蓮水墨畫。

當前熱議的角色是劇本中最費心思的『安基宇』，因極度幻想化的外觀設定導致選角本身就相當困難。

末淑也清楚這點。

但就是無法放棄。

雖說連男二都算不上的主配級，但這角色在劇中影響力絕不遜色。

腦內構想崩了劇本就崩。

劇本崩了會餓死，自尊心會碎成渣。

其實換別的漂亮演員也行，但沒一個能讓末淑滿意。

這種煩惱的根源只有一個。

末淑嘆了口氣。

「哎，要是劉成宇演技再好點就不用遭這罪了。」

幾個月前偶然在短視頻看到的［瘋子的戀愛］里劉成宇太驚艷，按他標準塑造角色後反而找不到合適的臉了。

在卡車撞死的場景里，劉成宇展現的朦朧感與剋制情緒線，恰恰構成了安基宇『神秘感』的基石。

但是怎麼每次演戲都搞砸的劉成宇還要塞進電視劇里。

演藝界元老末淑深知還不如往他脖子上架把刀來得痛快。

末淑諮詢道。

『就沒有長得差不多的人嗎？』

然後自問自答。

『…沒有吧。』

遺憾的是劉成宇的面容獨一無二。

演藝界里也很難找到這種能多方位利用形象的帥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局面。

難道最終要用肌肉發達的猛男安基宇來頂替嗎。

正想到這種苦惱的瞬間。

工作人員開口道。

「…要不要聯繫下劉成宇演員？」

「瘋了嗎？」

「不是，他最近狀態還行。在成俊日導演的獨立電影里不是演得挺像樣嘛。」

末淑使勁眨了眨眼。

「這說的什麼話？」

「啊，您忙著閉關所以不知道吧。」

製作組裡負責當出氣包的閔景洛想著終於能結束這該死的選角協商過程，立刻把電影放給末淑看。

說實話，已經煩到無論誰演都行的自暴自棄地步了。

哪怕是劉成宇也好，只想讓這群人別再罵娘了。

總之，末淑就這樣第一次欣賞了《時間行走之海》。

「這個，是劉成宇…？」

眼睛瞪得溜圓。

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