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203 · 廢柴演員隱藏了狀態欄 #時間行走之海

第8幕 劇本圍讀 (2)

幽靈蘇天宇沒有台詞。

所有表達都靠表情、眼神和手勢等簡潔動作完成。

因此在今天的劇本朗讀中,成宇要做的事趨近於零。

實際上他來這兒的目的也就是和搭檔演員混個臉熟。

可是,這樣的成宇卻開始動起來了。

配合著昭媛的台詞。

說是表演有點勉強,都是些簡潔的動作。

只是根據台詞時機轉頭或做手勢而已。

但演員們都被他的舉動震驚了。

『他在那玩意兒面前居然能保持鎮定?』

明明目睹了駭人景象卻毫無動搖。

是徹底眼瞎了,還是膽量過人。

推測的答案逐漸傾向後者。

觀察成宇的態度…沒錯,就是『有種繼續啊』那種感覺。

能做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成宇早已習以為常。

通過綵排券以最真實形態經歷過這個場景的成宇看來,昭媛的表演不過是過往經歷的延續。

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不會說話?啞巴嗎?至少點個頭啊。」

成宇對昭媛那如刺蝟般豎起渾身尖刺的台詞只是面無表情地配合著呼吸節奏。

他時而瞥她一眼,時而望向遠方,偶爾又垂下腦袋。

所有詭異景象的盡頭。

成俊日導演強忍著快要噴發的笑意,靜靜觀察著兩人。

『我就說沒錯』

能配得上那個非人怪物標籤的對手戲演員,果然只有劉成宇。

當確信愈發堅定時,突然浮現在腦海的是當年俊日初次發現昭媛的那天。

『人類創意銀行啊』

創作者都擁有名為『繆斯』的存在。

光是看著那個對象就能湧現各種創作慾望,讓大腦被靈感刺痛的那種存在。

對俊日而言,昭媛就是繆斯。

從發現她並目睹她表演的瞬間,他就覺得把她推到鏡頭前塑造成大眾偶像就是自己的畢生使命。

於是俊日把昭媛培養成了演員。

他自掏腰包請表演老師,親自分析電影給她灌輸解說,甚至講授演員和電影的本質。

但真正打磨成型後卻發現有問題。

『沒有能配戲的對手』

禹昭媛是塊頑石。

是口袋裡的錐子,鴨群中的天鵝。

因為太過出色且與眾不同,所以無法融入。

無論對手演員是誰,都會被他抹去存在感。

這是個難題。

特別是昭媛的表演方式屬於方法演技的極致形態,這種困擾就更加嚴重。

想想看,雖然進入狀態的時間很短,但沉浸的濃度卻濃到令人窒息。

所以如果對手演員抓不住昭媛的韁繩,表演不就會往奇怪的方向跑偏嗎。

如果對手演員只是被昭媛的表演牽著鼻子走,拍攝怎麼可能呈現出理想的效果。

而且如果對手因昭媛的表演受刺激而情緒高漲,整個場面說不定會徹底崩壞。

解決方案是找到與昭媛實力相當,或接近那個級別的演員。

但是,這不可能。

『現在根本找不到。能拉住禹昭媛韁繩的演員,怎麼可能配合還是純新人的禹昭媛。』

其實最理想人選是常綠的珍寶具天勇,但那傢伙現在在好萊塢。

不,就算他在韓國,這種組合也不可能實現。

就算演員本人強烈願意,電影製作還牽扯到各種利害關係。

所以最終,俊日選擇了能完全掌控的獨立電影作為昭媛的出道方式。

而且,作為搭檔演員尋找的不是能與禹昭媛產生情感共鳴的人,而是『能讓禹昭媛最閃耀的演員』。

那就是成宇。

俊日仔細觀察著成宇的表演。

『果然很算計啊。太縝密了。雖然看似隨意但每個動作都卡在完美的時機上。』

比喻來說,昭媛是偶像,成宇就是舞台裝置。

為了讓昭媛能在恰當的時刻升華情感爆發,成宇精密地鋪墊著舞台。

因此形成了這樣的構圖。

『禹昭媛被牽著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被牽著走。為什麼?因為偶像站在舞台追光燈下是天經地義的,禹昭媛只會本能地走向自己該站的位置。』

對昭媛而言,這不是在和對手演員配合,而是在舞台上藉助各種裝置單獨表演的情境。

而且,當對手戲演員毫無干擾地獨奏時,禹昭媛就會綻放成最華麗的花朵。

極致的滿足感在俊日胸口擴散。

『就是這樣。』

世人大罵這是垃圾級作品又怎樣。

世人唾棄說這根本不算藝術又算什麼阻礙。

俊日不是遵循那種標準,而是有著自己獨特準則的人。

所以俊日對成宇滿意到無以復加。

『你是背景板。世界上最完美的背景板。』

但願能讓禹昭媛綻放得更加華麗。

請成為更完美的舞台裝置吧。

期待感涌了上來。

『究竟….』

正式拍攝時如果成宇投入真正演技的話禹昭媛會變得多完美呢。

用相機捕捉那份完美該有多美啊。

劇本圍讀就這樣在震撼與狂喜中結束了。

一輛轎車駛過公路。

昭媛坐在副駕駛獃獃望著窗外這時傳來聲音。

「劉演員表現如何?」

是俊日。

昭媛瞟了他一眼隨即回答。

「不知道。」

視線再次轉向窗外。

但風景遲遲未能映入昭媛眼帘。

因為有異物感。

是剛才表演瞬間與現實之間的割裂感。

昭媛反覆握拳又鬆開試圖平復情緒。

『從來沒這樣過。』

學表演半年獨自研讀劇本也好,與講師對戲也罷,從未有過演完後情緒還殘留的情況。

其他演員或許會問這是什麼話但對昭媛而言理所當然。

因為昭媛變成他人永遠只發生在背誦劇本和表演的瞬間。

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既能成為情感完整的他人,又能瞬間從中抽離。

但今天卻失靈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在成宇面前念劇本時,感覺禹昭媛和蘇有莉的界限出現了裂痕。

就像沒能完全擰緊的水龍頭。

以致表演結束後本該徹底消失的情感殘留,仍在昭媛體內揮之不去。

俊日咯咯笑了起來。

接著用很小的聲音嘀咕道。

「有沒有配合你的人,差別可大了。」

昭媛皺起眉頭。

如果問題在於配合者的有無,那早在與講師對戲時她就該有這種感覺。

這次卻不一樣。

正想追問話中含義,俊日卻緊緊閉上了嘴。

其實是因為講師被昭媛帶著走,才沒產生和成宇對戲時的感覺,但昭媛不可能知道這點。

昭媛突然感到胸悶。

越是如此,好奇心就越發強烈。

『…明明很敷衍的。』

成宇做的不過是配合台詞調整肢體和視線。

卻精妙地契合了她腦海中的情境。

其結果就是更深層次的情感投入。

『就像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樣。』

昭媛曾看過成宇在電視劇中表演死亡的場景。

那時感受到的情緒與此相似。

如果我是女主角的話。

她帶著這樣的假設觀看電視劇,當時的沉浸感即使站在觀眾立場也與表演時別無二致。

所以才會好奇。

如果成宇真的對著自己全力表演會怎樣。

如果拍攝現場將腦海中的想像變為現實會怎樣。

如果自己作為成宇的對手戲演員念出台詞,加上肢體動作並四目相對會怎樣。

會比現在更投入嗎?

與虛構角色之間的界限會徹底崩塌嗎?

那是夾雜著恐懼的好奇。

此刻昭媛感受到的情緒,與即將做出逃學等越軌行為的初中生並無二致。

在繼續想像的過程中,昭媛笑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嘻….」

和初次見到成宇時露出的笑容完全一樣。

映在望向車窗外昭媛眼裡的不是都市街道,而是海濱風景。

她已化身蘇有莉,眼前是長著成宇面孔的幽靈蘇天宇。

情境設定,以及沉浸。

滿懷期待的昭媛早已神遊天外。

俊日偷瞄著那身影嘴角笑意更深了。

劇本圍讀結束後回到了家。

直接撲向床鋪。

「呃啊啊…。」

真他媽累人。

光是想到要在那裡表演就夠吃力了。

這麼累的原因只有一個。

『偏偏在那時候觸髮狀態窗。』

禹昭媛剛開始表演演員狀態就啟動了。

突然發動[演技客觀化]導致身體操控感變得怪異怎麼可能安分待著。

偏偏對手戲是個純新人。

本想展現前輩威嚴又顧及提攜後輩所有台詞都配合接戲結果搞得精疲力竭。

不過也不算太糟。

不反而堪稱最佳選擇。

攥緊拳頭按在胸口。

『傾盡全力的表演…導演感受到了嗎?』

獅子捕兔亦用全力。

我真的拼盡了全力。

賭那份熱情能打動導演的心而嘗試在我看來效果相當不錯。

『導演您當時明明在笑吧?』

表演結束時導演的話猶在耳邊。

-果然選成宇先生是對的。

不僅如此。前輩們也都拍著我的肩膀說『是個有骨氣的傢伙啊』。

一想到那個瞬間,身體又躁動起來。

該怎麼說呢,現在終於有種作為演員獨當一面的感覺了。

『沒錯,得更加努力才行。』

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狀態窗!」

喊出聲的瞬間,演員狀態欄展開了。

我的視線移向二次綵排券。

『他們認可了我的演技。但如果能更進一步呢?』

我,說不定真能成為大器晚成型的天才?

「啊啊…!」

心臟已經開始顫抖。

不能再拖延了。

「二次綵排,入場!」

意識就這樣逐漸遠去。

當我再次清醒時,和上次一樣坐在輪椅上望著海灘。

演員狀態欄的演技輔助已啟動。

不過這次有個不同之處。

「你是誰?」

第一次綵排時以黑色剪影呈現的蘇有莉,此刻正以禹昭媛的形象出現。

我揭開了綵排券的一個秘密。

『果然是因為我不清楚對手戲角色才顯示為剪影啊。』

總之,

「把輪椅拖進沙灘?真是笨蛋。」

現在開始加速時間。

我順著視線屬性望向蘇有莉。

表演開始了,就這樣順利完成了綵排。

《第二次綵排結束。》

是時候領取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