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幕 選角 (2)

『綵排券？』

盯著突然彈出的提示窗歪了歪頭。

綵排是指拍攝綵排？還是劇本圍讀？

雖然很想立刻試用確認，但眼前還有導演在，姑且先忍住了。

『先考慮正事吧。』

凝視著劇本。

當然會產生疑惑。

首先既然是獨立電影，未免太冒險了。

這個能把所有國內上映的導演都揍一頓的傢伙，怎麼突然搞起獨立電影了？

疑問立刻解開了。

「看你很驚訝嘛。嘛，可以理解。我想不受投資方干涉完全按自己心意拍一次。就這樣而已。」

「啊哈？」

原來是犯藝術病了！

差點脫口而出時，姊姊的高跟鞋鞋跟「咯吱」一聲踩住了我的腳背。

哼，是讓我閉嘴的意思吧。

重新思考起電影的事。

既然是能放縱導演貪慾的領域，很有可能會變成怪誕離譜的爛作。

確實有不安。

『不過…也不是不做就是了。』

不接這個的話也沒別處會給我角色，怎麼拒絕啊。

安靜待著時，姊姊和導演你來我往地交談起來。

「感謝您看好我們成宇。我們一定會把人調教好送進片場！」

「哎呀，代表不必行此大禮。」

看他們推來讓去的，簡直像在看京劇。

我也該說句話吧。

「不過獨立電影的話製作經費肯定很吃緊吧….」

這時又一波壓力襲來。

咔吱，腳背被踩住了。

姊姊投來『閉嘴』的眼神。

煙熏妝容下，眼白浮現出血絲。

習得性恐懼讓我縮成一團。

之後的事就脫離我的掌控了。

演出合約來回修改，雙方簽署後加上我的簽名，檔期協調完畢最終確定選角。

成俊日導演早已不見蹤影。

砰-

姊姊掏出Zippo打火機咬住香煙。

噝—煙頭點燃。煙霧噴涌而出。

朦朧煙霧後的眼神殺氣騰騰。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您身體本來就虛弱…」

「肺很健康。」

「…那倒也是。」

「成宇啊。」

姊姊的聲線陡然壓低。

我咽了口唾沫。

「去了就管好嘴拚命干。」

「是…」

「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的機會了。」

「嘴上這麼說…其實還是會幫我的吧…」

「想想你最近確實沒挨揍呢。」

立馬閉上了嘴。

再敢頂嘴就要被揪頭髮了。

如果眼前是青春期尹善惠的話，我肚子上早就挨拳頭了。

啊啊，突然想起那天的事。

女高「刀雨」尹善惠和同伴們圍著我肆意寵愛(欺凌)我的那些日子.

-要和我們成宇姊姊去好玩的地方嗎？

-這小子皮膚真白呢。羨慕。要和姊姊換皮膚嗎？

-成宇有女朋友嗎？有可不行哦。要背叛姊姊嗎？

-我們成宇幾歲？現在初二？正是最漂亮的時候呢～？

-成宇呀，去買點喝的來。

-嗯…！

瞬間頭暈目眩。

這時姊姊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乾。」

「是…！」

就這樣，我的第三部作品成了成俊日導演的《時間行走之海》。

又過了幾天。

心態調整好了。

把失敗當作經驗繼續前進吧。

既然決定參與作品，全力以赴才是演員的本分。

『但那可是成俊日啊？』

就算死也是『千萬請負師』成俊日。

雖說是部滿足導演私慾的獨立電影，但那股商業氣息應該還沒死透吧。

沒錯，獨立電影的最高紀錄是500萬人次來著？

要是能衝到那種程度的話…！

『不就是超級爆款嗎？』

重新振作起來後，未來看起來截然不同。

會覺得鑽研劇本很有趣也是這個緣故吧。

我做了整理。

『要飾演的角色是蘇天宇。』

作品《時間行走之海》講述患有創傷的女主角蘇有莉在某個海邊漫步時，遇見五年前已故父親的幽靈，通過穿越時空之旅重新認識不曾了解的父親並獲得心靈治癒的故事。

那位父親正是『蘇天宇』。

而我要演繹的是坐在輪椅上凝望大海的幽靈青年蘇天宇。

回憶場景中的成年蘇天宇由其他演員負責。

『這個角色沒有台詞。』

作為幽靈的青年蘇天宇僅通過眼神和手勢傳達意圖。

蘇有莉並不知道他是年輕時的父親幽靈，逐漸與他建立情感紐帶。

如此說來，我需要費心的是『如何表現幽靈蘇天宇』。

實際上為了這種表現，必須要通覽全劇才行。

因為幽靈蘇天宇是看盡蘇天宇整個人生後的人物形象。

於是我反覆研讀劇本數十遍並做了筆記。

整天窩在房間里不活動，身體都僵了。

伸了個懶腰。

『這樣框架應該搭得差不多了吧？』

角色的表現力來源於理解。

理解越深入，越能豐富細節，構築出情感脈絡的骨架。

從這個角度看，蘇天宇是個信息量相當受限的角色。

或許是電影篇幅所限，也可能是戲份調整的緣故，設定顯得很零碎。

但是，

『有空白填上不就得了。』

串聯起敘事脈絡，角色形象自然浮現。

幸好劇本完整展現了蘇天宇在生育蘇有莉前後的人生軌跡。

『青年成為父親的過程。』

這就是蘇天宇這個角色承載的敘事內核。

而蘇有莉在直面這段往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孤獨的個體。

『那麼…』

說白了就是個通俗易懂的煽情套路嘛。

既然角色概念明確了，接下來該考慮『如何演繹』。

我得到的答案很明確。

從座位上站起來。

然後庄嚴喊道：

「狀態窗！」

叮！

狀態欄浮現出來。

演員狀態

用戶:劉成宇

視線: D+級(熬夜之人的視線)

表情: E級(觸電之人的表情)

動作:［NEW！］ B級(學過表演之人的動作)

發聲: D級(兒童演講比賽亞軍水平的發聲)

台詞處理: F級(兒童動畫水平的台詞處理)

角色

1.瘋子的戀愛:吳智雲(理解度 A)［完］

2.時間行走之海:蘇天宇(理解度 B)

自由點數: 1

本次角色理解度修正分配給了動作。

『每次理解度提升時，屬性都會持續被修正。』

最初開始練習時還是F級的屬性，不知不覺已提升到B級。

真是萬幸。

『這角色幾乎要靠手勢表達，要是F級動作的話…』

簡直就是配音演員成宇的翻版。

我可經不起再被群嘲了。

心靈會崩潰的！

我搖搖頭甩開雜念。

『現在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還有更值得操心的事情呢。』

吸引我目光的是最下方的［自由點數: 1］。

完成［瘋子的戀愛］後獲得的點數。

一直未使用，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現在使用。

『在不知道會修正什麼的情況下投資，純屬浪費點數。』

據我所知理解度修正是絕對值。

無論原有屬性值多少理解度會直接提升對應屬性的等級。

那提前加點的屬性不就失去意義了嗎。

『所以按現在標準….』

除已修正的動作外可分配點數選項有兩個：［視線］和［表情］。

台詞或發聲之類的可以不要。

因為根本不用開口。

其實範圍縮小到這種程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選視線吧。』

視線是D+級。

表情是E級。

與其兩個都半吊子不如專精一個更顯效果。

更何況幽靈蘇天宇本身表情不多強化視線更合適。

沒有猶豫。

「將自由點數用於視線！」

叮鈴！

《正在使用自由點數。》

《D+級(熬夜者的視線)提升至C-級(木訥者的視線)。》

有什麼變化嗎？

不暫時沒有。

要等實際表演才能知道。

『這樣狀態窗就整理完了。接下來….』

目光移向鬧鐘最下方。

出於先做角色分析的考慮一直捨不得用的那個。

《要使用綵排券嗎？》

《是/否》

這破票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用了會怎樣啊？』

不知道。

演員狀態欄的使用方法里壓根沒附說明書。

全得靠自己摸索分析，所以除了硬著頭皮試也沒別的招。

最後確認了一遍。

『行程都清空了。』

本來也沒啥行程，其他約好的事也都推乾淨了。

怕身體出問題我甚至給經紀人留了言說如果今天凌晨前聯繫不上我就趕緊叫119。

做了個深呼吸。

『…行吧』

然後氣勢十足地喊道。

「綵排券，使用！」

叮鈴！

《正在使用綵排券。》

《作品《時間行走之海》將生成第一次綵排權與二次綵排券。》

《第一次綵排權即將消耗。》

隨著最後這條提示音，眼前徹底黑了。

等我再清醒過來時，

嘩——

已經坐在輪椅上，

身處某片寂靜的海灘。

連調整呼吸的間隙都沒有。

突然出現的海灘，坐在輪椅上的我。

以及，

「你是誰？」

漆黑剪影的少女。

即使親眼所見也詭異非常。

就像童年看過的偵探漫畫兇手那般，全身塗黑的模樣將不真實感推向極致。

但與此同時，對現狀的理解正逐漸浮現。

『女主角蘇有莉。剛遇見幽靈蘇天宇的蘇有莉第一句台詞。』

只顯現剪影是因為對方角色尚未確定？

還是我不知道對方由誰飾演？

思索間演員狀態欄突然啟動。

《C-級(木訥之人的視線)發動。》

《B級(學過表演之人的動作)發動。》

《B級以上狀態欄正在發動。》

《輔助效果:演技客觀化發動。》

和上次完全相同。

視線能力啟動後世界染上赤紅，追逐渾濁中唯一的青藍光芒時，視野又轉為湛藍。

當然不如先前清晰。

或許是C-級緣故，紅藍之外還夾雜污濁的塵埃色，令人難以集中。

不同之處在於B級動作的發動。

『這是引導線。』

我身體各部位該去的位置以半透明邊框的形式浮現在眼前。

B級動作似乎會附加這種修正。

但這也並不清晰。邊框像被水暈開的顏料般模糊，手指形狀之類的細節需要自行處理。

『升到A級的話那些也會變清晰嗎？』

只是如此猜測著。

最後是當擁有B級以上屬性時觸發的演技客觀化。

我能以觀察者視角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演形態。

以前不明白，現在終於能形容出來——完全是『操控遊戲角色的感覺』。

陌生但並不困難。

總之，既然必須表演，我便操控起身體。

視線從海面垂下，轉向蘇有莉。

就在這時。

《排練輔助即將啟動。》

『啊！』

在演技客觀化呈現的腦海影像旁，又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被相機捕捉到的我的模樣』。

悚然的戰慄順著脊樑流竄。

是否知曉自己在鏡頭中的表現——但凡稍微學過表演的人都懂這差別。

『太瘋狂了。』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

有了那個屏幕就意味著能實時監控該用哪個角度表演、該怎麼表現甚至該怎麼控制呼吸節奏。

而且還是在表演過程中。

現在我總算明白這張票券的正確用法了。

『能邊看拍攝回放邊進行自我反饋的票券。』

既然說分成第一次和第二次意思就是總共能用兩次。

這簡直是奇蹟。

…不根本是瘋批級別的作弊道具。

雖然震驚不已但現在驚訝還太早。

藉助演員狀態欄輔助演了許久，不知不覺我的戲份全部結束，那個瞬間世界咔嚓，裂開崩塌了。

眼前浮現出這樣的窗口：

《第一次綵排結束》

《評價等級:C》

《提供第一次反饋》

《視線、表情等級低於適當表演等級》

《限定作品《時間行走之海》進行等級修正》

《最終修正等級將在所有綵排結束後根據評價等級決定》

…現在看來自由點數還是該再緩緩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