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201~完結

第207話 研討會 (2)

2022年夏天,開發1組創立以來最反常的氛圍形成了。

正是因研討會臨近的雀躍,員工們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這件事有多麼異常駭人,Rewind其他員工最清楚不過。

尤其頻繁來1組串門的事業部那邊,連日來只談論1組成員笑容的事。

「瘋了吧?」

「真可憐…」

「這是預見的未來。就為他們祈福吧。」

Rewind的事業部相比其他開發組還算工作生活平衡,理性上能理解他們,感性上卻無法接受。

說到底研討會啊海外研修啊這類事,不都是要犧牲個人假期才能去的差事嗎。

可這群人居然為此笑得那麼開心,多麼令人心酸啊。

甚至連出席意願都精確收斂到了100%。

「為什麼?怎麼會?」

「聽1組的朋友說,不去研討會的話就得在公司幹活,感覺很不安。」

「啊,啊啊….」

「這不就完全說得通了嘛。」

不去就會死。

當所有人都在研討會吃住時,唯獨你要孤零零留在辦公室和零碎數據搏鬥。

1組每個人都深切體會到這點,皮膚都刺痛起來。

這不是選擇而是生存。

正因如此他們才如此迫切。

「老婆!我去研討會啦!!!」

「這位大爺現在是要徹底和家永別了嗎?! 啊?! 」

「啊!!!反正不去也回不了家!我想出去!哇啊啊啊!!!」

「啊不是!老公!孩子們看著呢別在地上打滾…哎喲,知道了!我說知道了!」

「爸爸變醜八怪了!」

「嗚哇哇哇——!」

已婚男員工像站在超市玩具櫃前的孩子般躺倒在地蹬腿打滾。

「親愛的,我就出差一周。」

「那天是我們400天紀念…」

「對不起。工作實在…」

戀愛適齡員工為生存毅然捨棄了愛情。

「媽媽!我去研討會啦!」

「嗯?哎呦,我們閨女都成社會人了…不對,閨女在哭?! 」

「嗚呃呃呃…!」

仍在家人懷抱中的職場新人終於能休息了,在父母面前像孩子般哭了出來。

那些令人喘不過氣的忙碌日子。

從第三者視角看,在令人聯想到未知恐怖的氛圍中,有人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所以我們到底去哪兒?」

最核心的問題。

給出答案的是梁吉尚。

「去濟州島吧。反正疫情也玩不了國外。」

「啊,也是。」

「坐飛機去哪不都算出國嘛。吃帶魚燒烤和黑豬肉怎麼樣?」

「好主意。」

濟州島。

具有里程碑意義的Rewind開發1組首屆研討會,鑒於時局特殊,最終定在國內的島嶼。

所幸員工們反應積極。

「移動時間…短…?」

「能睡…更多覺…?」

「哇吼!」

…可悲的是確實很積極。

研討會前約兩個月是事業部最忙碌的時期。

由於1組的特殊規模,從包下整架飛機到預訂度假村,再加上伙食費和各項開支的核算,簡直要讓人脊梁骨都累斷了。

「結束了!」

「現在給我消失!拜託快消失吧!」

曾憐憫1組的事業部如今已不復存在。

只剩下想把這些製造恐怖事件的殭屍趕出公司的生存者們。

總之秋天就這樣來臨,1組動身前往濟州島。

包機里充斥著打鼾聲。

剛下飛機時又滿是哈欠聲。

雖然有人遲來地表達感慨,但也沒顯出多感動的樣子。

「哈啊,抬頭看到的不是山是地平線呢。」

「因為是島嘛。」

「是石頭爺爺啊。」

「畢竟是濟州島。」

晃晃悠悠去乘接駁車的員工們活像殭屍群。

實際行為也完全沒跳出殭屍的框架。

尤其是那個說著『旅行前總該把手頭事做完吧?』主動帶頭加班的延浩,自己都已經半死不活了。

「各位舟車勞頓辛苦了。先卸行李休息會兒吧?」

觀光本就是身心俱閑之人才能享受的事。

聽到延浩的話,員工們齊刷刷點頭,於是濟州島首日從早到晚都在睡覺中度過。

後來大家傍晚才懶洋洋起床吃飯,又喝了酒。

「我想哭。」

「哭也沒關係。」

「嗚嗚…!」

閑聊聲此起彼伏,氣氛也很融洽。

不過有一點很特別。

明明大家是因公司這個共同點聚集而來,也是以會員培訓的名義來到此地,卻沒人敢提工作半個字。

彷彿「工作」這個詞成了不能提的名字似的,所有人都拚命擠出生活話題或興趣愛好來轉移焦點。

當然也有人想談工作。

「啊,說起來…」

「沒有這回事。」

「…嗯?」

「前輩,陪我出去透口氣吧。」

是延浩,但結論就是工作話題根本沒法繼續。

承諾專屬標記的瑞琳闖大禍了。

每當延浩要提工作,她就會突然出現把他拽走。

這樣短暫離席又回來的延浩總是魂不守舍地哼哼唧唧。

當這種情況重複到第五次時,延浩似乎終於明白不能談工作,開始默默閉嘴。

不久後他恍然喃喃道:「對了,既然是來放鬆的,就該專註旅行啊。」

但是他不懂人心。

他說要專註於旅行,這份熱情很快轉化為對觀光的執著,而這種執著給員工們帶來了不好的趨勢。

「明天去看日出吧。來濟州島怎麼能不去城山日出峰。」

沒人碰杯,但延浩毫不在意地咕咚咕咚灌著酒。

他甚至不知道那上百雙盯著他的眼睛在想什麼。

「社長!我敬您一杯!」

「我也是!謝謝您帶我們來濟州島!」

「延浩啊,你也得喝一杯。」

大約兩小時——這就是全員員工輪流給延浩灌酒所花費的時間。

雖然以他平時的酒量幾乎沒輸過誰,但人類終究是人類。

喝到那種程度怎麼可能保持清醒。

第二天早晨,除了延浩所有人都神清氣爽。

「社長怎麼樣了?」

「聽說宿醉嚴重今天動彈不得,可能明天也夠嗆。」

「那再睡會兒吧。」

「嗯,感覺能睡到下午。」

Rewind的研討會不會有日出峰行程。

說到底IT行業聚集的團體本性外向這件事就夠離譜了。

「呼嚕嚕….」

Rewind研討會第2天,員工們補覺的計畫至今仍在順利進行。

讓我們回想一下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

其實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酒喝太多了。』

腦袋簡直要裂開。

胃裡翻江倒海到連根手指都難動彈,天花板花紋都重影成兩個,視線模糊不清。

「呃嗚嗚….」

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也像將死之人的呻吟。

難道是太興奮吃過量了。

想到這是第一次和員工們參加對外活動,或許確實有些勉強。

「哎呦,早該適量喝的。給,蜂蜜水。」

韓瑞琳遞來了杯子。

冒著熱氣的甜水,感激地喝下後胃裡依然不見舒緩。

「…其他員工呢?」

「都在熟睡或自由活動了。反正這次研討會本來就沒安排固定行程。」

沒錯。

當初有人提議與其一窩蜂擠來擠去,不如留幾天自由活動時間,所以只提供了基本經費支援就讓大家自行遊玩。

幸好看來不會因為我影響行程。

「萬幸。不過你怎麼沒出去?」

「前輩這副模樣我哪能安心玩啊?」

真是感激不盡。

不愧是創始成員….

「優美和惠智帶著明奎學長出去玩了呢。阿允完全不見人影。」

「啊?」

「說只有我被留下了。因為擔心學長。」

韓瑞琳嗤地笑了。

視線不自覺地往她臉上飄,害臊得我別過了頭。

「這是害羞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怎麼,我這樣出現讓你不自在?不過就是要讓你不自在。」

「…不是說好等遊戲上市前再答覆嗎。」

「我可沒說過會什麼都不做。」

「是我錯了。」

「是錯了呢。不過我會原諒你的。因…為喜歡你?」

明明說著厚臉皮的話,提到喜歡時卻磕巴起來。

偷瞄一眼,發現韓瑞琳正沒來由地瞪著天花板。

「害羞了?」

「…還是有點害羞。得多說幾次。要習慣才行。」

「不用勉強。」

「必須勉強。不然又會變回原樣。」

「我說了不會那樣。」

唰!韓瑞琳突然轉頭朝我這邊。

是驚訝的表情嗎。

腦袋嗡嗡響了一陣。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有在認真考慮。倒也不是討厭你。」

只是眼前的事更緊迫罷了。

因為焦躁不安,不解決那個就無法深入思考得出結論。

對認真的心必須給予認真的回答。

這不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禮儀嗎。

「想想看….」

是啊。

「我要不是遇見你就沒人可見了。既沒朋友,也不想相親….」

討厭相親。

和陌生人以結婚為目的開始交往總覺得彆扭。

世道這麼亂,怎能輕易下決定。

想說太多話又開始頭疼。

胃裡翻騰著,眼皮又開始發沉。

在睡夢中嘟囔著。

「沒事的。」

「…什麼沒事?」

「沒關係。你….」

就在意識逐漸遠去時。

「喂,學長?喂!呀!話說完再睡啊!!!」

這樣的喊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但還是睡著了。

果然酒是可怕的東西。

再睜眼已是深夜。

轉頭看鐘顯示[01:32],是凌晨時分。

檢查身體狀態,胃似乎稍微舒服了些。

雖然還是覺得噁心反胃,但至少沒到想吐到身體扭曲的程度。

腦袋這樣就行了吧。

但身體依然沉重。

簡直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

…該不會真被壓著吧。

能感受到重量。

低頭看見被子鼓了起來。

啊,是韓瑞琳多蓋了幾層被子嗎?

但被子有這麼重嗎?

等等,該不會是鬼壓床?手指都動不了,難道被鬼壓了?

既然地獄都存在,鬼魂怎麼可能沒有。

各種念頭湧上來,後頸微微發麻。

就在這時。

「唔嗯….」

「?」

「嗯….」

聽見了莫名熟悉的聲音。

眯起眼睛動了動手指。

能動了。

悄悄掀開被子,看到了那個身影。

「…雅允啊?」

「嗯….」

趙雅允正枕著我的肚子睡覺。

酒氣直衝鼻腔。

看來是在哪兒喝得爛醉。

直到意識到那一點後 我才有了這個念頭。

「…?」

但這丫頭為啥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