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話 預定的變數 (1)

是1000萬。

不是10萬也不是100萬，正是被稱為業界嘆息之壁的1000萬。

雖說有新冠特殊需求，但絕不是能忽視的數字。

記錄被打破的瞬間如同開閘放水般接二連三湧現，不知不覺已成為業界最大議題，千延浩這三個字更成為半島最熱門話題。

有人這樣問道。

——遊戲賣出一千萬份有那麼了不起嗎？

對於不了解情況的人來說，這話完全情有可原。

換算成電影的話，在國內每個檔期都能破千萬的作品並不罕見，對不熟悉主機遊戲的普通人而言確實難以體會其震撼。

這種情況下，最能讓大眾感知單位分量的方法，就是用數據證明'這成績究竟多驚人'。

或是通過名人們的讚譽間接理解。

幸運的是這兩點都極易實現。

——卧槽真的牛逼。業界十年內破千萬的遊戲屈指可數。尤其在半島這種荒漠地帶從零開始做到1000萬簡直是奇蹟。

通過記錄佐證時，當人們發現'咦？赫利克當年也達成過類似成績？'就會引發連鎖驚嘆。

名人們的讚譽同樣如此。

——玩得根本停不下來。

新冠疫情爆發後，演藝圈是受衝擊最嚴重的領域之一。

雖然大家都在限制條件下儘力工作，但畢竟無法像從前那樣連軸轉了。

人要是獨自待著就會覺得無聊。

就算是知名演員或歌手也不例外。

這些人里既有剛接觸遊戲的萌新，也有早已沉迷遊戲的老手。

網紅帶節奏的影響力遠超大眾想像。

畢竟能讓人輕鬆跳過'這玩意兒是啥？'的認知階段嘛。

說白了就是會產生連鎖反應。

再加上同行巨頭們的致敬報道也被整理成新聞。

雖然滿是刻意煽動民族情緒的內容，但嗷嗷待哺的韓國媒體才不管這些。

他們只顧著為國際榮譽榜又添新名字而歡欣鼓舞。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赫利克我愛你:啊啊…是Do You Know的時間了…！』

千延浩，正式加入Do You Know俱樂部！

如今連DLC都發布完畢的開發1組格外清閑。

本來上班的人就不算多挺清靜，但和之前相比還是冷清了許多。

但是的氛圍倒沒變得多安分。

相反，現在正是新冠疫情後Rewind公司內部最烏煙瘴氣的時期。

原因當然只有一個。

「Do You Know千延浩？」

「耶～I Know千延浩！」

延浩光榮加入Do You Know俱樂部。

因為這已經成了他和共事多年的同事們之間的一種梗。

員工們見面打招呼時都會脫口而出『Do you know千延浩』，大家對此習以為常，現在Rewind連問候都省了直接來句『Do you know千延浩』。

這種事能流行起來只有一個原因。

「嗯….」

因為每次延浩說出Do you know時都會害羞似地『嗯』一聲別過臉去。

這反應簡直堪稱奇蹟。

千延浩是誰？

是個擁有堪比地獄撒旦轉世的極品人格、除非遇到頒獎禮or 2組對打級別的重大事件絕不顯露情緒，令人聯想到反社會人格的鐵麵皮。

這樣的他居然會表現出『害羞』這種情緒！

錯過此刻哪還能看到那種反應啊。

任誰都會這麼想。

所以『Do you know千延浩』的熱潮遲遲不退，尤其有個樂在其中的人。

「Do you know？」

「嗯….」

「Do you know千延浩？」

「…瑞琳，可以停了。」

「不要，你臉紅的樣子太有趣了。」

瑞琳歪著嘴角笑得促狹，是捉弄延浩最起勁的那個。

彷彿對那件事感到愉悅一般(實際上確實如此)死死盯著延浩泛紅的臉頰。

延浩咳咳地乾咳了幾聲但瑞琳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漫長到令人髮指的忍耐與屈辱歲月仔細想來從初次相遇開始延浩就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如今甚至已經習慣到聽見Rewind的標誌性音效——也就是自己的聲音——都不會產生任何特別想法的程度。

當初發售赫利克2時以『遊戲宣發』為由被迫做了壓根不想做的角色扮演還被阿允的銀箔紙怪人搶盡風頭遭受慘烈冷遇(人氣甚至不如延浩！)。

何止這些。

以研究遊戲為名玩的作品絕大多數都是恐怖遊戲或驚悚題材。

瑞琳心知肚明。

讓延浩玩那些遊戲時他臉上明顯洋溢著快樂的事實！

阿允在背後偷偷藏著錄音機的事實！

單純的阿允能懂什麼。

就連錄音機肯定也是延浩指使的想到後來赫利克里那些雜兵的慘叫大部分都是自己尖叫的混音版本這男人的惡劣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現在連自己到底是藝術總監還是音效員工都分不清的話能理解嗎？

總之經歷了那樣的煎熬時光回到現在實在無法放過這關係逆轉的瞬間。

能享受的時候就要盡情享受。

「Do you know？」

「瑞琳夠了。」

「不要呢？」

延浩的嘴角蠕動著。

視線遲遲無法聚焦在自己身上飄散在虛空中。

原來欺負人這麼有意思啊。

瑞琳有種直面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心自我的感覺。

就在那時。

「社、社長…！」

「嗯？」

阿允小跑著靠近。

手裡捧著插了根蠟燭的小蛋糕。

「嘿嘿…千、千萬銷量達成祝賀…！」

「何必搞這些…。」

「…?! 」

那瞬間瑞琳產生了危機感。

因為延浩正用明顯被感動的表情看著阿允！

『搞什麼？』

趙雅允用純粹的好意融化了延浩的心！

這才恍然大悟。

不是要在別人捉弄時沖在最前面反而應該展現出與眾不同的面貌！

在渺遠的絕望感中瑞琳眼前霎時一片漆黑！

韓瑞琳，母胎單身，戀愛是在社群學會的傢伙！

她的關心表達水平與男子小學生同級，甚至更低下…！

達成成就的瞬間總是朦朧的。

就像有人在氧氣中混入毒品每次呼吸都陷入幻覺的感覺。

愉悅的慵懶支配全身突然襲來的快感搖撼那份倦怠。

比喻的話就像冷熱浴交替的心情。

或者說是在夢境與現實邊界徘徊不定的心情。

即便千萬成就達成已過兩周這種心情仍未見好轉。

想要習慣但「我做到了」這件事本身仍如夢似幻難以實感。

因為這本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目標當初預估的實現概率很低。

對回歸前的我是不可能的事對回歸後的我則是『還早著呢』的高牆。

無法抹去高牆崩塌瞬間湧上心頭的激蕩。

每一天都太珍貴讓人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但是永遠沒有新鮮事人類終究是受慣性與適應支配的動物。

我也未能免俗不知不覺間開始習慣這件事。

接受現實，並開始努力讓自己配得上它。

在這個過程中，有同事們的調侃、趙雅允的祝賀，以及不知為何突然停止捉弄我、轉而機械式重複著祝賀話語卻比我咳得更厲害的韓瑞琳的幫助。

而最重要的是家人的支持。

「延浩啊，現在你可是人盡皆知的名人了，這副模樣像話嗎？快來吃飯。這兒還有你愛吃的火腿和燉湯，多吃點。」

趁著休假回了趟老家。

由於開發1組本身除了處理對外業績外幾乎處於凍結狀態，我也因此有了空閑。

父親因疫情導致棒球賽不順而愁眉不展。

其實就算沒有疫情，那支隊伍也不可能有好成績——但能有借口開脫反而讓他顯得釋然，這該不會是我的錯覺吧？

總之，對我的成就特別高興的是母親。

她到處炫耀說「我兒子可是全國聞名的大人物」，甚至傳到我耳朵里的「我家天妍魂小子」這種話，可見她宣傳得多起勁。

我並不討厭這樣。

反而因為被當作值得驕傲的兒子來炫耀，心裡更覺欣慰。

此外，對我來說這份喜悅還有另一層意義。

那是源於安心的喜悅。

媽媽沒有像前世那樣愁眉苦臉，而是露出燦爛笑容的樣子，難道不讓人覺得無比慶幸嗎。

她總是為我操心。

明明不知道我上輩子的結局，卻總在電話里充滿愛意地嘮叨，擔心沉迷夢境生活的我會逼死自己，當我登上報紙版面時，還把報道一篇篇列印出來做成剪貼簿。

這次又在象徵家族歷史的電視櫃照片牆上，陳列了我千萬銷量報道的照片。

看到她這麼開心的模樣，胸口沒來由地發緊。

「嗯？延浩啊。吃點野菜。吃草才助消化。」

當然那是另一回事。

「媽媽，這是海鮮湯嗎？」

「所以呢？」

「嘶呼….」

「給我硬吃下去！！！」

海鮮湯分明就是使徒吧。

這次確實是媽媽越線了。

休閑時光果然還是要打遊戲。

不過主要玩的不是自己的遊戲，而是其他導演那些風靡時代的作品。

除此之外，往腦袋裡猛塞各種大眾媒體素材來獲取靈感的行為也沒停過。

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享受。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更深刻地用感官理解那個目標。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有趣』這種感受做起來容易，但『這樣做應該會好玩吧？』卻很難。

因為要用理論闡明趣味性，其中影響因素太過複雜交織。

兜兜轉轉終究靠直覺。

必須培養憑直覺捕捉趣味要點的眼光，唯有這件事才能將作為大眾感受到的樂趣有效運用到我的作品中。

當然若個人口味偏離大眾就會出問題。

但幸運的是，我屬於相當大眾化的口味，而這樣的我最期待的事即將發生。

『《失落王國》發布公告就在近期吧。』

瓦爾哈拉的阿里德·魯索《失落王國》即將發布公告。

上輩子這輩子我都是他的狂熱粉絲，始終期待著他的遊戲。

即將發布的《失落王國》將創下空前絕後的記錄。

輕鬆超越《赫利克4》一年1000萬銷量的那種記錄。

光是想像這件事就讓我無心其他，權當是過度期待所致吧。

粉絲心態竟能可怕如斯。

總之，最近每天都因想到那些讓我心跳加速的預告即將公開而提心弔膽。

就這樣到了當天。

打開了互聯網，我陷入了慌亂。

『沒了？』

與失落王國相關的任何信息都沒有在網上發布。

第二天也是，再下一天也是，再下一天和下一周也是。

在疑惑中度過兩周。

直到那時我才正視現實。

『失落王國不會發布了？』

那個震撼業界、並俘獲我內心的遊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