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01~150

第126話 正面突破(2)

所謂價值觀衝突,就是在任何家庭里都頻繁現身讓人頭疼的傢伙。

當然這種矛盾通常要麼靠某一方妥協,要麼通過相互讓步來解決。

如果行不通呢?

答案就在瑞琳的家庭里。

——這裡是你們爺爺守護的土地。

韓氏家族從瑞琳的祖父韓石均開始,就通過房地產投機積累財富,是個三代富足的家族。

那個家族的孩子們從解放時期起,就必須聽祖父做過的事、用祖父賺的錢投資了哪些土地之類的故事,而不是童話。

簡單來說,就是接受了房地產早期教育。

——爺爺很厲害吧?

——嗯!

當然,小孩子不可能輕易理解他。

只是理解為『爺爺真了不起』罷了。

但大人們怎麼可能只以『真了不起』來結束對孩子們講的金錢故事呢。

那些故事終究只是為了鋪墊如何守護那份閃耀的財產,並傳承給後代而必須做的事。

——你們也要培養看地的眼光。就算不能增值爺爺留下的財產,至少得能守住。

韓氏家族經營的生意主要是土地和建築,也就是建設業方面。

其中作為長房長孫的瑞琳家負責土地相關業務。

那個家裡有兩類孩子。

一類是接受這些的,另一類是正面否定這些的。

接受的那方是瑞琳。

否定的那方是從小就叛逆的韓氏家族長孫振京。

——哥哥長大要當社長。瑞琳就搞房地產吧。

——嗯!

振京是個夢想很多的孩子。

他心懷野心,比起繼承家業,更愛憑自己的力量去奪取。

甚至小學時代,為了得到紅眼白龍卡片,不是向父母撒嬌,而是和朋友真刀真槍地決鬥過。

也不只是空有大志。

振京是個從不懈怠努力的人。

瑞琳會變成這種工作狂傾向,或許也是因為從小看著振京長大的影響。

學生時代振京從未讓出過班長或會長之位。

休息時間永遠用來學習或打工,即便如此仍能統領身邊眾多人群,是個天生的領導者。

他是精英,是天生的領袖。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這麼說。

那小子將來不管幹什麼都會成大器。

大學時才認識他的人或許會質疑『大五的韓振京真有那麼厲害?』,但事實如此又能怎樣。

另一方面,瑞琳又是怎樣的人?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大小姐』。

乖乖聽家裡的話,走著父母安排好的路。

這樣的瑞琳唯一自己決定的事,就是考進美院。

甚至對那失去興趣的話 就打算哪天撂挑子 把工作交接出去。

父母希望如此 本人也並非特別討厭那樣做。

到那一步都還好。

代際衝突或價值觀差異 乃至家業走向都沒任何問題。

說是艘一帆風順的船。

在長輩看來 只要有人繼承家業就行 而對振京來說 若瑞琳接手工作 自己就能做想做的事了。

直到瑞琳滿25歲那年都是如此。

打造Identity的時候。

——我可能繼承不了了。

瑞琳有了夢想。

漫長漂流中的船 此刻才找到停泊處。

起初想著隨便做做就辭職。

後來又想著做完這個就辭職。

就在這樣不斷推遲離職日期的過程中 瑞琳直面了曾逃避的真心。

親手創造出什麼 再將其展示給他人並收穫艷羨 整個過程都令人沉醉。

站上領獎台那一刻 湧來近乎戰慄的快感。

她愛上了這份工作。

直到這時才真正理解延浩說過的話。

——不幹這個我會死。

這段時間瑞琳總在思索。

我能否靠其他事情而非這個活下去呢。

怎能放棄如此快樂之事 將呼吸稱為生活呢。

答案是『不』。

瑞琳不做這個就活不下去。

那簡直就像植物人的生活。

手指都不能動 只能呼氣 在不變的風景中期盼瞬間奇蹟 等待宣判的人生。

很害怕。

可怕的是想到活著不再新鮮有趣 每個瞬間都變得枯燥無味。

每當想到會終生後悔那個決定 就渾身發抖。

所以做出了決定。

瑞琳渴望的是理解。

懇求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但世事豈能盡如童話。

——不行。

父親全盤否定了瑞琳的決定。

這是生活閱歷的差異 也是價值觀的差異。

其父韓俊昊從小見證著父親的神話。

從最貧困時期就守護在他身邊 深刻體會只要追隨其道路就能獲得富足。

反之 他也清楚挑戰的風險。

數十億的級別。

瑞琳祖父因挑戰損失的就是這個數額。

俊昊是個比起挑戰帶來的回報更害怕失敗風險的人。

他是個保守且重視穩定的人。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俊昊出生在赤貧的家庭,在父親成功前親身經歷過飢餓,用身體體會過那有多可怕。

總之,因此產生了裂痕。

——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振京支持瑞琳。

他自己也是個為夢想瘋狂的人,自然感同身受。

但這份心意不可能傳達給作為舊時代長輩的父親。

——那你要接手嗎?好啊,放下那拳頭大的生意遊戲來繼承家業也不錯。

振京召集大學時期認識的人創辦了初創公司,並取得了顯著成功。

但在俊昊眼裡,這不過是生意遊戲罷了。

畢竟歷經半個世紀積累的財產和事業規模龐大。

——IT不錯。但也不是完全好。市場上已經有很多巨頭了。要突破它們登上頂峰需要天運。不是常說嗎?最終還是靠運氣。

對俊昊來說,財產的規模就是夢想的規模。

所以他總是看不慣振京經營著拳頭大的公司還樂在其中的樣子。

成功率本來就不高,還能怎樣呢。

俊昊說過的話中,振京唯一認同的就是『做生意終究靠運氣』。

始終潛伏在水面下的矛盾浮出水面,裂痕已經大到無法形容。

怎麼看都順眼的女兒和怎麼看都不順眼的兒子。

過去可以裝作無視其中一方,但現在做不到了。

父親走投無路之下,打算對瑞琳下手。

振京試圖阻止這件事。

——您儘管試試。想看看我能做到什麼程度的話。

兄妹就是會把對方當仇人看待,卻又比任何人都珍惜彼此的存在。

振京比任何人都全力支持著妹妹的夢想。

正因如此,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摧毀。

——真要這麼做?那我也得行動了。

振京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當父親第一次試圖對Rewind出手時,振京從初創公司社長的位置退了下來。

第二次出手時,他在夜店流連製造醜聞。

等到父親第三次企圖出手時,幸運的是那次振京什麼都不用做。

因為Rewind已經變得過於龐大。

它已成為全球性的開發商,在國內佔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當然以財產而論,遠不及作為頂尖建築企業的本家。

現在害怕的是輿論。

Rewind就是個馬蜂窩。

這個渴望弘揚國威的國家視若珍寶的寶物。

所以貿然觸碰可能會遭到輿論的猛烈抨擊。

如果無視輿論硬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顯而易見。

國家永遠覬覦著企業的金庫。

缺少的只是借口而已。

通過攻擊Rewind讓企業被架上火烤?

政府會打著正義的旗號來明搶。

證據從來都不缺。

因為在韓國,政府和企業的關係從來都是互相包庇對方軟肋的。

利益糾纏太深就無法採取行動。

倒不至於牽扯到感情問題。

現在振京要是回初創公司,矛頭就會指向振京。

……以上就是振京變成無業游民、瑞琳決心辭職的來龍去脈。

「……我幹嘛要說這些牢騷話。」

瑞琳露出苦笑。

簡而言之就是負罪感。

她對為夢想放棄未來的振京感到愧疚。

她對自己任性打亂全家計畫感到愧疚。

在瑞琳看來,這場事故的根源就是她的自私。

只要做個了結 一切就會恢複原狀。

所以 只是了結而已。

瑞琳抬起了頭。

延浩不停灌著酒聽故事 臉已經漲得通紅。

視線獃獃地落在酒杯上。

難道是受到打擊了嗎。

雖然不知道這種感想是否正確 但對此我有點感激。

「……就這樣了。對不起。這次項目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延浩保持著沉默。

似乎思緒一時無法連貫。

這樣喝酒的話明天的工作怎麼辦。

後知後覺湧上擔憂 就在這個瞬間。

「走吧。」

延浩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抓住了瑞琳的手腕。

瑞琳慌了神。

「啊?」

「我說走吧。」

延浩拽著瑞琳往外走。

「去你家看看。」

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反應。

我理解了。

超級現充五年級的振京哥哥變成了無業游民 韓瑞琳面臨離職危機。

起因是家庭狀況。

說到底還是繼承問題。

那麼就可以碰撞。

我設想的最糟糕退休場景是韓瑞琳私奔,但應該不是那樣吧?

那麼就不能讓出。

『這可是親手培養的韓瑞琳啊。』

從大學時期就開始接近、精心呵護培養至今的韓瑞琳,怎麼能拱手讓人?

不,該怎麼讓她放棄辭職?

這將是全球性損失。

沒有韓瑞琳的Rewind就像漏餡的鯽魚餅。

突然想像韓瑞琳退役後的遊戲畫面,眼前一片漆黑。

想到要用毫無創新的視覺效果做遊戲,氣得衣服都要反穿。

沒必要勉強接受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事。

那麼該如何解決?

『只能真心碰撞了。』

咔嗒!

「前輩!等一下!」

「嗯?延浩啊?」

這是第一次來韓瑞琳家。

果然是豪宅。短暫疑惑怎麼能在首爾住二層洋房。

眼前看到的是化身野獸的振京哥、滿臉茫然的中年男性——韓瑞琳的父親。

覺得眼熟,原來是新聞里見過的面孔。

韓瑞琳這傢伙,不是金湯匙而是鑽石湯匙啊。

「……千延浩先生?」

父親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長舒了一口氣。

有點酒味呢。

『沒關係。』

舌頭應該不會打結。

猶豫了。

該怎麼傳達這份真心。

能否快速說明韓瑞琳作為藝術總監有多麼能幹 以及她離開業界會是多大損失。

不 更重要的是該如何解釋韓瑞琳為何要留在Rewind。

答案很明確。

『因為我會讓韓瑞琳綻放光芒……。』

要給予這份確信。

立刻付諸行動。

咚!

跪了下來。

昂首挺胸地望向父親大人。

然後說道。

「請把令愛交給我。」

就在那一刻。

「……哦嗚?」

振京哥眼裡有了光。

父親大人僵住了。

覺得不對勁便看向韓瑞琳 她露出了我見過最獃滯的表情。

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仔細思索後 很快得出了答案。

『嘖……。』

不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