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51~100
第77話 戰爭史 (2)
能傷害地獄的只有屬於地獄的存在。
那是我在所有觀測過的地獄中普遍適用的真理。
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快看後面!
失去機行動能力的軍人喊道。
野蠻人在戰爭史的背後用斧頭猛劈了下去。
咔嚓!
——呃,嗚哇啊啊啊!!!
野蠻人忍受著痛苦咆哮著 但那只是無意義的嚎叫。
比起他反擊的斧頭,戰爭史的動作更為迅捷。
那動作令人聯想到狼群的圍獵。
儘管戰爭史理應擁有無數武器,卻只使用了與四名朝聖者手中相同的武器。
甚至在能奪取性命的情況下,他們仍避開要害攻擊,做出近乎戲弄的行為。
面對這單方面的暴力,我心想:
『做不到的。』
那是挑戰千萬次也無法正面戰勝的對手。
——撤退吧!
斯巴達人喊道。
但那也不過是徒勞的吶喊。
因為他們進來的入口早已緊閉紋絲不動。
攙扶著軍人退到門邊的聖騎士說道。
——門打不開!
那一刻絕望籠罩了他們的臉色。
聖騎士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為什麼……你究竟為何要這樣做……!
他似乎連直視戰爭史都感到無比艱難。
在他臉上比絕望更濃烈滲透的是背叛感。
——這地獄究竟為了什麼而存在!你到底想要我們怎麼做!
不斷在腦海中迴響的是他踏入此地前說過的話。
那個瞬間始終未失信仰的聖職者的微笑,此刻已被背叛感浸透扭曲。
——嗚啊啊啊!!!
他發出怪叫聲朝戰爭史撲了過去。
噗呲——
就這樣他死去了。
從戰爭史掌心迸出的黑劍精準刺穿了聖騎士的心臟。
他拚死刺入的劍如同被吞噬般 開始緩緩埋入戰爭史的身體內部。
——特克特克!
野蠻人哐哐地跑過來想把聖騎士拉出來。
但是聖騎士的眼神已經逐漸失去生命的光彩。
——快躲開!危險!
斯巴達人的聲音沒有傳到野蠻人那裡。
咻嗚,伴隨著令人不快且黏膩的聲音,斧頭也被吸進了戰爭史的身體里。
本體武器被吞沒的他們 被奪走武器這件事與死亡毫無區別。
接下來是斯巴達人。
野蠻人的虛妄之死讓他一時失魂落魄,這時戰爭史出現在了他面前。
——……啊,該死的。
這就是他的遺言。
唰地一聲,斯巴達人的長矛與盾牌也被戰爭史吞噬了。
並不完全是這樣。
或許是消化需要時間吧,劍和斧頭、長矛與盾牌仍半嵌在戰爭史的軀體上存在著。
軍人發現了這一點並說道。
——快逃出來吧!你們應該能做到吧!
明明已經是中槍後無法行走的身體 他卻瑟瑟發抖地站了起來。
——不過區區一個!我們能贏……。
突然,軍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這才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用顫抖的目光環視四周。
緊接著浮現的是一抹慘淡的微笑。
——……原來是這樣啊。
在昏暗的神殿內部,順著軍人視線盡頭的方向,我也看到了他所發現的東西。
那是連形狀都無法辨認、完全融化殆盡的遺骸痕迹。
他的臉扭曲了。
視線最終投向了戰爭史。
——……原來是前輩們啊。這就是結局啊。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戰爭史的真面目。
戰爭史緩緩踱步 來到軍人的鼻尖前。
他並沒有採取更多的行動。
靜靜站立的戰爭史 似乎也在催促軍人留下遺言。
軍人的臉上浮現出悲傷。
——終究沒能找到答案呢。看來到最後也不會告訴我究竟犯下何等大罪了。
戰爭史這才行動起來,抓起軍人的槍捅進自己腹部。
槍如鑽入淤泥般順滑地陷了進去。
——…….
就這樣軍人的肉身倒下了。
只剩我一人。
我望著身上還插著未能消化的武器的戰爭史。
它像是完成了使命般回到王座 又以傲慢的姿態坐下了。
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注視著坐在王座上的戰爭史。
原本半截露在身體上方的四人武器,此刻已被消化到僅剩尖端勉強可見的程度。
看著那景象 我的內心正不斷沉淪。
思考的是 如果與他們同行是某人的意圖 那他為何要讓我看到這樣的場景。
但就連這樣的煩惱也漸漸開始令人疲憊。
那很快便化作了疏離感。
因為身處無法感知時間的空間 所以不知過了多久 但確實在某個瞬間產生了疑惑。
『……為什麼我還在這裡?』
根據至今為止的經驗 如果看遍了地獄的一切 那麼不知是我的身體還是意識的東西就會立刻轉移到下一個空間。
伴隨著彷彿被浪潮席捲般的眩暈感。
這次卻沒有。
我揣摩著那個含義,甚至在自己回答之前就已經明白了原因。
還有需要看的東西。
嗶嘟嗶——
空蕩蕩的戰爭史臉龐上,嘴唇冒了出來。
那東西動彈了一下。
——有人嗎……?
我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要裂開。
因為聲音的主人正是聖騎士。
——沒人嗎?
這次連地獄也沒有給出答案。
是因為不知道呢,還是把判斷完全交給我呢。
怎樣都無所謂。
那一刻的我正感受著濃重的安心和足以將其覆蓋的不安。
『能幫上忙的方法……。』
不存在。
因為我只是以與幽靈無異的形態存在著。
拳頭攥得緊緊的。
聖騎士的聲音大約那時又響起了一次。
——……沒有呢。任何……都沒有。全都遭殃了……嗎?
咔嗒咔嗒 聲音中斷了。
那就像從音樂文件中只刪除了部分數據一樣,是極其人為的斷斷續續。
——……跑,結…… 神不存在…….
嘴角扭曲了。
嗚呃,戰爭史的身體猛地一顫。
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似的,肌肉動作雖然呈現出想要從原地站起來的形態,卻還是反覆地重新癱坐下去。
我能明白。
試圖起身的是聖騎士,而將他再次按倒的正是戰爭史。
看著那揪心的拔河持續著,我也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想扶住他。
當然我碰不到他。
聖騎士獨自踉踉蹌蹌地從座位上開始起身。
——我的……罪……。
依然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那一刻開始逐漸變得清晰。
——……我犯下了,罪過。
踉蹌,他將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撐了起來。
——必須贖罪。對我的朋友們。
咯吱,戰爭史的左眼鼓了出來。
那是我所認識的聖騎士的眼睛。
它扭曲著,反覆睜開又閉上。
所有動作都是如此。
他拚命掙扎著,彷彿在抵抗什麼。
胸口處依稀殘留的刀柄末端,彷彿就像是他仍存於世的靈魂碎片一般。
——說出神之慈悲的我的罪啊。我,若未曾說出那句話。
他伸出了手。
咔嚓,刀刃從指尖突了出來。
——若非慈悲,而是宣告勝利的話。那樣的話……。
咔嚓,這次是右眼掉出來了。
他抬起了頭。
就在那一刻。
——……啊。
咔嚓——
他的脖子被折斷了。
那不是受傷。
以那個動作為起點 壓制聖騎士的某種東西消失了。
動作變得流暢,艱難的步伐充滿了力量。
眼神中縈繞著異彩。
雖然只是行為而已,但我能夠明白。
他獲得了某種領悟。
由此獲得了自由。
——……是啊,原來如此。
他低聲笑了。
銹淚在他的眼眸中積聚,順著臉頰流下。
——啊啊,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凝視著自己那把刀刃外露的手。
他的自言自語中凝結著隱約的歡愉。
他蜷縮著身子 肩膀微微顫抖。
——……沒錯,就是那樣。我們是戰爭的歷史。是人類爭鬥至今的歷史。如此渴望的答案……。
銹淚 啪嗒、啪嗒地 掉落到地板上。
——……我們原本就有的東西,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關於異變 我一無所知。
正因如此 能感受到的只有對這番景象的感嘆罷了。
癱坐的聖騎士讓人聯想到陰暗洞穴中透下的微弱光線和盡頭那朵寒磣的花。
我在寂靜中感受到了哀傷。
他吐出一口氣。
——……曾是軍人。我們這副身軀背負著罪業,是帶來和平的信使。
他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在擁抱並非自己、而是融入其中的無數靈魂。
——本該像我們自己的作風那樣行動才是,一時之間卻被蒙蔽了雙眼。
轉眼間他手上冒出的刀尖已抵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呼吸停止了。
因為能猜到他要做什麼。
腦子裡像有閃電劈下來的感覺。
『……!』
自殺。
他是想通過自我犧牲來終結戰爭史。
並非不可能。
橫跨所有地獄的一個命題。
根據只有屬於地獄的存在才能傷害地獄這一點來看是可能的。
囚犯的他雖不可能 但身為看守一員的他 能傷害地獄所屬之物。
嘴唇啪嗒作響。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地獄還把我留在這裡的原因。
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那幅景象吧。
聖騎士的眼睛盯著緊緊關閉的石門。
像是看到了什麼,微笑變得濃烈。
他毫不猶豫地像祈禱般低吟道。
——守護並犧牲,願和平降臨。
轉眼間 刀尖深深刺進了心臟。
噗嗤——
微微抽搐後 他的雙眼漸漸闔上了。
呼吸與動作逐漸停止了。
就這樣異變發生了。
嘶啊啊——
順著刀刃流下的鏽蝕血液化作粉末飄散。
只是沒有飄向遠方,而是朝著他背後,王座的方向。
開始聚集起來遮蔽了視野中的巨大御座。
最終形成的正是黃金之門。
……正是後來少女跟隨蝴蝶指引到達終點時穿過的那扇門。
在渾然不覺中凝視著門許久,戰爭史的肉身逐漸融化又許久。
就在那樣的某個瞬間。
咕咕咕咚!
緊閉的石門打開了。
聽到了腳步聲。
我轉過頭,
吱咿咿——!
隨著耳鳴一起失去了視野。
離開了那個空間。
抵達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所在。
[你好,我是蝴蝶。]
怨恨之海。
我就那樣與少女和蝴蝶相遇了。
關於戰亂地獄的記憶,有許多令人費解的部分。
事實上即便我直面那件事直到最後,也未能真正理解其意義。
我真正領悟到其中含義,是在目睹怨恨之海之後。
猜測的話應該是這樣。
黃金之門。
在地獄的黑暗中獨自閃耀的那東西,無疑是通往救贖之路。
但本人卻無法將那救贖握在手中。
正如蝴蝶和聖騎士所做的,門是一個自我犧牲以拯救他人的裝置。
實際上蝴蝶和聖騎士並沒有進入黃金之門,而是在通過門將某人傳送後消失吧?
那個故事的延續線。
聖騎士說軍人是用這具身軀背負罪業帶來和平的信使。
最後是這麼說的。
——守護並犧牲,願和平再度降臨。
用'我們'這個詞表達那既是他們獨有的方式也是應盡之責,或許他們想要的'墜落地獄的理由'也藏在那句話中。
就像放在捕鼠夾正中央的乳酪一樣,或許只有落入神殿這個陷阱並活下來後才能領悟到的那一點正是如此。
原本他們該拯救的並非自己而是他人。
就像他們生前所做的那樣。
倒是很配得上戰爭史之名的結局不是嗎。
最終他們聚集而成的怪異正如歷史之名 用自身的失誤與絕望拯救了未來的某個人。
當然令人疑惑的點依然存在。
為何其中唯獨聖騎士未被戰爭史吞噬 反而能短暫奪回主導權存活下來。
最終時刻聖騎士究竟通過何種過程獲得頓悟 從而能夠自我毀滅。
那時壓制他的東西突然停下的原因是什麼。
或許我永遠都無法知道答案了。
只是做個樂觀的猜測,針對他的壓制被解除,可能是戰爭史里寄宿的靈魂們幫助了聖騎士吧。
解讀是各自的責任。
如果遊戲發售的話,用戶們也會像我一樣各自做出自己的解讀,我沒有打算去侵犯那個領域。
不過,特意設下了一個機關。
『因為沒有任何人來救他們。』
除了我之外,再無人記得那些死後仍在犧牲的他們。
能紀念那個直到最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你的英雄的人,只有我一個了。
現在才用我貧乏的想像力試圖給他們不同的結局。
再加上,想從遊戲角度創造必要的結局。
『多重結局。』
赫利克3會按照數字3的含義準備三個結局。
我對聚集在會議室的人員說道。
「BOSS戰會分成三場來打。」
這就是為此準備的『聖痕』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