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移植 (1)

出乎意料的是 父母很爽快地答應了。

本來他們就不怎麼干涉我的事，事先想好的各種借口也都派不上用場了。

兩位只是默默接受並說道。

——延浩啊，最近冰箱真是賣得不錯啊。

——呃嗯，高爾夫球杆舊了呢……。

——電視也有點滋滋響。啊，不是說要買新的。

——……會買的。冰箱和電視和高爾夫球杆。

父母是相當的現實主義者。

關於相關話題，我無話可說了。

重要的是終於能在父母面前自豪地說出自己的工作了，而且還計畫著要獨立了。

——獨立？

——嗯，不是馬上，要慢慢來。

現在是正式朝著夢想前進的時候了。

目前家和辦公室之間的距離往返要一個半小時。

心裡想著要把通勤時間再縮短一點。

雖然吃不到家裡做的飯有點可惜，但反正每周都會回來一次，問題不大。

整理工作就這樣結束了。

已經是12月31日了。

多災多難的一年結束了。

不是假話而是真的 非常 快要死掉般多災多難的一年。

回想起來，從年初就像瘋了一樣投入開發，中旬開始還兼顧營銷。之後從實際發布反響到頒獎典禮巡演，沒有一件事是順順利利的。

也不僅僅是遊戲的事。

大學四年級，又要兼顧畢業準備，真是恨不得有十個身體都不夠用的可怕時刻。

「辛苦大家了。多虧有你們。」

在年終時向團隊成員表達了讚許。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起來真舒服。

尤其是和我一起畢業的韓瑞琳和金惠智，兩人的表情最為明亮。

也是 畢竟還沒定下任何關於赫利克3開發的方針 現在應該正享受著自由吧.

打算讓她們繼續悠閑一陣子.

「現在是內部整頓。我們作為獨立公司積累的基礎、成果都要收拾好，夯實根基。」

隊員們沒啥大事要干。

要做點什麼的是該計畫未來的我。

必須為正式進行AAA級開發做好準備。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需要提前留意的事情。

「尤其是阿允。」

「是！」

「昨天是實技測試吧？辛苦啦。」

「嘿嘿……！」

「現在你也是成年人了。」

趙雅允終於成為了法定成年人。

聽說實技考試考得不錯，頒獎典禮後明顯變得更像我記憶中的趙雅允了，這變化令人印象深刻。

現在說話也不怎麼結巴了。

「大學生活要過得開心。那些事都會成為回憶的。」

「前輩沒經歷過大學生活嗎 說這種話。」

安靜點 韓瑞琳。

悄悄使了個眼色。

「……閑話就到此為止。」

沒必要再說多餘的話了。

正如之前所說，眼下重要的是趙雅允的成年禮。

這可不是尋常問題。

『……終於。』

作為回歸者必須改變的未來已然浮現。

「今天按計畫要帶阿允去聚餐。真·喝酒的那種聚餐。」

「乾杯！」

趙雅允把身份證高高舉起貼在額頭上。

韓瑞琳問道。

「雅允啊，第一杯酒就喝太多可不行？」

語氣里透著擔憂。

但那種程度可不行。

需要強硬手段。

尤其是想起前世，那段恐怖的聚餐歷史。

——呃嗯？組長這就完事兒了？搞什麼嘛！明明很能喝的呀！不行不行～看來得讓我來教教你喝酒啦～！

永不停歇的暴走列車，至死方休的不死酒鬼。

心情一好就會強行灌酒直到把人喝趴的可怕怪物。

而且那傢伙喝醉的時候 總是會像混混一樣找路人的茬。

我這樣想著。

『得改掉這喝酒的毛病。』

為了倒帶工作室的未來，必須抹去那個趙雅允的存在。

「讓這位姊姊來教阿允吧！」

「酒要適量喝才開心。不過阿允是第一次肯定會醉得超快。」

「明奎歐巴你也不能喝酒啊。之前喝一杯就睡著了。」

「那、那是……！」

「呀哈哈！沒關係，沒關係！那時候很開心嘛！」

誰都沒有察覺到危險。

『……好吧。』

理解與支持都是奢望。

這將是一場孤獨的戰鬥。

……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不得不陷入對無法改變的未來的深思，對世界抑止力的思考，以及對必然的絕望和命運殘酷性的深刻憂慮。

「嚓啊嗯……！」

趙雅允強得離譜。

放扭蛋機里就是天生SSR。

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根本別指望什麼未來的轉折點。

漲紅到耳根的臉頰，嘿嘿傻笑的微笑和高舉的酒杯，一副盡情享樂的表情。

然後，

「呃呃呃……。」

在那樣趙雅允面前低頭呻吟的隊員們。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抓著暈乎乎的腦袋思考著。

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呢。

腦海里閃過過去的時間。

時間倒流回到剛12點，趙雅允成為成年人的紀念性瞬間。

第一個犧牲者是明奎哥。

——啊，雅允啊。我就喝一杯……。

——明奎大叔 酒、酒量好差啊……？

被趙雅允挑釁上鉤的明奎哥超過酒量喝下一杯燒酒後倒下.

——阿允…… 剛才喝過了…….

——喝了又喝才好喝呀！

——呃…….

二人組中較年輕的那位，金惠智因趙雅允的絕技(連續7杯不間斷連喝)而倒下。

——雅允……？

——喝吧。

——？

——給我喝。

全優美，因趙雅允那句『想去錄音室嗎？』的玩笑話打了個寒顫，飲酒後倒下。

就這樣我和韓瑞琳、趙雅允留了下來。

……不，只有我和趙雅允留了下來。

「嗯嗯……。」

韓瑞琳正悄無聲息地倒下 枕著我的膝蓋睡著。

眉頭緊皺的樣子看來心裡相當不舒服。

我也不是正常狀態。

再喝下去明天恐怕要遭罪了。

盯著趙雅允。

「社長，請喝。」

現在趙雅允的目標就是我。

心臟突然揪緊了。

那是恐懼。

——組長，選吧。是喝完這個回家，還是去第四輪。

前世，喝到微醺的趙雅允總會拋出致命的二選一難題。

這是讓你自己選擇 是喝了這個(必死的炸彈酒)回家等死 還是先渡過眼前危機 再慢慢迎接更痛苦的時刻。

逃跑或是解散之類的選項根本不存在。

正如之前所說，喝了酒的趙雅允相當粗暴。

意識到自己再也喝不下酒的趙雅允(爛醉)變成了那種只會在電視劇里出現的酒精中毒鬧事者。

在前世的公司里就因為組長這個職位 總是把那樣的趙雅允推給我負責

『但是……！』

現在不一樣了。

漫長的屈辱與痛苦時光啊 再見。

我不是組長而是社長，趙雅允是即將入大學的新人 我麾下的員工。

我們的差距比那時更明顯了。

「雅允啊。」

「喝掉……！」

趙雅允把酒杯懟到我嘴邊。

酒精的氣味讓腦袋暈乎乎的。

緊緊閉著嘴時 趙雅允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喝、喝掉！」

咕嘟——

酒杯壓上了嘴唇。

已無路可退。

「到此為止吧。」

咚！

震驚到彷彿自帶音效的臉。

用非語言形式鮮明表達著『為什麼？』的眼神。

漸漸地 趙雅允的表情變得冰冷。

這是記憶中的最後階段。

那個東西 似乎也是從這時起就已經存在了。

「不、不行……！」

趙雅允緊緊攥住酒杯。

眼神兇狠得像在低吼。

有種既視感，而它很快就應驗了。

——大叔，想挨揍嗎？

「怎、想干架嗎……?! 」

這句話讓人聯想到前世某個瞬間。

比記憶中的更溫柔。

打個比方的話 該說是像撲向猛獸的初生牛犢般微不足道的暴虐吧。

我輕輕挪開了枕在我膝上睡覺的韓瑞琳。

湊近趙雅允小心翼翼地耳語道。

「要斷網線嗎？」

哐當，趙雅允突然停住了。

眼睛像白楊樹葉般顫抖著。

理智稍微回來了點嗎。

是啊，這傢伙應該也能明白的。

「雅允啊，媽媽很擔心你。最近玩遊戲的時間突然增多了。」

趙雅允(20)離那個時候還很遠。

『媽媽』這堵牆實在難以跨越。

「該……回家了吧？」

趙雅允的嘴緊緊抿了起來。

不一會兒，腦袋慢悠悠地點了點。

「走吧。大伙兒都起來回家吧。我會給你們叫計程車的。」

我一邊整理座位一邊想著。

這是好不容易得出的結論。

『還是別搞什麼聚餐了。』

既然無法阻止趙雅允，那就別給她暴走的借口。

……聚餐的倖存者只有我一個。

現在是2012年。

1月1日休息了。

既然沒有急事 自然沒理由在公休日叫人過來。

就這樣迎來的1月2日星期一。

首個上班日。

趙雅允剛上班就挨個向組員們道歉。

「對、對不起……！」

「嗯？沒關係，沒關係！那天不是第一次嘛？誰第一次喝酒都那樣！」

組員們寬容地接受了道歉。

啊 就連這場面都如此熟悉。

——組長，對不起……。

——既然知道對不起為什麼還要做？

——就、一時衝動……。

——你總是這個樣子。

前世的記憶斷斷續續浮現。

大概是因為遇到太多似曾相識的事吧。

兜兜轉轉終於輪到我。

「沒關係。下次小心點。」

「嗯……。」

就這樣送走了趙雅允。

坐在位置上望著辦公室一側的牆。

之前的收穫都陳列在這裡。

這次頒獎典禮上獲得的獎牌和獎盃，以及過去開發期間留下的記錄相框。

靜靜看著那些東西 韓瑞琳走過來問道。

「那個前輩。」

「嗯。」

「桌上那個是什麼呀？」

一邊吸溜著酸奶 一邊用單手所指的正是那個相框。

裡面整整齊齊夾著5美元的相框。

在美國偶然遇到的母女給我的錢。

「就那樣…….」

字面意思就是，不知為啥總覺得這錢不該花在別的地方。

「……沒什麼。」

她簡短地說道。

這時韓瑞琳接著問道。

「那我們下一個項目什麼時候開始？」

「這麼快就問那個？」

「我們1和2不是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直接開跑了嗎？」

那時候情況可不一樣。

「這次不是說要搞AAA級的嘛。得準備準備。」

「準備啥，錢？」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手或外部發行商之類的……在那之前Studio內部基礎都還沒打好呢。」

當然 韓瑞琳說的沒錯 最大的問題就是錢。

赫利克2的凈銷售額達到了200億級別，但那是製造AAA級產品遠遠不夠的錢。

『一般的遊戲都是先砸300億以上進去。』

而且要是做到被稱為大作的遊戲 500億都算少的 AAA級就是這種程度。

就算把現在有的錢全花掉 500億又怎能馬上湊出來？

金錢方面有兩種解決方案。

第一，立刻只用開發費就製作出搶先體驗版來銷售。

也就是說，通過先行銷售來籌集開發費。

但是這方法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2012年那會兒搶先體驗銷售還沒普及呢。

那麼剩下的方法就是第二個。

是時候慢慢物色投資對象了。

現在才想到這個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年度獨立遊戲的獲獎讓Studio的名聲變得更大了。

即使在AAA級市場也足夠有吸引力的有意義指標，這形成了能選擇最大限度符合這邊投資方向的最低條件。

『真想把一切都收起來全投進股票啊。』

據我所知 那些能稱得上主流的股票至少要到2020年代之後才會發光發熱。

在那之前也都是些要麼價格昂貴要麼連上市都沒上市的東西，所以現在要立刻套現確實有點勉強啊。

最重要的是現在連培養Studio要用的錢都很緊張。

這部分是打算等另外聘請CAO之後才計畫的事情。

『早知道這樣小時候就該學學股票…』

…學個屁啊。

連按年份找哪些股票走紅的時間都沒有。

每天都被加班折磨得夠嗆，哪還有那種閑工夫。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就是那樣的時刻。

叮鈴——！

一封郵件送達了。

在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眉頭皺緊了。

『瓦爾哈拉？』

阿里德 魯索的Studio。

大概發信人就是那傢伙吧。

直到那時才有了瘋狂的想法。

『啊。』

——準備了禮物呢。對你來說回國之後才能確認吧。

分別前曾說過那樣的話。

記得說是份相當值得期待的禮物呢，邊想著邊打開了郵件。

那一刻我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覺得你可能用得上就準備了。

(名片照片)』

郵件里附的照片就是這麼弄出來的。

我直勾勾地盯著名片。

準確地說，是盯著名片上寫的公司名稱。

『Sony Interactive Entertainment』

索尼，正是銷售三大遊戲機之一PlayStation的遊戲機界巨頭。

名片下方，將郵件再往下拉一點，看到阿里德又補充了一句話。

『認識那傢伙挺久了。

聽說你們想把遊戲移植到主機上。

好好乾吧。』

真是意料之外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