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0

第36話 香水

高明奎 27歲,程序員。

入職3個月,對工作環境極其滿意。

「明奎歐巴!早上好!」

「明奎歐巴!今天T恤是什麼圖案呀?我每天早晨這時候最心跳加速了!」

「嗚、嗯……這……是獨角獸。」

可以斷言。

過去那些屈辱與壓迫的時光 都是為了今天啊。

活過的每一個瞬間 都是為了抵達今天吧。

可能聽起來像瘋話。

即便如此還是要說。

『很有趣!』

公司很有趣!

周一太開心了 上班太幸福了!

原因就不必多說了。

明奎只是對新環境的每一天都感到無比興奮,其實他正想著自己或許並不是個喜歡挑戰的人。

當然即便如此也是工作。

盛夏中涼爽的辦公室也好,和好同事們一起也罷都是工作。

先把工作環境的滿意度放一邊 咱們來聊聊工作強度的事吧。

「明奎哥,這部分請確認一下。那個搞定後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難度是硬核級。

不,根本不可能。

『媽呀,太多了!』

Studio的工作強度簡直是殺人級別。

這可不是開玩笑。

明奎斷言道。

如果有人能獨自承受這種工作量好幾年,他肯定會過勞死吧。

『這根本不是人該有的工作量。』

雖然才短短14個月 但曾在IT企業工作過的明奎已經明白了。

基本是團隊單位才能消化的量,而且還得頻頻犧牲周末才能勉強趕上進度的水平。

那也是在調試所需時間極短的假設下才成立的。

世上沒人會這樣幹活。

準確來說,他並沒打算獨自搞定這種分量的活兒。

這正是明奎對延浩沒什麼特別不滿的原因。

「演算法稍微補充了一下。這種方式現在還不太習慣吧?再忍一忍。是明奎哥的話很快就能適應的。」

「啊,好的。」

回答時 明奎偷瞄了一眼正返回座位的延浩。

越看越覺得除了神奇沒別的想法。

『到現在為止是怎麼一個人消化掉這麼多分量的?』

分明在試玩版的開發過程中 編程人員就只有延浩一個。

不僅是編程,連整體策劃、外部營銷以及公司運營都得獨自包攬的Studio的社長。

看他工作的樣子 其中沒有一件事是馬虎的。即便是在消化學生身份時也是如此。

一天彷彿被當作48小時來用。

他突然想到了那句話。

『不一樣啊。』

作為人,延浩真是個和普通人很不一樣的傢伙。

簡直像為工作而生的人。

雖然最初對延浩的印象很不好,但現在卻另眼相看了。

比自己小3歲的弟弟,雖然是同系後輩,但作為社會人確實存在值得尊敬的地方。

這麼熱情的話 才能在區區24歲的年紀就積累下那樣的編程知識吧。

應該能打造出有意義的職業生涯'赫利克'吧。

「哈啊……。」

延浩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視線落在他將憔悴蛻變為頹廢美的臉龐上 不知為何突然怒火上涌 但隨即又將其壓制下去。

『……要加油啊。』

做好分內之事是社會人的本分。

畢竟不是新成立的公司嘛,對公司成功的反饋可是相當令人滿意的。

最重要的是Studio的工作有明確的報酬。

「明奎歐巴!今天中午去吃烏冬面吧!」

「今天是日料!」

「嗯!」

今天明奎也在蜜糖陷阱里掙扎著。

對他來說這裡正是享樂地獄。

8月下旬,節氣上雖是夏季將盡的時節,酷暑卻依然肆虐。

當然 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涼爽的辦公室里 所以那種事並不會讓人有太大感觸。

只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工作的事。

就是至今為止做過的事和以後要做的事之類的。

正值完成第1和第2章節編程的收尾階段,我和明奎哥正加緊實現已完成建模的後續章節武器。過程中發現不少需要刪除和修改的武器,正為此費神。此外在測試章節機制時發現幾個技術問題,已修改了企劃。

美術團隊已經完成第3章 暴食的地獄和第4章 共滅地獄的設計並進入建模階段。

趙雅允嘛 正在全力備戰高考。同時似乎也開始了已基本完成的第2章的音效工作。

結論,進展很順利。

再加上外部也有好消息。

是預算問題。

最初預計的6~8億預算可以追加了,而這正是因為前作的票房表現。

『赫利克 1好玩嗎?赫利克2挺合我胃口就是太短了。』

演示版的下載數不知不覺已逼近60萬,並出現了向前作的反向引流現象。

在已實際統計的銷售額基礎上,再考慮未來趨勢的話,預計到開發完成前還能再籌集約7億韓元的預算。

是綠燈。

其實營銷費用的煩惱一直藏在心裡某個角落 現在才稍微舒坦些。

總之就這樣連起來的活兒。

我個人倒是有了別的變化。

[啥?你問幸福是啥?]

「嗯。」

[無法用言語說明。因為沒有人能為此下定論。]

是夢啊。

最近相當頻繁,或許每天,我都做著相同的夢。

每次見到的都是我記得的地獄的少女。

[幸福要自己去尋找。因為幸福有著為千人準備的一千張面孔。當你領悟到其中哪張臉是屬於你的,才能真正做好幸福的準備。]

「……不知道。」

[嗯…… 那來講講關於幸福人生的故事吧。這個我可以告訴你。在遙遠的將來,當你回憶往昔某個瞬間時,試著撫摸臉頰追憶過往。如果那一刻你能露出笑容,那你的人生肯定很幸福。要是做不到的話,那就是充滿悔恨的人生啦!]

原因就在於他整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想著少女和蝴蝶。

怎麼,你也有過這種經歷吧。沉迷於超有趣的遊戲或電視劇一整天,睡著後夢裡還會浮現那些畫面的體驗。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倒也不算太糟。

因為能把那些快要淡去的靈感或記憶重新打磨清晰。

不管怎樣 這對開發來說都是有益的現象吧。

閑話少說 讓我們回到夢境的話題上。

愛麗絲休息的時候 蝴蝶就會教她那些知識。

人生、幸福、未來,還有掌握那些東西的方法。

[說到回去啊。最先要去嘗嘗美味的食物。啊!有種叫芝士漢堡的東西對吧?那可是人類能吃的食物中最美味的,絕對會深得你心!]

「芝士漢堡?」

[嗯!太好吃了所以不能哭?那樣每次想起幸福時刻的時候不就會記起哭泣的回憶嘛。]

嘻嘻 蝴蝶的笑聲在耳邊搔癢。

瞬間 又再次回味起來。

曾幾何時聽到蝴蝶的話語時感受到的異樣感。

『不知道。』

蝴蝶不知道。幸福是什麼,生活是什麼,未來或幸福是什麼。

準確來說 感覺就像從未親手抓過那些東西一樣。

蝴蝶的教誨給人一種像是在背誦某人的名言或書中句子的感覺。

相反 回味經歷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苦澀。

那是直到現在才看清的、關於蝴蝶真面目的東西。

[回去的話就多嘗試些事情吧。為了不讓每個瞬間都後悔,要向前飛奔啊。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因為你是比世上任何人都特別的孩子。]

蝴蝶那麼一說 少女就獃獃地點了點頭。

然後再次站起身來。

蝴蝶在那種時候總會說類似的話。

[……好吧,走吧。這裡太暗了。]

以那個場景為終點,我從夢中醒來了。

「……啊。」

腰酸背痛的。

透過腫脹的眼皮看到的 是辦公室的景象。

『不小心睡著了。』

眼睛乾澀得睜不開,結果直接在辦公室里睡著了似的。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

窗外的天空早已染得漆黑,時鐘指向晚上8點。

想想看今天確實讓員工們提前下班了。

這才意識到該直起腰了。

窸窣——

有什麼東西從肩膀上滑落下來。

是條棕色的毯子。

不知怎的握在手裡 聞到淡淡的香水味道。

『是瑞琳那傢伙。』

韓瑞琳噴的香水一樣的味道。

既不太濃也不太淡 散發著恰到好處的甜蜜花香。

趁著睡著時給我蓋上的嗎,想著得疊好還回去正收拾著 辦公室的門開了。

咔嗒——

「嗯?前輩醒啦?」

韓瑞琳手裡攥著咖啡走了進來。

「靠 早知道這樣就把前輩那份也買來了」

「…你沒下班?」

「嗯,我是來商量修改設計的。不過你幹嘛那樣死死抱著毯子啊?變態嗎?」

他無視了淫穢發言回答道。

「……周五不出去玩嗎?」

「周五?我們什麼時候有過周五了?」

無話可說。

緊緊抿住嘴唇 韓瑞琳噗嗤笑了。

「算了。我本來就不喜歡吵鬧,就算想在家休息也會想到工作的事沒法好好休息。再說了不是還有津貼嗎?你就當我是來榨乾工資的吧。」

「立刻下班。」

「不要嘛~。」

韓瑞琳坐到位子上。

她嘬了一口咖啡後打開了程序。

啊,是結局附近的概念美術嗎。

這是序幕的海邊。

與那時不同的是那裡的金色之門,以及將暗紅色天空染成藍色的滿月。

有種能抹去蕭瑟感的韻味。

還沒完全睡醒的狀態。

時間也挺尷尬的 就這樣繼續工作好像不太對 靜靜看著韓瑞琳幹活。

韓瑞琳用數位筆塗鴉時,屏幕上就會出現筆觸。

該說是看繪畫秀的心情吧。

越看越神奇 怎麼畫同樣的線條 韓瑞琳畫出來就是作品 我畫出來就成塗鴉了呢。

正抱著胳膊沉浸在那樣的思緒中。

「不過前輩。」

韓瑞琳突然開口。

「嗯?」

「我有件事很好奇。」

「什麼事。」

「愛麗絲為什麼會掉進地獄?」

韓瑞琳看著我。

帶著略顯困惑的表情。

「突然?」

「不對,仔細想想很奇怪啊。赫利克 1那時候也是,這個世界觀里地獄不就是犯罪後墜落的地方嘛。雖然那個罪的標準有點奇怪啦總之。感覺有什麼不協調的地方。」

咚咚,韓瑞琳敲了敲屏幕里的愛麗絲。

「這孩子頂多六七歲吧?可為什麼會被丟進異教徒地獄和歡愉地獄……還有什麼都吞的貪食地獄或自爆地獄那種地方?」

「嗯。」

「一開始就不對勁。孩子懂什麼啊 居然去邪教分子聚集的地方。」

她靜靜打量著屏幕對面。

那裡有個和我記憶中的少女很像的愛麗絲。

說起來 關於結局的事還沒告訴你呢。

因為展示劇情的腳本總是要到最後才插入嘛。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對吧,愛麗絲從一開始就沒犯過那種罪。所以蝴蝶才想幫她洗清。」

「誒?」

韓瑞琳的表情扭曲了。

「那是什麼啊。一開始就沒有掉落的理由?」

「不,倒也不是沒有墜落的理由。只是沒犯過你說的那種罪而已。」

「這算什麼狗屁話?所以就是讓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女孩掉進地獄受苦的內容嗎?這遊戲?」

「脈絡差不多但錯了。」

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愛麗絲犯了罪。結果就是在那地獄裡徘徊。」

「這個天真的孩子?」

「不是故意的就不算罪嗎?當然那罪倒也不是法律意義上的罪。」

即便如此墜入地獄的理由,是因為地獄不問人類的法度。

他們的標準與人類的不同。

「其實是個殘忍的故事。以人的標準來看 愛麗絲真的很冤枉。可憐啊。」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重生這一奇異現象證明了那個世界的存在。

「只是……。」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就是那樣。那片海邊也是地獄。質問愛麗絲唯一罪孽的地獄。」

對此韓瑞琳沉思片刻,隨即回答。

「……出生的錯?蝴蝶好像那麼說過。」

並沒有特意給出答案。

這是必須明確把握結局方向性並說出來的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給韓瑞琳過多信息,說不定會讓最終結果產生混亂。

本來也不是該詳細設計結局的時候。

我一邊把毯子遞給韓瑞琳一邊說道。

「這事等更確定了再告訴你。先處理其他事吧。還有毯子用得不錯。我要關電源了,你也下班吧。」

「啊,等等!」

「走了。」

走出了辦公室。

是剛才做的夢有問題,還是和韓瑞琳的對話有問題。

——……晚安

那地獄的盡頭聽到的話語在耳邊縈繞。

海邊的咸腥味與縈繞鼻尖的香水氣味似乎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