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音效總監 (2)

讓女高中生停止哭泣的方法。

其實也沒那麼難。

「現在好了嗎？」

「嗯嗯……呃嗯…….」

我直接帶著趙雅允來到網吧 打開遊戲 把裝備還給了她。

直到那時還抽抽搭搭的趙雅允慢慢止住了哭聲。

但一絲警惕心還是沒能完全消除。

看我的眼神相當刺人。

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用這種方法很抱歉。我真的很想見你，但只有這個辦法了。」

「我嗎……？」

「呃，你啊。在這兒聊有點那啥，要不要去咖啡館？」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話相當可疑，但幸好有韓瑞琳在，多少能放鬆些警惕。

趙雅允對韓瑞琳瞟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有同個女人在應該會安心吧。

不管怎樣 第1階段是搞定了。

「好吧，先出去吧。瑞琳，你也別看那個了。」

「呃嗯……啊？好的。」

咔嚓，韓瑞琳關掉社區窗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要去哪兒？」

「……不是說要去咖啡店嘛。」

「啊，是嗎？那正好。我剛好知道附近有個地方。喂，你過來。」

韓瑞琳帶著趙雅允出門了。

我也抹去湧上心頭的種種思緒 跟上了她們。

到達的地方是不遠處有名的連鎖咖啡店。

「聽說出了新菜單所以想嘗嘗看。你要喝什麼？」

「巧、巧克力冰沙……。」

「前輩你呢？」

「啊。」

「什麼？」

「……冰美咖。」

「前輩非要這樣嗎？明明直接說就行 偏要用只有自己懂的怪話縮寫。這是社交性的不足啊。」

給那孩子解釋未來的縮寫或簡稱有意義嗎？

……不，還是算了吧。

「我會留意的。」

「那我去拿飲料就回來 你帶這孩子去位置上等著。不是說還有話要聊嘛。」

韓瑞琳晃晃悠悠地擺了擺手。

趙雅允突然開始感到不安。

「……要過去嗎？」

猶豫不決的趙雅允最終還是深深低下了頭。

猶猶豫豫地靠近過來 看來是同意了。

阿允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相當陌生。

最要命的是時隔許久大白天出門，陽光刺眼得很，人也覺得不自在。

就在這種時候 眼前的延浩。

本以為只是朋友關係的成年男人用猜不透心思的表情盯著自己看 莫名就覺得好像做錯了什麼似的。

肩膀縮了起來。

延浩開口的正是那樣的瞬間。

「先收下這個吧。我就是幹這種事的人。」

他遞過來的是一張白色的名片。

阿允小心翼翼地接過名片仔細端詳。

「工作室……Rewind…….」

「工作室倒帶。」

「啊，好的……。」

「遊戲製作公司啦。不久前剛成立才發布了一款遊戲。員工就我和剛才看到的我後輩，再加兩個人。如你所見缺人手所以在招人嘛。」

延浩直接切入正題。

阿允感到慌張。

「那、那個，您為什麼找我啊？」

「想僱傭你。因為我們團隊需要有人負責音效。」

「我嗎……？」

「得先從這個開始說明呢。」

延浩從包里掏出一個不知哪來的文件。

看到文件里的內容，阿允大吃一驚。

『我的博客！』

這是用來保存創作音樂的博客截圖。

正納悶怎麼被發現的 看來是看到這個找過來的。

「為了找個合適的員工，我在網上逛了逛。結果在你博客里發現了你的音樂，覺得就是你了，就去找聯繫方式。但郵箱是私密的，評論也全被你關掉了。」

阿允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禁止評論的原因是因為害怕。

把郵件攔下的原因是害怕收到郵件發來的辱罵。

社交恐懼症交織著焦慮癥狀 堵住了阿允的眼睛和耳朵。

「當時你博客里剛好有一張遊戲截圖。我就是追蹤那個找到你的。本來想直接說正事，但聽了你的情況後實在不敢貿然約見面。只能這樣硬把你拽出來了。真的對不起。」

「啊，不是……。」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阿允這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要挑奇怪的地方也不是沒有，但年紀尚小的阿允還沒機靈到能察覺出那種事。

只不過有人真心欣賞自己的音樂這件事 就足夠讓她高興了。

這對阿允來說還是頭一遭。

在學校要是聊和音樂相關的話題 就會被說成『裝逼』或是『公主病』之類的話。

突然，想到那樣的瞬間，阿允就猛地害怕起來。

是自信感的缺失。

「那、那個……。」

「嗯？」

「那個是專業人士才做的啊……我、我有點……。」

阿允覺得本人確實是個業餘愛好者。

而且不是說這是遊戲製作需要的音樂嘛。

阿允的認知就是那樣。

遊戲這玩意兒 原本是幾十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專業人士擠在大公司里搗鼓出來的東西。

音樂也是 比起從高中輟學的自己 由專業人士來製作才合乎情理。

獨立遊戲的情況則另當別論…… 對於相關知識匱乏的阿允來說 難免會感到壓力。

就在拒絕的話要脫口而出的瞬間。

延浩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不是你的話就不行。」

哐當！

「我們計畫中的遊戲需要你的音樂。」

阿允的身體僵硬地綳直了。

「非你不可。聽到你音樂的瞬間，其他選項就從腦海里消失了。」

讓人唰地臉紅起來的羞恥台詞。

咯吱咯吱 抬起頭的瞬間 映入眼帘的是表情嚴肅的延浩。

「我不會強迫你。但如果是因為缺乏自信的話，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對你很有信心。」

阿允的眼珠滴溜溜轉著。

剛才的話語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非你不可。

除你之外的選項都從腦海里消失了。

我對你有絕對的信心。

只能用告白來形容的強烈詞句的盛宴！

「呃、呃呃……。」

對懷揣夢想的女高中生來說 帥哥的告白衝擊力太強了！

社交能力不足的阿允更是如此！

『這是告白？這麼快？可我還是未成年啊？大叔你年紀這麼大？呃，呃呃……那、那就算這樣大叔也有點那個……！』

臉開始發紅 手也哆哆嗦嗦顫抖起來的瞬間。

「我來了。咦？這傢伙又怎麼了。前輩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

「哎呀，這貨果然這樣。喏，把這個喝了。」

瑞琳走近將巧克力冰沙塞到我手裡。

「非非非常感謝您……！」

「別太在意那傢伙說的話。這人就是有點缺乏社交性。」

咦，這是在牽制我嗎？

電視劇里的一個場景從阿允腦海中一閃而過。

——啪！

——你就是勾引我們家那口子的騷貨吧?!

呃啊——！

肩膀猛地一顫的阿允唰地轉頭看向瑞琳。

那個行為將阿允拉回現實。

「你臉紅了？沒事吧？」

瑞琳以擔憂的表情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啊，香水氣味。』

因為聞到好聞的味道 下意識用鼻子嗅了嗅。

碰到額頭的手也很柔軟。

臉蛋漂亮得跟瘋了一樣。

是個只會在電視里出現的華麗美人。

阿允作為女人輸掉了！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是是，您當然會這麼說啦。」

這時才意識到現實。

『啊，原來是物以類聚啊。』

也是，兩人看起來年齡相仿，工作也在一起，關係確實挺親密的。

而且長相也很般配。

阿允心裡莫名一陣酸楚。

是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再見……。』

你好，我美麗的初戀啊……。

阿允的初戀就這樣在10秒內畫上了句號！

與此同時延浩的話接了上來。

「所以，只要你沒問題的話要一起工作試試嗎？當然不是無償勞動。我們這邊提出的條件是……。」

雖然不了解這行業 但聽著條件好像還不錯。

說實話, 靠音樂吃飯？

要是能製作喜歡的遊戲音樂的話，應該會很有趣吧。

但是，聽起來不太順耳。

只是心情鬱悶的阿允用冷靜的語氣悶悶不樂地回答。

那是後來才想到的現實問題。

「……得先得到媽媽允許才行。」

「那去你家吧。」

「好噠？」

「我去說服你們媽媽試試。」

阿允的頭抬了起來。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神情嚴肅的延浩。

『這個……。』

難道是要見家長？

死去的初戀，像狗一樣復活……！

……這種事並沒有發生。

「遊戲公司嗎？」

阿允的家，客廳，餐桌前。

媽媽抱著胳膊 用戒備的表情看著延浩和瑞琳。

阿允咕嘟咽了下干唾沫。

媽媽討厭遊戲。

準確說是過去一個月里阿允表現出的行為讓她對遊戲徹底反胃了。

就在那種時候 聽說有人找上門來說要做遊戲。

而且也不是對外公開的那些以N開頭的幾家遊戲公司。

「說實話真讓人慌張。也挺可疑的。」

媽媽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下可攤上大事了吧。

正是阿允思考的瞬間。

「好的，我完全理解。那麼能請您看看這個嗎？」

延浩展開了攻擊。

掏出來的是一本文件夾。

「這是我們的銷售報表。創社6個月以來，從製作第一款遊戲到現在，月銷售總額已達到8億韓元。馬上就有足夠支付阿允小姐月薪的錢了。」

「呃，呃嗯……?! 」

媽媽慌張了。

延浩像是抓住了機會般接連發動攻擊。

「就算拋開最敏感的金錢問題也是如此。我從阿允小姐身上看到了可能性。用其他話說就是才能。藝體領域就是這樣。很多人都強調努力的重要性，但藝體是如果沒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就絕對無法成長、更無法大放異彩的領域，而阿允小姐身上，我感受到了比我所知的任何人都要璀璨的才能。」

沒有父母會討厭誇獎自己的孩子。

媽媽也曾那樣。

媽媽的表情動搖了。

嘴角撅得老高。

「那、那樣嗎？」

「是，我並非只想使喚年幼的阿允小姐。更多的是想在她身邊幫助那份才能綻放的心意。遊戲製作從廣義上看也屬於創作領域。若能理解為創作者的熱情我將不勝感激。」

「咳，咳咳……！」

媽媽像是要假裝突然變得嚴厲似的，故意乾咳了一聲。

阿允思緒萬千！

「這是我們這邊準備的阿允小姐的教育指南。」

延浩又掏出一份文件。

那個瞬間！

「這、這是……！」

媽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文件夾里塞滿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

也就是說，是入學材料。

「現在阿允小姐17歲吧。正是需要教育和成長的時候。先交給我們的話，會在1年內讓阿允小姐通過鑒定考試。然後會全權負責大學入學考試的準備。既然在考慮音樂學院那邊，會安排那邊的專業老師進行實習一對一輔導。之後大學期間的學費支援也不會落下。」

阿允是嘴巴張得大大的。

直到現在才真正聽清在咖啡廳里隱約聽到的那句話。

媽媽也一樣。

像白楊樹般顫抖的眼眸已經訴說了太多。

最終又補上一句話的母親 那模樣正是如此。

「那、那種話怎麼能信啊？」

電視劇里那種明明喜歡卻故意裝高冷的浪漫女主表情！

也就是說，延浩的連續行動將母親的疑慮一掃而空！

「介紹晚了。我是就讀於韓國大學計算機工程系的千延浩。旁邊的朋友同樣也是就讀於韓國大學。」

「我是視覺設計系的韓瑞琳。高考補習我會親自負責。」

兩人的學生證如同飛馳千里正中靶心的神箭手之箭般 刺穿了媽媽的心臟！

媽媽緊緊抓住兩人的手。

「老師們！請多關照我們阿允！」

時代是2009年。

大韓民國正因課外補習熱潮而備受煎熬。

而且，在這場對話中被徹底孤立的人有一個。

『媽媽，我的意見呢？』

阿允突然對媽媽感到一陣背叛感。

深夜。

結束一天工作後回到的辦公室。

獨自一人留下 寂寞將身體包裹。

當寂靜襲來時 思念掠過了心頭。

像一點一滴流逝般抹去，只留下我靜靜審視自己的處境。

『連音效總監的招募也完成了。』

這樣一來至少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準備。

一個可以實現3D圖形建模的美術總監，一個音效。

再加上負責策劃和編程的我。

當然現在還差得遠。

美術組是首次進行3D製作，音效總監是高中生，我負責策劃與編程還要兼顧運營，可以說所有條件都很惡劣。

但是沒關係。

『上輩子比這還辛苦呢。』

抱著不能依賴任何事物的念頭，抱著必須獨自證明自己沒有錯的念頭，前世的我獨自完成了所有過程。

現在比起那時候環境好多了 製作經費倒是和當時差不多的水平。

所以這次必須更出色才行。

必須製作出完成度更高的遊戲，必須製作出能提升銷量的遊戲。

『總不能一直待在獨立遊戲圈吧。』

說要只靠獨立遊戲收場 並不是把所有那些資源都囤積著不用。

必須繼續前進 而終點很明確。

『AAA級。』

指的是總製作費用超過100億的遊戲，也就是說是指能夠達到如此質量和容量的遊戲。

為了達成目標需要什麼呢。

人力、財力、乃至立足之地。

要獲取所需的一切 方法只有一個。

拳頭攥緊了。

窗外 首爾的夜景灑落寂寥的光芒。

望著那個方向，我鎖定了目標點。

『GOTY.』

Game Of The Year.

指一年內發行的遊戲中獲獎最多的遊戲。

其中我必須緊握的正是。

『年度獨立遊戲。』

那就是前世的我所緊握的東西。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必須超越前世。』

我現在要前往起跑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