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235 ·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1~50
第6話 音源
韓瑞琳的疑問我從決定遊戲類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答案了。
我要製作的是恐怖遊戲。
背景是慘叫不絕的地獄正中央,那裡不存在出口。
如果可玩角色變成囚犯的話我們就會成為不幸的當事人。
按照傳統恐怖片的套路,必須避開無法戰勝的敵人逃跑,這種情況下自然會感到恐懼。
但源自恐懼的壓力絕不是主流階層能享受的滋味。
結果就是會變得極其容易被大眾口味左右,這對今後的遊戲製作絕對不會有任何好影響。
所以就要轉變思路。
想想看,如果玩家的立場改變了,遊戲會變成什麼樣。
「……主人公是看守嗎?」
「啊。」
「怪物是主角的意思?」
「你理解得很對。」
「那樣能行嗎?」
「能行。」
不行也得行。
已經是經過驗證的概念了。
基本上人類天生就愛幸災樂禍。
說白了你的不幸就是我的快樂。
雖然高喊那件事在道德上是錯誤的人如此之多,但說來,若摘掉道德這副面具來看,其實誰都做好了從他人不幸中取樂的準備。
不是有個很簡單的例子嘛。
我們看到藝人受罰痛苦的樣子就會發笑。
看到電視劇里反派角色迎來悲慘結局時,會感到心裡特別痛快。
從那種角度想的話 這個也沒多大差別。
為了便於理解 我向韓瑞琳提了問。
「假如說啊。讓你選打人的一方和挨打的一方,你會選哪邊。」
「……我可不想挨揍。」
「在害怕的那邊和讓人害怕的那邊中選的話,你要選哪邊。」
「……啊。」
韓瑞琳嘆了一口氣。
一副瞭然的神色。
我點了點頭說道。
「這遊戲是狩獵囚犯的遊戲。主角是剛來地獄不久的新人看守。玩家將通過學習看守的工作來成長。就這樣變強後懲罰囚犯,遊戲就是通過從中獲得樂趣來完成的結構。」
比起能力值的成長…… 對了,還是搞到新拷問工具、用新花樣把囚犯碾碎的方式更帶勁吧。
看守這個角色設定那樣表現會更直觀吧。
這時韓瑞琳問道。
「即便如此也沒關係嗎?會有人明目張胆地說欺負別人很有趣嗎?就算真的想享受也可能會感到反感吧。」
問得好。
沒人能公然宣稱自己享受成為惡人折磨他人的事。
正因為有了道德這種規範才能形成社會,而人類正是為了它甘願自我欺騙的動物。
但是,韓瑞琳漏掉了一點。
「不是說了嘛。」
「啊?」
「看守狩獵的對象就是罪人。」
正如前面例子所說,我們被設計成能從惡人的結局裡獲得快感。
「那又怎樣,在這裡主角就是正義。」
硬要套用的話也能塞進些說教內容。
克制糟蹋自己身體的行為。
所謂信息 本就是掛耳朵上是耳環,掛鼻子上是鼻環的東西。
韓瑞琳開始獃獃地陷入沉思。
我問道。
「怎麼樣,這種程度能做到嗎?」
答案在約3秒的沉默後傳來。
「……我先按想到的大致畫個草稿吧。」
韓瑞琳立刻打開電腦連接了數位板。
有點期待感湧上來了。
韓瑞琳的草稿完成並沒有花那麼長時間。
「怎麼樣?」
自信滿滿的聲音在耳邊撓得痒痒的。
可我無法回答。
我完全被顯示器另一端輸出的結果吸引住了。
突然有了那樣的想法。
『啊,原來是長這樣啊。』
僅憑描述韓瑞琳就完美重現了我的記憶。
當然並不完全一樣。
看著一張插畫 那裡的細節詳細到足以讓我回憶起往事。
可玩角色 看守有著青色的皮膚、乾瘦的身軀以及修長的四肢。按照指示穿著的黑色衣服即便沾滿血跡也不顯眼,縫住的眼睛和嘴巴、釘著釘子的耳朵一眼就能注意到。
囚犯是各不相同的行色。
有人像飽受飢餓折磨的人一樣乾癟,有人被埋在肉塊里流淌下來。除此之外,還有胳膊畸形扭曲的人、身上穿孔的人以及不斷吐出黑色血液的人等等。
這次也明顯展現出各自的個性。
背景圖片也很好地遵循了要求。
這布置讓人真切感受到彷彿身在癌症患者體內的感覺。
心臟跳動了。
那句話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做得好。」
韓瑞琳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不,是超越了出色,竭盡全力完成了任務。
遊戲製作中 形象塑造是甚至影響到遊戲中身份認同的重大過程。
只有圖像完成後,才能根據氛圍來設定背景、推進方式,以及為角色在各分支點的變化和敵人的能力增添細節。
相當滿意的成果,在我反覆確認了幾次插畫後 韓瑞琳開始嘚瑟起來。
「因為也改過角色設計 所以挺簡單的。」
完全不懂謙虛的態度。
是啊,比起因為畫得爛而鬱鬱寡歡,這樣可強多了。
個性源於自我。
若對自己缺乏信心 成果也只會不上不下。
「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
「眼下沒什麼大事要干。你只管繼續打磨這份草案。其他的該輪到我吃苦頭了。」
「你想幹嘛?」
「系統設計。」
「系統設計嗎?」
「字面意思就是設計。以企劃書記載的內容為基礎確立具體系統。比如遊戲規則怎麼定、流程怎麼安排、角色屬性怎麼設置以及如何與敵方能力平衡等等。」
「……等等,我頭開始痛了。」
「啊,確實是頭疼的過程。」
一個失誤就可能成為摧毀整個遊戲的毒藥 這就是這個過程。
必須如此縝密 也必須如此確定。
要是在這裡搞砸了 日後正式開發時可能會白白浪費很多時間 甚至還得推翻整個遊戲重做。
『但是。』
不過不可否認這是最有趣的過程之一。
字面意思就是創造一個世界 然後隨心所欲擺弄它的過程。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想像和嘗試新事物的樂趣,我就不會想成為遊戲總監。
突然 嘴角掛上了微笑。
就在那時。
「前輩。」
「幹嘛。」
「你表情超級像變態。」
「…….」
MZ世代(指1981年至2010年之間出生的人們)直白的話語讓我死死閉上了嘴。
之後大約1周是完全用於設計的時間。
遊戲的方向性是『用地獄的看守以各種拷問工具作為武器抓捕試圖越獄的囚犯』。
類型是俯視視角,生存恐怖動作。
玩家將赤身裸體在地獄的某處醒來。
在那裡獲得最初的拷問工具,即武器,抓住眼前襲來的敵人。
之後穿過房間,每次獲取新武器並狩獵章節首領是基本的推進方式。
正因如此 必須收集各種拷問工具的資料 並以遊戲化的方式解讀 進行數值化的設計。
那樣把框架定下來並文件化之後,就開始琢磨其他細節部分了。
要製作的遊戲不是簡單的動作遊戲,而是以生存恐怖為目標。
敵人們必須足夠詭異,機制必須令人恐懼,遊戲的緊張感絕不容許下降。
為了那玩意兒需要各種花招和表現手法,而這方面出了問題。
『得搞到音源才行。』
標榜恐怖題材的遊戲不僅要在畫面上花心思,音效同樣至關重要。
聽覺感知對恐懼的貢獻程度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基本上會用開源代碼但……。』
必須要有特色才行。
這款遊戲需要獨特的聲音效果。
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正進行得熱火朝天。
「前輩,我上色結束了。」
韓瑞琳說道。
點了點頭 把剛才還在想的念頭甩掉。
透過顯示器能看到已經完成上色的插畫。
湊近粗略檢查了一番,倒也沒發現什麼值得挑剔的地方。
『音效方面還得再琢磨琢磨。』
反正音效插入是再往後進行也沒關係的環節。
現在得集中精力搞設計和裝備設定、平衡性。
而且,在那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天忙嗎?」
「我嗎?」
「這兒除了你之外沒別人了吧。」
「嗯,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韓瑞琳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猶豫。
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在想些什麼現在已經大致能看出來了。
「不是約會申請。也不是叫你去一起吃飯的意思。」
「那是什麼呀?」
「時間不趕的話玩會兒遊戲再走吧。」
「這麼突然?」
「說要搞遊戲的人居然沒玩過遊戲,這也太搞笑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這也太突然了吧。」
「因為現在剛好有合適的遊戲發售了。」
韓瑞琳的臉上浮現出疑問。
「現在發售?什麼奇怪的話呀。」
「看了就知道。」
現在韓瑞琳該開始點陣圖形的工作了。
雖然各行各業都這樣 但遊戲圖形製作尤其講究輸入。
因為只有先用身體熟悉遊戲流程,才能更順暢地應用到設計和製作中。
雖然心裡巴不得現在就把那些有名的傑作一部部點給她看,但時間實在不夠充裕。更重要的是,對還是一張白紙的韓瑞琳灌輸她消化不了的輸入量,這種行為應該避免。
經驗匱乏的狀態下光想得再多結果也會亂七八糟地跑偏。
正因如此 讓她遊玩同類型的遊戲才是對的。
而且,正好四天前發售了一部堪稱生存恐怖動作類型不朽名作的作品。
「要玩這個。」
展示了帶來的包裹。
韓瑞琳眯起眼睛念出標題。
「死亡空間?」
死亡空間。
即使在距今近20年後的未來也未被遺忘的生存恐怖時代名作。
這是韓瑞琳要玩的遊戲的名字。
「騰出三四天時間吧。遊戲機也帶過來了就在這玩。在這遊戲通關之前其他事情一律禁止。」
韓瑞琳露出一絲苦笑。
「人生第一個遊戲居然是這種陰森的遊戲。」
「你討厭恐怖的東西嗎?」
「怎麼會呢。」
啪,韓瑞琳一把搶過包裹。
嘴角還掛著彆扭的微笑。
「我活到現在看恐怖電影還從沒被嚇到過。說實話也不太理解那種人。」
她那信心十足的態度讓我鬆了口氣。
也曾擔心過要是因為害怕而說做不了的話該怎麼辦。
「好啊,這就開始吧。要買點吃的嗎?」
「拉麵。」
「行啊。」
就這樣去了趟便利店買回吃的。
終於打開了遊戲,熟悉了簡單操作方法的韓瑞琳開始玩了。
就這樣剛好5分鐘。
「啊啊啊啊啊!!!」
這是韓瑞琳發出慘叫前經過的時間.
當然韓瑞琳說的話也沒錯 恐怖程度會因媒體而異。
因為能切身感受到的信息量不同。
小說沒有漫畫恐怖,漫畫沒有電影恐怖。
而且遊戲,毫無疑問是現存媒體中最能讓人身臨其境感受恐懼的媒體。
「啊啊啊啊啊!!!」
遊戲被玩的時候 必須由感到恐怖的一方來噹噹事人。
不能只是旁觀恐怖狀況,必須直接操控那個狀況來解決。
號稱一輩子沒被嚇過的韓瑞琳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從這種角度來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總之, 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幹嘛從那兒突然蹦出來啊!啊!走!快走開!」
韓瑞琳一邊發出啊啊的尖叫聲 一邊始終緊握著操縱桿不放。
就這樣咬著牙 強忍著痛苦繼續遊戲的樣子,確實能看出是在賭氣玩。
在那之中有個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場面。
「嘎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清脆地撕裂開來。
靈感瞬間飆升。
『找到了。』
音源。
「咿呀啊!」
突然想到。
把那聲慘叫混音後用在開場怎麼樣?
給每個怪物插入會怎樣?
對啊,根據武器不同讓怪物的慘叫有差異也不錯。
視線朝躁動不安的韓瑞琳投去。
還需要收集更多慘叫聲。
『這個時代有名的恐怖遊戲都有哪些來著。』
幸好還能想起幾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