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18 · 同班的資優生是我的契約「妹妹」。她似乎想盡情撒嬌。 1
◇午夜藍,溶於砂糖中◇
那個時候我的世界──就像永遠陷入深夜,被塗成一片深藍。
國中三年級的三月。
我穿著水手服,爬上小山丘。
抱著雙膝坐在地上……透過樹木之間的縫隙,凝視著那棟建築。
那是爸爸到不久前還待在那裡的地方──因羽中央綜合醫院。
「……爸爸,我考上高中了喔。」
我把臉埋進雙腿間,小聲說道。
希望這聲音能乘著風──傳遞給爸爸。
「優香姐非常照顧我們……所以我和絆菜都過得很好喔。爸爸你呢?有跟媽媽……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嗎?」
像這樣,每說出一個字。
我的心──就被揪緊。
……直到僅僅幾個月前。
爸爸還確確實實地在我們眼前。
就算躺在病床上,就算身上插著管子。
只要我們去醫院探望,爸爸總是會笑著跟我們說話。
是啊。爸爸一直都沒變。
即使住院了也一樣,他一直一直……都是溫柔的爸爸。
────雖然爸爸現在已經不在了。
「……啊哈哈,對不起,爸爸。只是想到這些就很想哭。」
像這樣說出口後。
我壓抑住快哭出來的自己。
「平常我都沒有讓任何人看到這麼軟弱的一面喔。我很努力,不讓別人看到我哭的樣子──你說,我是不是很棒?……欸嘿嘿。」
爸爸離開後,我有一陣子因為寂寞、悔恨還有好多複雜的情緒交織──每天一直流淚。
但現在……我已經沒事了。
因為我已經決定不會再讓絆菜感到不安了。
我決定……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學校,都不會讓人看到軟弱的我,要開朗地努力下去。
所以我沒事了…………
「妳在這裡做什麼?」
「噫呀!」
突然有人從身後跟我說話,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太丟臉了……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是個看起來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生。
戴著眼鏡,瀏海有點長,眼神有些銳利,嘴角往下彎。
第一眼會讓人覺得有點可怕的人。
「啊,那……那個,你、你才是……來這裡幹麼?」
「啊……沒什麼,這座小山丘剛好能看到那個地方。我想一個人看那個的時候,從這裡正合適。」
他說著那個,指了個方向。
是我剛才一直望著的地方──因羽中央綜合醫院。
「我啊,最討厭那間醫院。」
「咦!……啊,難道說……是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
「沒有,只是我個人很討厭那裡的外科醫生。」
啊……這樣啊。
我還以為他是和我有著類似經歷的人,看來是我猜錯了。
然後他──望著那間醫院說:
「……正因為我超級討厭那個地方,每次心情低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替自己打氣。為了鼓勵自己,告訴自己不可以輸,要再努力一次。啊……抱歉,我很怪吧?」
「……啊哈哈。不過我好像有點懂你的意思,我也是難過的時候就會來這裡,為自己打氣再回去。」
原來是來這裡為自己打氣的啊……我也覺得他說得的確沒錯。
告訴自己不要哭,很努力了。
從明天開始也要藏起快哭出來的自己,努力撐住。
說不定我是透過對爸爸說話……鼓舞自己。
爸爸,你到現在也一直支撐著我的心呢──
「怎麼說呢……想哭的時候,哭出來也沒關係吧?」
「…………咦?」
────就在那一刻。
你對我,施下了魔法。
在這宛如深夜的暗藍世界裡──為我點亮了一道光。
「啊……對不起,我講了很奇怪的話吧?不是,因為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妳快哭出來了,卻勉強自己露出笑容。所以我覺得不用那麼努力……如果是我誤會了,我很抱歉!」
那時候──我和你真的只說了這些話。
我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很快就分開了。
對你來說肯定是很快就會忘記,不足一提的小事。
但是那一天……我回到家後,一個人哭了。
那些一直忍著的情緒像潰堤了一樣,滿溢而出。
我哭了很久很久──就和爸爸離開的那天一樣。
…………盡情哭出來了。
也因為這樣。
從國三的三月開始,我就不曾忘記你。
升上高中之後,發現你在隔壁班的時候……心想著「這是命運吧──!」自己一個人激動到不行。
升上高二,跟你同班的那天……我回家後還把臉埋進枕頭裡,在床上來回翻滾,開心得不得了。
我就是如此在意你──從很早以前就很在意你了喔。
也因為是你──我才覺得就算簽下「家人契約」也沒問題。
你肯定完~全沒發現我的少女心吧。
因為我的「哥哥」很遲鈍啊,笨蛋。
…………欸,阿流?
能和阿流待在一起……我覺得非常幸福。
因為沒有戀愛經驗,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覺得我可愛。
我也太不會撒嬌,總覺得一直在做些奇怪的事。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
如果你不嫌棄這樣的我。
希望你一直一直──待在我身邊。
────雖然現在是「家人契約」。
但將來我們能不能真的變成一家人呢……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吧。我得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