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18 · 同班的資優生是我的契約「妹妹」。她似乎想盡情撒嬌。 1

第十二話 為了「妹妹」豁出去的我,認清現實

「……咳、咳咳!」

我意識模糊地走下一樓,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寶特瓶裝水。

啊……喉嚨好痛。

而且關節似乎也隱隱作痛。

「感覺燒得比早上還嚴重……得趁青緒回來前,回房間才行……」

「你偷偷摸摸地在幹麼,鷹戶學長?」

「哇!……咳、咳咳!」

一回頭,就看到不知何時回來的絆菜……我驚訝得猛咳起來。

看到我這副模樣,絆菜懶懶地撥起自己的頭髮。

「唉,總之先上二樓吧。這瓶水我來拿,給我吧。」

昨天──在青緒的票卡夾快掉進河裡的那一刻。

我還來不及思考就撲過去,想救下票卡夾。

接著我就那麼掉進了河裡,是附近的人把我救上來的。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喉嚨有點不對勁……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請了一天假。

結果到了傍晚,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來──小流。睡覺覺喔──」

絆菜半強迫地闖進我房間。

讓我躺進被窩裡後,一臉得意地笑著。

「做了傻事的『弟弟』生病……這時候就是『姊姊』該出場的時候吧!」

「……誰是傻子啊,大姐頭。」

「你就是傻子吧。正常人會跳進河裡嗎?而且那條河超淺的,要是撞到頭,你大概已經死了。」

……嗯,那條河確實非常淺。

如果不是腳先掉進去,說不定會出事。

想了想,我無法反駁時。

我契約上的「姊姊」哼著歌走出房間……換好衣服之後,一手提著袋子回來了。

那頭染成灰霧亞麻色,長至腰間的長髮。

那雙圓潤的大眼睛十分出眾,配上一張有如洋娃娃的精緻臉蛋──

露肩的上衣搭配迷你皮裙,腳踝上系著一個花朵吊飾的腳鍊。

將性感魅力與稚氣可愛融合在一起的──我家「姊姊」。

從袋子里拿出了一罐營養飲料。

「來,姊姊我貼心地在回家途中買了這個,小流,要不要喝?」

「啊……謝啦,大姐頭。」

「……呼呼呼。那我再用姊姊成熟的魅力,來強化營養成分吧?」

絆菜說完我完全聽不懂的話後。

她把襯衫的領口往下一拉。

把營養飲料──往自己的雙峰之間塞進去。

「……啊──這樣啊……我發燒到開始出現幻覺了啊……」

「才不是。人家可是很認真的,這叫做姊姊式性感療法!」

「如果妳是認真的,那我覺得大姐頭好蠢。」

「太失禮了!」

就在我們這樣吵吵鬧鬧的時候。

營養飲料咚地一聲……掉進了絆菜的襯衫里。

她慌忙撿起來,再次用雙峰夾住。

但咚地一聲……飲料又馬上掉下來。

「大姐頭……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物理上不可能夾住啦。」

「吵死了!我也知道自己沒什麼乳溝啦!明明青姐的胸部那麼大,為什麼只有我……唉,算了!」

絆菜認清自己的極限,從胸口把飲料瓶拿出來,隨手扔給我。

被我握住的那瓶營養飲料感覺……莫名地溫熱。

我不禁想像它剛才被夾在什麼地方。

「嗯,反正等青姐回來,應該會接手照顧你。今天的『姊姊』修行就此結束啦。」

「……妳不練習怎麼照顧病人嗎?像是煮粥,或是在我頭上放濕毛巾之類的。」

「這兩個我都不會。」

「不是……先不論煮粥,放濕毛巾這種事妳會吧?」

「吵死了。」

說完這句話──絆菜「啪!」朝我額頭彈了一下。

「你昨天被青姐罵得很慘吧?還問你幹麼那麼亂來。」

「……是啊。她生氣到我不想再回想起來。」

「然後,今天還病情惡化。那……青姐肯定會拚命照顧你啦,你就認命被她照顧吧。我以後也想要照護技能──所以,之後要陪我練習喔。」

「……青緒還在生氣嗎?」

可能是因為發燒的緣故,我不自覺地說出這種軟弱的話。

聽到這句話,絆菜嘆了口氣。

──然後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好痛!……我說啊,我現在好歹是病人耶。」

「誰叫你要講蠢話。聽好了?無論是誰生病,青姐都會超級擔心。她才不是在生氣,反而……比較像是害怕吧?」

──害怕?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回來啦!阿流,還好嗎?」

……正當我想反問絆菜的時候。

從學校回來的青緒,一進門就衝進我的房間。

「看起來……沒有很好呢。阿流,額頭借我一下。」

青緒語速很快,把自己的額頭貼上躺在床上的我的額頭上。

她的動作太過自然……讓我一瞬間以為她是要親我,緊張了一下。

「……發燒了呢。絆菜,可以幫我拿體溫計來嗎?我來準備冰枕。」

「好的──知道了。」

目送進入看護模式的青緒匆匆跑下樓。

絆菜回頭看著我,對我微微一笑。

「總之,在你康復之前,要乖乖聽青姐的話喔?還有……那個票卡夾,是我跟青姐都很珍惜的寶物──謝謝你守住了它,小流。」

──在那之後。

青緒幾乎沒離開過我身邊,對我細心照顧。

「來,阿流,啊──」……一口一口喂我吃飯。

「背轉過來──會有點癢,抱歉喔?」……幫我擦後背的汗。

「還好嗎?你要不要上廁所?要不要幫忙?」……這個我還是婉拒了。

總之,她非常細心地照顧我,完全就是無微不至的程度。

「欸,青緒。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正因為這樣──我心裡滿是歉意。

我朝坐在床邊的青緒,懺悔似的說道。

「……不,我才要說對不起。昨天你是為了保護我的票卡夾才會那麼做的,我卻對你發脾氣。」

「沒有啦……不管理由是什麼,讓妳擔心了是事實。」

「……嗯,我很擔心你。雖然我也很感謝你……但是以後不要再做那麼魯莽的事了,好嗎?」

青緒上半身趴伏在床邊,悶悶地這麼說道。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總是那麼溫柔的青緒被我害得如此傷心──我真的覺得非常對不起她。

「──等我康復之後,青緒有什麼願望都可以提,我一定答應妳。我不會說這樣算事情一筆勾銷了……就當作是我的道歉。」

我輕拍青緒的肩膀。

像在安撫她一樣……柔聲低語著,希望她安心。

聽到我這麼說,青緒慢慢抬起頭來。

滿是淚水的臉龐露出笑容──開口說:

「那麼……我希望你讓我一直一直撒嬌下去。不需要什麼新的東西,只要一如往常繼續讓我撒嬌……我就很開心了,哥哥。」

「咳咳……咳咳!」

難以忍受的咳嗽襲來,我在半夜醒來。

撐起上半身,咳了一陣子後看了眼時鐘,時間已經過了兩點。

「……咳咳!這樣真的不太妙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喉嚨痛了。

感覺是從更深處,比喉嚨還更深層的體內湧上來。

而且,我流了太多汗,當睡衣的T恤都濕透了,超級𫫇心。

「──阿流?」

我坐在床上猛咳的時候……原本趴在床邊睡著的青緒擔心地抬起頭來。

「阿流,抱歉喔。」

青緒立刻伸手從胸口探入,讓我夾住體溫計。

在那一瞬間,青緒的手臂──碰到了我的皮膚。

那冰涼又光滑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但比起那個……我更清楚感覺到青緒的手在顫抖。

「──三十九•八度?這溫度太高了啦……」

就在我神智恍惚的時候。

青緒抽出體溫計,立刻從床邊站起來。

「我先去叫優香姐起床。阿流,稍微等我一下喔。」

青緒飛快地衝出房間。

「沒必要這麼大──咳!咳咳咳!」

我想叫住青緒而出聲的瞬間──胸口正中央竄過劇痛。

劇痛與止不住的咳嗽,讓我彎下身子。

我只能……等著青緒回來。

──在那之後,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

經過被吵醒的優香里判斷,撥了一一九。

救護隊員趕到後,我還沒說幾句話──就迅速把我送上救護車。

啊……這還是我第一次坐上救護車耶。

最近的我一直在經歷「第一次」呢。像是「家人契約」或跳河。

就在我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時──把臉轉向右側。

救護車外,優香里正和救護人員對話。

而站在她身旁的青緒……泫然欲泣地看著我。

「有可能是肺炎。」

救護人員對優香里說的話,異常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

「也有可能需要住院治療。我們先把人送去醫院,我們剛才確認過,因羽中央綜合醫院可以接收──」

──因羽中央綜合醫院?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於是朝救護人員大喊:

「我不用去醫院!」

聽到我這麼說,救護人員瞪大了眼。

但是……我的心思不會變。

「雖然剛才不太舒服,但現在好很多了!不需要到什麼綜合醫──」

「別說傻話了!」

青緒比我還大聲地喊道──

「……青緒?」

「你要是死了怎麼辦!咳成那樣,燒成那樣……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你多珍惜一下自己的命啦……」

從青緒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裡──豆大的淚珠不斷落下。

那宛如燈火的紅潤嘴唇也像因為寒氣而受凍一樣,微微發抖。

總是溫柔穩重,熱心照顧別人的加古川青緒。

只有在我們兩人獨處時,才會天真無邪地想撒嬌的「妹妹」。

居然會露出這麼哀傷的神情──

我的話語不經意傷到了青緒的心,這個現實讓我懊悔不已。

────同時委身於襲來的睡意。

我再次睜開眼時,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慢慢撐起上半身。

手臂上插著點滴針頭,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一份醫院配餐。

我就這樣環顧了一圈病房。

發現靠窗的椅子上,優香里正坐著打瞌睡。

「優香里,妳在睡覺嗎?」

「……嗯~~?還有點困啦……哇啊!你、你復活了──?」

發現我醒來了,優香里大驚小怪地大喊。

別把我講得像殭屍一樣啊。真是的。

「呼──太好了。流稀已經睡了超過半天,真愛睡懶覺,學學我吧?」

「一個出了名一睡就叫不醒的傢伙,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對於她的玩笑,我也開玩笑地回答。

接著,我和優香裡面對面──同時噴笑。

「總之,你看起來比昨天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你被救護車送走的時候,我還想說會不會出事了呢。」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之後才會進行檢查,但初步判斷應該是輕度肺炎。好像要住院幾天,所以你就好好休養吧──」

「住院啊……欸,優香里。這裡果然是因羽中央綜合醫院吧?」

「這附近也沒有其他比較大的醫院了啊。」

果然如此和無奈的情緒在我心裡混雜交織。

因羽中央綜合醫院是這一帶唯一的綜合醫院。

所以像重病或需要住院時,只能仰賴這間醫院……

「……對了,優香里。青緒現在怎麼樣?」

我問起青緒的狀況,想把湧入腦袋裡的負面情緒趕走。

優香里摸著胸口那條花朵吊墜的項鏈回答:

「嗯──還行啦,但有點太擔心流稀了……臉色有點差,好像也沒什麼睡,今天早上也沒吃飯。」

聽到青緒的情況──我感覺到胸口揪緊。

在救護車裡時。

青緒因為擔心我,明顯亂了陣腳。

那樣的反應……能用「溫柔」或「體貼」帶過嗎?

仔細想想,我第一次來到加古川家時也一樣。

那時候我在公園裡淋得全身濕,青緒隔天還是一直擔心。

甚至擔心過頭了。

──無論是誰生病,青姐都會超級擔心。

──她才不是在生氣,反而……比較像是害怕吧?

沒錯,正如絆菜那時說的一樣。

青緒對「有人生病」這件事害怕過頭了。

如果是那份恐懼加劇……導致她情緒失控的話。

────你要是死了怎麼辦!

「優香里。青緒她該不會是……因為別人生病,想起了過世的爸爸吧?」

我對優香里拋出心中的猜想。

聽到這句話,優香里微微一笑。

「……這個嘛。那就跟你說說青緒跟絆菜她們爸爸的事吧。」

優香里重新坐正,雙手抱胸。

用眼鏡下的細長雙眼看著我──開始說了故事。

「在媽媽過世之後,青緒她們的爸爸不但要工作,還得照顧家裡,相當勉強自己。就在某一天……倒下了。」

「……倒下了?然後呢?」

「他馬上住院檢查,查出了原因……但病情已經惡化得相當嚴重,最後醫生宣判了剩餘的壽命──只剩半年可活。」

剩餘壽命的宣判。

這句話沉重到肚子感到難受,像吞下了鉛塊一樣。

親生父親被診斷出重病,被告知生命只剩半年。

那時候還是國中生的青緒──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呢?

「……根據青緒的說法,在爸爸倒下之前就會走路不穩或是感覺發燒了,該怎麼說呢……就是類似前兆的癥狀。」

「但那也是事後才想到的吧。當時察覺不到也沒辦法──」

「正常來說是這樣,但你站在青緒的立場想想看……如果當時她有陪爸爸去醫院……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那些徵兆──會這樣想也很正常吧?因為對青緒來說,她爸爸──就是那麼重要的人。」

────你要是死了怎麼辦!

想到當時青緒大喊的心情。

我感受到自己說的話有多輕率,只能懊悔。

我們簽下了那份名為「家人契約書」的奇妙文件。

因為成了「家人」而得意忘形,以為自己很了解青緒她們。

果然還是不行啊。

或許我根本不適合……擁有「家人」這種東西。

「……唉~~流稀,你的情緒都直接寫在臉上耶。」

就在我的情緒沉到谷底時。

優香里站起來──走到我坐著的病床邊。

「我來猜猜你現在在想什麼吧……沒發現青緒有那樣的心理創傷,我真是沒用。沒有自信再作為『家人』相處下去……是不是這樣?」

「……優香里,妳會通靈嗎?這樣有點可怕耶。」

「很遺憾,我只是你的『雙胞胎』啦。」

她調皮地這麼說完。

笑著抱住我。

「無論是別人的心思還是想法……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了解啦。因為我就是我,其他人就是其他人,無論怎麼掙扎都是不同的生物,就算有血緣關係也有任何意義。覺得因為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就能百分之百理解對方……那只是種自大的想法。」

說完,她放開我。

轉身背對著我說:

「所以……不理解也沒關係,因為本來就不可能理解。既然有空後悔沒發現這些事,不如想想以後該怎麼做。因為這樣能慢慢加強彼此內心的聯繫──我們才是『家人』啊。」

──比血還濃郁,用鋼筆墨水簽下的契約。

──那是種比血緣關係還深的,心的連結。

當我和加古川家簽下那份「家人契約」的那一刻──

聽到那番話……我好像感覺到內心激昂起來。

──而現在,優香里說的這些話。

足以讓我回想起和那時候一樣的心情。

「那麼──我先回去啦。等等青緒她們也會來探病,你先休息吧──」

「嗯,謝啦……優香里。」

她背對著我,輕輕揮了揮手。

看著這樣的她──我把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說出口。

「欸,優香里,妳該不會也像我討厭自己的父母一樣……也很討厭血緣這種東西吧?」

優香里頓時停下腳步。

但她沒有轉身……若無其事地說:

「我還沒讀完國中,就住進育幼院了喔。」

「……咦?」

出乎意外的話語讓我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不在意這樣的我,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不是像青緒她們那樣生離死別。爸媽應該都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吧──我不知道就是了。」

淡然……冷漠地說完那句話。

優香里再次邁開腳步。

「嗯,就是這樣啦。我也能理解流稀的心情,所以……有什麼困擾時,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喔,我的『雙胞胎』。」

就這樣,優香里離開病房後。

我躺回床上,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我真是自以為了解,其實什麼都不懂啊。」

青緒懷抱著生離死別的傷痛。

優香里對斷絕關係的家人的情感。

至於絆菜……應該也懷抱著什麼心思。

我什麼都不懂,真的沒用至極。

但正如優香里所說──我沒空對那些沒察覺到的事感到後悔。

「……聽說你得了肺炎,但比我想像得還有精神呢。」

────就在那時。

一道極其冷淡,低沉陰鬱的聲音傳來。

聽見那個聲音的瞬間,我像是被人緊緊揪住內臟……感到不快。

但是,即便如此。

我還是強打起精神,撐起上半身。

轉頭看向病房門口。

「……你來這裡幹麼,爸爸?」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中年男人。

滿頭白髮與毫無情緒的表情是其特色,看起來完全不通人情。

沒錯,來者正是──我的父親,鷹戶沖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