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5 · 每次都會被姊姊殺死的我,卻依然最喜歡她 1

第1話

我被一個女孩子詛咒了。

而且要說起來的話,這個女孩是我的親姊姊。所以狀況顯得有些複雜。

一邊喝著蜂蜜水,一邊欣賞著牆上掛著的裝飾畫的時候,我這樣想著。

先不管那些。

現在的我是個偵探,負責偵破尊貴的伯爵遇害一案。

案情相當簡單,我才剛剛試探了幾下,在晚宴時負責斟酒的小女僕就聲淚俱下地向我和盤托出,從自己的動機一直到下毒的手法。

而我並不打算把她交給伯爵領的治安官,相反,我還想幫她掩蓋罪責。

要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偵探。

「記住,負責調查的尼姆總管是我的朋友,她不會為難你,你只需要正常地回答問題就可以。」

在我面前,這個努力逃脫成為領主情人的命運,為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而拿起毒酒杯的女孩哭得很大聲。我不得不摸摸她的腦袋,告訴她不用感謝我,這是我願意做的。

走出僕人的住宿區,來到奼紫嫣紅的花壇,我的心情因為叫不上名字的橙色花朵變得好了許多。

花香若有若無地飄向這邊。我摘下帽子,讓陽光灑在我的臉頰和長發上,感受著溫暖的撫摸。

「瑪利亞。」

笑容一僵。因為在現在這個世界裡,會這樣稱呼我的只有一個人。

跑!

我邁開雙腿。身上穿的夾克衫和長褲很適合運動,但我的體力還像之前一樣糟糕。沒跑出幾步,我就很沒形象地栽倒在了草叢裡,悔恨地回頭看向絆倒我的藤蔓。

姊姊不緊不慢地來到我的身邊。

「摔痛了嗎?對不起哦。」

她伸出手想來拉我。姊姊穿著白色的洋裝,在我面前遮住了太陽的光線,讓我只能看到她柔和的笑容。

之前的恐懼還刻在骨頭裡,我畏縮地蜷起身體。

「怎麼?是我嚇到瑪利亞了嗎?放心吧,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我還是會出手幫忙的嘛。」

是這樣嗎?回想起小時候因為夠不到松果而沮喪的時候,只比我高半個腦袋的姊姊一次又一次地跳起來,拚命地把松果摘到手,手指卻被松針扎到的經歷,我覺得她似乎說的沒錯。

但是……現在又不是這樣。

「啊……嗯。」

低著頭,我沒法坦率地握住姊姊的手,只是伸出自己的手,任由她抓住後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是來殺我的嗎?」

問著答案心知肚明的問題。

「呵呵,瑪利亞希望的話,我可以推遲幾天哦。」

彷彿在說什麼很好玩的事情一般,姊姊笑了起來。

「還請您高抬貴手。」

我無奈地看著她。

晚餐依然在莊園中進行。儘管伯爵已經身死,但他的家庭還是正常運行著,書房裡會傳出家庭教師給最小的孩子念祈禱文的聲音,女僕小姐也會按時從廚房裡端出美味的飯菜。

「沒想到作為客人,連續兩天都能喝到葡萄酒。」

顯得有些膽怯的小女僕為我斟酒的時候,我取笑道。

「因為……我看偵探小姐昨天晚上用餐的時候好像很中意這款酒。」

沒問題吧?為了將知道真相的我滅口,所以用出相同的辦法在酒里下毒,這樣的事情我可不想經歷。我用如此的目光盯著她看。

明白了我的意思,小女僕紅著臉,瞪了我一眼,有些委屈地抱著盤子逃跑了。模樣有點可愛。

心情很好地笑著,我晃動玻璃杯,抿了一口深紅色的液體。果然還是我喜歡的味道。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一隻手從我背後出現,搶過酒杯。你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啦。

「我是大人。」

轉過頭,我對姊姊強調這個不容爭辯的事實。

「法律規定二十歲成年,所以你是小孩。」

將葡萄酒一飲而盡,姊姊似乎因為不習慣這種口感而面露苦澀。既然這樣,就不要如此糟踐名貴的酒啊。

「那只是我們國家的法律吧,在這裡當然不適用。」

論起饒舌的本領,我還從來沒有輸給姊姊過。

「真是的,不管怎麼樣,在姊姊面前,妹妹永遠是小孩子。」

如同往常一樣,姊姊在這種時候耍起賴來。

「而且,我記得自己還在位的時候簽署過這樣一條法令,對於依靠自己勞動成果為生的十六歲以上的人,可以被視為成年。這是為了照顧那些自食其力的窮苦人家的孩子。」

「在我的任期里,已經把年齡門檻降低到十五歲了。」

「原來是這樣嗎!」

姊姊隨口就說出了很重要的事情,我瞪大眼睛看她。

「姊姊有把我的立法改動很多嗎?」

「放心吧,你引以為傲的那些,一個都沒有動哦。」

喝光了葡萄酒,姊姊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吃我的沙拉。

「那個……請問這位是……」

小女僕端著飯後甜點的盤子回到餐廳的時候,明顯對於這個多出來的女孩有些疑惑。

「我是她的王后啦。」

咬著最後一片蔬菜葉,姊姊含糊不清地說著。

「嗯……女王?」

小女僕依然一頭霧水。在我們的語言里,「王后」和「女王」是相同的單詞,所以不明真相的她搞混了……不過現在的姊姊被稱為女王也沒錯就是了。

「姊姊是中二病患者,喜歡講些莫名其妙的設定,不要管她就好了。」

以這樣的說法勉強搪塞過去以後,我離開餐廳,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主要是心累。

腳步聲一直如影隨形般地跟在我的身後。

「唉……」

實在是出於無奈,我回過頭,和正嚼著奶油麵包的姊姊四目相對。

「你要跟來嗎?」

「當然。我在這裡又沒有住處。」

沒有住處,所以就要睡在妹妹的床上,姊姊把這樣的意思理所當然般地傳達給了我。嘛,我們以前的確也做過這樣的事情。我把反抗的話語咽回肚子。

「你要保證至少今天不會動手。」

我抓住她的手腕,入手處是冰涼柔滑的肌膚。

「當然。你想要幫那個小女僕脫罪,我會至少把你留到這件事結束之後的。」

姊姊的嘴唇上沾著一絲奶油。若是放在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用舌頭幫她舔掉,但今天卻沒有這樣做的興緻。

哼,就讓這個壞姊姊無知覺地保留一張小花貓一樣的臉吧。

案件的調查很順利。很快,治安官就出具了報告,伯爵是因為晚餐時食物中毒的意外而死,而這種有毒的食材正是他一時興起採回來的毒蘑菇。

對於這樣一位尊貴的大人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去世,伯爵領里有頭有臉的人物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會質疑德高望重的克倫威爾治安官和解決過不下一千起疑難案件的拉拉·康斯坦丁麗娜·西緒弗娥斯·迪·阿斯特瓦爾……可惡,當初起的假名太長,寫作本書的時候已經記不住啦……總之就是名偵探的推理結論。本案順利結案。

一周後,在無人留意的地方,失去了僱主的小女僕恢複了村姑的身份,和她青梅竹馬的小夥子成婚。臨別之前,她把自己心愛的手環送給了偵探小姐,她們似乎在這段時間的相處里變得很要好。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接下來,就是對於我的審判了。

「對於作偽證還包庇罪犯的偵探,應該怎麼懲罰呢?」

坐在我的床上,姊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咯咯地笑著。

「應該親親臉頰作為懲罰,最好之後再抱抱。」

饒舌的同時,我的眼睛在四處觀察著逃生路線。

「說得好,我會全部滿足你的。之後再附贈你一顆子彈作為獎勵。」

姊姊真的張開雙臂抱了過來,被她藏在外套袖子里的短火槍露出了一截槍管。我奪門而逃。

我應該一邊跑一邊呼救嗎?這樣大喊大叫不符合淑女的形象,況且要是真的有人聞訊趕來讓姊姊被抓住就麻煩了。因此,我盡量往人少的地方跑。

跑出莊園,穿過夜晚寂靜無人的麥田,直到小樹林的邊緣,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慢點,等等我——」

姊姊拖著長音喊著,同樣腳步踉蹌地跑在後面,完全不像個追逐目標的殺手,而像一個趁爸爸媽媽睡了之後偷偷和妹妹出來玩的小孩子。

「你怎麼不跑了?」

看我站在原地等她,姊姊有些驚訝。

「你不是讓我等你嗎?」

我瞪了她一眼。

「話是這樣沒錯。」

姊姊喘息著,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長髮。她的身體一直比我健康,發質也比我好,甚至同為金髮,她頭髮的顏色就更偏向耀眼的金黃,而我充其量只是黯淡無光的土黃色。

「快點結束,我也有點累了。」

靠在樹榦上,我用手帕擦了擦順著臉頰留下來的汗水。

然而,姊姊並沒有掏出短槍,而是向我靠了過來。

「不殺我嗎?」

被她拉進懷中之前,我問著。

姊姊的擁抱一直恰到好處,不會讓我痛苦得喘不過氣,但也熱烈到足以傳達她的愛意。從最初的第一次擁抱開始就是這樣。我輕輕踮起腳尖,享受著她的寵愛。

分開之後,她摸摸我的頭。

「因為瑪利亞不是說,想要抱抱嗎?」

「那就再抱我一會兒。」

既然要撒嬌,那就徹底一點。我埋在姊姊懷裡,環著她的腰。

「真是的,瑪利亞就喜歡這樣呢。」

姊姊的身體也靠上來。夜晚的風有些涼,但在姊姊懷裡,我感受不到寒冷。

某個被體溫暖熱了的堅硬物體慢慢地頂上我的胸口。

「要瞄準哦。打偏了的話,姊姊在重新裝填火藥打第二發的時候,我會很痛苦的。」

輕輕地咬住她的耳垂。

「放心吧,不就是這裡嗎?」

姊姊沒有握槍的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胸口。我也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跳得真有力呢。」

姊姊的聲音里滲入了一絲哀傷。

「嗯。」我把她抱得更緊了,「現在,除了姊姊之外,已經沒有人能再讓它停止了哦。」

「瑪利亞……」

「愛你,姊姊。」

槍聲響起,我倒在小樹林間的草地上,眼中映著的月亮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