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籠

（只要再輸一局，比賽就結束了……）

比賽接著從音駒的攻擊開始。在場外觀賽的谷地為球員們加油的同時，一臉凝重地看著旁邊的記分板。

雖然先馳得點，但因為輸了第一局，萬一第二局再沒守住，烏野就會直落二輸掉這場比賽。

谷地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沒有後路的比賽會讓人這麼忐忑不安。

烏野在比賽時通常會趁對手適應攻擊步調前搶分，也就是大多會拿下第一局。谷地愈來愈不安時，有人向她搭話。

「要是輸了……」

谷地嚇了一跳。來到她身旁的是木兔與赤葦。木兔繼續說了下去。

「不可以有這種想法，潑他們冷水喔。潑冷水用在這裡沒錯吧？」

「對。」

木兔轉頭向赤葦確認，赤葦點頭。木兔直直地看著谷地。

「不要想以後的事，看著當下。見證我們變得多強。」

那沒有虛假眼神和語氣直率且毫不動搖。

谷地知道那種眼神。那是認真面對排球的人的眼神。

在谷地思考、理解這些話時，比賽依然在繼續進行。

接球，舉球，扣球。為了讓那一顆球不落在自己場地內，為了讓它落在對方場地內，他們勤加練習，不知揮灑了多少汗水。

所有選手都是全心全意投入在現在這個瞬間。

東峰的發球稍微越過底線落地，彈跳的球從谷地旁邊氣勢洶洶地穿了過去。

「好──！！」

開心得分的音駒以及不甘心的烏野。

「木兔學長講話有點強勢，抱歉喔。」

接住球的赤葦向谷地道歉，木兔卻傻住，不懂自己說了什麼需要道歉的話。

谷地的肩膀慢慢湧現了力氣。

「……不會，接觸到自己以往所沒有的想法，感覺很痛快。」

谷地說著看向球場，眼神中不再流露出不安。她暗自下定決心，儘管自己不在場上，精神上也要與他們共同奮戰。

記分板上的得分為音駒６對烏野７。

「音駒緊追在後，又來到了一分的差距。」

白鳥澤學園的五色工盯著平板，主播的聲音從中傳出。

這裡是白鳥澤的宿舍食堂。五色本來一個人在看比賽，後來天童覺也跑過來看，遲遲不肯離開，於是變成兩個人一起觀賽。

「啊哈哈哈！！本來是領先的吧？我去大個便回來，第一局就輸了！」

「……對。」

「超好笑！！啊哈哈哈。」

天童一個人樂得手舞足蹈，五色則是面無表情。

（為什麼都不看自己的……）

螢幕里傳來主播的聲音。

『換日向上場。是否能像剛才一樣順利拿下分數值得關注。』

福永把球打了回去，球繪出弧形軌道落入烏野場內，往日向的方向飛過去。日向與田中本來想接球，卻遲疑了一下沒有上前，結果是西谷往前接起這一球。

田中為了有足夠的助跑距離，繞到日向背後。日向本想往後跑，但礙於西谷與田中的位置，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音駒這個短球也是故意發給日向的嗎！田中從左側進攻！音駒接住這球！山本拉開距離攻擊！烏野也接了起來！』

比賽進入白熱化，主播播報時也是慷慨激昂。天童說了起來。

「這隊是叫音駒嗎？我絕對不想跟這種球隊交手，不過看他們比賽很過癮。」

畫面里，日向跳起來扣下影山及時用單手舉起的球。但福永撲上去接住這球，球打得很高，就這樣飛向烏野界內。

『又接起來了！！不讓對方輕易得分！』

聽著主播的轉播，天童看起來很高興，整個人興奮得不得了。

「烏野打得好辛苦喔！攻擊老是無法得分，好像很心浮氣躁，他們很心浮氣躁吧？是不是很難受？應該很難受吧，加油～跟我無關就是了！！」

天童那雀躍的樣子讓五色很煩躁，不過對方是學長，他不能強硬要求對方閉嘴，只能面無表情地一句話也不說。此時主播激動地喊了起來。

『烏野再次發動同步攻擊！從中間殺出的日向……後面的東峰擊出高速後排攻擊！！』

「唔喔！」

五色見攻勢如此激烈，也不自覺驚呼。然而，音駒接起了這一球。

主播的聲音響起。

『但是！纏鬥、纏鬥到底！這就是最會纏鬥的音駒！！』

天童聽著實況轉播，忽然恢複冷靜，看著螢幕說道。

「說得好像只有小貓貓很會纏鬥一樣。」

「音駒用守備纏鬥，烏野用攻擊纏鬥……」

五色嘟囔著認同了他的說法。

『福永接球！山本也衝上去，把球打了回去──！』

『太厲害了～』

天童聽著主播與球評繼續對話，在五色旁邊坐下來，將下齶抵在桌面上。五色把平板轉過去，好讓天童也能清楚看見比賽。

「每次每次都不嫌煩，每個人既是攻擊手也是誘餌。纏鬥的場所明明也有分地上和空中，這個人不懂嗎～!? 」

天童說得有點不耐煩，始終面無表情的五色想著。

（天童學長對主播好嚴格……）

『烏野再次得到機會球！這次能拿下分數嗎！』

天童聽著主播的轉播聲，繼續說下去。

「不過一再重複跳躍這個最吃力的動作，地盤在空中的烏鴉會更累吧。」

跳躍這個瞬間動作需要用上很大的力氣。比賽中，烏野比音駒更頻繁做出這樣的動作。

「這一點，小貓貓大概也明白。」

天童說得相當有自信。

彷佛為了證實他的想法，在熱身區觀賽的黑尾露出銳利的目光。

來吧，把烏鴉拉到地上來。

烏鴉的體力下滑之時就是進攻的大好機會，貓正是在耐心等待那一刻的來臨。音駒接起的球大幅度地打回烏野場內。

「機會球！！」

在田中的大喊聲中，烏野的攻擊球員同時後退。田中接起飛來的球，傳給影山，下一秒，田中、東峰、日向、澤村齊步往球網前衝過去。

在球隊席的繫心眼睛眨也不眨地關注著發動同時攻擊的球員們。

（有時候，看似最難走的路，卻是最輕鬆的路。）

影山把球傳出來後，日向他們這些烏鴉隨即跳了起來，宛如在場上飛舞。

為了要證明自己還能再跳。

由田中擊出了球。夜久撲上去，但球撞上他的手臂，往後方彈出去。

「唔咕！」

山本追上去飛撲，可惜沒來得及接住，球落地。

「噠啦～！！！唔啊啊！！」

歷經漫長的攻防，在最後制敵的田中興奮地不能自已。

在白鳥澤宿舍看著這一幕的天童，因為烏野超乎預料的纏鬥而悶悶不樂地嘀咕起來。

「……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

記分板上的得分為音駒６對烏野８。

「這一分拿得真辛苦！烏野打得漂亮！」

「好耶好耶龍之介，加油加油龍之介，再來一球！」

主播與加油團的情緒十分高亢，相對地場上的田中與東峰反而快被疲勞壓垮了。

「哈……哈，這是第幾局來著？有種第五局的感覺……」

「是第五局吧……？」

兩人汗流浹背、喘不過氣。東峰在混亂中回答了田中的問題，而活力十足的日向朝他們說道。

「第二局才剛開始！還可以打很久喔！」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影山也如此附和，看起來還很有精神。

田中對這兩個超愛排球、體力超強的一年級生組合感到惱羞成怒，罵了回去。

「你們兩個滾一邊去！熱死了！！」

「？我是覺得比高中杯預賽那時候涼爽多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田中無力地反駁著一臉認真的影山。接著，影山朝東峰如此說道。

「還有，這場比賽是三局兩勝制，沒有第五局。」

「嗯，這麼說是沒錯啦……」

「哈哈哈……」

東峰同意這再正確不過的理論，而田中只是虛弱地笑著。音駒的球員們努力調整急促的呼吸，看著烏野場上的狀況。

「可惡，到底要來幾次全體攻擊……」

「你以為對手是誰啊，那可是烏野喔。」

夜久不為所動地回應懊惱的利耶夫。最清楚烏野有多強的當屬音駒了。研磨一臉疲憊地開口說。

「不用擔心，他們的確是累了。他們不可能有用不完的體力。雖然我們也沒有……」

此時山本喚了一聲名字「研磨」，往他靠近一步。

「！……停。不要說出那個詞。」

研磨的臉厭惡地扭曲，像是察覺了什麼。然而山本不以為意地大喊出來。

「展現出毅力吧！！」

「走開！」

山本拍了拍他的後背為他打氣，而最討厭毅力這個字眼的研磨，直接把他的手揮開。直井坐在板凳上，微笑地看著他們說道。

「大家還很有精神呢！」

烏野輪到月島發球。田中大喊出聲。

「月島發個好球！」

月島發的球呈拋物線飛向音駒場地的前方。

「福永！前面！」

在海的吆喝聲中，福永接住這一球。球網前，專註的日向跳起來攔阻利耶夫。利耶夫擊出的扣球撞上日向的手，落入烏野場內。西谷大喊。

「機會球！」

烏野加油席上，瀧之上、嶋田與明光也充滿了期待，扯開嗓子嘶喊著。

「上啊！！橫移攻擊！！」

日向一落地，便馬上往右邊跑了過去。利耶夫也立刻追上日向。

日向衝刺著往側邊縱身一躍，接到了影山傳來的球。日向面前的利耶夫也和山本一起跳起來阻擋。

日向眼裡出現利耶夫那大大的手掌。

研磨在斜後方的位置看著日向扣球。日向避開了攔網的扣球出界了。

研磨微微睜大了眼睛。

「好耶──！！」

「咦？」

在欣喜的音駒面前，日向對自己的失誤顯得很納悶。球網另一邊的利耶夫得意洋洋地說道。

「哼哼～！日向，你是怕我了吧。」

「什麼!? 才沒有咧！！唔～～」

日向被利耶夫的挑釁惹惱，氣呼呼地應了回去。

「利耶夫。」

研磨叫住利耶夫。影山刻薄地吐槽日向。

「他沒說錯。冷靜點，獃子。」

「！！我下次一定會得分！影山，把球給我！」

當日向大呼小叫時，音駒在場上討論著什麼。

嗶。發球哨聲響起，由福永發球。

球落在烏野場地的前方，西谷往前接住了這一球。

一系入住的仙台醫院病房中，也在觀賞激烈的比賽。所有人緊盯著電視螢幕，一陣喜一陣憂。

電視傳出主播的聲音。

『這球也是瞄準前排，自由球員西谷準確地處理這球，球攻向左側！』

「很好！」

「上啊！！」

在綾與裕熱血加油的背後，一系看著比賽，眼神十分嚴肅。

『犀利的直線扣球！這球接得起來嗎！』

綾聽著播報聲，語氣擔心地說道。

「小翔今天一直很難得分呢……」

白鳥澤學園的宿舍食堂里，五色與天童依然在用平板觀看比賽。

山本扣球，被田中、日向與影山的攔網彈開，大幅度地往後面飛了過去。

「救球！！」

澤村大喊的同時，西谷與東峰往球追去。最快撲上去的西谷救起了這一球。

「救得好！！」

澤村如此吶喊。球往上飛得很高，前衛的日向等人也上前補救。

日向緊盯著球的動向，衝到球網前。

利耶夫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行動。

『烏野接起來，但是球偏了！』

「稍微一點偏差，對他們根本沒有影響……」

本來正在對主播發牢騷的天童，猛然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

日向衝上前去跳了起來，影山準確地把球傳了過去。迅速的快攻。然而在日向前方的山本、利耶夫與研磨同時跳起來攔網。

日向的扣球撞上利耶夫的手，球彈了開來，猛不防地落入烏野場內。

研磨越過防守的手臂，注視著往下落的日向。

西谷沖了上去，可惜沒能趕上。

「贊啦啊啊啊啊！！」

音駒爆發出喜悅的聲音，加油團也是歡天喜地。

「殺得好灰羽，加油加油灰羽，好耶好耶灰羽，再來一球！！」

相反的，位於熱身區的菅原等人與場外的谷地，都因為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而動彈不得。

「好厲害……」

觀眾席上的美華如此驚嘆，她身旁的大將也愣住了。

烏野加油團也是一樣的反應。明光與瀧之上不甘心似地吼道。

「被他們看透了……！」

「出動三個人攔住日向……！」

仙台的醫院裡，除了訝異於這次出色的攔網得分，覺得很有意思的一系，其他人都因為快攻遭到封鎖而哀聲四起。

「哇啊啊啊啊！！」

裕與綾哀叫時，一旁的護理師也忍不住說了起來。

「愈來愈逼近了……！」

記分板上的得分是音駒13對烏野15。

嗶。烏野喊出暫停。

烏野往球隊席集合時，音駒也因為得到了寶貴的休息時間而走向球隊席。

利耶夫回想起剛才和山本一起跳起來攔下日向的超快攻，讓球出界後發生的事。

他挑釁日向後，被研磨叫了過去，召開了一次簡短的作戰會議。

『利耶夫，下次烏野攻擊時，若翔陽做好萬全準備開始助跑，就三個攔網員都去集中攔住翔陽。差不多是時候了。』

研磨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利耶夫走向球隊席，追問坐在板凳上休息的研磨。

「你剛才怎麼知道要集中對付日向的!? 研磨學長好恐怖！！」

研磨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低著頭解釋了起來。

「你知道翔陽今天的扣球數很少吧？」

「咦？啊，是的。是因為順利靠發球封住了日向的關係吧。」

「不只有這個原因吧。」

「？」

在抬起頭的研磨面前，利耶夫不禁愣住。

另一方面，在烏野球隊席上也正各自擦汗或是補充水分，一邊討論起日向遭對手攔網得分的情形。

「對方不只讓翔陽接球，還利用了我。」

西谷斬釘截鐵地說道，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他的解釋。

「這局一開始，翔陽不只自己接球，還發動了橫移攻擊吧。」

他指的是第二局先馳得點時，從右側發動的橫移攻擊。他繼續解釋下去。

「不過再輪轉到同樣位置時，還有剛才，音駒都藉由讓我在那個位置接球，擋住翔陽往右邊助跑的路。一開始我以為是湊巧，不過他們其實是故意的。」

當日向輪到前衛左側，西谷輪到後衛右側的位置的時候，音駒便刻意把球打到西谷前面，以此封住日向的快攻。

「他們打算徹底擊垮日向……」

澤村如此呢喃，所有人都往氣喘吁吁的日向看了過去。

位於音駒球隊席的研磨平靜地說著。

「最喜歡跳躍的翔陽一旦不能跳，就會累積焦躁和不耐。剛才他用力過猛扣球出界，更證實了我的想法。而以舉球員的心態，看到攻擊手失誤，自然不會就這麼讓它過去。所以我認為只要有機會，影山就會把球傳給翔陽。」

研磨淡淡地解釋完，音駒球隊席一時間陷入沉默。坦率的利耶夫皺起臉說道。

「……研磨學長好可怕。」

「很可怕呢。」

「可怕。」

黑尾與海也認同，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心情。研磨不怎麼在意地接著說下去。

「只要幾次就行了。我說過很多次，不管是什麼樣的攻擊，都不可能完全封鎖。只要讓烏野平常一定會得分的球數少個幾次就好。那小小的壓力一點一滴地累積，或許就能讓他們出現一次失誤。只要讓這樣的失誤出現個兩、三次就行。目標不只是點而是線，要斬斷翔陽的動線。」

為了攻略日向翔這名球員，連那情感上的細微變化都要拿來利用。

對此他沒有罪惡感，只是依循著本能，冷靜地折斷烏鴉的羽翼。

為了抓住在天空自由翱翔的烏鴉，設下天羅地網。

「助跑就是翔陽的翅膀。」

研磨將日向完全關進了鐵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