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司掌死亡的力量

古蓮釋放出的二重強化火焰魔法轟隆地一聲爆炸將地面炸出一個大洞，也導致四周一片全是蒸汽。

那個巨大的聲音，嚇得希利爾身後的莫妮卡發出「哇噫」的一聲怪叫，身子猛地縮了一下。

「啊，啊這，那個，古蓮先生……沒，沒，沒問題，嗎……」

老實講希利爾心裡也並非沒有不安。

古蓮所釋放的二重強化火焰魔法，具有遠超希利爾預料之外的高威力。那個威力，遠遠凌駕於普通上級魔法師的二重強化魔法之上。

雖然對於是否被捲入了其中，以及計畫是否能夠順利達成，都抱有不安，但希利爾依然眼神炯炯地目視前方以強有力的語氣說道。

「沒問題的，我相信我的後輩。」

「好、好、好的……！」

從嘴裡開口說話仍然有些結巴，儘管如此，最後的「好的」卻回應得很有力量。

希利爾微微轉過頭看著莫妮卡，輕笑一聲。

「回應得很好。」

喪失記憶、害怕他人的莫妮卡，目前得以慢慢恢複開口說話的能力，全拜拉娜和卡莉娜的獻身努力所賜，但古蓮的存在也是一個影響很大的因素，希利爾同時也如此認為。

喪失記憶的莫妮卡，特別害怕身材高大、聲音洪亮的男人，而這兩個特徵都是古蓮所具備的。

因此，哪怕莫妮卡已經能從房間中邁出離開的腳步但對於古蓮也仍然會害怕，不過由於古蓮一直溫和友好地與莫妮卡交談，莫妮卡也逐漸開始對他敞開心扉。

正因如此，靠在使用飛行魔法的古蓮背上飛過來才會被她接受。

（我確實，很幸運能受惠於優秀的後輩呢。）

……雖然這麼想，但依然沒有看到古蓮回來的身姿，就連希利爾也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或許是被捲入火屬性魔法中，被火焰燒傷了。給他冷卻一下會比較好嗎？

西奧多所在的地方，到處瀰漫著蒸汽、塵土和黑霧，希利爾一時無法看清那一邊的狀況。

就在希利爾心裡緊張不安的時候，便看到從黑霧中躥出來的，一道朝著他跑來的細小的影子。那是白鼬——圖雷。

一直在海邊牽制水龍的皮克，現在也朝這邊回來了。

圖雷跳到希利爾的肩膀上，低聲說道。

「我回來了，希利爾。」

「很抱歉勉強你做那種事。有哪裡受傷了嗎？」

「我沒有問題的。而且，古蓮也是……你看。」

圖雷用它短短的前足指向前方。

從蒸汽和塵土中穿出的，是低空飛行著向這邊過來的古蓮。

古蓮帶著自豪的表情，右手舉起手帕大喊。

「副會長，我帶來了！」

古蓮手中拿著的，是卡莉娜製作的〈妖精的寶飾布〉。

卡莉娜製作了兩種道具。

在注入魔力的期間，便可以封印任何包裹其中的事物的〈妖精的寶飾布〉，以及以〈暴食之佐伊〉為原型製作的〈應急用珠寶盒〉。

施展了一道二重強化火焰魔法後，古蓮便用〈妖精的寶飾布〉將〈暴食之佐伊〉包裹住並將其回收，然後把〈應急用珠寶盒〉放到西奧多腳下的地上。

這個〈應急用珠寶盒〉雖然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的惡作劇一般，但如果真試圖打開蓋子，一個強大的雷魔法就會被激活而發動。到那時，西奧多就會因為麻痹而無法動彈。

「幹得漂亮，古蓮·達德利！」

在這個手帕包住的範圍里，〈暴食之佐伊〉正被封印於其中。在包裹之中，一陣微弱的「我餓了，我餓了」的聲音傳了出來。

「〈暴食之佐伊〉，從許多人們那裡奪走了各種各樣的事物……首先，就從莫妮卡的記憶開始還回來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透過手帕傳來的，是一個幼稚的聲音。

希利爾眉眼吊垂，向古蓮手裡的手帕瞪了一眼。

「你這傢伙的所作所為就只是掠奪！絕對不能原諒！」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希利爾為了繼續斥責正打算湊上前的時候，皮克伸出手，將手帕的位置輕輕挪了挪。然後，作為鑰匙孔的部分露了出來，鑲嵌在那裡的綠色寶石被一把冰短劍直接刺中了。

希利爾甚至都沒來得及阻止，這一隻持續了幾秒鐘的動作便乾淨利落地結束了。

「嘿」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暴食之佐伊〉發出尖銳的悲鳴。

不等希利爾開口訓斥，皮克就平靜地搶先開口。

「希利爾的說教太長了。」

「唔……」

希利爾抿著嘴唇沉默不語，古蓮突然「啊」的一聲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看向了手中的手帕。

手帕的包裹里傳來微微的顫動。

古蓮就這麼維持著手帕的包裹，只稍微打開了珠寶盒的蓋子，從那僅有的小小縫隙中漏出了一些東西。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的球體。看起來像是一顆糖果。

那個球體滾掉落在地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碎成了碎片，隨後碎塊便逐漸化成黑色的霧氣，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莫妮卡的身體也向一側傾斜。就在身體差點摔倒在地的時候，希利爾慌忙伸手將她扶住。

「莫妮卡?! 」

「莫妮卡，沒問題嗎？」

希利爾和古蓮各自呼喚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回應。莫妮卡像是在忍受頭痛般，緊緊閉上雙眼呻吟著。

這會是記憶返還了嗎？事態會有所好轉嗎？

由於並無前例可供參考，希利爾無法做出判斷。

在焦慮不安的希利爾手邊，〈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大聲喊道。

「恐怕，被奪走的東西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融合回去。稍微，先觀察一下狀態吧。」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應該換個場所呢？希利爾正這麼思考著時，古蓮卻用低沉的聲音開口。

「副會長……我剛才，發現了一件感覺不太妙的事情……」

「告訴我。」

「〈暴食之佐伊〉明明已經被封印住了……可為什麼這團黑霧，依然還殘留在這兒呢？」

這團黑霧是，從〈暴食之佐伊〉身上溢出來的。也就是說，這可能意味著兩件事。

要麼是〈妖精的寶飾布〉封印能力太弱，要麼是這團黑霧已經從〈暴食之佐伊〉身上脫離後獨立存在了。

希利爾屈膝在地上，維持抱著莫妮卡的姿勢，怒視著古蓮手中裹著手帕的〈暴食之佐伊〉。

「索福克勒斯，拜託了！」

「唔姆。」

在希利爾右手中指上，〈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希利爾抬起右手，在空中畫出一道魔術式，一道道金色的魔術文字隨之浮現。

光芒四射的魔術式化為光帶，將古蓮手中〈暴食之佐伊〉環繞其中。

「以〈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名義，將彼之一切封印於此處！」

隨著〈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話音落下，古蓮迅速的抽出了〈妖精的寶飾布〉。

暴露出來的〈暴食之佐伊〉的本體上纏繞上了金色的光帶——這樣一來封印就完成了。

但是，黑霧仍未消散。

（巴爾小姐製作的〈妖精的寶飾布〉一切機能都運轉正常。也就是說，這黑霧仍存在於此的理由是……）

就在這時，腳下飄浮的黑色霧氣開始朝著與風向相反的方向移動。

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樣，黑霧開始向西奧多的方向聚集。

將化作人形的黑龍的脖子斬斷，心臟刺穿——但即便如此，艾薩克和塞拉斯，也依然沒有放鬆警惕，各自手裡，都維持著水短劍和雷電長槍。

（尼洛說過如果是貓形態的話，受到致命傷可能會有危險……但目前並沒有實際確證過。）

要害的位置與人類的身體不同，或者身體在死亡前會恢複到原本形態的可能性，都完全存在。

艾薩克為了確認一下，便屈膝在倒伏在地的西奧多身邊，確認了一下脈搏。沒有脈搏。這個肉體肯定死了。

當一個上位龍種化形成的人類死去時，會就這麼保留人類形態的屍體而死嗎？如果是這樣，與上位龍種的屍體有關的情報如此之少，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是，明明契約者已經死了，這團黑霧卻依然殘留著是為什麼呢？是〈暴食之佐伊〉的原因嗎？就算契約者死了，〈暴食之佐伊〉依然還會繼續運作嗎？）

希利爾若能使用〈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全力，應該能將〈暴食之佐伊〉封印住。趕緊封印起來，或許應該這麼出聲提醒一下比較好。

這麼想過之後便站了起來的艾薩克，將注意力轉向蒸汽和灰塵的另一邊之時，塞拉斯卻忽然抓住了他的脖子，大叫道。

「艾克，往後退！」

塞拉斯一邊將艾薩克從西奧多身邊推開，一邊揮舞著長槍，但是，長槍立馬被一道黑影給纏住了。

倒伏在地的西奧多，本來從脖子上的傷口處噴出的鮮血，此刻反而被黑影代替，噴出的黑影宛如蛇一般延伸開來，纏繞住了塞拉斯的法杖。

那黑影更是延伸開來，爬上了塞拉斯的右臂。

「塞拉斯大哥?! 」

「糟了……該死！」

黑影順著塞拉斯的手臂向上爬動，不停地朝肩膀上爬去。這樣下去黑影就要支配他的全身了。

塞拉斯鬆開法杖，左手按住右手手臂上的黑影並開始短縮詠唱。一道雷屬性魔法從左手釋放而出，同時攻擊著侵蝕的黑影和塞拉斯自身。

「咕，唔呃呃……你居然，還活著……！」

在不斷呻吟著的塞拉斯面前，原本倒伏在地的西奧多站了起來。

應該受到致命傷的脖子和心臟上原本傷口的位置，卻如同結痂一般被黑影覆蓋住。

站起來的西奧多的臉上，和最初見到他時一樣，掛著眉頭低垂的怯生生的笑容……以那張被鮮血沾滿的臉。

那裡既沒有憎惡也沒有憤怒。西奧多只是，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口說話。

「暗屬性魔法是司掌死亡的力量。所以，它能讓某個人陷入假死狀態……那當然，它也能像這樣暫時阻止死亡。」

根據梅麗莎提供的情報顯示，西奧多已經將〈暴食之佐伊〉的一部分分離出來，並安置在自己的體內。

西奧多恐怕是，將自己體內所寄宿的黑影數量大幅增加了。正因如此，他的大部分身體都已經被黑影吞噬了。

艾薩克朝向遠處希利爾的方向，大聲喊道。

「希利爾！趕緊封印〈暴食之佐伊〉！」

「已經完成了！但是，這究竟……」

聽到希利爾那如同悲鳴一般的回應，艾薩克的腦內飛速思考著。

〈暴食之佐伊〉的封印確實已經完成。儘管如此，西奧多在自己的體內寄宿了大量的黑影，並且仍然在操控著它們。

（〈暴食之佐伊〉力量的一部分，是否已經被他據為己有了?! ）

如果契約者是人類的話，肉體早就磨損到破破爛爛到崩潰了，根本就不可能使出這種手段。但是，對於擁有極高魔力耐性的黑龍身體來說，這樣的做法是有可能的。

此時，站在眼前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將〈暴食之佐伊〉那膨大的魔力收入黑龍肉體中的，大怪物。至少，這已經不再是一般的攻擊能解決的存在了。

在艾薩克的眼前，西奧多的眼白被染成了黑色。

在那漆黑的眼眸的正中央，昭示著龍的身份的一抹金色的光芒正熠熠生輝。

西奧多的嘴角啪嗒啪嗒地滴著血，但卻露出了如釋重負般的安心微笑。

「及時趕上了真是太好了。一直擔心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注意到，心裡七上八下的太緊張了……」

「什麼？」

在喃喃自語的艾薩克周圍，黑色的霧彷彿逆海風而動般開始流動起來。

彷彿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旋轉，海水紛紛被吸入港口的中心。

霧氣的中心發出紫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描繪出圖案。

那個圖案是艾薩克也知道的。其在天空中打開的瞬間，艾薩克曾目睹過。

「精靈王召喚的，大門……！」

由紫色的光之粒子所匯聚而成的，光輝閃耀的大門——其大小恐怕與城門差不多。

精靈王召喚的大門，平時都是像漂浮在空中一樣展開，並打開的。沒想到，竟然能像貼在地面上一樣展開並向上打開，這真是超乎想像。

（那個黑色的霧，就是為了將貼在地面上展開的大門隱藏住嗎！）

「在這種情況下該說些什麼，我啊，有向佐伊請教過。」

將〈暴食之佐伊〉的力量據為己有的黑龍，像歌唱一般開始低語。

「以黑龍西奧多的名義……打開吧，大門。」

緊貼著地面上展開的，一扇光輝的大門打開了。

與剛才瀰漫的黑霧完全無法相比的，濃重的黑暗開始向外溢出，將周圍的土地和空氣全都污染了起來。

劇烈的頭痛和噁心感，令艾薩克的視野變得扭曲。世界，正變得一片漆黑。

在連日光都能遮蔽的濃重黑暗的另一邊，西奧多道出了最後一句詠唱。

「從深深沉眠的地底深處伸出手指，帶來永久的黑夜吧……暗精靈王艾爾迪奧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