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0 屠龍魔術師

【26】我~開~動~了~

龍騎士團第七調查團團長丹寧,比其他成員和七賢人們更早離開了盧加洛亞鎮,前往王都。

說實話,丹寧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那個擾亂屠龍行動的沉默魔女。畢竟,七賢人是國家頂級的魔法師,也是國王的顧問。

因此丹寧決定緊急前往王都向上級徵求意見,儘快決定如何處分她。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她明明有能力獨自擊落一群翼龍,但卻偏要選擇站在龍的一邊。)

〈沉默魔女〉的舉動讓丹寧想起了八年前阻攔他的魔法生物學者西奧多·麥斯威爾。

那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男人。

那個男人在達爾斯摩爾的人類地盤的森林裡,偷偷地飼養了一隻和他結下深厚感情的幼龍。

最終,幼龍長大了,無法再隱藏,因此丹寧和調查團的其他成員被叫來。

西奧多懇求他們不要討伐惡龍,並說他會說服惡龍回到自己的地盤裡生活。

然而,那條幼龍像對待父親一樣依賴上了西奧多,並且完全不願意回去龍峰。

所以,在龍傷害人類之前,丹寧就……

「…………?! 停下。」

看到前面路上有人,丹寧趕緊控制住馬的韁繩,那匹訓練有素的馬立刻停了下來。

丹寧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是錯覺嗎?)

感覺好像在丹寧發出命令之前,馬就已經自行停了下來。

事實上,這匹馬的耳朵在抽搐,眼睛也在左右轉動,顯然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丹寧一邊安撫著馬匹,一邊向站在路中間的男子喊道。

「失禮了。抱歉驚嚇到你……!? 」

丹寧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睜大了。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震驚和恐懼。

站在路中間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有著紅棕色頭髮的男人。

他身材中等,穿著學者喜歡的高領衣服。

他的相貌平平,不起眼,平凡無奇,但丹寧卻對他的臉記憶猶新,無法忘記。

紅棕色頭髮的男子抬頭看著丹寧,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

「你瘦了很多呢。八年前你的身材可比現在好多了……所以我才沒能立刻認出是你啊,要找到你真是費了我好大勁了呢。」

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丹寧心煩意亂。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居然還活在人世,並且就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事實。這才是最可恨的。

「你說『你』?別這麼隨便跟我說話,你這個人類之敵的敗類……」

丹寧用顫抖的雙手握住韁繩,充滿仇恨地瞪著那人。

「你這傢伙到底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西奧多·麥斯威爾?居然飼養了一條龍……你的目的是要密謀反叛這個國家嗎?」

聽到丹寧的辱罵,那名男子——西奧多——悲傷地垂下了眉毛。

是的,沒錯。八年前,這個男人也曾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丹寧,說過這句話。

「……為什麼,就是不能理解呢?」

西奧多說了和八年前同樣的話,表情和聲音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八年前,丹寧曾想出了一個計畫,秘密利用西奧多作為誘餌,以確保自己能夠殺死惡龍。

西奧多竭盡全力反抗,最終他在試圖逃離丹寧時,失足跌下了懸崖。

我以為他肯定死了,但他居然還活著。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這種奇怪的違和感。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到底……)

我感到一陣惡寒,就像面對一個鬼魂一樣。

這個八年前墜崖的男人,是來向我索命的嗎?

(管他呢?)

即使丹寧的行為會在審議會上受到指責,他也打算以有尊嚴的方式予以反駁。

他打算反駁說自己這麼做只是為了確保殺死惡龍。

丹寧知道人們在背後稱他為激進派,但那又怎樣?

即使周圍的人對他指指點點,或者說他的做法激進或者過分,但如果這樣做能夠拯救一些人,那麼丹寧就會繼續這樣做。

當丹寧這樣告訴自己時,西奧多嘟囔了幾句。

「你的魔力好像還挺強的。這真是太好了。」

「……?」

西奧多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黑色的珠寶盒,大小可以握在手掌中。

西奧多將它放在雙手中,舉到胸前的高度。

「我~開~動~了~。」

關上的珠寶盒的蓋子微微抬起。

某種黑色的東西從一個僅能插入一張紙的縫隙中溢出。

它迅速繁殖並膨脹到與西奧多一樣大。

馬兒驚慌失措,高高抬起前腿,嘶鳴起來。

丹寧被摔倒在地,他試圖迅速站起來自衛,但還未等他站起來,一根細長的黑色物體就如長矛般伸出,刺穿了丹寧的胸膛。

「……嘎、啊啊……」

丹寧曾經被龍爪撕破過肚子。

那時候,他感覺胃裡一陣熱流,接著一陣劇痛。

但是現在的感覺與那時候截然不同。

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臟。然後,過了一會兒,丹寧感覺一股寒意傳遍全身。

感覺就像是那黑色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液體,並通過血液在自己的全身循環。

終於,某種東西控制了丹寧的身體。身體開始不顧丹寧的意識,自行移動。

就連不要、停下這樣命令自己身體的意識,也漸漸變得朦朧起來,最終完全被漆黑的暗影所吞噬。

丹寧在地上翻滾,手臂和腿瘋狂地揮舞著,過了一會兒便不再動彈了。

他的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淤痕,就像與他有著同樣命運的卡萊·麥斯威爾一樣。

西奧多低頭看著丹寧,輕輕撫摸著他抱在胸前的盒子。

「我在想,這就是所謂的復仇嗎?……我搞不太明白。」

刺穿丹寧的黑影隨即被吸回了盒子里。

從盒子的小縫隙里傳來了一個小孩的聲音。

「不會覺得開心嗎?」

「……是啊,我並沒覺得是『活該』的事。我只是覺得,『啊,我們根本無法互相理解。』能互相理解真是少有的奇蹟。畢竟,這世上還有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

西奧多無奈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所以,真是受夠了。無論跟誰相互理解都沒必要了。」

「沒必要了?」

「是的。我對於理解、同理心、同情什麼的再也不抱期望了。已經有發生過一個能夠與我互相理解的奇蹟了,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西奧多掀起上衣下擺,面朝王都方向,將手中的盒子高高舉起。

「來吧,吃飯的時間到了,〈暴食之佐伊〉。」

「我餓了!我餓了!好難受!好難受!」

西奧多微笑著說著,凌亂的劉海下,眼睛眯了起來。

「作為〈暴食之佐伊〉的主人,契約者西奧多在此嚴正下令。僕人們啊,請將食糧全都送過來吧。」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的未婚妻芙麗達·布蘭克正提著大包,在利迪爾王國王都城堡的接待處辦理手續。

辦理手續進入城堡是為了將帶來的大包(艾德琳和雷的換洗衣物)送過來。

芙麗達並不認為自己一個外國人能夠如此輕易地進入城堡,我目前的身份依然只是雷的未婚妻,並非正式的夫人,所以我的國籍依然是帝國。

這裡與地處偏遠鄉下的沃姆貝格城堡完全不同,在那裡,鄰居家的孩子之間可以隨意來去。

「呀,芙麗達!」

辦完手續,交送行李之後,我正準備返回宅邸,這時一個歡快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有著紅色捲髮的年輕人向我跑來。

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你好,〈荊棘魔女〉大人。謝謝你一直以來對雷的支持。前幾天送來了美味的胡蘿蔔真是太感謝了。」

「很高興妳喜歡它們!妳今天是來送包裹的嗎?」

「是的。來送艾德琳夫人和雷的換洗衣物。」

艾德琳和雷已經在城堡里住了一段時間了。

聽說是要審查選拔出新的七賢人,那肯定是在指導新人,並為他的披露儀式做準備吧。

因此,芙麗達來送一些衣服和其他小物品,以確保艾德琳和雷不會生活不便。

「如果妳有時間的話,就去看看雷吧。『我好想見見芙麗達』已經開始成為他哭喊的口頭禪了。」

「那真是大事不妙。不過,我一個外國人,隨意進出城堡合適嗎?」

「只要妳好好辦理入住手續就可以了,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陪妳一起去。」

「十分感謝。」

芙麗達不是那種喜歡大聲說話或尖叫的人,但她仍然想見雷,所以她感激地接受了勞爾的提議。

正如勞爾所說,窗口人員只是簡單地辦理了手續,就允許芙麗達進入城堡了。果然,勞爾的存在在城堡里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由於帝國沒有七賢人,也沒有魔法伯爵位,所以芙麗達初到利迪爾王國的時候,並不清楚七賢人究竟擔任什麼職務。

但現在我明白了。七賢是王室伯爵中與國王最親近的,他們不僅有權與國王直接會面,還能作為顧問為國王提供建議。

這是重視魔法的利迪爾王國獨有的文化。在利迪爾王國的貴族制度中,魔法天賦是備受推崇的。

當兩人穿過花園時,芙麗達問勞爾。

「我聽說七賢人是國王的顧問。〈荊棘魔女〉大人也是,國王會經常有事向你請教嗎?」

「哦,有的啊!比如今年在花壇里種什麼,或者煮胡蘿蔔的美味方法!」

原來如此,芙麗達暗自認為勞爾很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掩蓋一些關鍵情報,畢竟他不能讓影響國家未來的事情被其他國家的人知道。

勞爾的話其實完全是事實,國王不喜歡吃胡蘿蔔的秘密就這樣被隨意地透露了出來,而芙麗達卻毫不知情。

「我也想知道如何更加美味地料理胡蘿蔔呢。」

「好啊,就交給我吧!等莫妮卡出差回來就好了。到那時候大家就一起開個胡蘿蔔派對吧!……嗯嗯?」

突然,勞爾停下來,抬頭看著城堡。

他的側臉顯得異常緊張。

「……那是什麼?」

芙麗達順著勞爾的目光望去,看見了。

從七賢人所住的大樓四樓附近的窗戶里,可以看到類似黑煙的東西。

起初兩人以為那是火災產生的煙,但是那團模糊的東西太黑了,完全不可能是那樣。

芙麗達只見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那是雷的咒術暴走時產生的一團黑色詛咒。

「啊,喂喂,等等,芙麗達!」

芙麗達不顧勞爾的阻止,撩起裙擺,飛奔進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