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9 精靈之歌、放聲高唱

【21】暴風雨的祝祭

海恩侯爵之子希利爾·艾仕利從停在萊恩菲爾德領主府邸附近的馬車上走了下來,看著強勁的風,皺起了眉頭。

風太大了,希利爾擔心自己肩上的兩隻鼬鼠圖雷和皮克會被吹走,急忙把它們塞進了包里。

「看起來暴風雨即將來臨。很危險所以麻煩待在包里。」

「暴風雨要來了?很有意思啊。」

「那可以玩個痛快了。」

圖雷和皮克的話讓希利爾啞口無言。

看來龍和精靈的感覺與人類非常不同。

「如果被吹飛的話會很危險的。」

「真的嗎?」

「好吧,那就這樣好了。」

他們兩個還沒等希利爾阻止,就從袋子上跳了下來,分別變成了人形。

有著銀白色頭髮的溫和年輕男子是圖雷,而有著整齊到下頜的淺金色短髮的女子是皮克。

確實,如果是人形的話,就不用擔心會被風吹走。

不過,兩人穿著這附近不常見的民族服裝,顯得有些顯眼。至少,這看上去絕對不是作為僕從會有的打扮。

今天的希利爾是作為海恩侯爵的代表,前來祝賀萊恩菲爾德領主舉辦的祭典開幕。無論如何還是得避免以不好的方式引人注目。

經過深思熟慮後,希利爾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要去拜見領主大人,你們兩個去找個地方住吧。」

與圖雷和皮克都有正式契約的希利爾,即使離得稍遠也能大致判斷出他們的所在位置。

當然,無法進行精準的遠距離通信,但至少可以向契約對象發出「回來」的指令。

「只要去找個能住宿的地方就行了吧?」

「知道了,我們去找找吧。」

兩人只是點點頭,便迎著大風,朝著小鎮的方向跑去。他們雖然外表是成年男女,但這樣看上去卻卻更像在暴風雨中玩耍嬉鬧的小孩子。

天空中已經開始淅淅瀝瀝地飄落小雨了。看來下大雨只是時間問題。

希利爾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敲響了領主府邸的大門。

領主艾利歐特據說正在鎮外森林中的神殿里,為將在中午開始的儀式做最後的準備。

去神殿近距離觀看儀式也很不錯,但考慮到天氣原因,這有點困難。還是在府邸等著比較好。

抵達府邸後,領主的代理將希利爾引向了一間還算寬敞的大廳。

大廳里擺放著幾張沙發,還提供小吃和飲料。

客人們會在這裡一邊聊天,一邊等待著領主完成神殿的儀式後歸來。

(……比我想像中的,人數還要更少呢。)

聽養父說,十年前的那次祝祭舉辦得非常盛大,賓客眾多。

不過,今年或許是因為暴風雨的原因,周圍的客人顯得很少。

當與其他人交談過後,我發現有大多數賓客都選擇先在住宿的旅店裡等待暴風雨過後再來領主府邸致意。

祭典開幕的當天,只有希利爾等少數人盡職盡責地前來府邸致意。

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他只是一個剛剛繼承領主位置的年輕人,看來艾利歐特作為新任領主正處於困境之中。

就在希利爾點頭附和著客人們談話的時候,其中一個客人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這麼說來……」

「聽聞今年的魔術奉納將由七賢人中的〈沉默魔女〉閣下來獻上。她是一位擊敗了兩條巨大惡龍的年輕英雄!真希望之後能有機會跟她打個招呼……」

(莫妮卡?)

希利爾嚇了一跳,看向窗外。

窗外,雨下得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敲打著窗玻璃。

狂風的呼嘯讓希利爾感到不安。

我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嬌小的莫妮卡被狂風吹走,在地上骨碌骨碌翻滾打轉的畫面。

(真擔心是不是沒問題呢……)

當我憂心忡忡地望著窗外時,我聽到了蓋過風雨聲的一些聲音。

那是一種微弱的聲音,就像細沙正在流動一樣。

除了希利爾之外的其他客人似乎也聽到了這聲音,紛紛帶著狐疑的目光四處張望。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是啊,從窗外……」

就在這時,流沙之聲戛然而止,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歌姬羅茜·摩爾望著窗外。外面大雨滂沱,狂風呼嘯,森林裡的樹木沙沙作響。

這是一場風暴。鎮上不會再有人擺攤賣菜,也不會有人搭設舞台上演戲劇了。

所有城鎮中的集市買賣和娛樂活動估計都會推遲到風暴過後的第二天吧。

即便如此,獻歌的祝祭仍將如期舉行。

神殿里的長老們對曆法的日期非常重視,並且他們也無法強行挽留忙碌的七賢人或當紅音樂家。

然而,最荒謬的是,儀式原本預定在神殿前的廣場上舉行——哪怕是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也要在戶外舉行。

固執的神官們堅持認為,既然這是一首獻給風精靈王的歌曲,那就必須在戶外奏響。

「……啊哈哈。」

羅茜陰沉地苦笑著。

儘管必須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演唱,羅茜的內心卻感到鬆了口氣。

這樣的話,即便沒有觀眾前來,表演變得不精彩讓祭典變得冷清,也還是可以把一切都歸咎於暴風雨。

(啊,那真是太好了。現在的話,我就只需要隨便唱首歌,趕緊完成儀式,然後就可以回去溫暖的房間里了。)

十年前,羅茜看到母親以歌劇女主角的身份在舞台上表演時,她感到非常興奮。

我打從心底里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站在那個舞台上,就像我的母親一樣感動和激勵觀眾們。

因此,當母親去世並且自己被任命為下一任歌姬時,羅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努力地練習唱歌。

但現在我很絕望。我越努力,越奮鬥,就越能痛切地意識到這一點。

——根本沒有人對我抱有任何期望。

新領主來拜見的那天,羅茜本打算讓他聽聽自己的歌聲。

請您聽聽我最拿手的歌吧,如何呢領主大人?我本想得意地笑著問這句話。

然而,年輕的領主大人對待這個祭典的態度卻十分消極,他的語氣和表情都彷彿在說這整個神殿都只是只沒下限的吞金蟲。

他和司祭打過招呼,寒暄了幾句後,便傲慢地哼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他們甚至完全沒有談及歌姬的事情。

(那位領主大人,也覺得完全無所謂呢。)

既然這樣,那到底我為什麼非要這麼拚命努力呢?

這實在很愚蠢。

如果只有我在那裡拚命努力並興奮不已,最終只會讓自己尷尬丟臉,貽笑大方。

再說了都已經下這麼大雨了。樂器會被弄濕,聲音也不會產生共鳴。我相信即使是那位天才音樂家也沒法感動任何人。

(那麼懶懶地唱首歌就可以了。)

是時候了。

羅茜撩起白色連衣裙的下擺,向大廳走去。

站在門前的,是神殿的祭司們,和那個年輕的領主大人艾利歐特·霍華德,他們都身著華麗的服裝。

艾利歐特穿著一件閃亮的黑色外套,披著一件新鮮的綠色斗篷。斗篷上掛著許多漂亮的裝飾物,羅茜忍不住笑了起來。

因為這看起來實在很愚蠢。我們現在居然必須在傾盆大雨中露天舉行儀式。

我甚至還有點擔心那些華麗的裝飾和披風都會被風吹走。

艾利歐特開口說話了。那是一個威嚴而低沉的聲音。

「現在我們正式開始舉行獻歌的祝祭。歌姬羅茜·摩爾,請上前。」

這時,羅茜走上前去,跪在領主面前,領主將花冠戴在歌姬的頭上——這便是、本來的正式流程。

但羅茜走上前去,抬頭看著艾利歐特,並沒有跪下。

「花冠還是算了吧,因為如果走到外面,它會在暴風雨中被吹走的。」

「…………」

「所以說啊,在暴風雨變得更糟之前,讓我們趕緊完成儀式吧,領主大人。」

神官們被羅茜的態度弄得臉色蒼白,慌亂不已。

真是不錯的反應呢,當我心裡這麼暗自嘲笑周圍人時,艾利歐特揚起了嘴角,笑了。

「嚯?看了這個妳還能說出那句話嗎?」

「…………?」

艾利歐特將斗篷蓋在頭上,然後猛地打開了神殿的大門。

羅茜做好了準備迎接即將來臨的強風和暴雨。

但沒有雨滴,甚至沒有微風。

雨滴淅瀝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就像是從窗玻璃後面傳來的。

神殿前鋪著一塊巨大的、新鮮的綠色地毯。上面放著一架鋼琴,音樂家班哲明·摩爾丁正坐在鋼琴旁。

班哲明開始用手指敲擊琴鍵。輕快的旋律在室內回蕩,帶著些許不同的聲音。

(地毯周圍有結界嗎……?)

我明白了,有了這個,就可以在戶外演奏樂器而不會被雨淋濕了。

地毯中央,站著一位身穿精美刺繡長袍,手握金色法杖的嬌小少女——〈沉默魔女〉。她是設置這道結界的人。

她是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魔女,似乎與七賢人之一的稱號格格不入。她看上去並不比16歲的羅茜大多少。

不過,她的頭髮扎得很漂亮,化著精緻的妝容,臉上的神情中帶著一種與〈沉默魔女〉之名相符的寧靜與高貴。

此時〈沉默魔女〉用清晰而洪亮的聲音開口說道。

「現在開始進行魔術奉納。各位請抬頭仰望天空。」

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中飄浮著灰色的雲朵。

灰色雲層前閃過一道白光。

光粒子聚集到一處,形成一道門。

羅茜十年前就見過那扇門。當時,四道門是同時開啟的。

「打開吧,大門。」

緩緩開啟的大門另一側,颳起一陣強風,並伴有黃綠色光粒的閃爍。風暫時吹散了灰色的雲層。

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射進來,在灰色的天空上留下一道道條紋。

「從寂靜的邊緣出現吧,風精靈王謝菲爾德!」

隨著她說話,花瓣在羅茜面前飛舞。

門的陰影里放著一個大木箱,裡面裝著的花瓣全都飛出來在風中飛揚。

班哲明用手指敲擊琴鍵。

音樂輕快、振奮、溫暖,如同在春天的陽光下跳躍。

風兒伴隨著閃閃發光的光芒,春天的花瓣在風中翩翩起舞。

在這奇幻的場景之中,〈沉默魔女〉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從現在開始風精靈王將在城鎮中巡遊。這鮮花、這音樂,就請城鎮中的每個人,都和精靈王大人一起享受吧。」

羅茜目瞪口呆地盯著〈沉默魔女〉,嘴巴張得大大的。

(剛才那個小小的魔女大人說了什麼?)

艾利歐特惡作劇地對目瞪口呆的羅茜說道。

「〈沉默魔女〉在城鎮各處設下了機關。現在,這結界內的所有音樂都將會響徹整個城鎮。」

這句話讓羅茜感到胃一陣翻江倒海。

(快住手……快住手啊……!)

這是一場精彩的魔術奉納和美妙動聽的音樂演奏。但我不是一位配得上如此美妙舞台的歌姬。我不配與如此出色的人們處於同台獻技。

當羅茜站在入口前愣住時,有什麼東西放在了她的頭上。這是一個花冠。

當我抬頭看去時,領主正微笑著,臉上帶著非常壞心眼的表情。

「怎麼樣,十分了不起的舞台對吧。妳的觀眾可是全鎮的人哦。」

「…………」

「不過啊,就算做到了這種程度,估計仍然會有很多人說十年前的祭典才更好吧。」

艾利歐特諷刺地嘟囔了一句,聳了聳肩。

「肯定妳會被拿來跟十年前的那位歌姬作對比。即使如此,哪怕拼盡全力去做結果依然會很丟臉……妳不覺得嗎?」

「…………!」

羅茜的臉頰因尷尬而漲紅,他的話一針見血。

俯視著羅茜的年輕領主是一位年輕人,但他看上去比羅茜成熟得多。

「不過就算明知會丟臉,也依然要盡全力完成。這是我作為領主的職責,也是妳作為歌姬的職責。」

一名女僕出現在神官們之間。

美麗的金髮女僕拿起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艾利歐特,說道:「請。」

艾利歐特接過盒子並打開了它。盒子里有一把小提琴。

「所以我打算要和妳一起分享這份丟臉的羞恥。」

「…………哈?」

艾利歐特走上前去,手裡拿著小提琴和琴弓,站在鋼琴旁邊。

然後,他用有些絕望的聲音喊道。

「那邊那位是天才音樂家班哲明·摩爾丁,現在,我這個跟演奏新手沒兩樣的素人要和他同台一起演奏!還能有什麼比這更羞恥的嗎?」

艾利歐特繼續對震驚的羅茜說話。

「作為妳的領主的我,要求與妳一起分享這份羞恥!我不會給妳不全力以赴的借口的,歌姬羅茜·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