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脆弱的龍

從前，有一個人開了個賣糖果的小店。

賣糖果的小販其實非常窮，他甚至買不起柴火，總是餓著肚子。

那一年冬天格外寒冷，天天下雪。

這個人凍得瑟瑟發抖的狀態，就算是隨時被凍死也不足為奇。

然後，一天晚上…………在呼嘯的寒風和飛馳的暴風雪拍門聲中，糖果鋪小販聽到了砰砰的聲音。

——叩叩……咔鐺、咔鐺。

——叩叩……咔鐺、咔鐺。

多半是是暴風雪襲擊了標誌牌吧。趁著標誌牌還沒被雪壓壞，我還是趕緊把它收起來吧。

當男人打開門時，他驚訝地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那裡。

白色的皮膚、銀色的頭髮、還有金色的眼眸，那是一位英俊的年輕人。

儘管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但年輕人卻只是茫然地站在那裡，沒有穿皮衣，也沒有戴手套。

糖果鋪小販嚇壞了。

這傢伙肯定不是人類。這肯定是一位住在山裡的神仙大人。啊，是神仙大人來告知我死期到了嗎？

銀髮青年用虛弱的聲音對著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糖果鋪小販說道。

——我可以要一顆糖果嗎？我想要一些漂亮的糖果。

糖果鋪小販拿起店裡最漂亮的一顆糖果，跪下來遞給他。

年輕人看著遞給自己的糖果，冷冷地嘆了口氣。

——好美啊。這不會融化的冰真是美麗。

年輕人接過糖果後，把一樣東西放在了賣糖果的人手裡。

這片晶瑩剔透、潔白如水晶的東西，正是這座山上居住的神明——白龍的鱗片。

糖果鋪小販知道，單這一枚鱗片就價值十顆寶石。

糖果鋪的那位小販一直盯著鱗片，這時他才想起來，抬起頭來準備對那個年輕人說謝謝。

但那個英俊的年輕人已經不在了。

所能聽到的只有一陣歌聲和周圍暴風雪的聲音。

——皮克，皮克，別哭啦。我會給你不會融化的冰。

糖果鋪小販靠賣鱗片換來的錢熬過了冬天，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中午剛過，勞爾雇的馬車抵達了維拉亞自治區前的一個名叫亞烏什卡的小鎮。

在該地區，亞烏什卡是一個規模不小的集鎮，鎮上有許多糖果攤位，看來正在慶祝阿舍爾皮克節。

街上行走的人群中，不少人身著〈海拉人〉的傳統外衣。該鎮靠近維拉亞自治區，因此海拉人也經常光顧該鎮。

下了馬車之後，莫妮卡在路人之中尋找著那位有著美麗銀髮的男人。

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有淺色的頭髮，因此擁有淺金色或銀色頭髮的人並不罕見。

每當莫妮卡看到與希利爾相似的頭髮顏色時，她的心都會緊繃起來，然而當她意識到這是另一個人時，她又會感到失望。

突然一陣大風吹來，莫妮卡在寒冷中弓著身子。

亞烏什卡的路上仍有積雪，風也很冷。

「首先是外套。我們得先買外套。」

梅麗莎渾身顫抖，用強硬的語氣主張著。

幸好還沒有下雪，但是天空烏雲密布，隨時都有可能下雪的跡象。採購防寒裝備至關重要。

「我和莫妮莫妮去買外套，勞爾，你去馬廄問問吧。這裡好像沒有直達維拉亞自治區的馬車，所以那個精靈很可能就是在這個鎮子里下馬車的。」

如果薇羅妮卡是風精靈的話，她應該就能夠抱著希利爾在空中高速飛行。但薇羅妮卡是一個冰精靈。與風精靈不同，它無法一次性飛很遠。所以他們肯定是使用馬車出行的。

聽到梅麗莎的話，勞爾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胡蘿蔔。

「確實，打聽情報很重要。我這能用來占卜的胡蘿蔔已經就只剩一根了…………」

「都已經是這種情況了，你為什麼要吃掉占卜用道具？你是笨蛋嗎？」

「因為胡蘿蔔一旦被用來占卜過，就不能再用來占卜了。」

說著，勞爾非常自然地咬了一口最後一根胡蘿蔔。

莫妮卡臉色蒼白，緊緊抱住勞爾，而梅麗莎則用手猛擊他的頭。

「不要，不要吃掉！」

「別吃啦，你這個白痴！」

莫妮卡緊緊抱住他，梅麗莎不停地打他的頭，勞爾嘟囔著「痛痛痛」，然後把胡蘿蔔放回口袋裡。

「不好，習慣性地啃上了。」

「哪個傻瓜會習慣性地啃胡蘿蔔！希利爾大人的命運就靠這根胡蘿蔔了！趕緊去馬廄看看！」

「也是啊，我的朋友都已經陷入大危機了。好嘞，我這就去看看！」

「真令人不安。」梅麗莎看著勞爾跑向馬廄時喃喃自語道。

莫妮卡抬頭看著梅麗莎問道。

「呃，用於占卜的胡蘿蔔…………不能在這個鎮上買嗎？」

「那個占卜必須用勞爾親自栽種的胡蘿蔔來做才有效。」

「原、原來如此…………」

這根胡蘿蔔肯定是著名的羅斯堡魔法師家族的一個秘密。或許是。

當莫妮卡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時，梅麗莎開始快步走起來。

「現在，我們要去買幾件外套。外面冷得我們快要死了，所以哪裡能買到衣服就去哪裡。」

梅麗莎蜷縮著身子，看上去很冷，她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快步跑進她看到的第一家商店。莫妮卡急忙跟上梅麗莎。

商店的門上裝飾著一串鈴鐺，當門關上時，鈴鐺會發出悅耳的叮鐺聲。

自從我們來到這個小鎮，到處都能看到鈴鐺形裝飾，所以莫妮卡猜想鈴鐺可能是這個地方的傳統。

「歡迎光臨。」

咔鐺作響的鈴聲中，還夾雜著老店主的咳嗽聲。櫃檯邊坐著一位慈祥的老人，眼睛略帶睡意。

當老者看到梅麗莎等人的裝扮時，他震驚的瞪大了眼鏡後面的眼睛。

「哦呀，妳們看起來真的很冷。這是妳們第一次來亞烏什卡嗎？」

「嗯，正是如此。總之，我們需要購買外套。」

梅麗莎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掃視了一下商店內部。

莫妮卡暗自擔心熱愛購物的梅麗莎會買得忘乎所以，但梅麗莎從商店的一角拿起幾件外套，迅速從中選了兩件，然後硬塞給莫妮卡一件。

「我不喜歡和別人穿同樣的衣服，所以莫妮莫妮就穿這個吧。」

梅麗莎拿給莫妮卡的外套是白色的，上面織有淺藍色的圖案。顯然，這是「海拉人」所穿的傳統服飾。

由於維拉亞自治區就在附近，這個小鎮可能也出售海拉人的衣服。

「這件外套上的刺繡很可愛。我要這件。」

「咳咳…………女士，這件是男士的服裝哦。」

櫃檯旁撐著手的老店主咳嗽著開口說道。

梅麗莎舉起手裡拿著的外套，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編織繩上帶有珠子的項鏈是給女士佩戴的。」

海拉人的上衣下擺和胸部周圍都穿有彩色編織繩。

辮子末端有流蘇，而且似乎只有女性的辮子才用木珠和玻璃珠裝飾。

莫妮卡攤開梅麗莎拿給她的白色外套仔細查看。系在肩膀上的深藍色編織繩上裝飾著白色和淺藍色的珠子。

（可能有點像尼洛的裝扮……）

尼洛化為人形態時所穿的老式長袍上也帶有裝飾性的帶子。

雖然刺繡圖案不同，但裝飾繩的編織方式是相似的。

（尼洛是不是給艾克添麻煩了呢…………多半是有吧。它有沒有好好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啊…………）

尼洛的真實身份是曾經震驚利迪爾王國的沃崗的黑龍。這要是被發現了，那可就不僅僅是引起騷動那麼簡單的事兒了。

雖然艾薩克比莫妮卡更擅長應付尼洛（莫妮卡認為餵養它的好處超過了主人與使魔之間的羈絆），但她仍然感到擔憂。

就在莫妮卡苦苦思索的時候，梅麗莎已經迅速地給自己挑了一件外套，還給勞爾買了一件紅色的。

付完賬後，梅麗莎和店裡的老爺爺說了幾句話。

「吶，老爺爺，商店門前掛著的那些鈴鐺裝飾是什麼？我到處都看到過，但它和阿舍爾皮克節有什麼關係嗎？」

「啊，這是給白龍大人的。」

老店主說著，大聲咳嗽了一聲，喝了口櫃檯上水壺裡的水，這才繼續說道。

「即使你不是本地人，你也應該知道阿舍爾皮克節的起源吧。」

「印象中記得是說作為阿舍爾皮克的好友白龍化為人類，來給冰精靈阿舍皮克買糖果的故事來著。」

「沒錯。白龍大人來買糖的時候很害羞，據說在暴風雪中悄悄敲了店門。所以之後大家決定都在店門口掛個鈴鐺，這樣白龍大人什麼時候來買糖我們就能立刻知道了。『白龍大人，白龍大人，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搖響這個鈴鐺。』」

聽著身後的梅麗莎說話，莫妮卡心裡暗暗佩服。

莫妮卡知道阿阿舍爾皮克節的起源，但只知道這是吃糖果的一天。

然而，在鄰國蘭道爾，這一天是人們偷偷將玻璃製品贈送給心愛之人的日子，而在其發源地附近的亞烏什卡，人們則張燈結綵，迎接白龍的到來。

儘管它們基於相同的民間傳說，但最終演化成的風俗卻因地區不同而有很大差異。對於不熟悉此類活動的莫妮卡來說，這是一個令人耳目一新的驚喜發現。

莫妮卡正感慨著的時候，梅麗莎將下巴靠在櫃檯上，看著店主。

「老爺爺你莫非是海拉人嗎？」

「是的，我的祖母是。她在獨立前就嫁到了這個國家，我雖然信仰精靈神，但也許是因為祖母總是稱呼他「白龍大人」吧…………我總覺得我必須對他心懷敬畏啊。」

龍是一場災難。

正如「龍害」一詞所暗示的，龍對人類的威脅不亞於自然災害。

因此，在大多數故事中，龍都是惡棍，是要被打倒的。

然而，也有一些故事講述龍與人類一起生活，有時還給人類帶來好運。阿舍爾皮克的故事就是其中著名的故事。

在眾多的龍種中，白龍是一種很特殊的龍，它最為溫柔、美麗，同時也最為脆弱。

據說所有龍種都同樣怕冷，但白龍是唯一喜歡寒冷氣候的龍，據說它的呼吸都是暴風雪。

（…………和不耐寒的尼洛正好完全相反。）

可白龍雖然耐寒，但是鱗片卻極其脆弱。

龍天生就是強大的生物。據說，即便是對於低等種的龍來說，眉心以外的攻擊也幾乎沒有效果。

但白龍不是那樣的。即使攻擊眉心以外的區域也可能致命。

白龍是強大、脆弱且美麗的——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創作出與人類產生共鳴的龍的故事。

梅麗莎將下巴支在櫃檯上，很認真的聽著店主說話。然後，當談話結束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糖果，放在錢旁邊。

「我學到了很多。謝謝你，老爺爺。」

「別客氣。我從來沒想過我這麼大年紀還能收到糖果。」

「這個對喉嚨痛很有效。王都樂團的王牌會偷偷過來我們這兒買，我就給你留著吧。」

梅麗莎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並向店主眨了眨眼。

「那麼，爺爺，祝您節日快樂。」

「噢，節日快樂。」

離開商店時，梅麗莎看著莫妮卡慢慢穿上外套，不耐煩地跺著腳。

「妳太慢了！快點換衣服。還有，一定要把衣服扣好。」

「是、是的……！」

莫妮卡扣上衣領上的紐扣時，瞥了一眼梅麗莎為勞爾拿的外套。

梅麗莎給勞爾買的外套是鮮紅色的。

如果勞爾還戴著這頂帽子，他那捲曲的玫瑰色頭髮會完全變成紅色，非常引人注目。

「嗯，勞爾大人…………喜歡紅色嗎？」

聽到莫妮卡的話，梅麗莎笑了，嘴角上揚。

然後她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甲指著莫妮卡的外套。

「你的外套是白色的。很適合在雪山裡躲藏，對吧？」

「是，是的。」

「我是深綠色的。荊棘是很好的藏身之處，對吧？」

「……呃……那麼紅色呢……？」

梅麗莎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當然是誘餌啦。放心吧，那傢伙就算殺了也不會死。就算你跟他說紅龍住的山上有稀有植物，他也能活著摘回來。」

梅麗莎的眼神太過嚴肅，很難讓人將其視為玩笑。

就在莫妮卡驚恐萬分之時，剛才她們談論的不死之人勞爾，揮舞著雙手跑了過來。

「姐，莫妮卡，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妳們！馬車夫說，一個女人抱著一個銀髮男人，正前往白龍居住的山上！」

「幹得好！我們馬上出發！」

梅麗莎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件鮮紅色的外套塞給勞爾。

勞爾一邊穿上外套，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看起來很結實啊！」

莫妮卡下定了決心，拉了拉勞爾的襯衫下擺。

「嗯，那個是誘餌……嗚啊……。」

「現在沒時間閑聊了，小傢伙。希利爾大人正在等著我們去救助呢！」

梅麗莎摟住莫妮卡的脖子，捂住她的嘴，大步走開。

莫妮卡只能倒吸一口氣，任由梅麗莎拖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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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莎由她的曾祖母（第三代荊棘魔女）嚴格撫養長大。

相反，她很受祖父的寵愛，所以她和祖父非常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