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潮濕度

篷車嘎吱嘎吱地行駛著，車廂一半以上的空間都擺著裝貨物的木箱。

梅麗莎·羅斯堡靠在一個板條箱上，凍得瑟瑟發抖，嘴裡咒罵著。

「你這個愚蠢的弟弟！怎麼偏偏選了一輛沒有門的馬車！」

「誒～。能找到它已經很幸運啦。」

為了追捕綁架希利爾的薇羅妮卡，勞爾找到了一輛馬車，原本這是一輛前往維拉亞自治區的商人馬車。

勞爾走近商人並請求他將我們一行與貨物一起運送。

貨物似乎是乾魚。梅麗莎因貨物中散發出的腥味而皺起了眉頭，並將破舊的墊子拉近到自己身邊。

她穿著一件領口很大的連衣裙，所以這樣一來她的脖子真的很冷。

「哎呀，好冷啊，再這樣下去我會凍死的。」

「姐，你太誇張了。」

「別把你這種沒用的肌肉男，跟我這樣嬌氣的小姑娘混為一談。」

「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說是脂肪越多越能抵抗寒冷。」

梅麗莎的太陽穴鼓了起來，她打了個響指。

「蠢弟弟，你想被踢下馬車嗎？」

「所以說，我的意思是這裡面莫妮卡才是最冷的人。」

勞爾一邊嚼著胡蘿蔔一邊看著莫妮卡。梅麗莎也向莫妮卡望去。

自從我們上了馬車，莫妮卡就一直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毫無血色。

「小不點」

「…………」

即使梅麗莎叫她，莫妮卡也一動不動，只是盯著地板。

梅麗莎抓住莫妮卡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的墊子上。

莫妮卡原本面無表情，彷彿被凍住了一般，此時猛地睜大了雙眼，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叫。

梅麗莎一隻手抓住莫妮卡，對勞爾下令。

「愚蠢的弟弟，你那沒用的肌肉就用來擋風好了。莫妮莫妮太小了，擋不住風，你就充當我的暖爐吧。」

「呃，呃…………那個…………姊姊…………」

當莫妮卡呻吟時，梅麗莎毫不留情地揉捏著她的臉頰。

原本如冰一般凍得蒼白的臉頰，此刻也恢複了些許紅潤。然而，懷裡的小小身軀依然冰冷。

「啊，真是的！我希望能感受到一點溫暖，結果這小孩子的體溫一點也不暖和！」

「那個，我19歲了…………」

「那麼，妳這不是營養不足嗎？」

「對，對不住…………那個，需要我設置一個避風結界來擋風嗎？」

梅麗莎想了一會兒莫妮卡的建議，然後搖了搖頭。

雖然擋風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想法，但是擋風結界技術使用的時間越長，魔力消耗就越大。

「妳最好還是保存一下魔力吧。妳在斯洛斯的店裡用了那麼多魔力，估計還沒恢複過來，而且這之後妳肯定很快就要和那個叫薇羅妮卡的精靈戰鬥了。」

如果和薇羅妮卡打起來的話，莫妮卡毫無疑問會是主力。

梅麗莎的專長不是操縱荊棘，而是製作可以使敵人麻痹或沉睡的魔法藥水。然而，麻痹或睡眠對於精靈來說是無效的。

雖然勞爾的荊棘很強大，但它也有一個弱點：容易受到寒冷的侵襲。在寒冷的氣候下，它的效果會稍差一些。

另一方面，對於冰精靈薇羅妮卡來說，寒冷的地區才是她最能發揮力量的地方。

如果我們正面交鋒，很有可能會被擊敗。

（和那個精靈正面交鋒可不是個好主意。最好是抓住她的弱點偷襲她，然後趁機把希利爾大人奪回來。）

此外，梅麗莎沒有「避免戰鬥」的選擇。

除非給綁架了梅麗莎未來丈夫（預定）的惡精靈來上一發痛毆，否則她絕不會滿意。

問題在於如何找到並利用那個精靈的弱點。

伏擊固然是合適的解決辦法，但梅麗莎對維拉亞自治區並不熟悉。

這要是在別的地方，她肯定要炫耀自己前七賢人的稱號，還有羅茲堡家族的威名，但是在維拉亞自治區，情況卻不是這樣。

「我想你們也知道，在維拉亞自治州，我們是七賢人之一，這個秘密必須保密。尤其是莫妮莫妮。」

「為什麼是莫妮卡？」

勞爾一邊吃著胡蘿蔔，一邊歪著頭。

梅麗莎瞪著自己無憂無慮的蠢弟弟，心想不知道他是怎麼成為七賢人之一的，有些頭疼。

「蠢弟弟，你告訴我，維拉亞自治區的由來。」

「呃，信仰白龍的海拉族雖然遭到教會的迫害，經歷了很多事情，但最終還是贏得了自治權，對吧？」

這很簡略，但也不是完全錯誤。

利迪爾王國曾經有一群信仰龍的民族。他們分別是信仰黑龍的〈庫尤拉人〉，和信仰白龍的〈海拉人〉。

然而，提倡信仰精靈的偉大教會並不能容忍這兩個民族，於是對他們進行了殘酷的宗教壓迫。

結果，信仰黑龍的〈庫尤拉人〉被教會庇護下的萊特派魔法師們消滅殆盡。

另一方面，信仰白龍的〈海拉人〉一族所居住的土地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極寒之地。因此，教會很難入侵，於是他們能以小規模部族的形式艱難地生存下來。

在利迪爾王國周邊的國家中，有好幾個國家對龍的崇拜根深蒂固。

而因壓迫信仰龍的民族被這些周邊國家批評的利迪爾王國，則通過將〈海拉人〉居住的地區劃定為維拉亞自治區，並賦予其自治權，從而減少了國際社會的批評。

「海拉族是龍的崇拜者。而妳，就是打敗了兩條巨大惡龍的屠龍英雄。」

雖然莫妮卡打敗的不是白龍，但那畢竟也是龍。

對於崇拜白龍的海拉族人來說，他們一定很擔心自己崇拜的巨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殺死。

「所以我們七賢人的身份必須保密。明白了嗎？…………莫妮莫妮，你在聽嗎？」

沒有回復。

莫妮卡被梅麗莎單手抱著，臉上一片茫然，彷彿心思不在此處。

梅麗莎笑著捏了捏莫妮卡的臉頰。

「莫妮卡醬？妳、的、回、復、呢？」

「對，對，對不…………噫呀…………」

莫妮卡的臉頰被不停捏著，直到終於開始哭泣，梅麗莎才鬆開了捏她的手。

這並不是因為她同情莫妮卡，她只是不想讓淚水和鼻涕沾到自己的衣服上。

「喂，妳怎麼這麼久都濕漉漉的？我這乾癟的頭髮都濕透了，別再這樣了。七賢人里濕透了的，一個雷就足夠了。」

「姐，妳和雷的關係很差嗎？」

聽到勞爾的話，梅麗莎哼了一聲。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六年前被任命為七賢人之一，與梅麗莎同期，但他為人陰鬱，兩人關係並不融洽。

「如果那傢伙的潮濕度是100，那麼莫妮莫妮的潮濕度就是80。如果達到100，我會稱他為鼻涕蟲，並向他撒鹽。」

梅麗莎的話讓莫妮卡的心情更加陰鬱了。

八十五潮濕度————離變成鼻涕蟲只有一步之遙。

梅麗莎頑皮地戳了戳莫妮卡的臉頰，莫妮卡張開嘴，揉捏著手指。

「…………那個……………………呃………………」

莫妮卡微弱的聲音幾乎聽不見，被馬車車輪的聲音淹沒了。

「我聽不見妳說話！」梅麗莎不耐煩地大喊。莫妮卡緊緊閉上眼睛，提高了聲音。

「如果希利爾大人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受傷了怎麼辦？…………他的衣服甚至不是冬天的衣服，所以他可能會凍壞的…………」

莫妮卡在後半部分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是發出可憐的抽泣聲，發出「咻唔」和「嗚噫」等毫無意義的聲音。

雖然不喜歡她這麼容易就哭，但她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因為她關心梅麗莎未來丈夫的健康。

當莫妮卡停止哭泣時，梅麗莎把一顆糖果塞進她的嘴裡。

「舔乾淨然後睡覺吧。我們下午就到。」

「可是…………」

「比起任何靈丹妙藥，食物和睡眠更能有效恢複疲勞。睡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好。等妳醒來，我再好好地使喚妳活動一番。」

「…………好吧。」

也許是糖果的輕微助眠作用開始發揮作用了，莫妮卡在睡夢中靠在梅麗莎身上，呼吸沉重。

回想起來，我和她都是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到處奔波，一夜沒睡。顯然，莫妮卡和梅麗莎都筋疲力盡。

「我也要睡覺了。勞爾，到了地兒了叫醒我。」

沒有回復。

這是因為勞爾也已經安然入睡，手裡緊緊抓著一根吃了一半的胡蘿蔔。

「…………居然比姊姊先入睡？蠢弟弟，你還真是膽子夠大的。」

梅麗莎把墊子從勞爾的臀部下方拉出來，放在莫妮卡身上，然後坐在他旁邊，閉上眼睛。

靠在我身上的小女孩溫度有點低，不適合用作暖爐。

不過，如果把它貼緊身體，人體皮膚的溫暖還是會使它成為一個相當不錯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