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擅自借了那條裙子

希利爾·艾仕利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但他實際上並不喜歡聚會。

每當他看到人們在金碧輝煌的空間里爭相露面、揣摩對方的意圖、互相使絆子時，他那挑剔的一面就會做出反應。

一個人在上流社會中失寵只是一瞬間的事。即使是最輕微的錯誤也可能產生反作用並成為終生的弱點。

因此，在賽蓮蒂亞學院期間，希利爾不僅對自己的行為非常緊張，而且對莫妮卡在派對上的行為也非常緊張。

她必須穿著得體，舉止得體，並且在跳舞時不要讓自己難堪……如果她犯了一個令人尷尬的錯誤，那將會給莫妮卡留下終生的傷疤。

（當然，那是因為他無法容忍學生會成員犯下有損殿下作為學生會長的名譽的錯誤，所以作為副會長的考慮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如此，莫妮卡的舞到最後還是很糟糕……七賢人有機會跳舞嗎？如果有的話，那舞蹈也太成問題了……）

「希利爾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希利爾聽到一位年輕女士的聲音，回過神來，她正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

當應該護送一名女性時卻想著其他事情，真是太可恥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回憶我在賽蓮蒂亞學院的時光。」

希利爾此刻正在聊天的，正是貝爾斯汀侯爵家的奧蕾莉婭·哈維小姐。

貝爾斯汀侯爵是觀星魔女的誕生地，也是魔法界的一個名門望族。而且他們還和海恩侯爵家有遠親關係。

現在，奧雷莉婭小姐和希利爾之間即將談到婚事，但說實話，希利爾真的不敢相信她的求婚。

奧雷莉婭小姐是一位美麗的年輕女士。她有一頭濃密的金髮和一張漂亮美麗的臉。她看起來就像一位花仙子！是他的表哥柯蒂斯對他如此稱讚嗎？

最重要的是，她的血統比她的外表更重要。

希利爾擁有海恩侯爵的血統，但他是被收養的，並不是直系後裔。而且，因為他出身平民，所以看不起他的人也不少。

然而，娶貝爾斯汀侯爵的直系後裔奧雷莉婭，將會增加他的威望。

希利爾和奧雷莉婭都擁有魔法天賦，所以他們所生的孩子一定會非常優秀……周圍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希利爾並不熱衷於這種安排。

自從被侯爵家收養後，他就決定奉獻自己給侯爵家。婚姻是其中的一部分。

若是要繼承侯爵的家業，選擇一個賢惠的女子為妻，自然是理所當然的。

看著父母，他很清楚愛情婚姻並不一定能帶來幸福，如果養父決定了這樁婚事，他也打算默默地順從。

然而，當海恩侯爵提起結婚的事時，他對希利爾說道：

「我為了自己方便，才沒娶能生兒子的二房。克勞蒂亞嫁給別人家，也是為了她方便。你被領養是為了我們方便，所以你不用擔心配偶。選擇你想共度餘生的女人吧。」

如果希利爾被命令「與奧雷莉婭小姐訂婚」，他肯定會服從，但他的養父卻沒有。

（……如果為了侯爵家著想，這樁婚事還是應該辦的。）

奧雷莉婭小姐是一位謙虛、優雅的女士，舉止彬彬有禮。

她長得也很漂亮，還具有魔術天賦。她的家庭背景和血統都是理想的。一切都很完美。

她不會像某人一樣犯任何舞蹈錯誤。

（但是為什麼我不感興趣呢？）

我感覺與勞爾和莫妮卡談論我們的合作研究比與奧雷莉婭談論流行歌劇更讓我有成就感。

或許是因為身為父親的助手，工作還很忙，所以沒有時間考慮結婚的事情。換句話說，希利爾感到羞愧，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不成熟。

無論如何，帶著這種感覺去面對奧雷莉婭小姐都是極其不誠實的。

「……奧雷莉婭小姐，關於最近的訂婚。」

希利爾開始顯得有些尷尬，而奧雷莉婭則回答道「是」，然後轉身面對他。

他的眉毛有些悲傷地垂了下來。她知道希利爾的結論。

「我還太幼稚，不適合和妳訂婚。求求妳，我懇求妳拒絕這個求婚。」

如果奧雷莉婭拒絕了求婚，那麼對她名譽的損害要小於希利爾拒絕求婚。

想到這裡，奧蕾莉亞聽從了他的建議，垂下了長長的睫毛。

「你說你還年輕……那麼，當你正式繼承爵位時，你願意迎娶我嗎？」

「這個……」

希利爾的心猛地一跳。

現在是回答「非常樂意」的時候了。然而，希利爾的舌頭卻一動不動，彷彿麻木了一樣。

看到希利爾表情僵硬地站在那裡，奧蕾莉亞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很抱歉打擾您。不過，到時候……請您再考慮一下。」

說完，奧雷莉婭便離開了。

希利爾留在後面，咬著嘴唇，低著頭。

我想誠實，我打算誠實，但不知何故……我忍不住覺得自己做了一些可怕和不誠實的事情。

那肯定是希利爾在自欺欺人。

但我不知道自己在試圖掩蓋什麼，或者是什麼困擾著我。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盡到父親顧問的職責，努力成為一名優秀的侯爵。）

希利爾迅速離開聚會場所，沿著走廊走去。

顯然，今天的聚會很不尋常，因為七賢人全部都會出席。這意味著勞爾和莫妮卡也在這裡。

（讓我們確認一下接下來的聯合研究日程。我們還將報告今年的預算和我們的投資者……）

現在我不會考慮那些不必要的事情，只是作為父親的助手盡我所能就好。

如果我這樣做，我相信有一天我將能夠毫不猶豫地給奧雷莉婭小姐一個答案。

我還不知道答案是肯定的還是否定的。

當莫妮卡在勞爾的陪同下進入休息室時，她發現雷正裹著窗帘。

莫妮卡知道走投無路、想躲在窗帘後面的那種感覺。當人感到焦慮時，通常傾向於躲在窗帘後面尋求安慰。

然而，世界上有些人卻無法在窗帘中找到平靜，那是勞爾。

「嘿，雷。怎麼了？你被窗帘之類的東西裹住了。你是想看起來像個蓑衣蟲嗎？」

「這太糟糕了……他們會嘲笑我，他們一定會嘲笑我，穿著這些衣服……而且偏偏是這些人，還穿著這些……這些……」

「好啦，出來吧！」

勞爾拉了一下窗帘的邊緣，雷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

雷穿著一身白色禮服。

這件禮服有著精緻的刺繡和飾邊，非常華麗漂亮……但它是否適合雷則是另一回事。

「居然給我選白色……魔女選白色簡直太瘋狂了……至少不是帶褶邊的襯衫和短褲，但即便如此，白色也不是一種選擇……不可能……觀星魔女的感覺很奇怪……」

「沒關係，沒關係，雷的頭髮顏色很鮮艷，所以無論你穿什麼都會很引人注目！」

「詛咒你……」雷伊對勞爾的話語感到沮喪，但這番話卻沒有提供任何支持。

莫妮卡努力尋找後續行動。然而，對時尚一無所知的莫妮卡不知道這些衣服是否適合雷。

就在雷伊喃喃自語、莫妮卡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勞爾卻若無其事地笑著開口說道。

「既然雷已經換好正裝了，那我們就馬上開始『讓雷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的計畫』的會議吧！」

我對這一天想了很多！當勞爾拍著胸口時，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說實話，莫妮卡心裡也更加焦慮了。

儘管如此，雷和莫妮卡還是決定暫時聽取勞爾的意見。

「第一計畫！我要接近雷的未婚妻，告訴他關於雷的所有好話！」

「駁回！駁回！駁回！你是不是傻子啊？像你這麼好看的男人，靠近了，誰都會喜歡上的！」

正如雷所說，勞爾·羅斯堡的內心可能令人失望，但他是一個英俊美貌的男人，據說與初代荊棘魔女一模一樣。

他通常在工作服外面穿一件長袍，但今天他穿的是一套沉穩的棕色正裝。

正式服裝本身樸素而不華麗，但這反而凸顯了他美麗的玫瑰色捲髮和神秘的綠眼睛。

莫妮卡並不在意別人的美醜，但是就讀過賽蓮蒂亞學院之後，她對於什麼樣的外貌才能夠吸引異性也有了一些模糊的認識。

如果你把勞爾帶到賽蓮蒂亞學院的派對上，女孩們肯定會圍著他。

然而，勞爾表現得好像他確信這個計畫會成功。

「我覺得這個計畫很棒。我今天準備了大約100個關於雷的優點！」

「我的……優點？呃，100個……」

雷的粉紅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

雷·歐布萊特比大多數人都更渴望被愛，如果有人能列舉出他的一百個優點，他可能會感到至少有點興奮。

雷擺弄著他的紫色頭髮，張開了嘴。

「試、試一下再說……」

「是啊！首先，你有一頭紫色的頭髮！而且你抱怨得很快，但從不咬緊牙關！還有，你很受蟲子的喜愛，而且你擅長收割捲心菜……」

「……沒關係，我竟然還抱有一絲希望，真是太蠢了。」

勞爾撅著嘴說道：「還有 96 個……」但照這樣下去，他恐怕連剩下的 96 個都拿不到了。

「不好嗎？我以為這是個好計畫。」

「……你說這是個好計畫？你瘋了。」

「那麼，讓我們振作起來，開始第二個計畫！」

勞爾從放在房間角落的行李袋裡拖出一樣東西。

這是一件非常華麗的連衣裙，由玫瑰色的布料和黑色蕾絲製成。

「荊棘魔女……？那件衣服是啥？」

「今天跟我姊姊借的！所以，第二個計畫！莫妮卡穿上這個，化身惡役大小姐，欺負雷的未婚妻！然後雷衝過去護著她！這樣一來，雷的未婚妻肯定會愛上他！」

我感覺我以前在哪兒聽說過這個策略。具體來說，兩年前，以及最近的塞欽村。

莫妮卡的臉扭曲著，拚命想說話。

「嗯，〈荊棘魔女〉，你有沒有……讀過達斯汀·岡瑟……」

「哦，你很喜歡這本書嘛！啊，也許莫妮卡也讀過？那妳演那個壞女人真是太完美了！」

「啊，嗚，我做不到！！」

莫妮卡用力搖著頭，看上去好像她的頭就要掉下來了。

莫妮卡要扮演的是惡役大小姐。但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個錯誤的選擇。

「我我我我做不來惡役大小姐……」

「不過你看，兩年前莫妮卡在最高審議會會議上表現得很酷，對吧？如果能做到那樣，我們就能達到目的。」

「這絕對不可能！！！」

兩年前發生的事情完全得益於我朋友的幫助和事先的精心準備。

當給她一件衣服並讓她搖身一變成為一個邪惡的年輕貴族大小姐時，只有伊莎貝爾小姐可以一次性做到這一點。

「不行？那隻好我穿上這個，當惡役大小姐……」

「那、那也……太那啥了……唔……」

勞爾是一位面容非常英俊的年輕人，但他的身體經過園藝鍛煉，簡單來說，就是肌肉發達。不用說，穿裙子將是一場災難。

雷也一副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搖了搖頭。

「停下來……求你停下來……我不想看到這種噩夢般的場景……」

「好吧，我想如果我試一試的話可能會有用！」

「……你這神秘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再這樣下去，就會誕生一個噩夢般的美女（但是擁有肌肉發達的身材）！

正當莫妮卡和雷臉色蒼白時，休息室的門響了。

啊，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裡，但是救世主已經來處理這個失控的局面了！

莫妮卡滿懷期待地看著門口。

打開大門的救世主是希利爾·艾仕利。

「不好意思，我想跟莫妮卡還有羅斯堡大人確認一下……」

「嘿，希利爾，你來得真是時候！穿上這條裙子，你就能變成一個惡役大小姐了。希利爾，你穿起來一定很漂亮，我保證！」

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寒冷起來。

希利爾用冷冷的目光注視著勞爾。

「我為什麼一進來就被當場羞辱了？」

這是真的。

不過，勞爾卻說道：「哎呀，希利爾還真是靠譜啊！」並渴望讓希利爾穿上這件衣服。

莫妮卡聽了這話臉色蒼白。

因為莫妮卡知道。目前有收到傳言稱希利爾即將訂婚的消息。

他卻穿著女裝在聚會現場走來走去！

（不，不行……因為，希利爾大人可是努力為了成為優秀的侯爵繼子啊……總不能讓他穿女裝吧……畢竟，今天也有人向他求婚了……）

當我想起求婚的故事時，我又感到眼眶裡一陣熱氣。我頭部先前被撞到的部位肯定又開始疼了。

莫妮卡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水，抬起頭。

「……〈荊棘魔女〉，請把那條裙子借給我。」

為了不讓希利爾難堪，也為了調解雷和他未婚妻的關係，莫妮卡挺直腰板，顫抖著聲音說道。

「我、我要做個……惡役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