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0 · 和服偵探 八束千秋的事件錄 全一冊

第8章

「因為我是傻瓜,所以很多東西都沒辦法好好教給我嗎?」

天音猶豫地問,靜子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的。因為你還沒有變得足夠強大和自信。如果你再倒下去,我們會擔心的。其實千秋先生心裡很擔憂的。」

「那個……我多少有點感覺到了……」

「天音醬知道的信息和我知道的信息差不多。仔細想想也許就能明白。」

靜子應千秋的請求正在拆解三笠家的和服。

雖然為了讓皺巴巴、味道濃烈的和服變得漂亮,但看著被解開拆散的和服,還是讓人感到心痛。

「哎呀……真的好硬啊。千秋先生說過的,這個領子部分有芯子。」

戴著老花鏡的靜子正在拆解和服領子的線。

「是啊,這麼硬的話,要怎麼在意領子的「直」,才能做好領子呢。」

「通常領子芯是在半領上的。不會像這樣變得很硬的。所以千秋先生才讓我小心解開。天音醬你還真是敏感,發現了領子很硬。」

「我覺得觸感有點不一樣。雖然被千秋先生說成是觸感控,但我覺得不是那個意思……。靜子阿姨,你怎麼了?」

靜子一言不發地凝視著手中的東西。

「靜子阿姨?」

沉默持續了很久,天音走到靜子身邊,忍不住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

「天音醬,真厲害。」

靜子推了推老花鏡,露出笑容。

「是什麼?」

天音疑惑地看著靜子。

靜子手中緊握著一小片折得很小的紙片。

靜子把紙片遞給天音看,那是一封——

信。

看來一直藏在那裡,破破爛爛的,字跡已經很難辨認了。

「以前呢,有時會在領子里偷偷放一封信。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商店定製和服。相反,在那個時代,人們往往是自己製作自己的衣服。」

靜子說道。

從母親傳給女兒的,那是穿越時間的傳統。因為那是和服。

把對女兒的思念藏在領子等地方,等女兒長大成人,解開母親留給她的和服,重新製作時,她們會發現「來自母親的信」,這樣才能了解母親的心意……這樣的事情……。

『赤貓非常可怕。請小心。而且,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使用這個護身符。因為我就是為了讓你擁有這個護身符才給你的。』

一粒米掉了下來。

靜子朗讀了信上的文字。

赤貓就是火災。和服是有價值的財產。在解開時才發現的信上,有「正是為此才讓你擁有它」這樣的母愛。

天音的心感到一陣痛苦。

「定製這件衣服的人,肯定是以前遭遇過火災。所以一定是經歷了很多艱辛,才祈求不再遭遇火災吧。」

「但結果還是遭遇了火災……」

人們製作和服,將美好的想法傳給他人。不僅僅是外表漂亮,還充滿了愛。

「我希望和服偵探能解決這個問題,讓每個人都幸福。」

看著那粒米,天音輕輕地說道。

天音今天也穿著和服。

之前穿過的和服正在清洗,已經交給了靜子。換上的這件也是靜子過去的和服。從遠處看,這是一件細小條紋圖案的和服。紅色中帶有濃烈的粉色,和之前的撫子紋的和服同樣可愛。

現在終於慢慢習慣了,覺得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水平。

「不過似乎還達不到一千分。」

「是啊。所以……等一下。」

這時,千秋攔住了天音的手。

「怎麼了?」

千秋迅速走到店裡,拿來了一整套的腰帶揚和半衿,遞給了天音。

「靜子阿姨的舊和服都是柔和的色系。你和靜子阿姨的外貌差別很大。腰帶揚和半衿用米色和黑色吧。你的外貌不管怎麼打扮,都很現代,這樣會更顯眼。腰圍用奶油色。穿著時多露出半衿的圖案。」

「哎呀哎呀,千秋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靜子阿姨你也太敷衍了。一直都是教得馬馬虎虎的。」

「是呢。畢竟,誰知道天音醬到底會在這裡待多久呢。對於一個可能隨時離去的孩子,我可沒有精力全力以赴。我已經不年輕了。」

靜子笑著說了些尖銳的話。

天音聽了很震驚,呆住了。她是覺得自己隨時可能離開這裡嗎?但確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情況……。

「啊……天音醬,你的臉好像嚇到了。沒關係的。既然撿到了你,我會負責照顧你,直到你能獨立離去。但是,如果你覺得『就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的』,那就錯了。不管是離開這家店還是留在這裡,我希望你有相應的覺悟。至少我是這樣想的。當然,一開始就讓一個一無所知的人有覺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會給你一個起點。我們都是成年人。」

她溫柔地繼續說,彷彿是菩薩般的微笑。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粒粒顆粒,落在天音的心頭。

這比受到責罵和斥責更讓人心痛。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自己的事情要自己來決定。找份兼職是天音自己決定的。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來到『八束屋』——要麼下定決心面對和服和這家店,要麼放棄尋找另一條路。這個決定也是你自己做出的。要決定是不是真的想一直這樣工作下去,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

靜子直視著天音。

「在千秋教你之前,我希望天音醬能自己摸索著找到一種適合自己的穿著方式。千秋,你太寵溺她了。就是這個地方。」

「沒辦法。我希望我眼中的穿著和服的人,始終保持最美的狀態。這是我忍受的極限。如果不能穿得合適,讓她站在我店裡也沒有意義。這是我的審美觀問題,不是寵溺。」

千秋反駁靜子。

「那就這麼說吧。」

靜子微笑著。千秋不悅地扭過頭去。

「不管是這樣還是那樣,就是這麼回事。靜子太過分了。」

「千秋,你有足夠深入的內涵,能讓人猜測嗎?」

「有的。我只是像淺灘一樣淺顯,但是走得足夠遠,就會遇到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而且今天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天。畢竟她需要拿著晾衣桿。」

千秋如此回應,然後離開了店鋪。

「我知道。千秋,你是一個淺灘。但是你自己都承認這一點,這就是你的遺憾之處。你應該讓別人意識到,等待別人指出。嗯,沒關係。天音醬,把那個半襟縫上去。我之前教過你方法。」

「好的。」

溫柔的語氣中有堅定的分量。也有刺。靜子的刺是可以有意識地伸縮的。當她決定刺人的時候,就會有效地刺一下。天音知道了。

被刺後,天音覺得自己曾經度過的那段「彷彿在夢中」的日子,好像被猛烈地搖晃了一下。

她隨波逐流地開始在一家黑心企業工作,然後繼續隨波逐流地工作,成為了公司的奴隸。即使在恢複了清醒之後,天音依然被千秋和靜子的溫柔推著,在『八束屋』里待著。如果她真的下定決心開始做些什麼,本來可以主動去做很多事情的。她一直在等待別人給她指令,悠哉地過著平靜的日子。

今天,靜子的笑容比被責罵和辱罵更讓人心痛。

「你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呢。天音醬真的是把所有事情都寫在臉上。沒關係。如果你現在覺得我說的話『痛苦』,那麼你能感受到痛苦的程度,就說明你已經靠近我了。你可以把這裡當作依靠的地方,在這裡感到輕鬆後,再去不同的世界。並不是要辨別哪個對哪個錯,我只是想讓和我有同樣感覺的人接觸和服。不僅僅是千秋,我也是一個和服痴迷者。」

「……好的。」

手中的半襟是米黃色的,上面有黑色的圖案。像海邊的波浪一樣的,如蕾絲般細膩的線條。腰帶是黑色的,上面有黃色的花朵。腰封是奶油色。

雖然不能變成可愛的女孩子,但是能不能穿著顯得很酷的和服呢。

一邊拿出和縫製用的平針,天音一邊思考自己的決心。

換了半襟和其他一些小物件後,鏡子里映出的和服形象瞬間變得明亮。

──本來喜歡時尚的。為什麼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想不到了呢。無論是洋裝還是和服,享受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吧……。

褶皺滿面的現實就在天音的眼前──映在鏡子里。

天音知道現在的自己很狼狽。她在直面這個事實。

──不再假裝看不見。

因為。

千秋──靜子──替天音洗去滿是褶皺的心情,上漿,熨燙。給她一個挺拔站立的方法和生活的契機。

──今天,是必要時要戰鬥的一天。

回頭看鏡子里的自己,靜子站在身後,

「呵呵。變得美麗了呢。靠自己的雙手。」

笑著說。

那一刻──原本糾結的心情感到一股力量貫穿。

天音挺拔地伸展背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在前進。當初來到這裡時,是靜子的手讓天音變得美麗,而今天則是天音自己的手讓自己變得美麗。

「今天似乎會發生有趣的事情,真令人期待。畢竟,千秋邀請了很多人來,說是『和服偵探』要來了。上午都是『因為原因而包場』哦。已經貼了告示。」

「是這樣嗎?」

「嗯,除了關係人之外,男割り(関係者以外男割り)。」

那是什麼意思?

靜子和天音對視了一下。過了三秒,

「……我說錯了。是除了關係人之外,其他人都不準進入(関係者以外お斷り)。天音,你得糾正我。」

靜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讓我來糾正像千秋那樣的錯誤,實在讓我為難。」

天音的話,靜子依舊輕飄飄地笑著聽著。

今天千秋和往常不同,沒有躲在收銀台後面。他站在店門前,像門衛一樣迎接來訪的客人,並將他們引導到各自的位置。

首先到來的是丸川。

「歡迎光臨。早上好。」

千秋說道。同時,天音也高聲說「歡迎光臨」。

「真的不是騙我說非值班日可以來喝茶。沒想到會有八束這樣迎接我的一天。被當作客人對待,我真的很感激。」

「你不是客人,所以不會把你當作客人對待。感激是你自己的事情。像我請求的那樣,請站在出入口那邊,我暗示的時候,盯著我暗示的人。拜託你了。」

千秋露出苦笑,讓丸川進入店內。

在千秋的指引下,丸川站在了千秋的對面。

「像神社裡的狛犬一樣呢。一會呼呼張著嘴,一會緊緊閉著嘴。」

靜子這樣喃喃道,張著嘴的丸川「嘿嘿嘿」地撓了撓頭。

穿著便服的丸川,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那麼一點。

接下來門打開,走進來的是──三笠夫婦。

三笠夫婦像膽小的小動物一樣疑神疑鬼地掃視著店內,

「……為什麼有警察?」

皺著眉頭嘟囔道。

拐杖敲擊地板的聲音,千秋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三笠夫人。歡迎光臨。您和您的丈夫一起來真是幫了大忙。請進。」

站在門前的千秋,溫柔地用聲音護送著女士。拐杖的聲音響起,千秋輕輕扶著老人的腰。

丸川也跟著千秋的步伐,老夫婦被順利地推進了店內。

椅子分散地擺放著。

「請坐。」

在千秋的引導下,大家各自坐下。

通常擺放著小物件的桌子中央,天音擺放著按時間順序排列的列印照片。

接著是從三笠夫婦那裡收到的銘仙和從田上家收到的和服的寄存證。

對不自在的三笠夫婦,靜子泡了茶遞給他們。

然後──田上家的兩人來了。接著,在田上的孫子後面,貓過敏的女人不安地探出了頭。

「啊!」

天音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聲音,女人露出了困擾的、淚眼婆娑的、卻又似乎生氣的複雜表情。

不明白為什麼連她都來到這個地方,千秋看著她,千秋卻轉過了頭。

「八束先生讓我帶她過來。我本來並不想帶她來的。」

田上孫子在天音身邊嘟囔道。

聽到這話,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麼——」

千秋低沉、悠揚的聲音在店內迴響。

穿著結城綢的千歲茶長裙和羽織,緊綁著米色腰帶,羽織繩呈微紅的棕色。千秋那略帶峻峭的美貌,穿著和服的樣子一如既往地清新利落。

「感謝諸位光臨。」

他深深地低下頭。天音也受到影響,跟著低下頭。

「關於和服鑒定的回復以及其他事宜,我想一次性告訴大家,所以請各位過來。我是一家也經營古著的和服店。既不高於此,也不低於此。因此,我只能談論有關和服的事情。首先,我要說明這一點——」

千秋緩緩地接著說。

然後千秋迅速轉向了三笠。三笠像被視線擊中一樣,身體猛地一顫。

「首先,三笠先生。從您那裡收到的和服的鑒定價值金錢上為零元。雖然有回憶和感情的價值,但這不是我們能支付金錢的和服。」

「什……把我叫到這裡,浪費我的時間,然後告訴我這種……」

三笠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站起來大喊。

「但是我們可以提供幫助。」

千秋嚴厲地回應。在千秋有力、悠揚的聲音和眼神的威懾下,三笠咽下了話。

「當你們第一次來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你們不是想讓我收購這件和服,而是想讓我給它定一個『價值』。作為財產的評估價。確實,和服本身就是一種財產。昂貴的和服價值幾千萬。而且,在發生火災時,如果有『家庭財產保險』,損壞或燒毀的家庭財產都會有評估價,會支付保險金。實際上,我曾經因為這樣的事情對和服進行過鑒定。我根據燒剩下的和服碎片計算了和服的『價值』,並製作了記錄評估價值的文件。我聽說那份文件已經提交給保險公司了。三笠夫人,您只是想知道和服的『價值』嗎?」千秋繼續說。

「正如我剛才所說,三笠夫人的和服是一件沾滿稀釋劑的皺巴巴的假銘仙。起初我無法從那裡感受到和服的故事和歷史。但事實並非如此。您的妻子非常珍視這件和服。因此,我想再次調查這件和服。調查和服背後的故事。」

三笠的眼睛閃爍不定。臉色先是變紅,然後變青。

三笠的妻子悲傷地低下頭。

「我調查了背後的情況。雖然沒有深入調查,但附近已經傳聞紛紛。三笠家在經濟上已經破產。在火災發生之前,你們就已經陷入財務困境。而且,三笠先生,你和一些不良分子有聯繫。已經有好幾次目擊到這些人大聲斥責你們夫婦借錢的事情,並進行威脅。但是你們沒有還款的辦法。於是,一個團體趁虛而入。那就是通過火災保險進行保險金詐騙。他們讓你們燒掉那所房子,然後用保險金還債,對嗎?」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不過是個和服店店主而已。」

「是的。我只是一個和服店店主。正因為如此,我才明白。三笠先生的妻子非常珍視這件和服。她非常珍視同樣布料做的護身符。她不是那種把和服弄皺的人。那麼,和服變皺是有原因的。從這裡開始就是我的猜測了。稀釋劑的滲透方式讓我覺得那是故意弄上去的。你們是不是想燒掉它呢?因為相信這是一件有價值的和服」千秋用低沉的語調平靜地說。

三笠的妻子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燒掉它就能變成錢。因為火災保險和家庭財產保險的保險金會支付。無論是房子還是和服。但在緊要關頭,三笠夫人打消了念頭。她沒有燒掉它。至少──我希望是這樣。我希望是為了那件和服,還有送給她這件和服的母親。」

妻子眼角湧出淚水。她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她緊緊盯著千秋,眼中的淚水悄然滑落。

「但是──因為這個原因,保險金不夠了。火災保險在『頂樑柱』主體完全燒毀時和部分燒毀時的金額是不同的。火勢並沒有像預期那樣蔓延。因此,保險金的支付金額減少了。而且,手法太過明顯,保險公司也不會立即支付保險金。您知道保險公司的調查人員會來,一直在等待。您在隔壁的公寓度日,監視著一切,想盡辦法讓保險金髮放。所以當我們去火災現場時,你立刻注意到了我們,過來看了看情況。」

「胡說!保險公司的調查什麼的。」

「……但是,你不是對我們說了嗎?『是誰?為什麼在我家裡?保險調查員嗎?消防隊員還是警察?』。」

──說過。

天音也聽到了。

「別說奇怪的事!那個縱火犯就是那個女人!因為貓的麻煩而產生的怨恨。所以田上家也被燒了。前幾天又縱火燒死了貓……太可怕了……是她……」

三笠指著田上帶來的貓過敏的女人。

「她不可能是罪犯。我們有證據。」

千秋斷言。

「胡說。有什麼證據?」

「是的。雖然順序有些前後,但我認為最好先澄清這一點。從田上家的火災開始說明吧。」

千秋環顧了大家的臉。

大家都屏住呼吸,緊盯著千秋。

「我聽說田上先生和三笠先生是因為貓而成為朋友的。與三笠先生不同,田上先生是個富人。他為了流浪貓購買了專用貓糧。就這樣,你們通過喂貓而變得親密。田上先生的火災可能是附贈品。因為懷疑三笠先生的家是縱火,而保險金無法支付,焦急的黑幫人士為了陷害罪犯而順便燒了田上家,這就是附贈品。」

──順便犯縱火?

「原因之一。那是專業犯罪。我看過門。有撬鎖的痕迹。像是刮過鎖孔。仔細檢查就可以發現。田上家的火災是專業人士所為。此外,第二點。田上家的火災中,犯人既不是三笠先生,也不是那個女人,我們有證據。」

千秋從三笠轉向貓過敏的女人。

「三笠先生是右撇子。當你在我們家寫聯繫方式時,用的是右手拿筆。而──她也是右撇子。在空地上,交接紙巾時,她用的是右手。然而,田上家燃油的撒法是左撇子的方式。從燃燒痕迹就可以看出來。液體撒的時候,右撇子和左撇子畫的半圓位置不同。撒在花園裡的水桶里的水時──從燈油桶里撒燈油時也是如此。」

聽到千秋的解釋,天音恍然大悟。

他在撒花園水桶里的水時說過──因為畫同樣的半圓,要有意識地撒。人們在不經意地撒水時,會根據慣用手畫同樣的弧形。

「犯人肯定不是她們兩個。為了指責某人為縱火犯,因為貓的麻煩而討厭她的三笠先生試圖陷害她。這使得案件變得複雜。不……也許變得簡單了。因為她在,可以解決一些問題。」

「簡單是什麼意思?我已經超過我的處理能力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的處理能力真是低。聽到這裡,明白的人應該都能明白了吧?在我看來,她不是犯人,而是證人。正因為有她在,我們才有可能拯救三笠大人。」

「什麼?」

三笠說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證人什麼的。」

女人露出驚恐的表情。

「可是你在田上家失火時就在現場,而且被拍了下來。就是這張照片。」

千秋指著中央桌子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抱著吉娃娃的她。

田上的孫子走近桌子,拿起照片。

「這是……?為什麼你和吉娃娃在一起?」

「那個……」

對視線閃爍的女人,千秋繼續說道。

「照片的拍攝順序很重要。它們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首先是抱著吉娃娃的你。然後吉娃娃被放下,你消失了。也就是說──吉娃娃並非靠自己力量逃出來的,而是被你救出來的。我說對嗎?」

「啊?」

田上一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當我去拜訪田上先生時,他家的吉娃娃身上幾乎沒有火災特有的味道。儘管我寄存的和服上有那種味道,但在玄關的吉娃娃身上,卻有香水的味道。吉娃娃穿的衣服上也有香水的味道,和你現在身上的香水味道是一樣的。」

天音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確實,女人身上有一股甜美的香氣。

「為什麼你會在現場?那是因為那天,田上先生恰好把手機忘在家裡。你肯定在田上先生的手機里裝了某種追蹤應用。這樣你就能出現在他身邊,時刻關注他的動向。簡言之,你是個跟蹤狂。正因為如此,你才得以窺視我們的員工與田上先生的談話,檢查情況,並提醒他。順便說一下,你還潑了我們這件和服上的咖啡。」

「……」

女人瞪著天音,田上離她遠了些。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因為我……」

「我並不打算追究這個問題。關於追蹤應用,只要檢查一下田上先生的手機,就能立刻弄清楚。」

被千秋這麼說,女人的臉色變得蒼白。她再也沒有說什麼,這意味著──千秋的指責是正確的。

「不過,那天因為手機沒有動靜,你去了他家。然後你看到了縱火犯進入那棟房子。一開始你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進去。但是當火苗從窗戶里冒出來時,你立刻跑向房子,打開門。」

千秋如同目睹了一切,娓娓道來。他看著三笠家失火現場的廢墟,就像當時講述一樣,穿著和服的千秋移動視線,伸出手指,指尖處──他所描述的場景清晰地在天音腦海中浮現。

千秋的聲音是一種能提高人想像力的美妙音色。他抑揚頓挫地說著,動作舉止都刺激著人的想像力。如果成為演員,肯定會大顯身手。

不僅是天音,其他人也聚精會神地聽著。

「縱火犯沒有鎖門就離開了。那時候吉娃娃就在門口。狗是不是朝著你叫了?……它應該叫了。對狗來說,這也是個異常狀況。它不安地狂吠著,試圖保護自己的家。你抱起了狗。在這期間,你發現屋裡沒有人。然後你跑上二樓。他的房間里有手機。為什麼要那麼做呢?不過,你拿起手機,把它放進吉娃娃的衣服里,然後跑到外面。」

「……是這樣嗎。不是吉娃娃自己拿著手機逃走的?」

田上先生疑惑地嘟囔。

「那可真是對吉娃娃期望過高了。而且,也許除了手機以外的東西也被從房間里拿走了。悄悄地拿走一些小東西,珍視著它們,這樣的事情,對於一個跟蹤狂來說。」

那女人回頭望著後方,試圖逃跑。丸川跑過去,擋在了她面前。出入口已經被鎖上了。逃跑的路被堵住,她無奈地看著千秋。

「……我喜歡他,沒辦法。喜歡就一直看著他,撿起他枕頭邊掉下的頭髮帶回家,這有什麼不對。反正頭髮都要扔掉。本來就要扔掉的東西被拿走了又怎樣。」

她憤怒地大喊。

頭髮──這確實讓人有點退縮。

「火災報警是由幾個人分別撥打的。不管你是不是其中之一,消防車和圍觀群眾很快就來了。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把吉娃娃放在地上。然後逃走了。其實你沒有必要逃跑,但是你悄悄進了屋子,拿了一些東西,再加上火災引發的混亂,你就沒有勇氣站出來作證。是這樣嗎?」

千秋追問,田上先生接著說:

「是這樣嗎?」

女人本可以無視千秋,但在田上的追問下,她無奈地小聲回答「是的」。

「既然如此……你應該看到了。有人闖入那棟房子。是專業的,為了保險金詐騙而實施的縱火團隊。他們帶著燈油容器,將燈油撒滿了屋子,然後點燃了火源。你應該向警察作證,作為證人出庭。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天音一直處於困惑狀態,因為情節進展得太快。

「所以……誰是縱火犯?」

天音舉手小聲問。千秋皺著眉頭回答天音。

「你為什麼一臉茫然呢?三笠家的火災是三笠自己放的火。第二起火災是指示犯罪團伙的三笠。第三起赤貓的小火也是犯罪團伙追加的縱火。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報復。這是一個專業團隊為了保險金詐騙所為。」

「……………………」

「所以田上家是受害者。三笠應該向警察坦白一切。我會向你推薦我的強力律師。關於借款的還款,我們會請專業人士重新審查程序,很可能會減少還款金額。應該沒問題。那件和服會以完美的形態回到三笠的手中──事件和債務都會解決。當然,你所犯的罪行還是要承擔。──為此,我們需要她作為證人的幫助。雖然她是個跟蹤狂。辛苦了。」

千秋輕快地走到她面前,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辛苦了……應該這麼說嗎……?

雖然千秋擅長安慰別人,但這種情況下,真的應該安慰嗎?這個問題值得探討。

「因為縱火犯們太過匆忙,想要找個替罪羊,反而露出了破綻。三起火災,最後的『赤貓』是多餘的。把死去的貓焚燒來縱火,要麼是變態,要麼就是不擇手段的外來者。太過明顯,讓人感到不適。從這裡開始,逐一解開謎題,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天音張著嘴,愣住了。

低頭的三笠夫婦,同樣驚訝的田上家。對貓過敏的女士也低頭垂頭,一邊偷偷打量田上的狀況,一邊傾聽著千秋的話。

「三笠先生是被脅迫的。你們只能同意。因為他們是真正的『赤貓』。這是黑道的手法。這就是我對縱火犯的看法。關於真實情況,如果丸川先生你能調查並證實,那就再好不過了。因為我只是個賣和服的。」

「哈,和服偵探真是厲害!」

千秋露出討厭的表情。然後再次將目光轉向三笠。

「三笠先生……。接下來是我要說的正題。關於我所寄存的和服價值。那件和服的領子里藏著一封從您母親那裡來的信。您注意到了嗎?」

「信……嗎?」

「你,把信給她。」

在千秋的提示下,天音從腰間拿出了一直握在手裡的信。

那是藏在假銘仙的和服領子里的信。

靜子找到的信。

天音小心翼翼地遞給三笠的妻子。

天音溫柔地,低聲地,像鼓勵一樣朗讀著信。

──這就是這件和服的價值……。

想像著和服傳遞的緣分和歷史,天音不禁淚目。也許藏著不被發現的信,那是一種獨特的溫暖。她一直想要守護。一直想要守護的。

『赤貓非常可怕。請小心。而且,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使用這個護身符。因為我就是為了讓你擁有這個護身符才給你的。』

千秋接著天音的話說道。

「赤貓,指的是火災。這是古人的說法。真是諷刺。也許您的母親過去曾遇到過火災的困境。那時,她可能靠賣掉和服來度過經濟困難。正因為有這樣的過去,她才把這件和服和護身符給了你這個女兒。她把祈禱和情感融入其中,希望有一天當你解開和服並使用它時,能注意到母親的心意……她一定希望這能給你帶來勇氣。這就是父母的愛。」

──這件藏著父母之愛的和服,一直陪伴在三笠的妻子身邊。

三笠的妻子緊盯著她手中的信。

那是一小片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細小的字,三笠夫人可能無法看清。她把信遠離又拉近,反覆觀察……三笠夫人淚如泉湧。

「這是……母親的字。這是母親的字。信藏在和服里……」

「是的。這就是三笠夫人您的和服最大的『價值』。幸好沒有燒掉。即使沾滿了稀釋劑,被揉成一團丟在一旁──幸好沒有燒掉。如果燒掉了,我們就發現不了這封信了。」

三笠的妻子抬頭看著丈夫。

「你……以後……別再撒謊了。即使用這種方式還清債務,我們也不會幸福的。把縱火的罪名推到別人身上,過那種抹黑別人的生活……我做不到。」

「你……」

夫婦互相對視,哽咽著。妻子淚流滿面,丈夫的眼中也泛起淚光。他咬緊牙關,拚命忍住眼淚,說道。

他緊握拳頭,低頭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帶有慍怒表情的臉,看著千秋,說:

「就是……如你所說。是我放火燒了那棟房子。」

他似乎已經無法再反駁了。

尾聲

和服偵探──八束千秋,給每個人的心情都熨平了。

那些疲憊不堪、布滿褶皺的心情都被他一一恢複了生氣。

「我只懂和服的事。解決的問題也只限於和服。其他的都是附贈品。我可不想操心那些麻煩事。」

千秋嘟囔著。

然而,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

儘管千秋假裝把事件交給丸川處理,卻還是為三笠介紹了律師,從田上的手機里找到並刪除了追蹤軟體,並告訴田上的那個追蹤他的女人「天音只是調查和服的取回和縱火情況,兩人之間不會發生男女關係」。而後,他還忍受著煩躁地傾聽她的戀愛煩惱。

當然,田上家的和服和三笠的和服是最優先的。他認真地鑒定和服,根據情況將它們重新洗滌、縫製,讓和服煥發出美麗的新生。

天音也彷彿得到了新生。過去那些舊感情被重新洗凈,縫補好了──。

今天,是天音「重新出發」的決心之日。

「我要去遞交辭職書。因為我之前沒有主動告訴前單位我要辭職。」

正是因為在這些日子裡,她逃避現實地開始了這樣舒適的生活,

「我想要好好地做個了斷。」

當她這樣提議時,千秋和靜子相視一笑,然後溫柔地說:「是啊,應該那麼做」。

那天──在天音鼓足勇氣準備出門的時候,剛剛翻新的『池田屋』的振袖被展示在她面前。

看著經過千秋和靜子之手恢複了如此耀眼美麗的和服,天音驚嘆地發出「哇」的聲音。

「可以摸摸嗎?」

「只是輕輕碰一下就允許你了。」

「太好了!」

天音坐在和室的榻榻米上,觸摸著展開的振袖。手感柔軟,似乎能吸附住手指。比新布料更加柔和的觸感。一定穿著非常舒服。

而且──真的很美。

美得讓人看了又看。

「和服真的好美啊。」

天音嘆息著,擠出了這句話。

「啊,無論是新的還是舊的,和服都是美麗的。找遍世界各地也找不到比這更美的服裝了。」

千秋驕傲地點點頭。千秋無論如何都是個和服痴,只要誇獎和服,他就會像被誇獎了一樣昂首挺胸。

突然抬起頭來。

在眼前的大鏡子里,天音的身影映照出來。

修剪整齊的短髮為了增添女性氣質,稍微做了些波浪捲髮。在每天早晨為和服穿著整理時照鏡子,逐漸覺得「無論如何還是希望有點兒女人味」,才想出這個髮型。

今天借來的銘仙和服色彩大膽。高飽和度的酒紅色,粉紅色的立涌文圖案中間綻放著玫瑰花。立涌指的是像水蒸氣那樣輕盈搖曳、翻捲起來的雙線紋樣。在那些柔和的曲線部分綻放出嬌艷的粉紅玫瑰,這是一件鮮艷可愛的和服。

聽到天音的三笠家的假銘仙和服上「喜歡這種和服」的低語,靜子便從家裡帶來這件和服,特意為了今天「遞交辭職書」的日子。

襟子費了好大勁才選了紫白相間的細小水玉圖案。而腰帶則大膽選擇了黑色。黑色底上同樣綉有玫瑰花的華麗名古屋腰帶,打成太鼓結。

腰帶揚是用天音手中的圍巾製作的。早些時候,天音在專門學校時購買了這款復古色彩和設計的圍巾,後來被放進了黑心企業給的紙箱里。

──我現在,是這樣的表情么……。

天音看著鏡子中自己的笑容,不禁一驚。

手搭在榻榻米上,上半身微微傾斜,凝視著和服。那身體的線條和從領子露出的筆直纖細的頸部。

並沒有玫瑰般的美麗和高貴。色氣也不至於那麼濃烈。

但天音笑得很燦爛。非常開心地笑著。

她想起了第一次偷看『八束屋』招牌時的心情。那時她想起了這個世上存在美麗的事物,那時的感情。鼻子深處一陣酸楚,難過得心痛──那時天音很痛苦,很悲傷。自己的人生無法按照預想進行。喜歡的一切都彷彿從指尖滑落。不知道該做什麼。無法想像前進的未來,只能消磨每一天。

「怎麼了?看著鏡子里的我出神了么。畢竟我長得不錯。」

凝視鏡子的天音被千秋打斷。

鏡子里的千秋與天音對上了眼。確實,千秋很美麗,但……。

──因為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千秋才會變得令人遺憾啊。

覺得好笑,天音又笑得更歡了。

「不是的。我看呆了的是,我穿和服的樣子。我覺得我穿和服的樣子也不錯哦。好的,我要酷酷地遞交辭職書了——這身和服打扮……啊……雖然還只有七十分。我知道。但是沒關係吧。請偶爾讓我自戀一下吧!」

「不,今天是八十分。」

千秋說道。

「誒?」

「你的少靜子裝扮已經越來越好了。我承認。那個圍巾做的腰帶揚很適合你,很好看。」

千秋的話語慢慢地落入天音心底柔軟的地方,盪起漣漪。那些被賦予的話語和情感,在心底靜靜沉澱。在『八束屋』的日子裡,她身體力行地了解到這是怎樣的事物。

今後若遇到什麼事,天音會珍視自己內心深處明凈的那部分。然後確認千秋的讚美之詞落在那裡,作為鼓勵自己「要加油」的動力。

得到了認可。

少靜子的裝扮也在變得更好。

高興得幾乎要流淚了。

在華麗的振袖面前,千秋和天音並肩出現在鏡子中。千秋一如既往地帶著不悅的,有些陰森的表情。但他其實一直都很溫柔。

「距離千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不過,我會努力讓靜子的和服穿著達到一百分的!請期待吧!」

緊握拳頭,堅定地說道。

之後是——有一天想要定製一件自己的和服。

說出口後,天音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情。被熱愛和服的人們包圍著,天音也開始希望跟在他們的後面。

鏡子里的千秋聳了聳肩。

「果然要扣十分。又回到七十分了。那件和服不是靜子的哦。看著和服都猜不出持有者,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誒——?那是誰的和服?」

「是你不認識的人。那個穿著這件和服的,魅力四溢,美麗,堅強且溫柔的女性。所以,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靜子可能會把這件和服借給你。」

千秋像是回憶起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的眼神。透過天音的和服打扮,好像在回顧其他什麼……。

「千秋你這麼讚美的話……這件玫瑰銘仙的主人是誰呢?」

「我說過叫你叫我店主了?」

千秋立刻輕拍了一下天音的手背。沒有回答問題。

「好了,別管那麼多。你先深呼吸,然後快點去遞交辭職書。明白了嗎?你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強大得多。沒問題的。」

雖然被拍的手背有點痛,但被賦予的話語真的很溫暖,天音挺直了背,

「是的。我其實很強。我其實很強。所以我可以對那個上司砰地一聲,把他拒絕掉。沒問題的。沒關係。」

充滿活力地這樣說,站了起來。給自己暗示。雖然還有些不安,被成年男性大聲斥責會讓身體僵硬。

但是。

──不想再假裝看不見了。

──想要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為了邁出這第一步。

千秋同時站起身來。

千秋再次審視天音的全身,然後伸出手,整理了天音的劉海。冰冷的指尖觸碰到額頭。痒痒的。

意外地近距離地被千秋凝視,心跳加速。

「那個……」

話音剛落,千秋立刻離開,從自己的腰帶上取下掛著的根付,插在天音的腰帶上。

這是一個迷你日本刀,上面掛著紫色流蘇的英勇根付。

「拿晾衣桿也不合適,當作護身符吧。加油哦。」

腰帶被拍了一下。

黑色帶著鮮艷玫瑰花紋的腰帶。生成里的腰帶繩旁邊,刀閃閃發光搖晃著。

天音輕輕觸摸根付。從那裡湧出勇氣和活力。

「根付本來是男性佩戴的飾品,但近年來女性也開始將根付作為裝飾掛在腰帶上。這個根付的原型是劍道部的,實際上……」

聽著千秋關於根付的解釋──天音用雙手按住根付,低頭說「我這就去」。

曾經迷路的道路,現在她昂首挺胸,充滿活力地行走。沿著道路的一棟樓的一樓。推開寫著公司名字的門。

擺放著辦公桌的房間雖然寬敞卻顯得擁擠,電腦排出的熱氣讓室內悶熱難耐。灰色和米色的房間,窗戶旁有一張大辦公桌。那位曾對天音大吼並讓她去買便當的上司正抽著煙,查看著文件。

他看到進來的天音,眉頭緊皺,一副疑惑的表情。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探尋什麼。也許他看著天音,卻不知道天音是誰。

天音徑直朝著上司走去。

「好久不見了。我是間宮天音。」

「間宮……?哦,啊啊。」

終於想起了天音,上司驚訝地看著她。

不僅僅是因為他正坐著,而她站著。

──原來,他並沒有那麼可怕,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那時候他抓住天音的脖子,說了一通「笨蛋」、「去死」的狠話,讓她害怕得連眉頭一皺都不敢看,但離開了那裡,像是洗腦解除般的──他只是一個中等身材,穿著西裝的普通男性。

──他的氣勢和兇狠程度,都比不上千秋。

天音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

用指尖觸摸佩在腰帶上的根付。

──好!

然後天音砰地一聲將辭職書摔在桌上,從高處俯視曾經的上司。

「這是我的辭職書!間宮天音因個人原因辭職。對不起我這個沒用的下屬。不過你也沒能好好利用我,也沒能培養我,是個無能的上司,還是在一個黑心公司。」

一股腦地把心中積壓的怨氣都傾瀉出來。

「哈?你以為你是誰?笨蛋。你就是無能才那樣的。和我無關。」

一句輕飄飄的話,讓上司臉色漲紅。他的脾氣火爆,容易發火。

「可是……我在這裡工作的時候,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太過分了。我每天工作大約20個小時,周末和節假日也都要上班。即使這樣,工作還是沒完沒了……」

「那是你活該。你工作得不讓人放心,所以才會那樣。這和我無關。」

「但電話里還有你叫我出來的留言。我還留著。太過分了。我差點因為過勞而死。」

天音故意表現得弱不禁風。

「去死吧。去死吧。我都已經把你當死了。辭職書?哈。」

他揮手驅趕天音,天音則暗自嗤笑。

「您剛承認了沒有支付加班費和休息日工作津貼就讓我拚命工作。明白了。謝謝您一直以來的辱罵。我終於醒悟了!」

從剛才的懦弱變得大聲疾呼,天音的前鬼上司瞪大了眼睛。

天音拍了拍帶錄音功能的微型刀根付,昂首挑釁地說。

「剛才的談話,我全部錄下來了。手機里還有你辱罵我的留言。我會把休息日加班等所有事項都查清楚,然後提起訴訟。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那麼,再見!」

天音輕快地轉身,大步走出公司。背後傳來的罵聲她根本不在乎。

關上門,天音輕聲說道:「我可是前劍道部的。別小看我。」天音緊緊握住腰間的根付刀,開始奔回『八束屋』。

她小跑著,感到身體燥熱。心情意外地輕鬆。原來決定自己的未來能讓人如此輕盈。

她看著『八束屋』的招牌,欣賞懸掛在屋檐下的和服。

天音挺直身體,推開店門。

千秋和靜子並肩站在收銀台後面。看到天音的身影,靜子溫柔地笑了笑。千秋則一如既往地板著臉。

「我已經遞交了辭職書。我決定了自己的事情。我想重新在『八束屋』工作。請僱傭我為正式的員工!在這裡工作的時候,我真的感受到了和服的美麗,找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情。我想繼續與和服相關的工作。我會努力學習的。請讓我學習吧!」

她低頭深深鞠了個躬。

沒有回應。

忍不住沉默,害怕地抬起頭。千秋嘆了口氣,看著天音。

「我們需要整理倉庫。那是體力勞動。天音,現在就和靜子一起去店後的倉庫吧。」

──叫我的名字了?

就這麼隨意地直呼其名。

驚訝得心臟都快從嘴裡跳出來。

靜子對天音說「哎呀哎呀。天音醬,從現在開始請多關照啊。」,天音使勁地點頭。

靜子看著天音的樣子,輕鬆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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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

在本書出版過程中,我得到了來自和服工房MAMEGURA的寶貴意見和支持,特別感謝赤坂福田屋的真知田尚先生和結城屋的結城康三先生。

這本書是原創作品。

本作品純屬虛構,與現實中的人物、團體和地區無關。

作者簡介

佐佐木 禎子(Sasaki Teiko)

出生於北海道札幌市。1992年,在雜誌『JUNE』上首次亮相。在女性向小說活躍了一段時間後,以『鬼石』和『綁縛石』(春樹·恐怖文庫)在一般小說領域出道。近期作品有『吸血鬼的冰淇淋店』(Poplar文庫Pureful)、『恐怖作家·宇佐見右京的他力本願日子』、『薔薇十字叢書 桟敷童之誕』和『薔薇十字叢書 風蜘蛛之棘』(富士見L文庫)等。

和服偵探 八束千秋的名推理

2016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