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10 · 和服偵探 八束千秋的事件錄 全一冊

第7章

就在天音和田上、山田聊天的同時──。

千秋也再次來到了田上家。

門口的門已經破碎了。門把手附近有鋸齒狀的無數劃痕。推開門,千秋徑自闖入了燒焦的室內,環顧四周。走在藍色塑料布上,踏進了之前沒有看過的一樓房間,確認了火源。

千秋雖然自負地認為自己什麼都會,但並不會分身術。所以,他請天音去打聽消息。至於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並不知道。

──她似乎有一種奇怪的『引力』,所以可能會找到什麼線索。

「火災的起火原因第一名是『縱火』。而縱火的動機有兩種。一種是『怨恨』。會被人怨恨的人嗎?田上先生,三笠大人……如果是連環的話,那就是共同的某個人。」

三笠堅稱那是因為喂貓引發的怨恨。

警察似乎也正朝這個方向進行調查。

「燃燒得很乾凈。是的,非常乾淨。」

雖然三笠家也燒得一片漆黑,但站在現場,千秋髮現三笠家和田上家的燃燒方式不同。

「火焰呈圓形燃燒。就像是精心灑上了燈油。」

千秋皺著眉頭,看著呈弧形燃燒的地板痕迹。

火焰蔓延的景象從燒焦的地板上顯現出來。

如果是灑了燈油的話,想到了。

可以知道灑燈油的人站的位置。火跡呈半圓形。站在可能的中心位置,觀察地板。

俯視的景象讓人感到不適。

「縱火的另一個動機是──。」

千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里迴響。

天音慌張地回到『八束屋』。

「會變成……變成污漬。咖啡。那個便利店裡。空地的公寓。貓。火災照片里抱著吉娃娃的……不,那個不清楚。只是看起來像而已。可能是誤會。總之,靜子,千秋……對不起!」

天音用一種完全無法解釋的解釋,匆匆跑到二樓脫下和服,用濕毛巾輕輕拍打污漬部分。不僅和服,腰帶上也沾有棕色的污漬。

咖啡的污漬慢慢滲入鋪在和服下的白布。

看著這一幕,天音忍不住想哭。

從下面跟上來的靜子說,

「哎呀哎呀。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會把咖啡灑到那個地方?是不是做了什麼宏觀生物(macrobio)的灑法或者跌倒的動作?」

「宏觀生物?」

天音回頭詢問。

「靜子阿姨,我想你是想說『雜技(acrobat)』。」

千秋從靜子後面探出頭來糾正道。

「我沒有摔倒。是被一個女人潑的。三笠的鄰居公寓的人……『不要再靠近了』什麼的。」

「三笠的鄰居?那你,燙傷了嗎?」

「沒有。」

幾乎都灑在腰帶和和服上──天音的皮膚並沒有感受到熱度。

狹小的洗面台里,三個人擠在一起。

背對著洗面台,面對腰帶和和服時,突然被掀起襯衣。

「抱歉。不過我要看一下。」

「哎?」

突然感受到涼爽的風。天音嚇得扭起身子。千秋掀起襯衣,靜子湊近看著天音的大腿。

「……你們在幹什麼?」

儘管感到困惑,但千秋和靜子都面不改色。

「因為你的反應有時候會讓人察覺不到燙傷。就算有發燒,你還會在公園的長椅上打盹,拿晾衣桿打架。燙傷必須馬上冷卻,否則會留下疤痕。女性的皮膚上留下疤痕可不好。所以我們要確認一下。」

「可是那個……」

天音的手完全停住了。她從沒想過會被如此近距離地盯著看那又圓又粗的大腿……。

因為羞愧,臉頰變得火熱。

「看起來沒事。沒有紅腫的地方。」

靜子說道。

「嗯。那就好。」

千秋鬆開捲起的襯衣,襯衣輕輕落下,遮住了天音的雙腿。

「哎呀。真的有紅腫的地方呢。臉和耳朵都紅通通的。」

靜子的目光從下往上移,最後停在天音的臉上,歪著頭說道。

「……那有辦法嗎?是因為……那個。」

「你知道5W1H嗎?」

千秋突然問道。

「五達不溜……?」

「是誰在什麼時候在哪裡為什麼用什麼方法做了什麼事。有意識地講述,對聽者來說更容易理解。從你講話的方式來看,需要重新教導。你給出的解釋讓人一頭霧水。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為什麼被潑了咖啡?從你的話里推測,好像是在便利店被一個女人潑了咖啡,但這和吉娃娃有什麼關係?」

誰在什麼時候在哪裡為什麼用什麼方法……。

「在空地上遇到的一個女人,在便利店裡潑了我咖啡。當時她還說了些『討厭』和『不要再靠近』之類的話。總之她說了很多奇怪的話。然後那個人看起來很像在火災照片里的人。那個抱著吉娃娃的人。」

「請冷靜下來!」

「不可能啊!」

「明白了。那麼,等你冷靜下來的時候再重新聊。晚飯時候吧。」

千秋嘆了口氣說。

「嗯,沒有燙傷就好。我也會忘記你的肉感的,你也忘記被看見的事吧。關於和服的污漬,已經交給靜子阿姨了。把店空著太不小心了,我回樓下去。」

說完,千秋轉身離去。

就算這樣說──也忘不了啊。沒法當作沒發生過啊。

而且。

「剛才他說『肉感』……」

在意的事情。天音覺得,自己的大腿和屁股是安產型的。

「那是他在擔心你啊?不是擔心和服,而是擔心你的燙傷。」

「我、我知道啦……」

回答後突然意識到。

不對──她並沒有意識到。

說起來,一開始他們並沒有關心和服的污漬,而是詢問天音的燙傷。

「雖然喜歡和服,但並不是討厭人類啊。就算和服上有污漬,不能再穿了,也可以把它當作碎片利用。反倒是你的皮膚上留下燙傷疤痕更可怕。」

「……好的。」

千秋和靜子的話深入心中。

所以她再次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關於和服污漬的處理方法,這樣做可以嗎?能洗掉嗎?」

靜子拍板保證污漬一定能洗掉,讓天音放心。靜子遞給她一條有橡皮腰帶的寬鬆裙子和一件寬鬆的運動衫,讓她換上。

在此期間,千秋和靜子拿到了列印出來的照片。關於田上家火災現場和吉娃娃的守備位置的示意圖,雖然不確定是否有用,但也被千秋帶到了樓下。

天音陪著準備晚餐的靜子,待在廚房裡。

『八束屋』二樓的餐廳廚房。靜子站在廚房裡,正在燉魚。從蓋子的邊緣冒出一縷蒸汽。

靜子做的鰈魚煮得非常好吃。天音從來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鰈魚煮。所以她又請靜子做了一次。

不加水,只用薑片、酒、味噌、砂糖和醬油在小火上燉煮。

千秋曾經只說過一次「靜子阿姨是廚房的守護者」。確實,靜子就像守護者一樣站在鍋邊,確保鰈魚煮不焦,控制火候,調味。

「我也在天音出門的時候看過『池田屋』的振袖,真漂亮呢。」

「是挺漂亮的。」

當天音點頭同意時,靜子微微歪了下脖子。

「還好不是『荒磯與菊』的圖案,不然會讓人擔心。雖然我告訴千秋後被他批評『又在說不吉利的事』。」

「『荒磯與菊』的圖案?那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是江戶時代關於振袖火災的傳說。」

「我不知道。」

「哎呀哎呀。那個嘛……在江戶時代,有一個富家女愛上了一個美少年。但這段感情沒有結果。這個女孩無論睡覺還是醒著都無法忘記對方,甚至停止進食,越來越消瘦。擔心的父母為了女兒,找來了她一廂情願的戀人所穿的相同圖案的和服。希望這樣能讓女兒振作起來。但是,女兒最終還是因為愛情的折磨而離世。」

「啊啊?」

「那件振袖的圖案是荒磯與菊。為了祈求這個女兒的往生,她的父母在她的棺材上覆蓋了這件振袖。但是,這件振袖不知怎麼又被拿走了。接著,振袖的新主人的女兒也年輕時就去世了。」

「也去世了嗎?」

這是什麼傳說啊。

「是的。然後這件振袖又傳到了另一個女兒手中,她也去世了……如此反覆,最後寺廟決定將這件振袖焚燒以祈求安息。於是,住持在誦經時將振袖扔進火中,突然一陣風捲起!」

靜子壓低聲音,輕輕笑了一聲,然後頓了一下。

「你猜怎麼著……那件燃燒著的振袖像一個站起來的人一樣飛向空中,燒毀了正在祈禱的寺廟。火勢迅速蔓延,最後演變成一場席捲整個江戶的大火。這就是振袖火災的故事。」

「這是傳說嗎?還是像童話故事那樣?雖然作為童話故事來說挺可怕的。」

「大火是真的。那場火災被稱為振袖火災,據說當時江戶的一半被燒毀了。或許查一下就能在書本上找到相關記錄吧。」

這是個恐怖的故事。

「正因為有這樣的故事,所以我覺得從失火的家裡帶回來的振袖是『松竹梅』這樣的圖案真是太好了。如果是『荒磯與菊』的圖案,那可就是祈禱的物品了。」

「那個……」

天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得猶豫地搖了搖頭。

「那件振袖真的很漂亮。千秋先生讓我把它拆開洗一洗,明天我就打算這麼做。」

「那件和服真的要拆開嗎?」

「是的。拆開和服的線,把它還原成一塊布,然後洗凈。和服拆開後就變成了一塊布。明白嗎?」

天音搖了搖頭。

「那我明天就讓你看看吧。我要把三笠夫人的和服拆開,兩件都要還原成布,然後再重新縫製成和服。不過,如果布料太舊,可能會變得很脆弱,除非拆開,否則我們無法確定。如果是污漬或蟲蛀,還可以處理……但是味道已經滲透到整塊布料里了。除非嘗試,否則我們無法確定是否能除去味道。這確實是一場賭博呢。」

「是嗎。那件和服真的很漂亮,希望能夠恢複。」

靜子笑了笑,

「是啊。」

然後看了看鍋里的情況。

無論是煮菜還是其他菜肴,靜子基本上都是廚房的守護者。當天音感冒時,她會為天音做一些對舌頭和胃好的食物。千秋則會享受到另一種料理。她會根據每個人的口味微妙地改變味道。

如果感覺有點冷,她會端來一碗甘甜的柚子茶。當人們在倉庫搬運和服時餓了,她會準備好香脆的天婦羅。

因為太美味了,天音曾經多次向她請教菜譜。但靜子總是困擾地回答道:「這要看那天的情況,我會根據吃飯的人的面色來調味道。」

千秋也表示贊同,說:「在夏天累的時候,她會在麥茶里加點鹽給我們喝。靜子阿姨憑經驗判斷,看著別人的臉色來做菜。所以沒有什麼菜譜。」

雖然天音覺得在麥茶里加鹽有些奇怪,但只要是靜子做的,無論做什麼都會變得美味。

本來就很美味,而且她會考慮到對方的身體狀況,熱的東西保持熱的,冷的東西讓它冰涼,這樣才好吃。沒有什麼不好吃的元素。

「不過,天音醬,你真的懂『池田屋』的和服有多好嗎?你真的是行家呢。」

「行家?」

「加賀友禪、京友禪、江戶友禪,每種都有自己的特點。江戶友禪有著江戶的精緻與華麗的張揚。」

友禪是染色技法的名稱。使用糊料在布地上製作防波堤,在其中加入顏色進行染色。天音從千秋那裡聽說過這個染色技法的名字,但不知道不同地區的友禪有什麼區別。

「它們有區別嗎?」

「大致來說,加賀友禪顏色較為柔和,而京友禪則有都市的璀璨和金箔的奢華……當然,這也因工匠和商店而有所不同。大致來說就是這樣。江戶友禪會讓人有喜好之分。我很喜歡。雖然對於和服初學者來說可能有點過於繁複,但這恰恰是行家的喜好。特別是『池田屋』,它的和服是挑剔的。」

「啊……我明白了。確實有那種感覺。」

「對,那種感覺。他們在做和服的每個細節上都不會馬虎,做出充滿愛心的作品。我就喜歡這一點。真誠地製作和服以及製作方的愛意,都能傳達出來。」

「啊。」

天音這樣想著。

例如,靜子在料理上,也絕不馬虎對待細節。因此每道菜都美味得讓人吃一口就睜大眼睛。

她會在燉菜中提前用隱刀技將調料融入食材,或是修剪蔬菜邊緣,使其在烹飪時不易散開。(譯者註:「隠し包丁」。這種技術也可稱作「忍び包丁」,是用刀在裝盤後不會被看見的食材部分划上切痕的手法。透過這個步驟,食材會更容易煮熟、調味也更加容易被吸收,用餐時會更容易使用筷子夾取成小塊食用。例如,在用來燉煮,切成厚實圓柱形的白蘿蔔下方划上十字;在擺盤時面向後側的烤魚背面划上幾刀,這些都算是隱刀技。在別人不會察覺到的地方下功夫追求美味的這點,跟提味秘方的意義有異曲同工之妙。)

為了讓味道更加濃郁,她會先將調料燉入食材,然後讓其稍微冷卻,再將整個鍋放回火上調整味道。

或許在家裡,母親也是這樣為天音做飯的,但天音從未在母親身邊凝視過她的手藝。所以,即使是為了自己,天音也從未如此認真地做過料理。

「怎麼了?眼睛瞪得像貓一樣圓。」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恍然大悟。」

天音意識到,愛是可以傳遞的。

製作料理的愛,製作和服的工匠們的愛,銷售方的愛。千秋曾說過的『這些和服都是被愛著的』這句話。

在來到這裡之前,天音從未在日常生活中意識到「愛」。

她從未想過,工作中的細節和愛意是相互關聯的。

但是,天音覺得靜子的料理美味——被『八束屋』的和服吸引——

——現在,她就在這裡。

在之前那家黑心企業忙碌工作時,她從未感受到過這種「某種東西」。但是現在她從靜子和千秋那裡得到了它。

「嗯?」

雖然覺得應該解釋一下,但是聞到了醬油和糖混合的甜鹹味道,天音的肚子咕嚕作響。

靜子笑了笑,天音因為肚子直接表露出飢餓感到尷尬,低下了頭。

「把配味噌湯的大蔥切了,天音。」

「好的。」

雖然天音站在廚房裡,幫著靜子,但她經常只是看著靜子做飯,偶爾按照要求切切蔬菜。

「關於那個……山田女士要求寄來的照片,千秋說布丁(pudding)出來的照片順序很重要。」

「是列印(printing)出來的照片,不是布丁。布丁是食物。」

「啊,日語也在進化,有時候我跟不上。我記不住那些外來詞了。我也老了呢。因為我年紀大了,所以希望大家更關心我。我想變得更任性,讓大家更珍惜我。可以吧?」

「……是的。」

天音含糊其辭地點了點頭。

靜子儘管說著這樣的胡話,做飯的手卻沒有停下。

她煎了一個蓬鬆松的蛋卷,整形後放在盤子里。黃瓜和裙帶菜的醋拌菜已經做好。

鯧魚煮好了,關火,盛在盤子里。用剩下的煮汁稍微煮一下青菜。在用鰹魚和昆布熬的味噌湯里加入豆腐,撒上天音切好的大蔥。

但是大蔥的部分地方還連在一起。

沒有切好。

「哇,對不起。」

「……哎呀,沒關係。碗里有這個連在一起的大蔥的人,我們就說他中獎了吧。人生中偶爾需要意外的事故和意外的好運。即使是平常的晚餐。」

靜子一邊說著這樣嚴肅的話,一邊聳了聳肩。

從冰箱里拿出了加了柚子皮的白菜速食腌菜。

所有東西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一樣,同時完成。

「去叫千秋吧。」

靜子拍了拍圍裙前部,說道。

「來吃飯吧!」

寒暄是很重要的。

雖然天音以前對飲食並沒有太多的熱情,但自從開始吃靜子做的菜之後,她似乎對此有了新的認識。

千秋和靜子面對面坐著,天音坐在靜子旁邊。

喝了一口散發著鰹魚香氣的味噌湯。米飯一粒一粒飽滿圓潤,嚼起來帶著淡淡的甘味。接著,她夾起了期待已久的煮鯧魚。因為是不加水煮的,魚皮部分泛著光澤。但是當筷子靠近魚骨時,魚肉變得雪白。這也很美味。

鯧魚雖然是淡口味的白肉魚,但味道濃郁。鮮味濃縮在裡面。煮汁非常美味,讓人想把它全部吃掉。甜鹹味道恰到好處,和剛煮好的米飯一起吃,讓人停不下來。

中途吃了一口帶有柚子香氣的白菜腌菜,品嘗了煮魚配菜青菜的微苦味,再吃一口黃色蓬鬆的卷蛋,微笑著享受。

「……天堂的美食。」

天音忍不住低聲說道,靜子微笑著說「誇張了」。

天音按照千秋的問題,依次列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注意5W1H。

想問田上的各種事情。之後在山田家收到的照片。在便利店列印照片時,旁邊買咖啡的女人的目光讓她在意。仔細看後發現那個人是在三笠家隔壁遇到的女人。

「啊……你在那裡和某人說話。我出來的時候,你正遞給她紙巾。我不打算搭話,所以就遠遠地看著……」

千秋一邊說著一邊確認細節。

「你在看啊。搬重物,打噴嚏,看起來很辛苦。要是幫我一把就好了……啊,不,沒事。」

說起來千秋是不做體力活的。

「那個女人把咖啡潑在你身上,到底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啊……」

「不會無緣無故被潑熱咖啡的。肯定是你的某個行為,對她造成了麻煩。」

「哎呀,嘛。但是……是啊。從照片里拍到的那個女人和三笠的證詞來看——她真的是縱火犯嗎?因為天音調查得越來越接近事實,所以她生氣地潑了咖啡?」

「靜子,你覺得呢?一看就覺得有問題。多餘的舉動讓人更加注意。這不是在暗示讓我們懷疑她嗎?」

「可是,小偷在看到警車靠近時會逃跑不是嗎?」

千秋說要整理一下思路。

關於三起火災。第一起是三笠家。從室內起火。房子無人在家,沒人受傷。房子雖然還有柱子,但已經燒毀一半,無法重建。

第二起是田上家。從室內起火。

第三起是車庫的小火。燒了放著的輪胎。貓的屍體也一起燒了。這起火警察和消防隊都說是縱火——丸川重新表示,三笠提出的「喂貓引發的紛爭」也要再調查。

「但是……我覺得那個女人不會縱火。我覺得她其實是個善良的人。」

「哎呀,為什麼會覺得她是個善良的人呢?明明沒有理由就潑了咖啡。」

「野性的直覺!!」

「啊,原來如此。因為你沒有智慧,只能靠這個了。」

千秋嘆了口氣,天音抱怨道「哎呀~」。

「她說她要搬家。搬家之後還發生了小火災,難道這個是她乾的嗎?這不是證據嗎?」

「搬家之後都可以還在這附近的便利店潑你咖啡,那也能回來縱火啊。」

「是……嗎。」

就在這時——響起了像鈴鐺一樣的嗶嗶聲。

那是放在桌子上的天音的手機。換下和服後就一直放在那裡。千秋和靜子的目光都落在手機上。

「對不起,是LINE。因為已經很少有人聯繫我了,所以忘了關掉聲音。」

「真好。我也想試試那個。天音醬,待會兒教我。那麼,是誰發的?可以看看嗎?」

靜子閃閃發光的眼睛問道。

「應該不是前任上司或公司的人。雖然在吃飯,但看看是誰發的也無妨。反正這次就看看吧。」

「哎呀,擔心嗎?」

靜子調侃道,千秋撇著嘴說「是啊。因為這傢伙太笨了,周圍的人不得不擔心」。儘管被男性擔心,但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

「對不起。那麼,就看看是誰發的吧。──啊,是田上先生髮的。今天跟他聊天時交換了聯繫方式。他說如果知道關於和服的事就聯繫我,LINE比電話和郵件快。那個……」

『今天謝謝你。請再次見面』

顯示器上出現的文字。

「哎呀。交換聯繫方式……天音醬你可真是不簡單。從輕飄飄地跟著千秋來到這裡,看來在戀愛方面還是個捕食系女子呢。」

「靜子,你說的應該是肉食系,不過捕食也沒錯吧。捕食系女子,好強烈。」

千秋感嘆道,但這種感嘆並不是想要的。

「不是……那樣的。我覺得他真的只是想要聯繫我關於和服的事。畢竟是我啊?而且田上先生看起來很受歡迎。就在我們交換LINE的時候,有個喜歡田上的女孩子發來了一條『我在注視你』的信息。那真是熱情啊……真誠的感情都傳達過來了,我感覺自己完全不在他的眼裡。那個,雖然我不想看到那條信息,但還是不小心看到了……」

「沒經歷過被人喜歡的女孩子真是,就算你不說這些借口也沒關係。我不會嘲笑你,也不會責備你。別人的戀愛對我來說毫無興趣。而且──對了。是這樣的……所以。」

千秋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對。畢竟,你是──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人。用那種野性的直覺。」

「誒?」

「你給我列印出來的那些火災現場的照片的順序非常重要。雖然我們收到的照片是分散的,但拍攝順序很關鍵。給我標上序號。」

「啊,對不起。順序是什麼意思?」

手忙腳亂地低下頭,展開手中手機上的照片。

順序?

「拍攝順序顯示了時間順序。那張抱著吉娃娃的照片是第一張拍的嗎?」

「嗯……啊,是的。是這樣的。」

「那麼,之後吉娃娃被放到了地上。那麼在第幾張照片里,抱著吉娃娃的女人從人群中消失了?」

「第四張……最後一張。」

「最後只剩下吉娃娃。那隻吉娃娃真的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來的嗎?就算吉娃娃全力撞破窗玻璃,不受傷的可能性有多大?……可能吧,如果運氣好的話。但是,為什麼吉娃娃身上會有香水味?根據你從田上那裡聽來的說法,吉娃娃在主人不在家時,會待在樓梯口的窗台上。從一樓洗手間起火的地方很遠,中間還有牆和門,煙不會傳到那裡。起火時,報警的是路過的行人。他們看到洗手間窗戶被破,冒出煙和火。那麼……」

千秋一邊說,一邊喝了口味噌湯。優雅地用筷子,將米飯送到嘴裡,嚼了嚼。撕下鰈魚的肉,吃了下去。

「千秋的大腦開始蛋糕卷(roll cake)了。」

「靜子,你說的應該是全速運轉(full throttle)。」

千秋迅速地反駁,左手拿著米飯碗,右手拿著筷子,歪著頭。

「……雖然不能肯定地說,但那個抱著吉娃娃的女人可能是從田上那裡追蹤我過來的。我們被跟蹤了。如果那個把咖啡潑在你身上的女人和這個人是同一個人的話……」

千秋在從田上家開車離開時確實注意了後面的情況。

千秋看向天音,喃喃自語。

「你作為一個跟蹤狂專家,怎麼看?那個給田上發簡訊說『我在注視你』的女人,有沒有可能是田上的跟蹤狂?你這個捕食系女子,試圖捕食田上的行為,被跟蹤狂女子看到並採取了牽制措施。」

「我不是跟蹤狂專家。也不是捕食系的!」

「別謙虛了。看起來挺強悍的嘛,捕食系女子。要有自信地挺起胸膛承認呀。」

「可我沒有那種自信……」

故意自己深挖傷疤。

「挺起胸膛不是指大小或形狀,而是要有『自信地挺起胸膛』的勇氣。成年人至少要有一個這樣的依靠。」

天音感覺受到了有些歪斜的責備。

「所以……如果抱著吉娃娃的女人和田上的跟蹤狂是同一個人。她是右撇子。她用右手迅速接過了你遞過去的紙巾。咖啡是用哪只手拿的?」

「右手……」

「然後是氣味……對,氣味也讓人在意。吉娃娃身上的香水味,田上家的和服氣味,還有三笠帶來的和服氣味。」

千秋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千秋,還要再來一碗米飯嗎?」靜子問。

「啊,謝謝。那麼,再來半碗吧。」

雖然談論的主題很危險,但飯菜還是很美味的。而且千秋吃煮魚的樣子非常優雅。

天音看著陷入沉思的千秋,一邊吃著鰈魚煮。

接過蓋飯的碗,千秋再次放下筷子,

「也許我可以理解。只要把思路理順。她想要的不是錢,而是鑒定。『頂樑柱』還在。據說火災保險,如果柱子還在,就不算全燒,而是半燒。問題就在這裡。而且,火災時不僅房子能拿到保險金,家裡的財產也能拿到。」

千秋獨自點頭,喃喃自語。

靜子啃著泡菜,

「把思路理順很重要呢。」

表示同意。

「是啊,靜子。貓的屍體很可能是陷阱。為了把罪名嫁禍給別人。」

「啊?真的嗎?」

天音驚訝地問道。

「她正在準備搬家。不斷地扔掉大件垃圾。所以……是不是匆忙地、敷衍地犯下了縱火罪?室內火災只要向保險公司報告,科學鑒識隊會來調查的,但……」

千秋似乎自己也有些信服了。

天音再次跟不上。

「等等,請問縱火罪是什麼意思?縱火不是像愉快犯那樣的嗎?喜歡看火,看火上癮,看火災就能舒服……我以為沒有什麼理由的……」

「哎呀,天音。你沒聽說過赤貓和振袖火災嗎?恐嚇。仇恨。也有這樣的縱火。還有,因為單相思變成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詛咒的火。」

「那不是古老的傳說嗎……那個,口耳相傳的故事。」

「古時候和現在都一樣。根據最近的數據,火災原因第一位是縱火。而縱火的動機有兩種。仇恨。還有──火災保險欺詐。」

「火災保險欺詐?」

「事先投保火災保險,然後縱火燒掉房子,拿到保險金。根據情況,有時可以拿到高額保險金,因為火災而獲得利潤。這就叫「燒得旺(焼け太り)」。」

燒得旺……?

「抓捕縱火犯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但是──如果涉及到和服的事情,我可以調查並給出答案。從那以後就是警察的範疇了。把所有的事情都總結起來給出答案吧。」

「千秋先生已經有答案了嗎?」

靜子問道。

「嗯。關於和服的事情。至於其他問題的答案,如果錯了,警察會糾正的。我不能承擔那麼大的責任。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和服店店主。」

「我能幫忙做些什麼?」

靜子微笑著詢問。

「這麼說吧。既然鑒定已經完成了……請聯繫一下,明天把大家都叫來。不必特意出門。包括那個有縱火嫌疑的女士在內,都請她們過來吧。」

「好的。」

靜子輕快地答應了。

雖然兩人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但天音仍然一頭霧水。

天音猶豫地看著靜子和千秋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一點也不明白……我能幫忙做些什麼嗎?」

既然腦袋不好使,就當手腳吧。

目前只有這樣的用途。

「是啊。你要變得更強。」

「變強?」

天音愣住了,千秋嘆了口氣。

「別再露出讓人看著都喘不過氣來的表情了,至少變得強到讓人看不出那種表情。原劍道部。你一開始在這家店裡鬧事的樣子才是最酷的。之後一直都是軟弱無力。」

「誒……誒誒誒!? 」

被誇讚為酷了。

「那我以後總是拿著晾衣桿走路嗎……?」

「雖然不會阻止你,但那可能有點奇怪。」

千秋一本正經地說,天音無力地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