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0 · 和服偵探 八束千秋的事件錄 全一冊

第3章

『歡迎來到相談小町留言板』

【因為貓,我快要精神崩潰了 1】   id010922 みかさ

身邊的人無法理解我的困擾,所以請允許我在這裡尋求幫助。

喜歡貓的人請不要閱讀。

附近有幾個人在喂貓,讓我快要精神崩潰了。我們家旁邊有一片空地,他們在那裡隨意喂流浪貓。家裡的花被貓踩踏,貓糞也沒人處理,剩下的食物還會引來烏鴉的猛烈攻擊,真是讓人受夠了。

更糟糕的是,流浪貓非常囂張,甚至想闖進我們家養的狗所住的狗舍,還攻擊我們的狗。我們家的狗很溫順,所以總是任憑貓欺負。實在是氣憤得不行。

我們的車上到處都是貓的腳印,即使把它們趕走,它們也不逃跑,反而威脅我們,讓我一點也覺得貓不可愛。

而且我對貓過敏。貓毛沾到洗過的衣物上,或者窗戶開著,貓毛飄進屋子裡,我一直流鼻涕打噴嚏,眼睛也癢得受不了。

因為文章長度受到限制,所以請看第二部分。

千秋大膽地闖進了天音的「前房間」,探查了裡面的情況。天音一直躲在電線杆的陰影里觀察。

回到『八束屋』的千秋向靜子解釋道。

「所以說,天音的東西就只剩這些了。我告訴他們我是『間宮天音的親屬』,他們給了我一個紙箱。還有,現在住在那裡的老頭子瞪著我說『別再來了』。他是真的生氣,所以我以後不會再去那裡了。」

「千秋啊,你真是擅長惹人生氣呢。沒辦法啦。」

千秋嘴角勾起一個苦笑。

天音的東西被收納到一個紙箱里,放在房間的一角。

當然,把紙箱運回『八束屋』的是天音。畢竟她擅長體力勞動,而且是天音的東西。

「話說回來,我接到他們的電話時說『已經死了』。他們似乎認為天音已經死了。他們並不完全相信我說的話,但他們認為天音是『逃跑了』。這家公司充滿了黑暗,黑心到令人作嘔。」

「哎呀哎呀。」

「當我搜索那家公司的名字時,發現他們在各種地方發布『無經驗者可應聘』的招聘廣告。沒有任何知識也能入職,而且沒有員工培訓,就突然分配工作。員工進來就馬上辭職,公司簡直就是敲骨吸髓。你為什麼事先不調查呢?這家公司在求職相關網站上散播著各種流言蜚語,非常令人起疑。這家公司不僅是黑企,甚至可能是黑幫背後支持的皮包公司。」

千秋瞪了天音一眼。

──原來那家公司是那麼糟糕嗎?

「從你的手機上收到的信息開始,我就有點懷疑。那不是正常人說話的方式。你的手機上有追蹤應用程序嗎?沒問題吧?」

「追蹤應用?」

「像Cerberus這樣的應用程序,可以追蹤手機持有者的位置。遠程操控拍照並發送,將收到的郵件轉發給自己等功能,而手機持有者毫無察覺。這些功能就像是為跟蹤狂準備的。我過去曾經被這樣的應用程序陷害,不管我去哪裡,我的跟蹤狂都會馬上趕來……」

「呃……好厲害。但是,我不需要那樣的應用程序。因為我只在公司和宿舍里,所以追蹤我是沒有意義的。」

千秋瞪大了眼睛。

「別那麼自信地說這種事。讓人難過啊!本來應該在就職前就察覺到的。搜索一下就會發現公司理念不好和總裁性格惡劣的博客之類的內容──如果一直往下看,就會發現真正的負面評價。你大概只看了上面的部分。只看表面就會遭遇糟糕的事情。」

「對不起。」

各種各樣的話語直接刺入了天音的心頭。

天音一直生活在表面和上層,其實並沒有意識不到。只是一直逃避著面對現實。

自從踏進『八束屋』以來──她那可悲的自己越來越暴露無遺。每天早晨在鏡子里看到的表情都在提醒她。

反省之後,千秋嘆了口氣。

「算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來談談現在的事吧。你過來一下,我把我們的網店檢查工作交給你。你已經學了半年的IT,這種事情應該擅長吧?能做到嗎?」

「可能吧……」

「可能吧?要有信心啊。」

話雖如此,天音還是比較熟悉電腦而不是處理和穿著和服。她坐在收銀台後面,一個不太顯眼的地方放著一個攜帶型電腦,開始操作鍵盤。千秋站在她身後,對天音發出指示。

經過一點點教導,天音理解了。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勝任網上商店的檢查工作。

接著──。

店門打開了。

「歡迎光臨。」

三個人的聲音齊刷刷地響起。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臉圓鼓鼓、眼睛圓溜溜、身體也圓滾滾的女性。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紅色和服,系著一條純色的腰帶,非常合身。看上去非常習慣穿和服。

「哦,山田女士。」

靜子興奮地走近顧客。

山田似乎對草鞋很感興趣,在草鞋架前站定,仔細端詳著商品。最初是關於草鞋和包包的挑選,但在和靜子的對話中,話題轉移到了附近的消息。

話題轉向了最近附近連續發生的火災。

「看來是有人縱火呢。『八束屋』也要小心啊。」

據山田的消息──附近已經連續發生了兩起火災。而且,這兩起火災的房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兩家都喂附近的流浪貓。

因為貓的問題而爭吵,收到過好幾封寫著『不要再喂貓了』、『都是貓的錯』的信,還有人亂扔生活垃圾,經歷了騷擾之後──發生了火災。

「第一家真是可憐啊。聽說丈夫欠了不少債,還碰上了一些可疑的人。可能因為心力交瘁,妻子中風倒下。就在妻子剛剛出院,還拄著拐杖行走時,火災發生了。他們無處可住,又沒有親戚在附近,真是辛苦啊。」

「哎呀,真是的。」

「各種紛爭……警察說可能是縱火,所以那家的老爺子指名道姓地說『這是因為貓而縱火,犯人就是隔壁空地上的那個公寓里的學生』,鬧得沸沸揚揚。」

「無論如何,指名道姓也有點過分吧?」

靜子皺起眉頭。

「是啊。有點過分了。但是熱衷於找兇手的並不是警察,而是附近的居民們。每次火災發生,都有一個阿姨跑過來拍照。我不知道那是為什麼呢。雖然火災發生時過去看一下還能理解,但為什麼要拍照呢。現在的人……」

「這不是現在的問題吧。以前沒有像現在這樣方便地拍照,所以人們沒有這樣做。時代變了,但人的本質並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也是啊。我現在也在傳播這些謠言,所以也不能說別人了。……不過,兩周內有兩戶房子著火,真的讓人覺得像是縱火。火災不是那麼容易發生的事情吧?」

「也許是這樣呢。」

靜子歪著頭思考。

雖然聽到了談話的片段,但天音沒有插話,保持沉默。

千秋的身體碰到了天音的背。千秋的和服袖子擦過她的臉頰。

天音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心裡又回到了剛才的思考。

千秋伸出手越過天音的頭,用手敲打著鍵盤,輸入了「縱火 貓 札幌」。點擊。一系列搜索結果出現在屏幕上,千秋又輸入了其他關鍵詞。點擊。一個名為「相談小町」的論壇出現在屏幕上。標題是『因為貓,我快要精神崩潰了』。

千秋思考著,眯著眼睛看著顯示器,然後問道:

「……山田女士,您知道那對被火災燒掉房子的夫婦的名字和地址嗎?」

他向山田詢問。

「是三笠家。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昨天來我們店裡的客人可能就是他們,所以想確認一下。」

他們可能是那對拿著假銘仙的老夫婦。

「那對客人有什麼問題嗎?」

「我一直在想,他們提到想知道那件和服的『價值』,而不是想賣掉,也不是想讓我們修復,只是想知道『價值』……」

千秋喃喃自語。

「那個……我也對昨天的客人感到好奇。是背著背包的老奶奶,對吧?我在想,是不是他們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呢?」

天音也有疑慮,不禁說出了心裡的話。

「想賣和服的人,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就算只是因為礙事,那也是『原因』。」

儘管這麼說了,但是,

「不過那件和服雖然破破爛爛,但我覺得被珍視過。因為那位奶奶,背包上掛著和服相同圖案的護身符。因為顏色褪了,所以一開始沒注意到,但仔細看,應該是和服同樣的布料。紫色和紅色的條紋護身符。這麼喜歡的布料,還特地做成護身符,對吧?」

「同樣圖案的護身符?」

千秋睜大了眼睛。

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為什麼你當時沒說出來……」

在山田買了草鞋和包之後——千秋帶著天音開車離去。

駕駛的是千秋,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是天音。

「你怎麼還沒有駕駛執照?」

「對不起。」

儘管抱怨,但千秋還是熟練地駕駛著麵包車。他穿著結實的短靴。也許是因為季節,千秋常常把靴子搭配著和服,而不是穿木屐。

「那個……我們又要去公司嗎?」

從車窗看出去,天音的前公司和宿舍周邊景色讓她再次感到有些壓抑。

「不是,雖然離公司很近,但這次不是公司。」

本以為又有什麼公司的事情……但是車子路過那個地方,來到了一個獨棟房子前。

住宅區的景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相似得讓人難以分辨。

然而──。

這裡與眾不同。

即使從遠處看,也能看出路中央有一個與周圍不同的建築。

停車,下車。天音也跟著千秋下車。

牆壁和窗戶都被火燒得漆黑一片。僅有的牆壁和柱子被燒得殘破不堪,強風吹來似乎會將整個房子都吹倒。門消失了,只留下一個空洞。門口被黃色警戒線纏繞著。只有一個掛在玄關處的門牌「三笠」,保持著完好無損的狀態。

千秋彎下腰,穿過警戒線,

「打擾了。」

喃喃自語著走進空無一人的房子。裡面也是破破爛爛,燒焦得一塌糊塗。天花板上有一個洞。

「千秋先生,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能進來嗎?」

「不太好。但既然有疑慮,也沒辦法。這所房子就是那對拿著皺巴巴、散發著稀釋劑味道和服的夫婦的家。看來那件和服是在火災中燒毀的房子里,倖存下來的珍貴物品。」

千秋邊說邊確認著。

這個房子的主人,也是那件和服的主人。此外,他們現在因為家裡的火災,暫時住在隔壁的公寓里。

說話間,千秋徑直朝著一樓的最裡面走去。那裡很可能是起火點。火勢最為猛烈。房間一片漆黑。燈油的氣味依然濃重。還有那塊同樣的布料作為護身符。看不出來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千秋雙手抱臂陷入沉思。獨自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件和服,或許我應該帶走。每件和服都有它的過去和故事。也許我不應該拋棄那件和服……」

「千秋先生?」

千秋把手放在下巴上,像雕像一樣凝視著。從牆上的洞穴里吹進一陣風,吹動千秋的頭髮和衣裳的邊角。

這破敗的房子和吹來的冷風讓天音的心揪緊了。

想到這裡曾經是那對夫婦生活的地方,心裡不禁感到難過。

被燒得一無所有,被趕出家園──。

「……好冷啊。牆上到處都是洞,簡直不像牆了。窗戶也都破了。連門都沒有。不過,只要有柱子,屋頂還能撐起來,算是『家』。所謂『頂樑柱』就是這個意思吧。」

「你是不是有一種病,只要不把想的事情都說出來就會死?」

「沒有這回事。我只說了我想的一半而已。但是如果保持沉默……會覺得寂寞、悲傷、害怕。想到這裡曾經生活著的人……心裡會痛苦。被燒得什麼都沒剩下,失去了很多東西,一定很痛苦吧。」

「不過,那件皺巴巴的和服還在。」

千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從開著洞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影向這邊窺視。

「是誰?為什麼在我家裡?保險調查員嗎?消防隊員還是警察?」

男人一邊憤怒地嚷道,一邊將臉靠近洞口。在縱向狹長的牆洞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年男子出現。洞口不夠大,只能看見眼睛、嘴巴和手等部位,給人一種恐怖電影畫面的感覺。

「對、對不起。」

天音因為男人的大聲而身體一顫。她很怕那種大聲威壓的怒罵,可能是在公司被罵得太多的後遺症。條件反射般地道歉。

「我們只是普通的和服店。我們是您請來做和服估價的『八束屋』。」

「……又是你們嗎?到底想幹什麼?在這裡打探什麼?」

「哎呀,我覺得之前的估價可能有誤,所以想再次看一下那件和服。我本來打算先看看這裡,然後去三笠夫婦住的隔壁公寓。」

「什麼?你們會重新估價嗎?」

「是的。只要把皺褶弄平,去掉稀釋劑的味道,就可以估價了。雖然我們的店可能不能按您心目中的價格收購。」

「我才不要你們收購呢。」

「這樣──是嗎。或許我錯過了和您還有那件和服對話的機會。對此,我深感抱歉。我還年輕,經驗不足。您能否再次帶著您的妻子來我們店裡?」

「帶著妻子?」

「那件和服的價值,是您們夫妻最清楚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

「明白了。」

聽到一個小聲的回應。

「請放心,我不是著火現場的小偷,不會偷走什麼東西。您是每天都來這裡好幾次嗎?就像在看守一樣。」

「這裡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我才不會看守呢。只是,我住在隔壁的公寓,在那個空地上給貓餵食。」

「啊,喂貓。聽說過這個故事。是從附近的閑言碎語中聽說的。」

「肯定是那個女人縱火的。最近的火災都是那個女人乾的。隔壁的公寓里那個年輕女人。」

「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是……貓!貓和我們信箱里的信,我已經報了警。」

「原來如此。是警察啊。」

「對,警察會處理這一切的。這裡是禁止進入的。你們快離開吧。即使變成這樣,這裡還是我的家。看到陌生人在這裡很不舒服。」

千秋回應了老人不悅的聲音。

「好的。我們會離開的。我們來這裡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洞口那邊的目光漸行漸遠。人的影子消失了。他應該不再窺視了。從牆的另一邊,能看到空地。風又輕輕吹了過來。

天音因為老人的存在而比千秋更早地跑出了房子。

在老人走的方向──空地的中央有一個走著的女人。

一個短髮的年輕女人。她可能和天音年紀相仿。穿著休閑裝,披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她雙手提著一件大型垃圾,停了下來。

「什麼?你們在看什麼?」

被老人這麼一嚷,女人露出不悅的表情。

老人和年輕女人就像兩隻野貓互相威脅一樣,凝視著對方,擦身而過。

然後──女人打了個噴嚏。接連不斷地打噴嚏,她的腳停了下來。把大型垃圾放在路邊的電線杆前。有很多不需要的東西都貼著標籤。

老人徑直回到了公寓。

天音不知所措地跑過去,從和服的袖子里拿出紙巾遞給女人。

「……謝謝。」

女人驚訝地接過天音遞來的紙巾。

「我對貓過敏。」

她這麼說的時候,眼睛紅腫。捂著鼻子,接連打噴嚏。

「對貓過敏呢。說起來,這片空地是給貓餵食的地方……」

「是啊。我提出抗議了,但是沒有人聽。……但是我並沒有縱火啊。」

「誒?」

「這種謠言在傳播吧?警察也來調查了,真糟糕。我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說。那個老人的不幸不是我的錯。雖然火災之類的很可憐……。沒想到被燒出來之後,竟然搬到了同一個公寓……。隔壁房間的牆很薄,聲音也能聽到。」

她小聲抱怨著,用力擤鼻涕。

天音覺得可憐,然後女人說這話的時候,她瞥了一眼公寓那邊。低下頭,看向老人消失的門附近。

「是啊。可憐的還有……你呢。貓過敏真的很麻煩吧。」

天音說著,把紙巾連同包裝一起遞給她。

「嗯。很麻煩。但明天就會好起來了。這個,可以給我嗎?謝謝。」

女人說得很快,轉身離開了天音。

天音他們回到『八束屋』後沒過多久,三笠夫婦一起出現在了店裡。手裡拿著皺巴巴的和服。

在千秋換下和服的時候,妻子露出悲傷的表情,丈夫則帶著焦躁和不安,神情緊張。

「和服是用一塊布料縫製而成的。它會完美地利用布料,使其不浪費。因為是為穿著者量身定製,所以每件和服都蘊含著穿著者的特點。」

千秋邊說邊展開和服,看著它的內側。

「我本應該向夫人請教,而不是向您請教。這次,請讓我好好聽聽夫人的意見。」

丈夫露出不滿的表情,但千秋瞪了他一眼,

「我來做估價。雖然年輕,但我畢竟是『八束屋』的店主。」

說得堅定,丈夫只得沉默。

「和服設計得非常實用。當用布料製作時,沒有多餘的地方。也就是說,布料總是恰好夠做一件和服。現在人們的體型變大,縱向和橫向都變得寬敞,所以布料的標準尺寸也開始重新審視了──這件和服是昭和時代的。身高一百六十三厘米。三笠夫人,作為那個時代的女性,您個子很高。要製作同樣布料的護身符,布料必須有多餘的部分──這裡沒有多餘的地方,是因為沒有,還是一定要從這件和服里拿出來,是哪一個呢。我……在之前的拜訪時,已經注意到了衣領的一側稍短,但還是沒說出口……」

千秋的手指指向翻過來的和服的一個地方。

這是衣領,襟子的部分。正常情況下,前襟的末端應該是左右對稱的。但是這件和服,當將其完全展開對齊時——右下的衣領末端略短一些。

「和服通常是將右側放在下面來穿。因此,這個右下角的衣領在穿上後是不會被別人看到的。穿起來後就會隱藏起來。所以,即使短一些也沒關係。但是縮短它也沒有意義。通常情況下是這樣。」

千秋以溫柔的目光詢問妻子。

「這是一個人親手縫製的和服吧。不是某個著名店鋪的產品。購買了出售的布料,然後自己縫製。就是這樣的和服。日常穿著。所以才有可能只將右側的衣領縮短。是誰縫製的?」

「母親。」

「所以這件和服是有『價值』的。對不起,我上次沒有看出這個『價值』。您的母親為您製作了這件有共同布料的護身符。這是充滿愛意的和服呢。這次就忽略它皺巴巴和稀釋劑味道吧。看來有各種原因。我想知道的是,三笠夫人是否一直珍視這件和服。」

「是的。一直珍視著。一直……珍視著。」

妻子含淚辯解。

「護身符的顏色都褪了,說明您非常珍視它……」

千秋沉默片刻後回答。

「變成這樣的身體很不方便,可能再也不能穿和服了。而且這個顏色和圖案現在並不適合我。但是……母親說『當圖案不再適合時,就給女兒穿吧』。『順便一提,為了你將來不能穿時也能擁有,所以製作了這個護身符』,這個護身符就是……」

「原來如此……」

「母親說得一點都沒錯。……因為有這個護身符,我一直能隨身帶著。從變成這樣的身體後,我總是把它掛在我隨身攜帶的包里,作為我的依靠。我一直覺得母親在保護我。所以我想保護這件和服……」

「喂!」

丈夫抬高聲音,像是在勸告妻子。妻子吃了一驚,閉上了嘴。

千秋輕輕地撫摸著和服的布料。

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明白了。請允許我暫時保管這件和服。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調查。一旦完成——也許我可以給您們夫婦一個令您滿意的估價。雖然不能保證,但也許可以為這件和服確定一個讓您們兩人都滿意的『價值』。」

他轉向三笠夫婦說。

「你會認真鑒定的吧?」

「是的。我想我可以給出一個合適的估價。請在這裡寫下您的聯繫方式。」

三笠在遞出的紙上填寫聯繫方式。

「請多關照。」

夫婦對視一眼,然後鞠了個躬。

就這樣——他們離開商店,就像上次一樣,慢慢地走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天音不禁感到潸然淚下。

這件和服中蘊含著父母的情感。即使不能穿了,也還有那由共同布料製作的護身符。她的母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製作這件和服的呢?或許一直一直都希望能在她身邊,保護著她吧。無論孩子長大成人,變老,她都還希望能一直守護著她嗎?

「和服中蘊含著歷史……」

天音感慨地說。

褶皺滿布的和服,在她眼中顯得更加珍貴——情不自禁地輕輕撫摸。領子處有些硬。

──原來這件和服是這樣的。

天音模糊地這樣想。

靜子一直保持沉默,這時說:

「哎呀,天音醬你是不是有點明白了?」

笑著回應。

「當然了。人們常以貌取人,而和服則訴說著主人的品性。然而這次我差點犯了一個大錯。差點沒發現這件和服的價值——說不定會影響到好幾個人的人生。」

「啊?」

天音覺得這有點誇張,抬高了聲音。千秋看著她。

──是要責怪我嗎?

天音緊張地看著千秋,千秋說:

「辛苦了。這次……謝謝。多虧了你說的話,我沒有錯過和服所訴說的歷史。」

「啊?」

這太突然了。

然而,恰恰因為突然,感謝的話語在心中格外有力地迴響。猝不及防地扔進來,隨著時間推移,心開始顫動。就像躲避球時接住了一個猛球,接著手掌開始逐漸發麻。

喜悅讓心晃動得幾乎痛苦。

「我沒注意到護身符。敗了。……敗了啊。但是……我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這件和服皺褶的原因,這股奇怪的味道的原因。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但或許,我猜對了。因為我什麼都具備了:聰明、富有想像力、專註力高、野性直覺、理智和美貌!我恨自己!背負了本不必背負的事情……」

「哎呀,千秋,你又在說什麼呢……雖然完全不明白,但是沒關係嗎?」

「……不過仔細想想,是這件和服妨礙了我的視線,導致我完全沒看到三笠的背影和包。一開始就是這傢伙的錯。」

「啊?」

在得到了讚美之後突然又被貶低……。

「總之,靜子阿姨,接下來要考慮如何讓這件和服重生。然後還有……保險公司和警察吧。」

說完,千秋快速走向了旁邊的和室。

「好的。」

靜子輕快地回應,也朝和室走去。

留下來的天音邊看店邊想著「保險公司和警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疑惑地歪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