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23 · NARUTO 火影忍者新傳系列 3 鹿丸新傳 擔憂花瓣飄散的雲朵/作者 矢野隆

奮戰

今天,鹿丸難得回家吃晚餐。他很久沒這麼做了。吃過晚餐之後,離洗澡還有一點時間。比起上次忘了結婚紀念日以後的那幾天,現在手鞠的態度已經柔和了一些。但由於鹿丸每天忙於工作,無暇跟妻子溝通,兩人之間的氣氛仍有些僵硬。現在,鹿丸坐在客廳的矮桌前,回過頭望著妻子站在流理台前的背影。她正在清洗全家人吃過晚餐後的碗盤。

該怎麼向她開口才好……

直接開口為上次那件事道歉嗎?不,要是因為翻起舊帳而又惹火她,那就麻煩了。那麼,該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派輕鬆地向她搭話嗎?不,這樣似乎又太突兀,她要是當面問起原因,到時就無言以對了。這樣說來,當時去井野的花店時忘了買花,真的是非常慘痛的失誤。井野也知道鹿丸買花是為了要向手鞠道歉,不可能會因為鹿丸忘了買花,就幫忙送到家裡來,她不會做那麼不近人情的事,而是在店內等鹿丸再度去買。

鹿丸左思右想、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轉向開著的窗戶下方。他看到鹿代正坐在外廊上玩著電玩遊戲,溫暖的夕陽照在他的身上。鹿丸不知道他在玩的遊戲機跟遊戲軟體叫什麼名字。鹿代已經能夠靠自己賺錢了。只要鹿代不是太揮霍,手鞠並不會幹涉他怎麼花錢。平常從沒聽過妻子指責過兒子關於花錢的事,因此鹿丸認為兒子在花錢方面應該有自己的想法與規劃。

「還是一件一件解決吧。」

鹿丸小聲地自言自語,不讓妻子與兒子聽見。然後他呼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他慢慢地走向兒子,不發一語地在他身旁坐下。

鹿丸將臉湊過去看遊戲機的螢幕。螢幕中,身穿厚重鎧甲的巨漢正在跟奇怪的東西戰鬥。遊戲機發出的機械聲響挺刺耳的。鹿代的手指忙碌地在遊戲機上按來按去。隨著他的操作,螢幕中的巨漢粗暴地揮舞武器。

「這好玩嗎?」

「嗯~還好。」

鹿代應聲,聽不出是肯定還是否定。他現在大概很忙,忙到沒有多餘的心力回答父親的問題。

於是,鹿丸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遊戲機的螢幕。

每當螢幕中的巨漢劇烈地移動身體,兒子的口中也跟著發出「喔」、「好!」之類的聲音。看來他非常地投入,根本無暇在乎鹿丸。

鹿丸想起自己在跟強勁的對手下棋時也常常像他這樣,完全不顧周遭的其他人事物。不只是視覺,連聽覺也停止運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於大腦,就為了想出下一步該怎麼走。眼中只看得到棋盤上的棋子,有時甚至連對手的存在都忘了。有一次還因太過專註,完全聽不到周遭的所有聲響,直到對方過來搖鹿丸的身體,他才回過神來。

看來這也是遺傳……

看著兒子拚命地按著按鍵,彷佛手指都要斷了,鹿丸不禁這麼想。

「唔啊──!」

全身鎧甲的巨漢被打得渾身是傷,最後不支倒下。於是鹿代高舉雙手,大聲慘叫。本來要將右手上的遊戲機往院子摔,不過最後他還是忍住,嘆了一口氣。

「可惡!剛才明明很順利的,竟然在這種時候加速,哪有這樣的!這下又得從頭玩起了,真麻煩。」

兒子失望地垂下肩膀自言自語。這時候,鹿丸才向他開口:

「這遊戲真的那麼好玩嗎?」

鹿代這時候才發現父親還在這裡。他依然垂著肩,無精打采地回答道:

「還可以啦。畢竟朋友們都在玩,我也得把等級練高一點才行,要不然會很麻煩。」

「你是因為朋友玩才跟著玩的嗎?」

「不,倒也不是那樣。不過──」

兒子微微地鼓著臉頰回答道。然後,鹿代將遊戲機擺在兩人之間的位置,雙手撐著身體,端正坐姿。

「不過怎樣?」

「真要說的話,我並不覺得特別好玩。老實說,我覺得最近自己只是因為惰性而繼續玩著這個遊戲而已……」

想不到兒子已經會說這麼成熟的話了。雖然這個年紀還是個孩子,但他已經能夠獨自戰鬥,是個獨當一面的忍者。比其他孩子還要懂事,似乎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是因為惰性才繼續玩的嗎?」

鹿代點頭,回答道:

「算是吧。畢竟這個遊戲本身深奧無底。」

「深奧無底?」

「即使是同樣的任務,只要裝備不同……」

「任、任務?什麼意思?」

「關卡的意思啦。」

鹿代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解釋道。「原來是這樣。」鹿丸如此應聲,於是兒子繼續說下去:

「隨著身上的裝備與屬性的不同,關卡的難易度也會改變,並非光是把等級練高一點就一定能贏。歸根究柢來說,這個遊戲本身並沒有破關的概念。」

可是,玩電玩遊戲不就是為了破關嗎?

鹿丸不解地歪著頭,向他的電玩遊戲老師發問。

「不破關要做什麼?」

「享受任務關卡本身的過程啊。跟朋友一起玩的話,可以跟朋友聯手、合作,這些是獨自玩遊戲的時候體驗不到的;一個人玩的時候,則可以事先做些準備,方便之後和大家一起玩。不過,單獨一人玩遊戲時,若是打贏一般需要多玩家模式──」

「什麼是多玩家模式?」

「就是大家一起玩。」

於是鹿丸點個頭,為打斷兒子的話道歉。接著鹿代繼續說:

「單獨一人玩遊戲時,若是打贏一般需要多玩家模式才打得贏的敵人,得到的成就感真的很不得了。」

「什麼啊,說到最後,你還不是覺得好玩?」

「這麼說也是。」

說完,鹿代笑了起來。

電玩遊戲講座結束後,話題也告一個段落。父子倆不發一語,望著被夕陽照耀得一片橙紅的院子。

鹿丸開口打破沉默,說出事先想好要說的話。

「關於S級任務的事……」

鹿代沒有回答,只是聽著他說。跟上次只是把自己埋在被窩裡的樣子比起來,兒子的態度看來沒有抗拒。於是鹿丸鼓起勇氣,繼續對兒子說:

「我聽說了一些事,看來是我造成了你的困擾。」

兒子依然沉默。

「對不起。」

「又不是老爸的錯,你不該道歉。」

鹿代說的沒錯。為了討好鹿丸而企圖接近鹿代的是任務委託人,鹿丸本人對於這件事絲毫不知情。

「我完全沒想過自己的立場會影響到你。我的存在讓你的忍者之道遭受阻礙,道歉也是應該的。」

「阻礙忍者之道什麼的,沒那麼嚴重啦。我只是覺得要一下子跳級承接S級任務很麻煩,所以才拒絕的。只是如此而已。」

鹿代笑著說,雙眼仍望著院子。他的笑容看起來似乎有一些落寞。

「麻煩,是嗎?」

「嗯,就是麻煩。說起來,也不過是中忍考試的時候狀況稍微好一點而已,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這樣大驚小怪的?太誇張了,我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忍者。要是麻煩事愈來愈多的話,我就算不升為中忍也無所謂。」

「我認識一個人,他以前也有跟你完全一樣的想法。」

「誰?」

鹿丸指著自己的鼻尖。

「是爸爸你自己?」

鹿代看起來非常驚訝,不停地眨著眼。

從鹿丸現在的狀況看起來,確實是難以置信,誰也想不到年少時的他是那麼地怕麻煩、隨隨便便都能感到滿足。儘管如此,以前的鹿丸對於人生還是懷有『還可以』程度的夢想。

「以前的我可是比你糟糕多了。」

鹿丸微笑著對兒子說道。

「做什麼事都嫌麻煩,任何事都做到『還可以』的地步就心滿意足了。我的夢想就是悠哉地過著還可以的人生,最後悠哉地死去。我不想引人注目,更打從心底沒想過要出人頭地。無論誰開口稱讚,我也總是以一句『麻煩』打發,總是拚命地想避免麻煩事。」

「真的假的!? 」

「我可是你爸爸,你這種個性就是遺傳到我。這麼說你應該會信吧?」

這麼說確實是有道理,雖然說這道理有點奇妙就是了。

鹿代完全被說服了,只能點頭接受。

「但是呢……」

鹿丸望著夕陽映照下的陰影處,回想起當初為了搶回佐助,同伴們受傷的身影。

「躲也躲不掉的麻煩事改變了我。有些麻煩事,是即使不想面對也非面對不可的。每當經歷過那樣的麻煩事,我就會認為自己再這樣下去不行。後來我開始覺得,無論是再怎麼麻煩的事,都必須去面對它、迎面挑戰,這樣我才能成為真正的自己。」

「你是說,以前的你不是真正的自己嗎?」

「那時候,我覺得以前那樣追求『還可以』的人生才比較符合我的作風;但我後來發現事實上似乎不是如此。現在,我能抬頭挺胸說現在的我是真正的我。」

鹿代沒有回答,雙唇緊閉,似乎正在努力地思考著什麼。鹿丸將手輕輕地搭在兒子背上。這背影已經長大了不少。

「我到現在仍然會嫌麻煩,不是嗎?」

兒子點頭。

「不過,我以前所說的『麻煩』跟現在的『麻煩』,兩者的意思可不一樣。小時候的我總是不加思索地開口嫌麻煩,但是現在可不是。」

「哪裡不同了?」

「現在,只有在下定拼上性命的覺悟時,我才會說『真麻煩』這種話。這話不該用來當成逃避的借口。既然說出了『真麻煩』這種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達成。不這樣的話,我跟你的這個口頭禪只會成為逃避的借口。」

「下定拼上性命的覺悟,才能說出口的話……」

「沒錯。」

鹿代深吸一口氣,在呼氣的同時站了起來。他向下望著仍坐在地板上的父親,靦腆地笑了起來。

「下次教我下棋吧。」

「真麻煩。」

父親笑著這麼答道。於是兒子開玩笑地瞪著他。

「我去洗澡。」

「嗯。」

鹿代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好了──」

鹿丸小聲地喃喃自語,轉頭望向客廳。

「唔喔!」

一轉過頭去,他才看到手鞠不知不覺間坐在矮桌前。看來剛才的對話她都聽到了。

「麻煩是嗎……」

手鞠冷冷地注視著鹿丸,如此低語。

鹿丸仍坐在外廊上,一動也不動地等待妻子開口。

「你還記得第一次邀我去約會時的事嗎?」

那是當年在默之國發生的事。

鹿丸開口邀約手鞠去約會。

「你還記得我當時回答了什麼嗎?」

「真麻煩。」

鹿丸不加思索地回答。於是,手鞠終於對鹿丸露出了暌違許久的笑容。

「雖然這句話是個方便的借口,但我倒認為這句話很不錯。」

鹿丸害羞地垂下頭,然後輕笑了一聲,再度抬頭看著妻子。

「真麻煩。」

夫妻倆相視而笑。

鹿丸與鳴人正在凝視著螢幕上五個男人的身影。這五人是被稱為五大國的強國之國主。他們當中,有的人外表充滿威嚴,有的人瘦弱得令人忍不住懷疑他真的是國主嗎?總之,這五人的年齡跟身形都不盡相同。但是,冰冷螢幕另一端的這五名男人,都擁有左右大陸命運的力量,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

畫面中最右邊的男人一臉不滿地說。這名身材肥胖、看起來年約五十歲的男人,故作誇張地張開雙臂、向上伸直,同時搖了搖頭。

他正是土之國的大名──彈正。

彈正瞪著火之國的大名一休,抖動下巴的肥肉,咄咄逼人地質問道:

「儘管忍者們提倡互助,五忍者村組成同盟,但我們也沒必要跟著做吧?長年以來,五大國時而競爭、時而合作,一直這樣相處到現在,不是嗎?請別介入他國的政治。」

「我倒認為你這樣的態度才是有待商榷。」

坐在最左邊的男人瞪著彈正說。

他是雷之國的大名──鐵干。

打從會議開始以來,鐵干便緊抱著粗壯的雙臂,雙眼一直瞪著彈正。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他是最不願意看到華之國被侵略的大名。

「我國歷代與華之國保持同盟關係,你們土之國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如果是明知故犯,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別這麼說嘛。你們跟華之國的同盟關係,只不過是老祖宗留下來的麻煩事吧?根本沒必要繼續攬在身上。話說回來,聽說雷影對此事相當不滿,義憤填膺;只要你替我阻止他,命令他不準插手管這件事,我會給你相當的答謝。當然,對你來說肯定是比華之國同盟更值得的東西。今天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荒唐!」

鐵干拍桌怒吼。彈正肥胖的身軀微微一抖,低聲下氣地笑了起來。

「現任的雷影是個豪傑,而且跟前代一樣頑固,就算我開口也阻止不了他。更何況,我是不可能阻止的。」

「那可真是遺憾。」

說完,彈正正要從椅子上起身。

「話還沒說完。」

一休開口告誡道。但是彈正仍沒打算坐下,只是說道:

「我覺得已經沒什麼好談的啰?」

「不管怎麼樣,你都不打算放棄侵略嗎?」

彈正嗤之以鼻,代替回答。

「坐下吧。讓我們談一談。」

一休這麼說。他保持冷靜的態度,注視著彈正。雙眼深處蘊含著意志堅毅的光芒。一休可是五大國之中最強盛的火之國之首,其威嚴在五人之中更是不可小覷。

彈正刻意誇大地嘆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這樣可不行……」

在鹿丸身旁盯著螢幕的鳴人低聲說。

「這樣豈不是跟五影會談一樣嗎?那個男人看起來就是一臉貪婪,竟然要聽命於那種人,黑土真是太可憐了。」

鹿丸也同意他的話。

彈正那一身肥胖的身軀塞滿了私慾與執著。這次侵略華之國的計畫,恐怕也是始於他個人的貪念。

「我絕對不允許那傢伙破壞和平!」

鳴人低聲說,同時握拳捶了膝蓋一下。對於情緒激動的朋友,鹿丸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斑與帶人有自己的宏願,上一場大戰便是基於宏願的衝突而導致的悲劇。那場大戰的背後隱含著大義,然而讓這種人站上頂點才是最可怕的。這樣的人,只要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才不在乎有多少人會因此喪命。即使是建立在宏願基礎上的和平,也會因為這種傢伙而輕易瓦解。」

「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我們已經在村子裡談好了。」

「說的也是。」

兩人繼續注視著螢幕。

大名齊聚一堂的會議上爭執不斷。土之國說什麼都不肯停止侵略,雷之國顯得意氣用事。火之國耐心地苦勸雙方冷靜下來。風、水兩國則是徹底保持中立的立場。在這場會議上,五國大名所表現的立場與五影會談略有不同,持續議論,誰也不肯退讓。

「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先休息一下吧。」

在一休的提議下,會議暫停了。一休與鹿丸他們事先說好,要在適當的時候暫停會議,讓眾人休息。進入休息時間,一休回到等候室,鳴人與鹿丸在那裡等著他。

「不行,彈正完全不打算退讓。」

一坐下沙發,一休便煩惱地抱著頭說。坐在他對面的鳴人將身子彎過去,激勵這傾盡全力奮戰的大名。

「一旦放棄,那才是真的完蛋了。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設法堅持下去。」

「這我明白。但我實在是無計可施。」

「要計策的話,我有。」

鳴人轉而望向鹿丸。鹿丸點頭,而火影也對他點頭。要提起兩人事先說好的這件事,現在正是唯一的時機。兩人的心思完全一致。

「我就答應土影的要求,公開我們木葉的機密。這麼一來,各忍者村的勢力將趨向相等。只要忍者村之間的勢力差距縮小,其他忍者村就不會再害怕木葉了。」

「那樣還不夠。」

一休低聲說道,仍是苦惱地抱著頭。他抬起頭,注視著無言以對的鳴人,繼續說:

「如果是五影之間的會談,這麼做或許是足夠的;但是,即使說要公開木葉的機密來促成軍事力量的均等化,大名們仍然不會服氣。彈正就是單純地想要奪取華之國而已。」

究竟要什麼樣的棋子,才能影響大名呢……

鹿丸咬牙切齒,十分不甘。

身為忍者,當然不會有能影響大名的棋子。辦法不是沒有,但那必須是由大名實行的事,身為忍者的鹿丸絕對不能插嘴。一休注視著茫然的鳴人與鹿丸後,閉上雙眼,深深地吸足氣。一口氣呼出之後,他深深地點頭。

「好,我決定了。」

兩人不發一語,靜待一休繼續說。

「火之國的領土中有一些是屬於※外飛地。幸運的是,在土之國的國境附近有一塊我祖父佔得的領地,那領地的條件只比華之國稍微差一些。那裡本來是屬於土之國的領地,居民們至今也深信自己是土之國的國民。就把那裡割讓給土之國吧。」(譯註:與本國不相鄰的土地。)

「割讓……」

鹿丸低聲重複道。一休的臉上浮現堅定的笑容。

「請等一等。」

鹿丸將手按在他與大名之間的桌子上,大聲地說:

「割讓領地等同認輸。一旦割了,等於是承認火之國跟土之國打了一場不戰而敗的仗。」

「沒有錯。」

一休舉起手,阻止鹿丸繼續說,接著說道:

「或許就如同你所說的,將領土讓給其他國家,意義上來說等同於敗戰。但是對於住在那塊土地上的居民來說,還是還給土之國比較好。這是我從以前就在打算的事,你不需為此操心。」

「但是……」

「我說過要跟你們一起奮戰。既然決定了,我當然要做好有所付出的覺悟。」

親眼見證到一休的決心,鹿丸更加地繃緊神經。為了回應一休的決心,他全力以赴地轉動大腦,同時組織話語。

「領土的割讓不該只由五大國決定,畢竟這種事本身也會對附近的中、小諸國造成影響。」

「你這麼說也對。」

一休點頭同意道。鹿丸繼續說。

「應該召集全大陸的主要人物,不只是大名,還要把他們的親信都找來,舉行大型會議才行。當然,受割讓的土地代表人也必須參加。」

鹿丸本來打算以公開木葉忍者村的機密情報為條件來換取這一步。但是,因為一休的決斷,反而得到了更強而有力的條件,成功率更高了。

「這可是史無前例的集會。」

「沒有前例也無所謂。全大陸最為強盛的火之國要不經戰爭地割讓領土,如此決斷足以影響所有國家。這麼重大的事,當然應該要在所有大名與其親信、還有被割讓的土地居民們的承認之下進行。」

「唔……」

一休盯著桌面,沉思了起來。鹿丸這時搬出他事先想好的話。

「這就是──全大陸會談!」

一休倒抽了一口氣,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全大陸會談……這樣的事,真的辦得到嗎?我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要是還沒開始做就退縮,那可是什麼事都做不成。」

「但是,辦不到的事還是……」

鹿丸仍然堅持。

「這件事還是先由五大國的大名討論吧。不行的話,再想別的辦法就好了。方法就由我來想,要多少有多少!」

鳴人也開口贊同鹿丸的提議。

「這是唯一能阻止戰爭的手段。求求你了。」

鳴人說完,鹿丸也跟著低下頭。

場面沉默了一陣子,然後一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知道了。這或許值得一試。」

一休走了出去,直到完全聽不到他的動靜為止,兩人都一直低下頭行禮。

聽到火之國大名的提議,其他四國的大名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你說……割讓!? 」

鐵乾的右眉高高地挑起,甚至都彎曲了。

「沒錯。」

一休回答得十分篤定,沒有一絲猶豫。他先是朝鐵干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彈正。

「雖然那塊土地比華之國小,但是農作物相當豐盛。彈正閣下,你意下如何?接受這個條件,承諾停止侵略吧。」

「但、但是……我國已經做好攻打的準備,也為此投注了不少資金。」

「一旦出兵,雷之國必然會干預,到時候勢必會慘烈地大動干戈。答應我的提議,就能免去那些犧牲了。我想,這對你應該很有利才對。」

「可、可是……!」

彈正依然堅持不答應一休的提議,高舉的拳頭找不到適當的時機放下。

「你、你們火之國跟木葉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用割讓這種甜言蜜語引誘我,到底想怎樣!」

「我只是想阻止戰爭發生而已。」

「一派謊言!」

彈正激動地站起身,搖頭大喊。那張圓滾滾的臉龐浮現無數汗珠,或許是因為突然大喊、劇烈起身的關係吧。

「我絕不答應!」

「你不答應的話,那就只好問問大家的意見了。」

一休輕描淡寫地說。

兩人交談的過程中,鐵干一直雙臂交叉抱胸,注視著他們。決定談判去向的關鍵,正在一休與彈正的手上。

「什、什麼大家?你是指誰?」

「這大陸上所有國家的大名,還有他們的親信。」

「怎、怎麼問?」

「大家要聚在一起,好好地談一談。」

一休瞪大雙眼,繼續說。

「也就是──全大陸會談!」

「全、全大陸會談……!? 」

一休的話有如利鋒,貫穿彈正厚實的胸膛。原本彈正臉上那遊刃有餘的表情已消失無蹤,卑微地扭曲了起來。

「我們就舉辦全大陸會談,一起來討論用火之國割地阻止土之國侵略華之國的事宜,這樣如何?」

「一休……你這傢伙……」

彈正開始連話語都透露出貪婪。

土之國大名的惡意有如瘴氣,直指一休,但他完全不為所動。

「如果你連這個都不答應的話,我自有打算。」

此話暗指火之國將與土之國為敵。

彈正能感覺得到一休的暗中施壓,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可以的。」

鐵干逕自開口插嘴道。雷之國的大名瞪著那張汗如雨下的圓臉,接著說道:

「雷之國贊同一休閣下的提議。」

「我也贊同。」

風之國的大名舉手說。

「在下也贊同。」

水之國的大名附和道。

「好了,你究竟意下如何?」

一休再度問道。彈正再也沒有辦法反抗了。

心情依然亢奮。

即使工作結束之後已是深夜時分,鹿丸仍是不想回家。為了冷卻熱燙的身心,鹿丸走進無人的森林。月亮高掛天空。今天是滿月,鹿丸的腳下映照出輪廓清晰的影子。

他舉起手,結印。

這是鹿丸從年幼時便結過無數次的印。只要將雙手交叉,不需思考,手就會自行採取這樣的手勢。

將查克拉凝聚於腹部深處,一口氣解放。

腳下的影子開始蕩漾,朝著眼前的樹木伸展而去。影子有如漆黑色的蛇,在淺藍色的地面爬行,一抵達樹根從地面露出的粗樹榦,便纏卷著爬了上去。

黑影往上爬至樹枝向四面八方延展的部位後,鹿丸提升了注入黑影中的查克拉濃度,黑影隨即勒緊深藍色的樹榦。木頭開始發出喀吱喀吱的聲響。只要將查克拉提升至極限,影子絞首術連物質都能影響。

還不行……

這樣還不夠。

鹿丸將所有的查克拉注入黑影之中。

整根樹榦到處都開始發出聲響,有些部位甚至無法承受力道,開始龜裂。

這時候……

查克拉的供應停止,纏在樹木上的黑影一下子消失無蹤。難以忍受的疲倦折磨著鹿丸的身體。

「呼……」

鹿丸深深地嘆一口氣,同時跪倒在地上。

他已經有十年以上沒實際戰鬥過了。忍術退步許多,甚至連捏碎一棵樹都辦不到,真是愈想愈慚愧。先前五影會談時,要是鳴人沒有因激憤而馬上破解影子絞首術,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若是耗盡查克拉、忍術當場失效,最後只剩下在場所有人的敵意,會議的氣氛將會降至冰點。那種狀況,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平常有時候也會這麼想。

還可以地完成任務,娶個還可以的妻子,養個還可以的孩子,最後還可以地死去。

這是鹿丸年幼時的理想。

但是,事實竟往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

現在的他,擁有的是自己配不上的工作、自己配不上的妻子、自己配不上的兒子……

一切都美好過頭了。

為自己現在的處境憂慮,可說是奢侈的煩惱。這一點,鹿丸自己最清楚。即使如此,有時候還是會嚮往另一個懶散至極的人生。沒有稱得上煩惱的煩惱,還可以地完成任務之後與夥伴喝酒,發點自己那還可以的妻子的牢騷,回家後看看那還可以的孩子的睡臉,然後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每天重複這樣的生活,總有一天老去,懷著還可以的滿足感辭世。假如能過上那樣的人生,自己的心情肯定會比現在平靜許多。

真麻煩、真麻煩、真麻煩、真麻煩、真麻煩……

「麻煩死了!」

鹿丸大吼,像是要吐掉煩悶的心情一樣。

手緊抓地面,指甲在土壤上留下爪痕。

沉重的壓力,讓他快受不了了。他只能低著頭,望著自己抓著地面的指尖。

「真難得。」

忽然有人叫住自己,鹿丸抬起眼往上看。剛才被他的影子勒住的樹榦後面,不知不覺間多了一道人影。

黑衣……

「想不到你竟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村子裡的人恐怕誰也想不到吧。」

那道人影慢慢地走近。

月光逐漸照出那人的身影。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披風,那張蒼白臉龐上的冰冷雙眼正俯視著鹿丸。

「你已經回來了嗎?」鹿丸問道。

男人不發一語,只是點頭。

宇智波佐助。

他是鳴人的勁敵,也是最好的朋友。在他年幼的時候,他的哥哥殺光了族人,於是他為了復仇而脫離村子,成為逃忍。在第四次忍界大戰的最終階段之前,佐助與鳴人、鹿丸等人分道揚鑣,與五影敵對,並和展開大戰的元兇『曉』一同行動。到了大戰的最終階段,鳴人與佐助開始並肩作戰。說是鳴人與佐助的力量終結了大戰也不為過。在大戰結束後,佐助與鳴人單挑,最後和解。現在的佐助一樣是木葉的忍者。但是,佐助在成為逃忍之後的所作所為,依舊令人不敢恭維。不僅如此,他還曾經是通緝名單上的重罪犯。因此佐助拒絕以正式的身分成為木葉忍者,而是在暗中為鳴人從事諜報工作,走遍大陸各地。

「我正要去找鳴人。」

沒想到偏偏會被佐助看到他這麼窩囊的模樣。那是鹿丸最不希望的。鹿丸從腹部深處沉重地呼出一口氣,同時站起來,與佐助面對面。

「現在的狀況似乎很棘手,是嗎?」

佐助瞥著鹿丸問道,表情十分嚴肅。

「就是因為萬分火急,才把你叫回來。」鹿丸撇嘴回答。

根據朧與鏃的報告,岩忍者村已經完全做好出兵的準備,隨時都能開始派忍者攻打華之國。既然岩忍者村已徹底進入備戰狀態,繼續讓他們留在那裡實在太過危險,因此鹿丸已經把兩人叫回木葉忍者村了。

「我回來的路上經過雲忍者村,那裡聚集了許多忍者。懶似乎打算一有動靜就馬上採取行動。」

「這樣啊。」

要是全大陸會談以決裂收場,戰爭就真的要開始了。以防萬一,木葉忍者村也需要為了應付戰爭做準備。佐助的力量足以與鳴人匹敵,萬一木葉要介入戰爭,就有必要讓他上前線。

「但願不會輪到我出馬。」

「就是為了避免走到那一步,我們正在拚命地想辦法。」

仔細想想,這還是鹿丸第一次跟佐助單獨交談。以前在忍者學校時,佐助總是表現優異。不過即使備受眾人稱讚,他也不當一回事,彷佛對他而言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當時,鹿丸十分看不慣佐助那樣的態度。雖然沒有像鳴人那樣與他正面敵對,但也不想接近他。回想起來,自己那時應該是在刻意迴避佐助吧。

當上忍者之後,兩人彼此都忙於任務,與在學的時候相比,交談的機會也更少了。而佐助成為逃忍之後,鳴人一心想讓他回歸村子、與他並肩作戰;但鹿丸的看法卻與鳴人不同,他劃清界線,終究只將佐助視為逃忍。

這麼一想,鹿丸似乎從來不曾試圖與佐助理解彼此。

「我在遠方一直關注著這裡發生的事,所以我都知道。」

佐助說道,同時注視著在地上搖曳的枝葉影子。鹿丸一語不發,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五影會談、五大國會議,還有全大陸會議……這都是你一手布下的局吧?」

「我並不是神,沒那麼神通廣大。」

鹿丸只是在面臨狀況的每個當下全力以赴,選擇他認為最好的做法,如此而已。現實世界不同於棋盤,每個棋子都有自己的情感,不是鹿丸能夠完全掌握的。但是,這些無法預測的要素,並非全都會讓局面往壞的方向發展。例如在五大國會談上,當時提出的如果是鹿丸與鳴人預定要提出的條件,肯定無法說服大名們。多虧一休的英明判斷,原本沒有勝算的鹿丸才能夠勉強讓計畫繼續進行。

棋盤上的每個棋子都全心全力地動著。這就是目前鹿丸正在挑戰的戰場。

「即使如此,能夠走到這一步,還是你的功勞。」

佐助的語氣雖然冷淡,卻透露出誠意。

這讓鹿丸感到有些難為情。為了掩飾,他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那個吊車尾笨蛋不能沒有你。有你的輔佐,那傢伙才能繼續當火影。」

吊車尾笨蛋……

佐助總是如此稱呼鳴人,這似乎是他表達友愛的方式。看來佐助也跟鹿丸一樣,一點都不坦率。

「呼。」

鹿丸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

佐助吊起眼尾問道。

鹿丸用手指摩擦著鼻子,同時說:

「沒事。我只是在想,說不定我跟你其實意外地相像。」

「我腦袋可沒你那麼靈光。」

「不,你很聰明的。」

「至少是比鳴人聰明沒錯。」

「那倒是。」

說到這裡,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佐助又正經地板起臉。

「那麼,情況如何?會順利嗎?」

「很難說。」

鹿丸老實地回答。

「到了這個地步,就只能把一切賭在全大陸會談上了。每一個國家都有各自的考量,要是大多數的意見都贊同土之國的大名,到時候局勢會迅速地往戰爭發展,無法阻止。」

「若真是如此,你能忍受嗎?就我看來,你甚至比鳴人更渴求和平。」

不知道。

鹿丸只知道,他打從心底希望這個世界不應該再被捲入悲劇的連環中。

他緩緩地從胸前口袋取出一根煙,叼在嘴上。

一道雷光閃過煙的前端。

是佐助。那是他的忍術『千鳥』,能引發雷電。

「這打火機未免太奢侈了。」

「只有今天給你特別待遇。」

紫煙開始自煙的前端裊裊升起。

鹿丸深吸一口,吐出煙後,接著說:

「鳴人是這個村子的太陽,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渴望和平。」

「但是,容易被感情牽著走是他的壞習慣。有你在背地裡扛起不幹凈的事,他才能繼續一心追求和平。」

「只要是能讓他發光發熱,沾染再多黑暗我都在所不惜。」

佐助垂下目光,輕輕地笑了一聲。他低著頭,有些害臊地開口說:

「支持他的不只你,還有我。」

「那傢伙身為火影不能離開村子。有你在外代替他奮戰,他才能繼續當個發光發熱的火影。」

「而你則跟在發光發熱的火影身邊,為了他而沾染黑暗。」

看來,兩人確實很相似。

火快燒到濾嘴的時候,鹿丸將煙捏熄,放進隨身攜帶的煙灰盒內。

他蓋上盒蓋,大大地伸個懶腰。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光是知道有志同道合的同志存在,奮鬥起來心情也會輕鬆一點。」

「我也一樣。」

鹿丸第一次覺得自己跟佐助理解了彼此。

「今天要去鐵之國,大後天才會回來。」

鹿丸穿上白色的大衣,同時對身後的手鞠這麼說。鹿代今天很難得地坐在客廳的矮桌前,默默地吃著飯。他的表情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好像有一些緊張。

在走去玄關之前,鹿丸開口向鹿代搭話:

「你今天放假嗎?」

「嗯。」

鹿代回答得很冷淡,而且不肯與鹿丸對上眼。由於無法預測土之國的事會如何發展,必須讓多一些忍者常駐在村子裡。而這件事似乎也對年輕的忍者們造成了影響。

但是,這個狀態很快就會結束。

到時候,不是所有忍者各自回歸原本的任務,就是一起上戰場。結果端看明日的全大陸會談如何發展。

「那麼,我出門了。」

對鹿代這麼說之後,鹿丸正要跨出客廳的門檻、踏入走廊時──

「老爸。」

鹿代叫住了鹿丸,口氣聽起來相當急迫。這時鹿丸只跨出了右腳,於是他停下腳步,轉過頭望著兒子。鹿代注視著右手碗中剩下的白飯,向父親開口:

「木葉以後會變怎樣?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小孩子就是率直,無法壓抑內心的不安,提出了這個疑問。

「鹿代!」

鹿丸叫喚兒子的名字,口氣有些強烈。鹿代挺直腰桿,瞪大那對形狀與妻子神似的銳利雙眼,望著鹿丸。

鹿丸對他笑著說: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到了後天,一切都會恢複原狀,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所以說,你可不能因為休假就偷懶、發獃,去找蝶蝶與豬陣,一起認真修行吧。」

鹿代皺起五官,表情看起來似哭似笑,對鹿丸點頭。

目前大陸正在發生的事,大多數的忍者都已經知曉。鹿代跟手鞠應該也明白鹿丸正在跟什麼戰鬥。

鹿丸在家的時候一概不提關於工作的事。因此,手鞠與鹿代也一直都閉口不談這件事。

鹿丸轉身走回客廳內,在低垂著頭的兒子身後蹲下,將手擺在兒子的頭上。他的頭是那麼地溫熱。鹿丸溫柔地撫摸,同時望著前方開口說話。而手鞠則是什麼都不說,只是在一旁守著。

「你老爸可是第七代火影的左右手。我都說不用擔心了,肯定沒問題的。」

「嗯。」

鹿代吸了吸鼻子,看來是在忍著不哭。鹿丸深深地點個頭,將手放開後站了起來。

「我走了。」

「老爸。」

「嗯?」

「雖然麻煩得要死,但你要加油啊。」

「雖然麻煩得要死,但我會拚命努力的。」

說完,鹿丸轉身背對兒子,走上走廊。

他來到門口,坐在台階上穿鞋子。這段期間,手鞠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後。

「好了。」

鹿丸呼出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同時站了起來。

然後轉身,面帶笑容地望著手鞠。

站在台階上的手鞠也向下望著鹿丸,臉上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堅定。

「我大後天會回來。」

手鞠點頭,望著鹿丸的眼睛說道:

「無論發生什麼事,有兩個人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任何時候都別忘了這一點。」

兩個人……當然是手鞠與鹿代。

他們是鹿丸無可替代的家人。

鹿丸帶著微笑,點點頭。

「不用你說,這我當然知道。」

「這樣啊。」

「對。」

夫妻倆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唉,鹿丸。」

「什麼事?」

「即使你忘了紀念日,我也不認為那有什麼大不了的。雖說當下確實有些火大……不過,老實說那一點都不重要。」

個性彆扭,無法坦率地面對。這一點,夫妻倆非常相似。

鹿丸知道,手鞠現在正努力地嘗試表達自己的真正心意。對鹿丸來說,光是這樣就足夠了。無論手鞠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即使她說討厭鹿丸也無所謂。只要明白手鞠願意坦率地面對自己,鹿丸就心滿意足了。

不,不對。

討厭可不行,鹿丸還是希望妻子多少喜歡他一點。

鹿丸站在玄關,耐心地等待妻子繼續說下去。

「你在家裡的時候,從來不提工作上的事。我明白你這麼做是為了避免讓我們感到不愉快,但是這反而令我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想影響母子倆的心情,確實是事實。

但是,鹿丸之所以在家不提工作的事,其實另有理由。

鹿丸不想成為那種會在家喝酒、抱怨外頭的事的男人。不只是在家人面前,鹿丸在外面對待任何人都一樣。他不想對他人抱怨,因為抱怨於事無補,對於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鹿丸認為有時間抱怨的話,還不如閉上嘴巴,設法克服眼前的困難,這樣遠比抱怨來得有意義。

在輕鬆的場合,鹿丸還是會發點牢騷,但那並不是真心的。那種場合下說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玩笑話,任何人聽了都會一笑置之,跟抱怨不一樣。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至少向我傾訴吧。」

手鞠紅著眼眶這麼說。她這樣的表情,喚醒了鹿丸往昔的記憶。

那個時候,懶、黑土、長十郎還是忍者村內的忍者新星,意氣風發。以前,這些來自各村的優秀忍者,曾在鐵之國舉行不同於五影會談的集會,而鹿丸跟手鞠也在那裡齊聚一堂。

當時任務的數量減少,原因就在於默之國。鹿丸正打算獨自潛入那裡,企圖暗殺其領導人玄語。

為了獨自潛入,鹿丸不但沒將這件事告訴會議的其他成員,甚至沒告訴任何與他要好的木葉夥伴,打算自行執行暗殺任務。

鹿丸把所有的責任扛在自己身上,或許也因此表現出了緊張的態度。

手鞠比任何人都還要早察覺到他的不尋常之處,主動問他是否有什麼幫得上忙的事,但鹿丸卻無禮地拒絕了。

「你還記得嗎?」

鹿丸向眼前的這個女人問道。那是他往日的夥伴,現在的妻子。

當然,手鞠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只是不解地歪著頭。

「我指的是當年我要去默之國之前的事。當時還被你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呢。」

那時候鹿丸只說不需要幫忙,而且不讓手鞠繼續追問。於是手鞠毫不留情地打了他。

當時,手鞠落淚了。

「我真是差勁,到現在還是跟那個時候一樣。」

面對敞開心胸的手鞠,鹿丸坦率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手鞠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不,你現在做得很好,再也不需要我動手打你了。現在的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喔。」

這樣的話出自手鞠之口,對鹿丸來說比任何人都還要高興,比任何人都還要值得相信。

『雖然麻煩得要死,但你要加油啊。』

『現在的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喔。』

兒子與妻子的話語成了鹿丸的推力。力氣從心底深處湧現,鹿丸覺得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屈服。

對於即將面臨最大挑戰的鹿丸來說,這是最好的鼓勵。

「去吧,鹿丸。既然要戰,就絕對要贏。要是輸了,就別想再跨進這個家的門。」

雖然眼眶依然通紅,但手鞠的表情已經變回平常的樣子了。

她總是直來直往,最討厭拐彎抹角,對兒子的管教比任何人都還要嚴格。

她是個滿分的母親。鹿丸認為自己完全配不上這麼好的妻子。

「雖然麻煩得要死,但我要走了。」

「一路順風。」

懷著溫暖的心情,鹿丸推開了通往戰場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