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3 · NARUTO 火影忍者新傳系列 3 鹿丸新傳 擔憂花瓣飄散的雲朵/作者 矢野隆

暗躍

今天早上,他如往常一樣地睡醒。

自從兒時開始去忍者學校上學以來,他一直維持著相同的起床習慣,不曾改變。無論前一晚再怎麼晚睡,隔天早上一定會在固定的時間醒來。

「呼啊~」

鹿丸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打了一個呵欠。

「嗯?」

察覺異於往常的氣味,他馬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沾染著肉類燒烤的煙味,還有香煙的氣味。這時他才想起來,他昨晚跟丁次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了。當然,那個時間手鞠與鹿代早已熟睡。鹿丸懶得換衣服,於是只脫去外衣就躺進被窩內。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還沒洗澡啊。」

鹿丸嘆了一口氣,如此嘀咕道。

昨晚的開心回憶逐漸被沉悶的心情取代。他想,現在浴缸里應該還有滿滿的洗澡水,當然肯定已經完全涼掉了。手鞠賢慧伶俐,昨晚一定為了不知幾點會回來的鹿丸燒了溫暖的熱水,還蓋上蓋子保溫。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昨晚回來時,似乎看到餐桌上留了一份蓋著布巾的晚餐。

「這下可慘了……」

丁次的邀約來得突然,因此他昨晚忘了向手鞠知會一聲。

鹿丸忍不住用沾著香煙氣味的手臂遮住臉。

「有夠麻煩的。」

一切都該怪自己。

要晚歸卻沒通知妻子,沒洗澡就上床睡覺,都是自己不對。

即使如此,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面臨的麻煩事,鹿丸仍忍不住想把錯在自己的事實擱到一旁。

鹿丸心知肚明。

他知道是自己不對。

既然已經知錯,應該不必再遭受更多責備了吧……

緊接著想說的話,這時候已經佔滿了他的腦袋。

「可惡!」

鹿丸鼓足力氣,挺起身子。他的腦袋很清楚。因為身為忍者,不會有人喝酒喝到隔天宿醉的地步。

接著,他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兩三下。要是不這麼逼自己提起勁,他連打開眼前紙拉門的心力都沒有。

由於昨晚沒洗澡,他的頭髮當然還是束著的。他睡著後似乎翻了幾次身,整個頭上到處都有毛髮亂翹。垂下的毛髮發尖戳著臉頰的感覺,讓他十分煩躁。

反正接下來得先洗澡,於是他解開發帶,放下頭髮,然後使勁地搖了搖頭,眨了眨眼。

「好!」

雖然他試圖激勵自己,但還是覺得心情很沉重。

他拉開紙門,走出房間。

「喔喔!」

一來到走廊上,兒子的臉便出現在眼前。鹿代吃了一驚,仰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雙眼瞪得大大的。

「早、早啊。」

鹿丸用沙啞的聲音說。

「你感冒了嗎?」

鹿代注視著他,這麼問道。他那犀利的眼神與妻子十分神似。

「不,昨晚聊天聊太久了。」

丁次每次喝醉時說話總是特別大聲,使鹿丸也忍不住跟著大聲說話。加上昨晚聊得很開心,煙也忍不住多抽了一些,也難怪會對喉嚨造成負擔。

「喂,老爸。」

鹿代將身子向前彎,臉湊近鹿丸,對他耳語道:

「老媽今天早上的心情好像很差。」

這點鹿丸當然知道,不用他提醒。

因為讓她生氣的就是鹿丸。

走廊的另一頭,也就是客廳與廚房相連的空間,傳來菜刀與砧板碰撞的聲響,聽起來比平常還要激烈。看來她非常火大。

「我想也是……」鹿丸苦笑著說。

鹿代將身子湊過來,用肩膀頂了頂父親的身子。

「你加油。」

這孩子明明不久前還會因為跌倒這種小事嚎啕大哭,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麼有大人樣了?

鹿丸伸出手,從上方抓住鹿代束起的頭髮──那髮型跟自己幼時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然後粗魯地撥了撥那一束頭髮。

「別鬧了,沾到煙味怎麼辦?」

「少啰唆。有時間在這裡大放厥詞,還不如快去幹活。你在中忍考試受到矚目,肯定會被分派到艱難的任務。你可要繃緊神經,不然會扯夥伴們後腿的。」

鹿丸想起自己也是從中忍考試時開始嶄露頭角、受村子關注,也是在中忍考試當中,與手鞠邂逅。

邂逅之時,雙方是敵對的立場。

如今卻是夫妻。

人生這種東西,真是難以預料。

「吃過飯了嗎?」

「嗯。」

「出門的準備呢?」

「做好了。」

鹿代邊回答邊任由父親用拳頭對自己的頭鑽來鑽去。

「那就快去。」

「好啦。」

兒子不耐煩地回答,逃出父親的手掌心。

「好好努力啊。」

「真是的,麻煩死了。」

鹿代先是滿腹牢騷地仰望父親,然後轉身向玄關走去。

真是的,這孩子到底是遺傳到誰……

不用說,當然是鹿丸自己。

就連口頭禪都一樣。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好了……」

目送鹿代打開大門、跳過門檻後,鹿丸也繃緊神經,往砧板碰撞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早。」

妻子沒有回頭。鹿丸注視著她的背影,搔了搔頭。

「我去洗澡。」

妻子沒有答話。

看來她非常火大。

鹿丸懷著沉重的心情,全身浸泡在重新加熱過的洗澡水中,專註地思考起來。接下來,妻子會對他發什麼樣的牢騷呢?還是說,她打算這幾天都不開口跟他說話?光是想都覺得胃要痛起來了。

鹿丸從浴池裡出來,將身體仔細地擦乾。他心想著「還要換上居家服,真麻煩」,一打開浴室的門,就看到整套乾淨的工作用衣服折得整整齊齊,擺在面前。鹿丸穿上衣服後,拿著外衣回到客廳。

手鞠一如往常地坐在矮桌旁,跟平常一樣的位置。鹿丸的位子前擺著熱騰騰的白飯與味噌湯,還有烤魚。這是奈良家早餐的固定菜色。

鹿丸一聲不響地在位子上坐下。

「昨晚我很抱歉。」

鹿丸和顏悅色地對著妻子說。妻子低著目光,不發一語。鹿丸知道,這種時候就該老實道歉。要是胡亂找借口,等著自己的只有數不清的反擊。這是鹿丸在長年的夫妻生活中學會的相處之道。

「我開動了。」

妻子還沒有回話。鹿丸先雙手合十、打過招呼後,拿起了筷子。先喝一口味噌湯,然後開始扒飯。

「好吃。」

先美言幾句再說。現在該全心留意的就是別再觸怒妻子。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不對,要盡全力表現出反省的態度。

手鞠全身一動也不動,不發一語。

換做是平常的話,這時候她應該會開始發幾句牢騷才對,但是今天她的心情似乎特別差。

怎麼會這樣……?

身上留著煙味、沒洗澡就上床睡覺、忘記通知說不回家吃晚餐,這些都不只一、兩次了。

為什麼偏偏今天她會氣成這樣?

雖然鹿丸邊吃邊稱讚早餐好吃,但實際上他現在完全食不知味。他如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一語不發的妻子身上。

鹿丸吃完了半邊的烤魚,於是他將魚翻過來,準備開始吃另一邊。不過,碗里的白飯已經吃完了。

「還要飯嗎?」

這時候,手鞠終於開了金口。

「麻煩了。」

鹿丸微笑著將碗遞給妻子。但是手鞠依然低垂著目光,不跟他對上眼,只是靈巧地接過碗後替他添飯。

「來。」

「謝謝。」

換做是平常的話,鹿丸接過飯的時候不會多說什麼。但是現在他竟下意識地開口道謝。

「那個……」

鹿丸吃著第二碗飯,開口向妻子搭話。他並非真的有什麼話要跟她說,而是打算邊開口邊想話題。

但是,這時候手鞠卻先發制人,搶在鹿丸之前開口。她的語氣相當冷酷。

「你還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妻子的這句話彷佛利刃,頓時貫穿鹿丸的胸膛。

慘、了!!!!!

他竟然完全忘了這件事,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想起來。

昨天是結婚紀念日。

但是,由於鹿代等人的中忍考試被大筒木一族的餘黨搗亂,這陣子鹿丸一直忙著善後。而且再過幾天就要展開五影會談了,鹿丸也必須忙著準備。忙碌的生活讓他徹底忘了這件事。

鹿丸趕緊放下筷子,猛然地對著手鞠低下頭,額頭都差點撞上桌面了。

「對不起!」

「看來你是忘了。」

「我真的很抱歉!」

手鞠的眼神冷漠無比,彷佛冰柱的尖刺,戳著鹿丸的臉龐,讓他直冒冷汗。

「你身為鳴人的智囊,我當然知道你很忙,這是無可奈何的。但是,我還是希望至少昨天那樣的日子你能回家吃飯。」

「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昨天已經過去了,不會再回來。」

「這我明白,但是我一定會設法彌補的!」

「工作要遲到了。還要忙著準備五影會談,不是嗎?」

手鞠說的沒錯,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鹿丸趕緊將味噌湯連同白飯灌進肚子里,然後起身。手鞠仍然坐著,開始動手收拾。

「我真的很抱歉,拜託你原諒我。」

「你快遲到了。」

在廚房裡的手鞠這麼說,依然背對著他。

「我出門了。」

鹿丸只留下這句話,便急忙奔出家門。

「唉……」

鹿丸嘆著氣,垂頭喪氣地走在前往火影宅邸的路上。

他抬頭看看天空。

潔白無瑕的雲正由西向東流動著。

「家人這種東西……」

鹿丸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真是麻煩。」

會議的氣氛打從一開始就很緊張,與平常完全不同。

鳴人坐在圓桌正中央的位置,鹿丸則站在他身後,注視著緊張氣氛的來源。

黑土……

這名年輕的女忍者從其祖父大軒手中繼承了土影的地位,也就是岩忍者村的首長。那一頭短髮下的雙眼打從會議剛開始時,就一直透露出緊張的神色,直盯著鳴人。鳴人雖然知道那犀利的眼光一直瞪著自己,但依然裝作沒察覺,說明著關於中忍考試的中止,以及大筒木桃式襲擊木葉忍者村後的善後處理狀況。

大筒木桃式來襲的時候,鳴人遭擄,最後是來自其他忍者村的四影忍同心協力救回了他。當然,身為土影的黑土也是其中一人。

砂忍者村的我愛羅、霧忍者村的長十郎、雲忍者村的懶,這三人再加上黑土與鳴人,並稱「五影」,是整個大陸的忍者之首。

而先前發生的第四次忍界大戰中,受影響的不只是忍者,還包括整個大陸上的所有人類。在這場大戰中,五影各自統治的忍者村攜手合作,奮力抗敵。忍界大戰結束之後,五影之間依然保持著友好。長期以來彼此敵對的大國,如今卻建立起如此平穩的關係,在漫長的忍者歷史中也是頭一遭。

而友好關係的關鍵,無疑是鳴人的存在。

鳴人是平息第四次忍界大戰的英雄。

他不只擁有強大無敵的力量,而且性格積極開朗,能夠引導其他四影忍以及其所各自治理的村內忍者們團結一致。

「……事情就是這樣。總之,這次真的給各位添麻煩了。為了避免發生類似的事,今後我會更加謹慎。」

鳴人搔著頭,對其他四位影忍低頭道歉。

聽了鳴人的話,他的好友──風影我愛羅點了個頭。他的眼睛周圍有著極深的黑眼圈。

雷影·懶則是將全身的重心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

「沒造成什麼大事就好,用不著這樣低聲下氣地道歉。」

「不管怎樣,以後要是發現了任何異狀,都要馬上通知我們。」

水影·長十郎聳聳肩說。

「我知道。以後一有任何發現,就會通知各位。這次真的很對不起。」

「道歉就能了事的話,那就不需要我們忍者了。」

儘管鳴人滿臉和氣地說道,黑土的態度卻顯得很不領情。她冷漠的聲音響徹整間會議室。

「對、對不起嘛。」

眼看黑土惡狠狠地瞪著自己,鳴人連忙低下頭道歉。黑土卻依然得理不饒人。

「每次都是這樣,發生重大變異的都是你們木葉忍者村。等到我們其他村子知道狀況的時候,事情往往都已經惡化成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這種事也不常發生吧……」

「你們木葉總是如此推託,到底要連累我們幾次才甘心!」

黑土激動地拍打白色的桌面。

「喂,黑土,你今天未免太激動了。」

懶雙手交叉在後腦勺,斜著眼睛看著黑土。這兩人與長十郎還有鹿丸四個人,曾經以支撐五大國未來的新世代忍者的立場合作過,相互砥礪切磋。而鹿丸的妻子手鞠也是當時的成員之一。

懶的態度跟平常沒有兩樣,黑土不理會他,依然瞪著鳴人。

「中忍考試的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給大家添了麻煩,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指的不是關於大筒木的事。」

土影的態度咄咄逼人,鳴人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緊張得全身都僵住了,額頭也冒出了一滴冷汗。

自從鹿丸開始跟著參加五影會談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會議上表現出這麼激動的態度。

今天的黑土看起來說得上是殺氣騰騰。

「你兒子使用的道具,到底是什麼東西?」

科學忍具……

將忍術封印在小巧的捲軸內,收藏於腕帶中。只要射出捲軸,任誰都能發動高難度的忍術。那種道具是由科學忍具班的班長·方助所研發的。為了在實戰中展現其功能,方助唆使鳴人的兒子慕留人帶著它參加中忍考試,並且在考試中使用。

只要有這種忍具,無論是誰都能使用鳴人的螺旋丸、佐助的千鳥,甚至是鹿丸的影子定身術。如此一來,忍者個人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不只如此,忍術本身也會失去價值。

忍者必須透過無止盡的修行,鍛煉自己的忍術,因此每個忍者都對自己的忍術懷有堅持。那是當然的,對忍者而言,忍術即是自身的忍者之道的結晶,絕對不是能用就好的東西。

鹿丸注視著黑土,依然保持沉默。土影激動到從椅子上站起身,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瞪著鳴人。

「竟然在背地裡研發那種東西,你們木葉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不、不是的,那是科學忍具班的人擅自……」

「你以為這樣推諉責任,就能打發我們嗎!? 」

黑土恐怕打從會議開始之前就打算追究這件事了。

她這次打算徹底責備鳴人。她的決心使會議的氣氛陷入緊張,刺激著鹿丸的直覺。

黑土現在開口說出來的話,想必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只不過剛開始而已。黑土巧妙地讓棋子前進,但她進攻的方式過於單調,只是一味地讓棋子一鼓作氣進攻,卻毫不打算留意我方的動向。因此,鹿丸認為只要任由黑土繼續說下去,她很快就會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鹿丸雙手盤在胸前,戴著漆黑手套的雙手握拳,壓在手肘下方;雙眼則是觀察著會議的發展。

「當時要不是那個眼鏡男出來強出風頭,我們甚至不會知曉有那種忍具存在。這件事最後雖然因為那個男人的虛榮心東窗事發,但我懷疑你們木葉還偷偷研發著我們所不知道的技術。」

鳴人拚命地解釋道:

「每、每個村子都一樣吧。為了讓生活變得更好,當然會動腦思考改進啊。」

「那才不是什麼方便的道具,而是武器。要是那種忍具研發成功,木葉村的所有忍者都有,那會有什麼下場?光是想到這樣,我就沒辦法像你們其他人這麼冷靜。」

說到這裡,黑土將目光轉向鳴人以外的影忍們。

「只要有那種忍具,即使是下忍也變得能跟鳴人一樣。任何人都能施展跟血繼限界同等的忍術。」

一般忍者身上只會有一種屬性的查克拉;但是擁有血繼限界的忍者能夠擁有兩種以上屬性的查克拉,因此能夠使用一般人再怎麼努力也練不成的忍術。

血繼限界正是普通人與天才之間無法跨越的界線。

「為什麼有必要研發那種忍具?」

黑土的嘴角怪異地揚起,面露冷酷的笑容,使鳴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我看你們木葉……」

「我能說句話嗎?」

鹿丸用足以響徹會議室的音量插嘴,像是要故意打斷黑土的話一樣。同時,他舉起右手,環視在場的五影。

就在即將要搬出最關鍵的一步時,竟然被阻撓了。黑土那雙烏黑的炯炯目光,狠狠地瞪向鹿丸。

──休想在這裡將我們一軍。

鹿丸如此在內心對黑土嘀咕道,同時低垂著眼光,開口說:

「研發忍具這種事不是每個忍者村都在做嗎?對人類而言,追求生活的進步是理所當然的行為。當然,目前這個忍具若真如土影所說,將其用在邪惡用途上,那確實十分危險。但是,那並非無法以和平方式使用的東西。首先,要將強力的忍術封入其中,光是這一點就絕非易事。如果是擔心年輕的忍者們會因為這個忍具而疏於鍛煉,那倒還算合理的反對理由;然而如果往軍事利用方面去想,就未免扯得太遠了。」

「嗯,鹿丸說的對。那種東西不過只是小鬼們的玩具,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忍術。」

懶這麼嘀咕道,同時望著鹿丸笑了。兩人雖是來自不同忍者村的忍者,但是長年以來他們一直熱心地一起討論忍者的將來,可說是交情匪淺。對鹿丸來說,他與懶之間的羈絆不亞於同村的人們。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長十郎這麼說。他的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相疊著遮住臉的下半部分。

「你指的是什麼?」

我愛羅催促他繼續說下去。於是長十郎先是瞄了風影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假如在我們如此融洽地相處時,某一國搶先採取行動,那會怎麼樣?另外,目前是哪個國家最接近無人能抗衡的力量?」

「長十郎,你怎麼這麼說呢!? 」

鳴人困惑地問道,額頭泛起汗水。

這也難怪。

對於木葉,長十郎至今為止總是表現友善的立場。他還是頭一遭像現在這樣贊同黑土的話。

但是,鹿丸早已看清背後的緣由。

霧忍者村位於水之國,明顯缺乏礦物資源。不只是日常生活中需要銅、鐵等金屬,製作火藥也必須使用硝石,對忍者而言,礦物是不可或缺的資源。

自從五大國開始建立友好關係後,霧忍者村與岩忍者村便馬上締結了經濟互惠條約。岩忍者村提供礦物,霧忍者村則提供水質優良的水資源。

黑土這次發難前,很可能早已與長十郎做了某個秘密約定。這樣想的話,就能解釋長十郎態度丕變的理由了。

光靠情義無法治國。

水影的眉心深深地皺起,逃不過鹿丸的法眼。長十郎的言行與平常大相徑庭,並且故意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臉,不讓別人看清自己的表情,足以說明他現在也陷入苦惱之中。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了!? 我剛才也說過了,以後有任何狀況,我一定會馬上通知大家的。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第二次。」

鳴人來回望著兩人懇求道。

在五大忍者村之中,木葉的軍事力量更是出類拔萃。只要以如此強大的武力稍加威脅,或許在任何談判中都能為所欲為、暢行無阻。但是,鳴人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在他心目中,每個人都跟他是對等的。以力量逼迫他人就範,是他最排斥的行為。正因為他是這樣的男人,鹿丸才會對他懷有堅定的信賴。

但是……

鳴人這樣的特質,在這種時候卻有些靠不住。

雖然這麼想,但鹿丸也只能說服自己這就是鳴人的魅力。同時,鹿丸一直注視著圓桌。

「在大筒木的事件中,佐助也在幕後暗中出力,沒錯吧?」

黑土問道。

「那個男人可是罪大惡極的重罪犯,本來是該被終身監禁在鬼燈城內的。那個人的恣意妄為正是造成第四次忍界大戰的原因之一。你身為他的好友,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

「這件事早就已經有結論了,不是嗎!? 」

只要一談到佐助,鳴人就無法保持冷靜。正如同黑土所說的,宇智波佐助是引發上一場大戰的大罪人。但是如果沒有佐助,第四場忍界大戰一樣無法終結。他既有引戰之罪,也有終戰之功。功過相抵之下,決定先以監管的方式處置佐助。這是五影之間早已同意的事。關於這一點,是鳴人說的有道理。

即使如此,黑土仍然緊咬著這一點,繼續死纏爛打。

「曾經企圖毀滅世界的男人被你們木葉養著,而且還任由他在整個大陸四處走動,回報諸國各地的狀況。這種有如間諜一般的男人……」

「我可以再說句話嗎?」

鹿丸又舉手發言,打斷了黑土的話。而且不等任何人同意,就逕自繼續說了起來。

「對忍者而言,偵察是重要案件。這一點也相同,不只是我們木葉,應該每個忍者村都瞞著其他村子在做一樣的事情才對。我們不該追究這一點,即使發現偵察者,也不能將其處以極刑。逮到偵察的忍者後,只需要求其交還竊取的情報後馬上釋放。這正是這個同盟的要綱之一,不是嗎?佐助的行動將由鳴人承擔全責,這也是各忍者村一致同意的結論。假如我們木葉真的像土影所說的那樣,利用佐助當間諜在諸國暗中做準備,並利用科學忍具提升整體的軍事力量、出兵侵略他國,最後真的能夠稱心如意嗎?答案想必是否定的。先人所建立的盟約崇高而不可侵犯,要是木葉違反盟約,整個大陸的所有忍者村都不會坐視不管。只要四大國與其他中小國聯手,即使木葉再怎麼強大也不是對手。這就是對於失序行為的抑制之力,也就是目前我們所在的這個同盟,不是嗎?」

懶閉著眼睛不斷點頭。我愛羅則是雙手交叉抱胸,不發一語。長十郎依然眉頭深鎖,垂下目光,不敢與鹿丸對上眼。至於黑土,則是咬牙切齒地瞪著鹿丸。

「那都是狡辯,騙不過我的。」

最後,黑土勉強擠出這句話反駁。

鹿丸心想,她差不多該翻出底牌了。

於是他注視著黑土,靜候那一刻到來。

黑土用她那白皙纖細的右手拍打桌面,然後高高舉起右手,以食指指著鳴人。

「木葉藏的秘密未免太多了。因為你們是強國,如果真的打算配合我們其他國家,更應該展現相當的誠意才對。為了證明你們不會再惹出上次那樣的事件,我要求木葉公開機密情報。」

「什麼!」

鳴人訝異得全身僵住,說不出話來。

鹿丸則是雙手盤在胸前,將背部靠在後方的牆上。

公開機密情報……

她打算讓木葉徹底失去防守力量嗎?

「要是木葉辦不到這一點,岩忍者村將不惜退出同盟。」

「我也會考慮退出。」

長十郎開口附和黑土。

「下次會議時,我要得到答案。」

黑土丟下這句話之後,兇狠地瞥了鹿丸一眼,然後走出會議室。長十郎與他們的隨從也跟著出去了。

「先、先等一等啊……」

鳴人不知所措地站起來,只能如此無奈地小聲說道。

「嘖,麻煩死了。」

鹿丸背靠著牆,如此自言自語道。

「兩位,好久不見了。」

鹿丸出聲向兩個熟面孔問候。這裡是他的辦公室,位於火影辦公室隔壁。

他眼前站著兩位戴白色面具的忍者。身高較高的那一個戴著猴子面具,較矮的則戴著貓面具。從體型來看,能很明顯地看出兩人的性別。戴猴子面具的是男性,戴貓面具的是女性。

「真是好久不見了噓。」

女忍者取下面具,同時如此問候道。以前她留著一頭橘色的長髮,如今已經整齊地剪得短短的。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像個剛從忍者學校畢業的小女孩;然而十幾年的歲月過去,少女完全蛻變成成熟的女性。她目光向下,望著坐在位子上的鹿丸,眼神充滿自信。看來自從當上暗部的中隊長之後,她克服了不少困境。

「火野子,你說話還是一樣,動不動就噓來噓去的。」

「這不是說改就改得掉的噓。還有,我之前就警告過你,別叫我以前的名字噓!」

「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呢,火野子。」

「啊!你又說了噓!」

令人懷念的交談,讓鹿丸忍不住揚起嘴角。身為暗部,火野子另有名字,叫做「鏃」。她似乎不喜歡自己的本名,用本名稱呼她就會生氣。鹿丸當然知道這一點,故意稱她為火野子。

「你該適可而止是也。」

男忍者取下面具,嘆著氣對火野子說。他的下齶方正、眉毛很粗,面容看起來充滿威嚴。在鹿丸記憶中的那一頭黑髮,如今多了不少白髮。

男人的名字叫「朧」,年齡比鹿丸大了一輪以上,是資深的老練忍者。

鹿丸曾跟著這兩個人出過一次任務。

那是他絕對無法忘懷的往事。

三人曾經一起前往默之國出任務。

當時,為了尋找只靠語言便能操縱他人心智的男人──玄語,祭只身前往默之國,最後卻失去下落。為了救回祭,鹿丸沒告知任何人,就和這兩個人一起出發,最後還落入敵人手中。就在即將要被操控時,手鞠前來救援,讓他清醒過來。如今這些已經是令人懷念的回憶了。

跟暗部成員組成三人小隊一起行動,對鹿丸來說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如今朧跟鏃都是率領中隊的上忍。在這個和平的時代,暗部的規模也被縮減了不少,因此這兩個有能力去現場出任務的忍者是非常可貴的人才。今天,鹿丸幾乎是用半強迫的方式讓這兩人空出時間來找他。

因為這是非常重要的案件。

可以的話,希望能讓值得信賴的人來進行。

「鹿丸閣下現在可是木葉忍者村的number two是也。你不該這麼沒大沒小的,否則可能會被處以嚴重的處~罰是也。」

朧嘟起嘴巴,特別強調處罰的「處」字。鹿丸挑起右眉,看著火野子說:

「這大叔還是老樣子嗎?」

「他似乎是在說雙關笑話噓,two跟處罰的『處』噓。」

聽火野子無奈地這麼說,朧的笑容顯得有些緊繃。這個中年忍者動不動就說雙關冷笑話,而且不怎麼高明。鹿丸雖然還記得火野子被稱呼本名就會生氣,倒是忘了朧的壞習慣,直到看他臉上那一臉得意的表情才想起來。一開始的時候,鹿丸還聽不出那句話哪裡有雙關笑話的成分;但火野子不愧是他的同事,一下子就聽懂了。不過即使理解,也不覺得有趣就是了。

鹿丸苦笑著稱讚朧的奮力表現。接著火野子馬上板起臉問起正事,彷佛剛才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上次合作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又找我們來,想必是有很棘手的工作吧?」

「沒錯。」

鹿丸舉起戴著手套的右手,摸了摸嘴角,表情轉為凝重,注視著眼前這兩人。

「岩山那一帶似乎不太安分,希望你們可以去幫我看看岩漿的狀況。」

「喔喔。」

朧頓時皺起一對粗黑的眉毛;火野子則揚起塗著橘色口紅的雙唇,面露一抹淺笑。光是聽到「岩山」這兩字,兩人便明白鹿丸指的是岩忍者村。

「好久沒聽到『不太安分』這種形容詞了噓。」

火野子用塗成橘色的指甲撥起她那一頭剪得又短又整齊的瀏海。

正如她所說,自從忍界大戰之後──不,應該說是五影開始攜手合作之後,國與國之間的紛爭銳減。不同團體之間發生小摩擦是家常便飯,但各勢力基本上都以和為貴,到目前為止都沒出過什麼大事。

正因為如此……

和平一旦發生破裂,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穩定會造成固執。固執的狀態下無法立即應對突髮狀況。只要遭受強烈而犀利的衝擊,眾多的小碎片便會接二連三地散落,眾人最後將會明白自己所深信的和平只不過是幻想。

因此,一旦發現有不安的種子,就必須及早剷除。

「上一場會談中出事了嗎?」

敏銳的朧如此問道。鹿丸先是點頭,然後回答他的問題:

「土影提出了莫名其妙的提議。」

「是什麼樣的提議?」

「要求木葉向其他村子公開機密情報。」

「哼,門都沒有噓。就是因為有機密才算得上是忍者村噓。身為以暗中活動為業的忍者,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噓。」

火野子說的一點都沒錯。身為一個忍者村之首,黑土的要求實在是有失常理。對忍者村而言,公開自己國家的機密就等於是投降。但是黑土並非愚昧的女人,她想必是深知這一點,仍故意提出那樣的要求。

那麼,她究竟為何這麼做?

黑土的這一步棋實在是過於魯莽,讓鹿丸感覺格外不對勁。

這背後肯定另有企圖。

鹿丸想,今天假如自己是黑土的話,想要的會是什麼?

或許是──擾亂。

故意走一步壞棋,擾亂棋盤上的局面。

莫非,黑土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求木葉公開機密情報,而是破壞那一場會議本身的和諧氣氛?

想到這裡,鹿丸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因為他無法理解破壞五大國和平的背後能有什麼意圖。

岩忍者村想必藏了什麼秘密。不先查清楚這一點,就無法走下一步棋。要是什麼都不做,獃獃地等候下次會議開始,將會永遠處於被動的落後立場。

這盤棋絕對不能輸……

自從那場會議以來,鹿丸的心裡一直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火影大人應該已經堅決地拒絕了吧?」

土影強人所難的要求似乎讓朧義憤填膺,激動得鼻孔都大大地撐開了。

「不。」

「為何!」

「對方的態度咄咄逼人,先是提起上次中忍考試中慕留人用了科學忍具的事,然後又提起之後的大筒木襲擊,最後連佐助出去偵察的事都拿出來說嘴,一口咬定我們木葉打算破壞和平、對他國不利。鳴人光是為了辯解這些事,腦筋就轉不過來了。這不能怪他,一下子被人那樣接二連三地責備,任何人都會那樣。而土影更是一開始就不打算聽我們解釋,只放話說要我們在下次會議前準備好回答,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在那樣的狀況下,根本無能為力。」

「真是個無理取鬧的女人噓。」

火野子嘆了一口氣,不滿地發牢騷道。

鹿丸在年輕時曾與黑土議論過,深知她絕對不是什麼「無理取鬧的女人」。雖然很想為她辯護這一點,但是眼前這兩人接下來要去岩忍者村進行調查,實在不該對他們說這種話,於是鹿丸決定繼續說下去:

「我怎麼想都想不通,無法理解岩忍者村為何提出這種要求。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調查。」

「要調查的是岩忍者村的內情嗎?」

「沒錯。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鹿丸幾乎可以如此肯定。

「但是……」

清脆的嗓音提出疑問。火野子雙手交叉抱胸,凝視著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鹿丸將目光轉向這名優秀的暗部女忍者身上,等她繼續說下去。

「假如岩忍者村真的如你所說有不安分的動靜,或許就很難潛入調查了噓。若是敵方已經進入備戰狀態,整個村子的戒備都會變得非常森嚴噓。」

「所以才要找你們。」

「什麼!」

火野子望著鹿丸,雙頰泛紅。

「別忘了當初跟你們一起潛入默之國的是誰?你們的實力,我是最清楚的。」

「既然你這麼看得起我們,這下就無法推辭了是也。」

朧能夠任意操縱查克拉。不但能偽裝成別人的查克拉,連其周遭同伴的查克拉都能控制,用途十分廣泛。只要有他的忍術,再森嚴的戒備也能突破才是。

而火野子則是能從指尖放出極細的查克拉針,能夠阻斷目標的查克拉流動,可說是天才級的殺手。只要能暫時阻絕監視者眼睛部分的查克拉,就能夠大搖大擺地從其面前走過而不被發現。而且對方仍會以為自己守得滴水不漏。

「我還準備了另一個計策。」

「要是再派幫手過來,對我們來說反而是礙手礙腳噓。」

「不,實際行動就交給你們。要實施計策的是我自己。」

「咦!」

火野子相當訝異,忍不住叫了一聲。看來這女孩即使長大成人,也改不掉一感到意外就叫出聲音的習慣。當時默之國的騷動落幕後,鹿丸第一次邀手鞠去約會。那時火野子也在場,一聽到鹿丸開口邀約手鞠,她馬上「呀」地短叫一聲。她當時的樣子不像暗部的女忍者,比較像符合實際年齡的青春期少女,讓鹿丸印象深刻。不過,倒是沒聽說她曾經因此搞砸任務過,因此鹿丸相信她在出任務時應該會自製才對。

「我也要去岩忍者村。」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不,我要從正面進攻,光明正大地進岩忍者村。更何況我也很久沒跟大軒老爺子下棋了。我已經事先寫了一封信給對方,就算不等回信就登門打擾,那個老爺子也不會跟我計較,頂多口頭上發個牢騷而已。」

「原來如此……」

朧不斷點頭。

「鹿丸閣下是木葉的第二把交椅,一旦進了岩忍者村,他們的戒備註意力也都會聚集在你身上,我們就趁機潛入。你是這個意思吧?」

「正是。」

聽到這裡,火野子不滿地嘟起了嘴。

「用不著你那麼做,光靠我們自己也能順利潛入噓。」

「火野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打算親自向老爺子確認真相。」

「別、別叫我火野子噓!」

「你自己都這麼叫了不是嗎?」

「少啰唆噓!」

「別鬧了,鏃!去旁邊吃點野果子冷靜一點吧。」

「你是打算說『野果子』跟『火野子』的雙關笑話嗎?這太牽強了,大叔。最近你說雙關笑話的功力愈來愈退步了噓。」

「你說什麼……」

就連在這種緊張的時候都有辦法放鬆心情。正因為這樣,鹿丸才能放心地把艱難的任務交託給這兩人。

「兩位,拜託了。」

「別隨口打發我噓!」

鹿丸對噓來噓去的火野子面露苦笑,同時點頭應付她。

還真的再也不能隨性地前往其他忍者村了呢……

現在,鹿丸深切地體會到自己如今的立場與從前大不相同。

三個月來不曾休假的鹿丸,為了這次的行程請了假,獨自前往岩忍者村。一跨越村子的界線,馬上就有幾個忍者現身迎接。名義上是為了護衛,但是鹿丸知道自己老早就被監視著。

鹿丸並沒有求見黑土,這次來岩忍者村純粹是為了私事。即使明確告知這一趟要造訪的是大軒的隱居住處,岩忍者村的忍者們依然對他投以質疑的目光。看這些前來為自己帶路的男人們一臉緊張的表情,鹿丸更加確定黑土在上次會議上表現出來的言行,其實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岩忍者村肯定已經進入了緊急狀態。

一路上鹿丸並沒有遭受任何來自黑土的阻撓,帶路的人們安分地將鹿丸領至大軒的隱居住處。這是一間小房子,從玄關踏上木地板進去屋內,裡面就只有客廳跟寢室兩個房間。大軒笑著說:「一個老糊塗要住的房子,這樣已經很足夠了。」不誇耀、不追求華美,盡了自己的職責之後便低調地度過餘生。前代土影的生活方式讓鹿丸佩服,這才是忍者應有的態度。

「老爺子,將軍了。」

鹿丸拉大嗓門提醒坐在棋盤另一端的大軒。大軒最近耳朵不太靈光,用普通的音量跟他說話是聽不到的。

「唔……」

飛車已經來到王的前方五格處,大軒卻置之不理,讓自己的金走進鹿丸的陣地內。他一心只想著進攻,沒察覺自己要被將軍了。看來他還是沒聽到鹿丸的聲音。

「喂,老爺子!」

大軒把頭垂得低低的,仔細地盯著棋盤。鹿丸以更大的音量叫喚他。

「怎麼啦?」

鹿丸叫得這麼大聲,大軒似乎總算聽見了。他瞪著鹿丸,眼神犀利,跟以前被稱為傳說中的土忍時沒有兩樣。

「我要將軍了。再這樣下去……」

聽鹿丸這麼說,大軒才察覺到飛車的存在。

「我真是太大意了!真是失誤,我要悔步。」

「不是說好不能悔步的嗎?」

「這次只是我看漏了,就放過我一次嘛。」

「我可是好幾次提醒你將軍了,是你自己不理我的。」

「唔嘎──!」

大軒眉頭深鎖,將有腳的將棋棋盤整個從底下翻了過來。他站起身,激動地喘了兩、三口氣,舉起食指指著鹿丸。

「再來一局!」

「你行不行啊……」

鹿丸搔了搔頭問道。於是岩忍者村的老忍者挺起肩膀,點頭說:

「反正你今天要住下來嘛。既然這樣,有的是時間。要我陪你下幾局都沒問題。」

「喂喂,什麼你陪我……正好相反,是我奉陪你才對吧。」

「你剛說了什麼!」

「沒事。」

看來大軒即使年邁,要爭輸贏時還是會像往年那樣熱血沸騰。雖然他的身形因年老而縮小,整個人卻依然充滿霸氣。

看前代土影依然不衰,鹿丸打從心底感到慶幸。同時他將被翻過來的棋盤恢複原狀,拾起灑落一地的棋子。

「我說啊。」

「什麼事?」

他聽得見。不,說不定他只要繃緊神經,聽力還是會變好。不,或許他是故意不聽自己不想聽的話。既然這樣,剛才提醒他將軍的時候,他為什麼沒聽進去?

雖然年邁,但大軒可是當過土影的忍者。只要心力充足,還是聽得到聲音的──鹿丸決定當成是這麼一回事。

鹿丸將棋子一一擺上棋盤,動作俐落順暢。他的目光仍注視著棋盤,開口向前代土影提問:

「你們岩忍者村到底是怎麼了?」

頓時,大軒的氣息有了波動。

那並非動搖。

而是繃緊了神經。

鹿丸在這樣的時期造訪。

或許大軒也知道他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找自己下棋。

核心……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彷佛要決鬥一樣。

鹿丸繼續追問道:

「上次在會議上,你的孫女要求我們木葉公開機密情報。這件事你也知道吧?」

大軒不發一語。

此時,鹿丸已經整齊地排好了所有的棋子。即使如此,兩人仍然只是盯著棋盤,遲遲不開始下第二局。

「而霧忍者村的水影也很明顯地在附和黑土的發言。霧忍者村的長十郎原本對木葉的態度是友善的。岩霧兩村相互依賴彼此的水資源與礦物,我認為長十郎這次的態度與此事有關。」

「我已經退休了,村子的事全都交給孫女處理。」

大軒低聲說道,臉色十分兇險。

鹿丸用手指將擺在膝蓋前的煙灰缸拖過來,並從胸前口袋取出煙。他注視著一直低著頭的大軒,點燃了煙的末端。

緩緩地吸了一口,呼出一縷紫煙後,鹿丸才開口繼續發問:

「你這樣的高手,不可能一無所知。莫非你們的村子裡發生了某種狀況,甚至不能讓來自木葉的我知道嗎?」

「怎麼?棋不下了嗎?」

大軒這麼說,同時拿起了自己的步。接著,又低聲地嘀咕了一句:

「無論時代變得再怎麼和平,忍者終究是忍者。」

老忍者這麼說的同時,隱居住處的門被打開了。彷佛要打斷兩人沉靜的對談一般,踏著高跟鞋的響亮腳步聲從※土間傳來。隔著客廳與土間的拉門一直沒有關上,身穿黑衣的苗條女子就站在客廳門口的台階前。(譯註:日式房屋中未鋪墊高木地板的部分。)

「黑土……」

鹿丸說出了女子的名字。

「要來的話不會先通知一聲嗎?鹿丸。來得這麼突然,害我沒能充分地準備接待的人手。」

黑土雙手扠腰,露出裙衩下白皙的腿,以冷淡的眼神俯視著鹿丸。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散發著邪惡的氣息。

「我這次難得請到假。一想到最近很久沒跟老爺子下棋,就待不住而跑來了。兒子只愛玩電玩遊戲,根本不肯陪我。我最近很缺下棋的對手。」

「哎呀,是喔。」

黑土並沒有開始脫鞋,只是一直站在門外,繼續俯視著鹿丸;而大軒則完全不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孫女。兩人之間似乎存在著鹿丸無法推測出來的嫌隙。

栽培擁有血繼限界的孫女,使她成為土影接班人的,正是大軒自己。說現在的黑土是大軒一手造就的也不為過。彼此身為忍者,兩人之間的羈絆應該比一般的祖孫更為堅定才對。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唉,鹿丸。」

黑土睜大眼睛,開口叫了鹿丸。

鹿丸仍然坐著,承受著那刻薄的眼神,同時將香煙按在煙灰缸上。

「怎樣?」

「你打算從前代口中打聽什麼?」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少裝蒜。」

兩人瞪著彼此,而大軒則夾在兩人中間,低垂著眼。

「你一定是為了上次的事來打探消息的吧?」

「要談判的話,我自然會以木葉忍者的身分提出正式請求。你可別誤會,我真的只是來找老爺子下棋的。」

「那好,換我問你。」

黑土攤開雙手。

「木葉會答應我的要求嗎?還是會拒絕?」

你到底在焦急什麼……

鹿丸在心底對黑土如此問道。

黑土是個思緒清晰的聰穎女性。

聰明如她應該知道,即使鹿丸像這樣獨自前來岩忍者村,照理說她應該視而不見才對。雙方的較量才剛開始,在這種階段就急著攻擊對手,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目前仍在協議中。」

「以你的地位來說,這麼重要的時候不應該來這種地方吧。」

黑土不屑地說道,口氣充滿諷刺。

「我只是剛好請到了假。」

「既然這樣,更不應該把寶貴的假期浪費在這種地方吧?」

「家裡容不下我。」

「哎喲,真可憐。」

「不用你管。」

「怎麼能不管呢?我們以前可是志同道合的好夥伴。不然,我出面替你向手鞠說情如何?」

「饒了我吧,那隻會火上澆油。」

夫妻正在為結婚紀念日的事冷戰,可不能再讓事態惡化了。

「怎麼這麼說呢?我跟手鞠可是很要好的。」

「那並不是重點。成為一家人之後,難免有複雜的問題。」

「是喔~真是辛苦你啰。」

「少啰唆。」

兩人一直保持冷靜的態度,用可有可無的話語應付著彼此。然而在這期間,雙方的目光都不曾從對方的身上移開過。

「說真的,我看你還是回家比較好。」

「這樣啊。」

鹿丸站了起來。

「老爺子,抱歉啦。我看我今天還是先回去好了。以後等各方面的狀況恢複安定之後,再麻煩你奉陪吧。」

「我等你。」

大軒回答道,雙眼仍盯著棋盤。有氣無力的語氣背後,透露出老忍者渴望和平的哀愁與無奈。

鹿丸在客廳入口處的台階坐下,開始穿鞋。他留意著身旁黑土的氣息,滿不在乎地站了起來。

「打擾了,告辭。」

鹿丸轉頭向後道別。

「路上小心。」

黑土回答道。她的口氣聽起來沒有惡意。

一回到木葉忍者村,鹿丸便立刻回到崗位上繼續辦公。畢竟這次的休假本來就是勉強擠出時間安排的,他可沒有閑到回村裡之後仍能繼續發獃、閑晃。

在他請假的這段期間,村子裡的工作並沒有停擺,工作進展也不會因為他休假而停滯等待。出發去岩忍者村之前,鹿丸把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如今回來一看,卻已經堆滿了大量文件,有如隨時都會崩塌的山。才請了三天假,就累積了這麼多工作。那要是自己累壞身子會怎麼樣?光是想像就令人不寒而慄。

「看來有必要調整裁決的形式。」

鹿丸身為火影的智囊,村子裡有太多事務都需要他蓋章才能通過。眼前這些大量的文件當中,有一半必須由鹿丸先審查過之後再給鳴人看。這個村子的生活大小事就是如此運行的,因此鹿丸也無法發牢騷。但是,目前這樣的制度若不調整,自己跟火影的負擔就太沉重了。一旦兩人發生什麼意外,整個村子將會停止運作。因此,鹿丸認為有必要拔擢優秀的人才,分散裁決的職權。

鹿丸一一看過桌上的文件,然後蓋章。每一張所花費的時間大約數秒鐘。這些文件都是各部門職員們認真盡責的結晶,每一張都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面對這疊塞滿文字、顯得黑壓壓的紙張,鹿丸必須在幾秒內理解其內容,裁決認可與否並蓋章。而且他必須把文件的內容牢記在腦海中,這樣在事後被問起不認可的理由時,才能明確地指出文件中的矛盾或不足之處。

鹿丸很習慣這樣的工作。

每天都要批閱大量文件,閱讀的速度自然也會提升。只是這樣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種不重要的技術倒是愈來愈純熟了……

至於忍術,也就是身為忍者的根本,卻是不管怎麼修練也無法超越自我滿足的境界。他已經有十年以上沒出過任務了。無法透過實戰確認,自然無法判斷修練的成果。

說不定,論忍術的精湛程度,兒子現在甚至在他之上。

想到這裡,鹿丸又在心裡急著否定。身為父親,現在應該還不至於落後兒子才對。

雖然這麼想,但他也沒什麼把握。

「這些是水道部提交的文件。」

「放那邊。」

鹿丸看也不看就這麼回答。畢竟每天都有兩百多人進出鹿丸的辦公室,人數這麼多,跟每個人交談就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因此他總是如此簡短地結束對話。

鹿丸一面記住文件的內容,一面思考著關於岩忍者村的事。

由於黑土出面阻撓,這一趟沒能從大軒口中問出任何線索。不過這次他登門拜訪的首要目的是當誘餌以調虎離山,主要的調查工作還是交給暗中潛入村子的朧與鏃兩人。既然沒有傳來任何消息,他們應該是順利地潛入村內了。

黑土必定有所隱瞞。雖然只是直覺,但鹿丸幾乎可以肯定事實一定是如此。

「鹿丸大人。」

堆積如山的文件另一頭傳來女人的聲音。

「什麼事?」

鹿丸應聲,同時在衛生部上呈的關於收垃圾的陳述書上蓋章。當然,這期間他仍是一直看著文件。

「能跟您談談嗎?」

將衛生部的文件拋進專收已裁決文件的箱子之後,鹿丸將目光轉向堆積如山的文件。透過疊得高高的大量文件的縫隙,他看到一位將頭髮綁成兩束的年輕女忍者。

風祭萌黃……

她是負責帶領鹿代所屬小組的上忍。

莫非兒子出事了?

鹿丸停下手邊的工作,身體往後仰,靠在好幾個小時沒碰的椅背上。

「怎麼了嗎?」

他故意不提起兒子的名字。因為萌黃所帶領的小隊中不只有他的兒子,還有蝶蝶與豬陣。鹿丸可是死也不想變成眼中只有自己兒子的溺愛型家長。

「是關於鹿代的事。」

但是,萌黃之所以會前來報告,甚至不惜打斷火影親信的工作,也沒有除此之外的理由了。鹿丸從鼻孔呼出一口氣,轉身面向萌黃,抬頭看著她。

「負責指導他的是你。鹿代身為忍者的培訓全權交由你判斷,我不會干預的。」

「非常感激您的信賴。但是,您今天能跟我談談嗎?」

原來如此……

看來是發生了父親必須知道的事。

萌黃的雙眼反映出意志堅定的光輝,開始娓娓道來:

「自從中忍考試之後,鹿代他們開始受到矚目。最近承接B級任務的機會也愈來愈多了。」

中忍考試中的本戰,並非單純用以承認中忍資格的戰鬥。本戰進行的時候,不只是木葉忍者村,其他村子的許多忍者都會來觀戰。而且不僅是忍者,火之國等各國的大名與達官貴人也會前來,目的是親眼挑選優秀的委託對象。也就是說,本戰是讓忍者村內外的人們親眼判斷每個忍者能力的場合。身為忍者要出人頭地,在中忍考試的本戰中展現出類拔萃的醒目活躍是最短的捷徑。

而鹿代在本戰中面對砂忍者村我愛羅的愛徒夜土,巧妙地誘使其中計,最後以影子定身術制伏對手而獲勝。這樣的戰果似乎讓他備受肯定。

真是謝天謝地。

「這次有委託人強烈地希望指名他們承接S級的任務。」

「一下子就跳到S級啦?」

忍者任務的級別分成S、A、B、C、D。S級是等級最高的任務,一般而言均由上忍承接。鹿代他們連中忍都不是,實在不該承接這樣的任務。如今卻因為委託人的「強烈希望」就能讓他們承接,委託人的來頭想必不小。

「他們行嗎?」

「雖說是S級任務,內容只不過是擔任大名親屬的隨扈而已,難度並不高。」

「假稱要求擔任隨扈,實則設陷阱陷害忍者──這也不是不可能,千萬別大意了。」

「我當然不會大意。」

萌黃這話答得有些輕忽,身為忍者,她平常不會這麼不小心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鹿丸一手摸著下巴的鬍子,以嚴肅的目光看著她,問道:

「出狀況了嗎?」

「鹿代拒絕承接任務。」

「什麼?」

「不管我好說歹說,他只是回答說『麻煩死了』,也不解釋任何理由……即使蝶蝶跟豬陣一起勸他,他也聽不進去……」

鹿丸知道,兒子不是那種會頑固地堅持己見的人。手鞠最討厭任性的態度了。因此自鹿代小時候開始,便在這方面上一直嚴格地教導他,絕對不讓他成為一個只顧自己、不會為別人著想的自私孩子。

到底是為什麼?

「我猜您可能會知道些什麼,所以才……」

說到這裡,萌黃垂下眼帘,態度顯得很過意不去。

──是不是在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這想必是萌黃的言下之意。

但是家裡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不,還是有事。鹿丸現在正在跟妻子冷戰。關於結婚紀念日的事,鹿丸雖然說過要彌補,但是到現在還是什麼都沒做。夫妻之間只有最基本而必要的交談。或許這也算是家庭內發生的變異吧。

不,等一等……

兒子鹿代會愚昧到為了這種事而放過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不會。

絕對不會。

這只是平時常見的夫妻吵架。鹿代的心智可沒有年幼到會為了這種小事大受影響。

「不,我沒聽說任何事。」

「這樣啊。」

「那任務後來怎麼了?」

「委託人表現出強勢的態度,打算硬逼我們承接。不過最後涉外部還是順利說服了委託人,改派其他的小組執行任務。」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到底有什麼理由,非得要逼迫鹿代他們承接任務不可?

「鹿丸大人,能請您也試著問問鹿代嗎?」

「知道了。很抱歉,讓你費事了。」

「不會。」

萌黃深深一鞠躬,踏出了辦公室。

鹿丸從位子上站起身,前往屋頂。

他躺在地上,點了一根煙。

「真是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岩忍者村的變異、大量的雜事,竟然連兒子都有狀況……

天上的白雲轉著圈。

有人用暈頭轉向形容忙碌的狀態……

「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鹿丸如此嘀咕道,白煙自口中緩緩地升起。

鹿丸忙完了排山倒海般的大量雜務,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這個時間,手鞠跟鹿代都已經睡著。

鹿丸走過寂靜的走廊,緩緩地拉開兒子房間的拉門。

「喂,鹿代。」

他對隆起的被窩如此叫道。

「幹嘛啊。」

兒子背對著他應聲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困。

「聽說你拒絕了S級的任務?」

沒有回答。

「為什麼?」

沒有回答。

「有不想回答的理由嗎?」

沒有回答。

「喂,你有在聽嗎?」

「有。」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是因為很困的關係嗎?還是有什麼虧心事?鹿丸每天忙於工作,甚少有機會跟家人相處,他無法理解兒子日益複雜的心境變化。

「為什麼要拒絕任務……?」

「因為很麻煩。」

「什麼?」

鹿丸的語氣中忍不住透露出怒氣。

「因為麻煩,所以我拒絕了。」

「就為了這種理由……」

「先放過他吧。」

突然,手鞠從背後如此說道。鹿丸回過頭去一看,妻子正以冷靜的眼神看著他。

「鹿代有自己的理由。明天還要早起出任務,先讓他睡吧。」

鹿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促使自己冷靜下來。

「晚安。」

鹿丸對兒子的背影道晚安。他還是一直沒有轉過身來。

兒子並沒有答話。

村子裡的人們大多七天休假一次。在這天休假日中,包括鹿代,在現場工作的忍者們沒有任務時,也會以居家待機的名義休假。但是鹿丸沒有假日。即使是大家放假的日子,鹿丸一樣得去辦公室工作。他必須利用假日整理平日無暇處理的文件,製作各種報告書。

即使如此,每逢假日鹿丸總是中午前才出門。真要說的話,唯有休假日的上午才是鹿丸唯一的休假時間。

但是,鹿丸不能抱怨。身為火影的鳴人也過著跟鹿丸一樣忙碌的生活。除了辦公之外,鳴人還經常要忙著參加與各國大官的面談等繁雜的活動,工作量可是非比尋常。因此鳴人經常派出幾個影分身代勞。之前還曾經聽他苦笑說,參加重要的家庭聚會時被兒子看穿參加聚會的是影分身,非常尷尬。

一想到火影的辛苦,鹿丸也無法抱怨自己有多麼忙碌了。畢竟有人比自己更忙碌地工作著。鹿丸想要為鳴人分擔更多的勞力。自從成為火影的智囊後,他無時無刻不這麼想。

吃過早餐後到出門前的這段時間,鹿丸總是會坐在房子外廊。

今天一樣是陽光和煦的好天氣。鹿丸望著受陽光照耀著的樹木,享受什麼都不用思考的休閑時光。

「我要談談鹿代的事。」

忽然,鹿丸聽到有人從背後叫住自己,於是回頭望向客廳。不知不覺間,手鞠已經坐在客廳里了。手鞠板著臉,注視著盛滿濃茶的茶杯。坐在外廊的鹿丸挪動臀部,轉身面向手鞠。

「那孩子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要去跟慕留人他們玩。」

儘管鹿代已經開始執行身為忍者的任務,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如果他不是忍者,只是村裡的一個普通小孩,現在這個年紀應該會每天都悠哉地跟朋友玩才對。

「是關於拒絕任務的事。」

果然是要談這件事。

鹿丸端正坐姿,等候手鞠開口。妻子的臉仍對著茶杯,只將目光轉向鹿丸,開始娓娓道來。

「聽說委託人的真正目的是想接近你。你身為輔佐火影的智囊,為了跟你打好關係,才刻意指定鹿代所屬的小組承接委託。鹿代似乎是從某人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所以才……」

「你說什麼?」

想不到自己的立場竟然影響了鹿代身為忍者的工作。老實說,鹿丸並非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是,一直以來他總是嚴格地要求村裡的人們不行給自己的兒子特殊待遇。

沒想到外人會為了討好自己,試圖利用鹿代。

「那麼,那個委託人是什麼人?」

「這似乎連鹿代也不知道,只聽說可能是某個小國的重要人物。」

火之國是強盛的大國,企圖仰仗其勢力的小國多如過江之鯽。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委託人必定別有居心。

「難怪他不肯告訴我。」

想不到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傷害了兒子。鹿丸並沒有直接的過錯,但是自己的存在影響了鹿代的忍者之道,也是不爭的事實。

「可惡!」

「別責備那孩子。」

「我明白。」

鹿丸忍不住低吼一聲。手鞠將目光轉向庭院。

「有客人。」

用不著回頭也知道,樹籬的另一頭浮現了一股模糊的氣息,明顯是故意要讓自己被察覺。

那是橘色的查克拉。

是火野子。

她已經從岩忍者村回來了。

「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談。」

鹿丸邊起身邊說。

手鞠沒有答話,只是跟著站起來,轉身去拿鹿丸掛在牆上的外套。然後她繞到丈夫背後,熟練地為他穿上。

「我出門了。」

「嗯。」

妻子的語氣聽起來變得溫和多了。

真的該想個辦法好好彌補才行……

鹿丸這麼想著,同時跨出了玄關的門檻,走出門外。

休假日的上午,公園裡到處都是孩童,還有陪伴他們玩的父親。

而鹿丸像那樣陪伴鹿代遊玩的次數,少得數得出來。

鹿丸老是在工作。

他的心思總是向著外頭,從沒注意過自己的家人,結果因此傷了鹿代的心。鹿丸怎麼想也想不到該如何向兒子賠罪才好。就算直接向兒子道歉,說自己讓他受了委屈,好像也不是辦法。因為鹿代很聰明,他一定很清楚這件事不是鹿丸的錯。沒有意義的道歉只會讓兒子傷得更深。與其造成那種後果,還不如不要道歉。但是又不能置之不理。

「家人這種東西真是麻煩。」

鹿丸坐在椅子上,對坐在身旁的火野子這麼說。

「我沒跟父母一起住,也還沒成家,所以不明白噓。」

火野子的雙眼望著在公園遊玩的親子,冷淡地回答道。鹿丸現在實在沒心情在辦公室里聽報告,只好到住家附近的公園來。這裡的大人所有心思都在子女身上,而且環境適度地吵鬧,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火野子。等你也為人父母,到時候就會知道了。你這年紀也該當媽了吧。不過,要是那樣的話,對我們木葉來說是損失呢。」

「你說這種話可是性騷擾噓。」

「是嗎?」

「是噓。」

「好吧,我道歉。」

「你根本沒在反省噓。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不準叫我的名字噓。你根本是故意的噓。」

說完,火野子笑了起來。鹿丸也跟著被她逗笑了。

「關於岩忍者村的事──」

火野子再度板起臉,小聲地起頭。鹿丸聽著她的報告,同時望著一對父女,他們正在用粉紅色的球玩傳球遊戲。

「在上次五影會談中,黑土之所以表現出那樣的行動,理由與土之國有關。」

「是大名嗎?」

火野子點點頭。

看來鹿丸的直覺沒錯,這背後果然隱藏著紛爭的要素。

「土之國的鄰國之中有個名叫華之國的小國。」

「我知道,正如其名稱,是個以花為特產的小國。聽說那裡的大名以愛民著稱,國家的規模雖小,生活的環境卻還算不錯。」

「華之國擁有肥沃的土壤噓。之所以能盛產花當特產,也是因為土壤能栽培充分的農作物噓。」

那麼,華之國跟這次黑土表現的態度又有什麼關連?

「相反地,土之國的國土大多為岩山,不利於種植農作物噓。只能靠在貧瘠土壤也能生長的薯類,好不容易才能讓國民有東西吃。因此土之國的糧食大多是透過貿易而來,用他們盛產的礦物去買來的噓。」

「這種交易活動並不稀奇,任何國家都在做吧。」

「但是,身邊有個傢伙比自己還要弱小、卻擁有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會想搶也是人之常情噓。」

「難道說……」

鹿丸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直盯著火野子。年輕的暗部女忍者將雙唇緊閉成橫一字形,只點了個頭,接著說出重點。

「土之國企圖攻打華之國噓。當然,他們的軍事力量是岩忍者村的忍者們噓。」

「所以黑土才打算破壞五影之間的合作關係,是嗎?」

火野子點頭,繼續說道:

「華之國自古便與雷之國建立同盟關係。聽說華之國曾遭遇千年一度的歉收,當時雷之國傾全國之力伸出援手噓。自那之後,兩國一直保持著親密而堅定的情誼。」

「只要土之國攻打華之國,雷之國以及雲忍者村肯定不會置身事外。」

鹿丸快速地轉動著腦筋,一邊思考一邊說出他的想法。

「土之國要求進攻華之國的話,岩忍者村便不得不從。而一旦岩忍者村做出擾亂和平的舉動,其他影忍想必不會放任。尤其是懶,到時候肯定不惜跟黑土敵對。要是五影同盟依然堅若盤石,黑土在同盟中必定會被孤立,所以她才要設法讓木葉成為眾矢之的。她想必在會談之前已經先跟長十郎談判,要求他贊同岩忍者村。這樣一來,黑土就不至於孤立無援。只要在追究木葉責任的時候拉攏長十郎,之後要公然進攻華之國時也能拖霧忍者村下水。黑土當時的行動都是在為此布局。」

「就是這麼一回事噓。」

鹿丸盯著飛過空中的粉紅色皮球,腦中想起了大軒說過的話。

『無論時代變得再怎麼和平,忍者終究是忍者。』

那個時候,大軒想告訴鹿丸的,究竟是什麼?

唯有在爭戰中才能看出忍者的本質。絕大多數的忍術都是為了對抗他國忍者而練成的,忍者的本分是以戰鬥為主,這是不爭的事實。忍者最根本的存在價值就是戰鬥。在和平的時代,忍者無法存活。大軒是這麼想,所以才會那麼說嗎?

不,不對。

大軒本人正是五大忍者村締結同盟的功臣。而且在上一場大戰中,大軒即使身受瀕死的重傷仍繼續奮戰,無疑是為和平而戰的英雄之一。難道他要否定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成果嗎?

歸根究柢,這次事件的根源並不在於黑土本身,而是因為土之國的大名覬覦擁有肥沃土地的華之國。忍者與大名之間雖然是互相協調的立場,但是大名的許可權能影響忍者村的方針。如果土之國欲引發戰亂,即使岩忍者村渴求和平,一樣不得不從。

大軒想告訴鹿丸的正是這一點。這麼想應該比較合理。

但是──

真的這樣就行了嗎?

忍者真的只該聽命於大名嗎?

忍者應該為了大名的命令犧牲多數同胞的性命,將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視如糞土嗎?

「這種事我絕對不準。」

鹿丸挑起他的細眉,如此嘀咕道。

「大國不應該毫不講理地剝奪小國的和平。這種事跟剝奪那些孩子的父母有什麼兩樣,那是天理不容的。」

鹿丸這麼說,同時注視著一個男孩子。男孩子笑得很開心,抱著父親的大腿。火野子在一旁靜靜地點頭。

「朧他們還在岩忍者村嗎?」

「我的小組成員也在那噓。」

「麻煩你們繼續調查岩忍者村的動向。一有狀況就馬上向我報告。這邊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

「了解噓。」

火野子無聲無息地起身。

「拜託了。」

火野子堅定地點頭,揚起嘴角微笑。鹿丸抬頭望著她,又對她說:

「那麼,性騷擾發言的事可以原諒我嗎?」

「我回來後要控告你噓。」

說完,火野子調皮地吐出舌尖,然後一下子消失無蹤。

「好了……該走啦。」

鹿丸費勁地起身,加快腳步趕往火影的辦公室。他的好朋友應該在那。

絕對不容許他嫌麻煩的棘手工作,正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