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8 · 由於廢渣勇者放逐了優秀回復師,我們的隊伍完蛋了 1

第二章 新的夥伴(?)

這個世界得以維繫,是靠世界樹沐浴來自月球的瑪納塊所傾瀉的月光,將其轉化為魔力後供給各地。

據說人類生命的源泉也是魔力,月亮、世界樹與人之間存在著無法割捨的聯繫。

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了濫用瑪納的魔王。

據說若瑪納枯竭,世界樹便會枯萎。

自遠古時代起,魔王便屢屢登上歷史的舞台,又屢屢被勇者討伐。

時光流轉,時隔兩百年,魔王再次降臨此世。

為了守護世界,神將擁有成為勇者資格者、即「勇敢者(Valiant)」的唯一天賦,賜予了一名人類的孩童。

只是,勇者並非萬能,也有在討伐魔王之前便倒下的人。

世界曾一度瀕臨滅亡,最終靠緊急新立的勇者成功討伐了魔王。

鑒於這類事態,神這次未雨綢繆。

將「勇敢者」的唯一天賦賜予了兩名孩童。

適應性更高的那一位,便是真正的勇者。

真正的勇者死去時作為替代的備用件,便是替補勇者。

與我同行的這位勇者大人,無論誰來看,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替補勇者。

他在出生時,從聖祭司那裡接受天賦的神諭,被告知擁有顯示勇者適應性的「勇敢者」唯一天賦。

所有親屬都對此深信不疑,認為他就是真正的勇者。

恐怕就連那位神官,也未能窺見「替補」二字吧。

知道替補勇者之事的,大概只有那些研究神話時代的學者了。

我不過是偶然知曉了這個信息而已。

為了不挫傷勇者大人的自尊心,我今後也不打算說破他是替補。萬一勇者大人(真貨)壯志未酬身先死,勇者大人或許還有轉正的可能。

嘛,反正勇者大人(真貨)隊伍里有優秀的回復師,還有高等精靈的賢者。勇者大人(真貨)自身也是能戰勝巫妖的實力者。

有她們的隊伍在,定能討伐魔王吧。

但為防萬一,為了拯救世界,我們也必須繼續旅行。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遭到魔物襲擊。

出現的是長著銳利獠牙的豬系魔物——森林狂豬。

是個體相當巨大的傢伙,比馬還要大上一圈。

森林狂豬如長矛般突出獠牙,向我們襲來。

在勇者大人拔出金色長劍之前,我已發動了魔法。

「——噴發吧,大噴火!」

大地裂開,高溫的岩漿從中噴射而出。

巨大的森林狂豬皮毛燃燒起來。

『咕嚕嚕嚕嚕嚕!!』

它全身纏繞著火焰衝撞過來,但最終被勇者大人的金色長劍一擊放倒。

順利打倒之後,我鬆了口氣。

一犬也歡蹦亂跳地為我們慶祝勝利。

勇者大人立刻向右轉,噔噔地快步走近。

他臉上掛著乾癟鰩魚似的表情,看來不是來分享勝利喜悅的。

「喂,魔法師!你像個死腦筋的笨蛋一樣,只會用大噴火這招!剛才我也差點被卷進魔法,險些全身淋滿岩漿啊!!」

「哎呀呀,真是非常抱歉。我本來是想注意控制的。順便說一句,我除了大噴火之外,不會用其他魔法。」

「什麼!? 」

勇者大人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發出幾乎要血管破裂的吼聲。

「勇者大人,要不要也把我從隊伍里放逐了?」

「怎麼可能為這種小事!」

明明立刻放逐了比我優秀得多的回復師,對我卻異常寬大。恐怕對他而言,我是個「值得同情的存在」吧。

畢竟,我原本只是被丟在路邊的屍體,連自己的名字乃至父母的長相都不記得。

沒什麼像樣的智力,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不諳世事。

他大概覺得,要是我被勇者大人拋棄,轉眼間就會變迴路邊的屍體。

「喂,比起那個,我餓了!該吃飯了!」

「是是。」

今天天氣異常寒冷,但全身著火的森林狂豬附近卻很暖和。就借著森林狂豬的屍體取暖,開始用餐吧。

先鋪開墊子,坐下。

用附近採的藥草當作盤子,放上作為主食的肉乾。

「來,勇者大人,飯菜準備好了。請盡情享用,填飽肚子吧。」

「喂,吃的在哪兒?」

「在這兒,是肉乾。」

「哈?這玩意兒不管從哪兒看,都是畜生吃的飼料吧?」

「真沒禮貌。肉乾可是正經的冒險保存食物哦。」

想必是少爺出身的勇者大人沒吃過肉乾吧。

在放逐回復師之前,伙食都是由她負責的。

熱騰騰的燉菜、肉汁滴落的烤肉串、鬆軟的煎餅——回復師做的每道菜都很美味。

看來勇者大人沒料到,把她放逐後,飲食水平會一落千丈。

「勇者大人,不好好吃東西,可沒體力撐到下一個城鎮哦。」

「……」

我把水壺裡的水也遞給他。

剛喝下一口,勇者大人就叫起來。

「這什麼玩意兒!! 一股獸腥味!!」

「水壺的水就這味道。」

像我這種連泥水都喝過的人,覺得水壺的水簡直是奢侈品。

接著,勇者大人嘗了肉乾。

「這是狗畜生吃的飼料!絕對沒錯!」

「勇者大人,您吃過狗畜生吃的飼料?」

「不,沒有!但難吃到這種沒味、又硬又臭的東西,只有狗畜生才會吃吧!」

聽他滔滔不絕地數落肉乾,我默不作聲地吃著。

口感好比樹皮……說是這麼說。幾乎毫無鮮味,唯獨腥臭格外突出。雖然想儘快咽下去,但身體卻在抗拒這種味道。

倒不至於說難吃,但也絕不算美味。不過,這總算是冒險必需的食糧吧。

「沒有別的食物了嗎?」

「沒了吧。」

聽到我的回答,勇者大人眼角微微泛淚,但立刻別過臉去。

不過,他好像發現了什麼,又高興地轉過頭來。

「喂,不是有好食材嘛!」

勇者大人指著的,是剛才打到的森林狂豬。

森林狂豬從剛才就一直散發著烤肉般的誘人香氣。

我們卻聞著這香味,嚼著乾巴巴的肉乾。

「正好你的魔法燒掉了皮毛,肉也容易切下來了。」

「哈啊。」

「今天的午餐就吃森林狂豬了!」

「但是勇者大人……」

「閉嘴!我決定要吃這傢伙了!」

宣言的同時,勇者大人拔出了腰間的金色長劍。

「啊————,勇者大人,用那個有點……」

「啰嗦!」

他用鋒利無比的金色長劍削掉燒焦的皮。

接著,開始分割森林狂豬的肉。

「解體技術意外地熟練呢。」

「哼。魔法學校時代,我可是參加過狩獵部的!活動內容包括捉住野獸、解體、直到吃掉為止。」

勇者大人切下脂肪較多的五花肉,切成適口的大小。

他把大塊肉插在金色長劍上,命令我用大噴火生火。

「用魔法烤肉有點……」

「少廢話,快動手!」

既然下了命令,只好照做。

我小心注意不燒到勇者大人,發動了魔法。

「——噴發吧,大噴火!」

岩漿朝著森林狂豬的肉飛濺而去。

「哦哦哦哦哦哦!!」

可能因為離森林狂豬太近了,似乎把勇者大人的劉海稍微燒焦了一點。他慌忙用水壺的水滅火。

另一方面,插在金色長劍上的森林狂豬肉化為了焦炭。

我就知道會這樣。

勇者大人四肢著地,發出悲傷的哀嚎。

「嗚嗚嗚,不該是這樣的!!」

「勇者大人,用那邊散落的岩漿來烤森林狂豬的肉,您覺得怎麼樣?」

「好主意!!」

勇者大人迅速起身,重新切下森林狂豬的肉。

切成適當大小後插在金色長劍上,開始烤起來。

「哦哦,這次感覺不錯!」

烤肉的誘人香氣輕輕飄來。

因為脂肪較多,油花還在滋滋作響。

「好!這樣就差不多了!」

「勇者大人,您真的要吃森林狂豬嗎?」

「當然。」

「那個……是不是不吃比較好?」

「吵死了!」

外觀看來分明是豬肉,但無疑是魔物。

勇者大人似乎根本聽不進我的勸阻,一口咬向森林狂豬的肉。

「——!!」

勇者大人猛地睜大眼睛,瞳孔閃閃發光。

「這、這肉是怎麼回事!明明什麼都沒調味,卻越嚼越鮮!」

看來森林狂豬的肉,其美味程度似乎得到了至今嘗遍美食的勇者大人舌頭的認可。

之後他便默默吃完,開始烤下一塊肉。

看來是相當美味,他切的肉塊比剛才更大了。

烤好的森林狂豬肉被切小塊,遞到我面前。

我抬頭看向勇者大人,不知他意欲何為,他卻立刻轉過身去。

然後,對我說了句難以置信的話。

「這是你的份。吃吧。」

「勇者大人……!」

沒想到,他烤了這麼多,竟是為了分給我。

我還以為這位傲慢自大、言辭狂妄、美中不足的遺憾勇者大人,居然還有體諒他人的感情,真是令人驚訝。

這一刻,我對勇者大人刮目相看。

「勇者大人,非常感謝。我很開心。但是,不用了。」

「喂!!!!」

勇者大人額頭上青筋暴起,對我大聲呵斥。

「你不好好吃飯,接下來會倒下的!下次就算你變成屍體,我也絕對不撿了!」

「哈啊,到時候再說吧。」

「混蛋!」

勇者大人氣鼓鼓地,大口嚼著森林狂豬的肉。

表情很快又明朗起來。

切換速度快算是他的優點吧。

之後,勇者大人心滿意足地享用了森林狂豬的肉。

然而,幾分鐘後——。

「嘎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

勇者大人痛苦地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

臉色通紅,油汗淋漓。

「怎麼回事,這劇痛!!」

「您是吃森林狂豬吃壞肚子了。或者說,自古以來,食用魔物就是禁忌。」

更何況,還是用那把沾滿了魔物鮮血、極其不衛生的金色長劍烹制的。

不鬧肚子才怪。

「我哪知道什麼禁忌!! 魔法師,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我阻止了好多次。是勇者大人您不聽勸的錯。」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

魔物的血肉中融有濃稠的魔力,吃下去後無法在體內消化這些魔力。

因此身體會產生排斥反應,痛苦不堪。

而且,用來打倒魔物的武器,即使經過煮沸消毒,也不想使用。

「您原來不知道啊……」

「啰、啰嗦!!」

我姑且嘗試給了他回復藥丸和解毒藥,但完全沒效果。

痛苦不止於腹部疼痛,他說全身像被撕裂般痛苦。最終,身體的每一個孔洞都流出各種液體,大口吐血之後,勇者大人輕易地死去了。

「啊啊,勇者大人……竟在這種地方去世了」

『啾嗚嗚嗯!』

只有一犬似乎是真心悲傷……

但該怎麼說呢,只想說一句「看吧,果然如此」。

我發出一聲彷彿能傳至世界深淵的嘆息。明明距離城鎮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看來卻必須搬運勇者大人的遺體。

「一犬,那個,能幫忙把勇者大人送到教會去嗎?」

『啾嗯!!』

一犬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似的,凜然地叫了一聲。真是只可靠的狗畜生。

敵:森林狂豬

死因: 勇者 → 食物中毒、魔力過量攝取導致的中毒死。

我和一犬把驅魔物葯蓋在頭上,全身濕漉漉地搬運著勇者大人的遺體。

裝備著金色鎧甲的勇者大人重得離譜,不知怎的讓人有點火大。

「一犬,這麼重的遺體,你竟然好幾次都運到城鎮里來了啊。」

對我的話,一犬像是毫不在意似的,使勁搖著尾巴。

花了大約三個小時,總算把勇者大人帶到了城鎮。

這裡是被稱為「聖都」、由樞機卿治理的所謂第二大城市。

以白色為基調的街景,營造出與其他地方迥異的神聖氛圍。

平時總能很快找到教會,但現在到處都是白色建築,我迷路了。

終於找到後,先把勇者大人的遺體託付給他們。

聖祭司臉上浮現出慈愛的微笑,一隻手舉起,另一隻手伸了過來。

一犬以為是要握手,啪嗒啪嗒地揮動前爪。因為是小型犬,根本夠不到聖祭司的手。

我代替一犬,和他擊了個掌。

「啪!」一聲令人愉悅的聲響在教會內回蕩。

聖祭司一瞬間愣住了,但立刻回過神來。

「不、不對!我是說請布施一下!」

「啊,要錢是吧。」

「不對,是捐款!!」

明明就是要錢,為什麼說得這麼拐彎抹角。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不想去搜勇者大人的身(他現在翻著白眼),但姑且試著提議賒賬。

「那個,這位遺體是那位有名的公爵家的嫡子,也是勇者大人。那個錢——不對,捐款能不能記在他老家的賬上?」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麼,我會向勇者大人的老家請求捐款的。」

沒想到賒賬這麼容易就搞定了。

「那個,這位先生似乎是在極度的痛苦中咽氣的,請問到底是怎麼去世的呢?」

「他飽餐了一頓森林狂豬的肉。」

「啊,是觸犯了禁忌啊。」

據說觸犯禁忌而死的話,必須浸泡聖水凈化。否則,好像會被殺死的魔物詛咒。

「可能需要幾天時間。復活後,我會用信鴿通知您。」

「明白了。」

看來不得不消磨點時間了。

一犬不願離開勇者大人的遺體。我一個人走出了教會。

今日晴空萬里。大概因為是聖都,連天上飛的鳥都是白色的。

有很多修士和修女來來往往,還有很多身著白衣、看起來像信徒的人。

意外地,看似冒險者的人也不少,大概是來祈禱旅途平安的吧。

據說聖都有很多用於祈禱的禮拜堂。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午餐只吃了一片肉乾,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但是,在去食堂之前,我想先找個地方清洗一下。

總覺得頭髮和衣服上還沾著烤森林狂豬的氣味。

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發現了一間公共澡堂。

招牌上寫著「聖水溫泉」。

感覺能神清氣爽一番,就決定是這裡了。

似乎是教會管轄的設施,接待處坐著一位修女。

「一位客人,布施半枚銀幣。」

雖然意外地貴,但有公會長給的報酬,就用那個支付了。

「感謝您的布施。」

每次都非要說「布施」不可,也挺辛苦的吧。

「那個,衣服也想麻煩清洗一下。」

「那麼,需要額外收取三枚銅幣的布施。」

這種設施有洗衣女僕,可以幫忙洗衣服。

會用魔法烘乾,所以洗完澡出來時,衣服就乾淨了。

這樣總算能和森林狂豬的氣味徹底說再見了。

出入口男女分開,女湯那邊人很多。

脫掉衣服交給洗衣女僕後,我走向浴室。

在這裡必須先洗乾淨身體,才能進入浴池。

浴室的牆壁和浴池是用木頭和石頭建造的,充滿了自然氣息。

牆邊有蛇口,擰開魔石就有熱水流出。

石鹼和搓澡用的刷子需要自備。我包里都有,就用它們清洗身體。

先洗頭髮,再用刷子刷掉身上的污垢。

把長發用繩子紮好後,泡進了熱水。

聖水溫泉的水是乳白色的,像牛奶一樣粘稠。

還飄著某種甘甜的香氣。

「呼————」

最近積攢的疲勞彷彿都融化在熱水裡,十分舒服。

浴室很乾凈,泉質也很合我意。貴點的入浴費也算值了。

接下來想去食堂吃點好吃的。

也想找個好點的旅館,在柔軟的被褥里睡一覺。

就在各種野心不斷湧現時,突然有人叫我。

「哎呀,這不是魔法師小姐嗎!? 」

循聲望去,回復師正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啊——」

「你怎麼會在這兒!? 難道、你也從隊伍里被放逐了!? 」

被她連珠炮似的發問,我有些招架不住。

這時,有人替我解了圍。

「回復師喲,你這樣一口氣問過去,她也會為難的。」

溫柔提醒的,是一位金髮碧眼、容貌俊美的美男子——勇者大人(真貨)。

再看一次,也和勇者大人一模一樣。

體格健壯,手臂和胸前有著巨大的傷痕。那些應該是與魔物戰鬥留下的榮譽傷痕吧。

「喂,勇者!別管那種矮冬瓜女了!」

接著出現的是,有著尖耳朵、魄力十足的美女。

高等精靈賢者。

居然會在聖水溫泉偶遇勇者大人一行。

人生真是世事難料。

洗完澡,用乾淨的布擦乾身體,穿上剛洗好的衣服。

濕漉漉的頭髮有需要用魔力交換、瞬間就能烘乾 的乾燥器,我便借用了它。

我把頭髮編成三股辮,剛呼出一口氣,眼前就遞來了一瓶牛奶。

抬起頭,與那位和勇者大人面容相似的美男子四目相對。

「來,別客氣,喝吧。」

「啊,謝謝您。」

我接過牛奶,他回以爽朗的微笑。與那位只會浮現諷刺笑容的勇者大人截然不同。明明臉長得一樣,僅僅表情不同,給人的印象就天差地別。

剛洗完澡喝上一口冰牛奶,感覺棒極了,體驗到了滿足感。

勇者大人(真貨)好像也給回復師和賢者買了牛奶。

與我們那位勇者大人的差距之大,令人驚嘆。

本想喝完牛奶就道別,卻被邀請共進晚餐。

雖然可以拒絕,但我對回復師懷有愧疚感。

正想著喝完的瓶子怎麼辦,四下張望時,勇者大人(真貨)接了過去。

「魔法師小姐,好了,去吃飯吧。」

「啊,好。」

雖然被緊緊貼在勇者大人(真貨)手臂上的賢者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但這只能暫時忍耐一下了。

來到外面,周圍的人們紛紛投來目光。

這也難怪。畢竟是一群美男美女組成的隊伍。

我的存在大概沒人看見吧。這樣就好。我的人生,本就適合待在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

與勇者大人(真貨)一行一同前往的,是一家樸素的大眾食堂。

本以為美人齊聚的隊伍會在更時髦的店裡用餐。

大家看起來都像是欣然前往,但賢者卻明顯地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喂,這店又小又臟!我想要更精緻、有包廂的店!」

「賢者,這種客人多、有點髒的店,往往能做出好吃的料理哦。」

「這種說法,我沒聽——!」

勇者大人(真貨)將食指按在賢者的嘴唇上。頓時,賢者滿臉通紅。

「賢者,乖孩子要安靜哦。」

賢者順從地點了點頭。

勇者大人(真貨)用閃亮的笑容說服賢者,帶著她走進了食堂。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居然只用一句話,就讓看似固執的賢者聽話了。

我瞥了一眼回復師,她顯得有些尷尬。

但她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驚訝,大概她們之間這樣的互動已是家常便飯。

正如賢者所說,食堂確實又小又臟。

貼在牆上的菜單油膩膩的,完全看不清寫了什麼。地板也黏糊糊的。

所幸桌子和椅子還算乾淨。

「嗯——,我們點什麼呢?」

「這種店啊,最受歡迎的料理最好吃,上菜也最快。」

「那就點那個吧。」

勇者大人(真貨)舉起一隻手叫來店員,點了人數份的招牌菜。不到五分鐘,料理就端上來了。

「讓您久等了。『炸豬排定食』!」

「豬……」

我不由得想起吃了森林狂豬死掉的勇者大人。他應該順利復活了吧?我可是儘快、小心地把他運到了聖都的教會。

「魔法師小姐,不喜歡炸豬排嗎?」

被他湊近臉一看,我嚇了一跳。

被他看到我對著炸豬排心不在焉的樣子了。

「不,我很喜歡。我開動了。」

沒想到這家食堂剛烤好的麵包居然是自助的。每當麵包出爐,店員就會挨桌分發。

正好是剛烤好的時候,我拿了一個。

在圓麵包上塗滿奶油黃油,大口咬下。

鹹味的黃油在熱度下慢慢融化,滲入麵包。

表皮酥脆,內里柔軟。是非常美味的麵包。

勇者大人(真貨)傳授了所謂的美味吃法。

「用刀把麵包切成兩半,塗上黃油,把澆了醬汁的炸豬排夾在中間吃。」

他把做好的那份遞給了賢者。

賢者一臉懷疑地接過去,立刻咬了一大口。

「什——好、好好吃!」

「是吧?」

我也模仿著吃起來,確實非常美味。

轉眼間,我就吃了五個麵包。

雖然是小麵包,但吃這麼多還是第一次。

看著我這樣,勇者大人(真貨)露出了充滿慈愛的表情。

「太好了。看魔法師小姐這麼瘦,我還以為你飯量很小。」

「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挺能吃的。」

「是嗎。多吃點,希望你長高些。」

勇者大人(真貨)究竟以為我多大呢?

我其實只比回復師小一歲而已。

我用餘光瞄了一眼坐在旁邊、安靜吃飯的回復師。

成熟的面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看不出是同代人。

我大概是小時候營養不良,所以身體才這麼瘦弱吧。

就這麼認定好了。

正這樣想著,目光不小心和回復師對上了。

還沒等移開視線,她就開始搭話了。

「魔法師小姐,今天怎麼一個人?」

「那個——因為勇者大人死了。現在正在教會復活。」

「什!? 」

一提到勇者,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的表情瞬間變得銳利。

剛才其樂融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殺氣騰騰。

賢者像彈起來一樣站起身,指著我大聲喊道:

「那傢伙是冒牌勇者!!冒充勇者可是重罪!!應該立刻把他交給騎士隊!!」

「賢者,這裡不行。」

勇者大人(真貨)在桌上放了錢,叫來店員後離開了食堂。賢者似乎因為亂動,中途被勇者大人(真貨)橫抱起來帶走了。

我們快步前往的,是一家有包廂的咖啡館。

賢者雖然想對我說些什麼,但被按在勇者大人(真貨)的膝蓋上,溫柔地安撫著。

回復師臉色發青,顯得坐立不安。

熱紅茶和巧克力碎片餅乾很快送了上來,勇者大人(真貨)勸我們多吃點。

我啃著餅乾,喝了一口紅茶。

剛鬆了口氣,回復師又開口了。

「那個,他是怎麼死的?」

「啊——,呃——,那個,其實不值得特地說明死因……是吃了森林狂豬,中毒死的。」

「什!? 吃魔物是禁忌啊!」

「是的。我也阻止過,但他根本不聽。」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死了。自從回復師離開後,我們全滅了好多次。

聽我講述了至今為止我和勇者大人那令人遺憾透頂的冒險經歷,回復師抱著頭,似乎受到了打擊。

「如果我在的話,或許能阻止他死去。都怪我,害他死了!」

平時的文靜模樣消失不見,回復師不斷說著自責的話。

對此,勇者大人(真貨)第一次插話道:

「回復師,不對。吃了魔物,是那男人個人的疏忽和怠慢導致的失敗。回復師你完全沒有錯。」

「可、可是,如果我在,就能為他準備餐食,他也不會想到要去吃魔物!」

「冷靜點。我知道那個男人對你來說極其重要。」

被勇者大人(真貨)點破的瞬間,回復師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回復師,一遇到那個男人的事,你就失去冷靜。打算重演畢業舞會上的失敗嗎?」

畢業舞會上的失敗是什麼?

回復師是完美的女性。難以想像她會搞砸什麼。

我忍不住好奇,不顧氣氛地問道:

「那個,畢業舞會上的失敗是指什麼?」

勇者大人(真貨)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看向回復師。

回復師緊咬著嘴唇,陷入了沉默。

代替她們,賢者解釋道:

「這孩子呀,和那個有未婚妻的假勇者一起參加了畢業舞會。結果害得假勇者被解除婚約了,對吧?」

或許是事實,回復師沒有否認,眼眶濕潤了。

沒想到,所謂和勇者大人關係好的女性,指的就是回復師。

「畢業舞會必須和未婚妻參加,這點我也知道。但是他說,參加太麻煩了。」

回復師說,她讓勇者大人換上正裝,硬是把他拖去了會場。

「我以為把他帶到那裡,他就會去找未婚妻了。」

然而,勇者大人並沒有離開回復師身邊。

「他竟然說什麼……和我在一起比較輕鬆……」

就算被這麼說,只要推開他就好了。但回復師沒有這麼做。

賢者帶著促狹的笑容,一針見血地指出:

「你呀,喜歡那個假勇者吧?」

回復師連耳朵都紅了。

不否認,就等於是承認吧。

沒想到,回復師竟然愛著勇者大人。

一起旅行了一年多,我完全沒有察覺到。

「就因為是魔法學校最後一天,我沒有拒絕他……」

聽到這句話,賢者用捉弄人的表情對回復師說:

「不會僅僅因為畢業舞會上的行為就解除婚約吧。」

「誒?」

「對方是貴族千金吧?怎麼可能僅僅因為看到未婚夫和別的女性關係好一次,就解除婚約呢。」

「那是……什麼意思?」

「簡單說就是日積月累啦。那位未婚妻小姐,肯定多次目睹你和假勇者親密的樣子,一直忍耐著,但畢業舞會上的情景無疑成了最後一擊。」

確實,比未婚妻更優先的女性是危險的存在。

將來如果成為情人甚至生下孩子,就必須負責,如果是男孩還會牽扯爵位繼承問題。

與其婚後煩惱,趁早斷絕關係或許是更明智的判斷。

「不、不是的。我只是他的青梅竹馬……像姐弟一樣關係好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怎麼可能。你是愛著那個假勇者的。」

終於,回復師哭了出來。

勇者大人(真貨)像是覺得「說漏嘴了」一般,深深長嘆一口氣。

一直不明白為何優秀的回復師會在勇者大人的隊伍里,原來她深愛著勇者大人。

回復師自己可能沒意識到這份感情,只是用「因為自己的錯導致婚約解除,有負罪感才同行」來合理化吧。

「你肯定在旅途中也一直寵著他吧。所以他才會在你離開後立刻變成廢柴,不斷死掉。」

賢者的話,連我這個同行者也無法否認。

回復師總是致力於勇者大人的強化、守護和治療。勇者大人對此一無所知,誤以為有回復師支援的戰鬥能力是自己的實力。

而且,旅途中三餐都為他準備美味的食物,野營時會張開驅魔結界和搭起帳篷。

他過的是無微不至的生活。

正如賢者所說,我和勇者大人都被回復師寵壞了,進行著舒適的冒險。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回復師茫然地低語。

我說了句算不上安慰的話:

「啊——,不過,勇者大人就算死了也不在意,也沒哀嘆自己沒有實力,那個,難以置信的厚臉皮,所以沒事的。」

他是以一種極其積極的態度去死,並精神百倍地繼續旅行的,希望她別擔心。

聽我這麼說,回復師點了點頭。

回復師被勇者大人用傳送魔法捲軸放逐後,好像正好落入了正在與貝希摩斯戰鬥的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所在的地方。

「我們當時快不行了,是這孩子救了我們。」

似乎因為這份緣分,她們便組隊一起旅行了。

「然後呢,你。」

賢者突然指著我,宣告道:

「你以為是勇者的那個傢伙是冒牌貨,她才是真正的勇者!!」

「啊,我知道。」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賢者瞪大了眼睛。

「冒牌貨」這個詞或許不準確,但關於他是替補這件事,還是別向她們說明為好。

要是她們因為「反正有替補勇者在」而中途放棄討伐魔王的旅程就麻煩了。

「既然知道不是真正的勇者,為什麼還要和他一起旅行?」

「我也有必須和他一起旅行的理由。」

突然,回復師「哐當」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她渾身顫抖著,質問道:

「魔法師小姐,你也喜歡那個人嗎?」

「不,完全不喜歡。」

「那你是怎麼看待他的?」

「是個任性、沒出息、自私、沒腦子的渣男。」

我只是回答了問題,現場卻一片寂靜。

連之前一直在批判勇者大人的賢者,也捂著嘴說:「你說得太過分了吧?」

「我對勇者大人毫無好感。只是利益一致才一起旅行而已。」

回復師像是鬆了口氣,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

對於這不尋常的關係,反倒是勇者大人(真貨)感到了疑惑。

「那個,魔法師小姐所說的『得失』,只有和另一位勇者之間才能實現嗎?」

「大概吧。」

「我就不行嗎?」

「莫非,您是在邀請我加入隊伍?」

「是的。我在想,那位勇者也一起如何?」

「絕對不要!!!!」

賢者雙眼充血,強烈表示不想和勇者大人一起旅行。

「與其和冒牌勇者旅行,我寧願去死!」

「但是,如果打倒魔王的目標一致,我認為同伴越多越好。」

「不要就是不要!!」

「是嗎,明白了。」

勇者大人(真貨)爽快地放棄了邀請我們加入隊伍。

真是個珍惜夥伴的好人啊。

賢者一邊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我,一邊搭話。

「你們也是來看世界樹的狀況的嗎?」

據說聖都有吸收從月亮灑落的瑪納、並將其轉化為魔力的世界樹。

只是,世界樹隱藏在結界中,從外面無法得知其所在。

勇者大人(真貨)似乎因為魔王掠奪瑪納,擔心世界樹枯萎,所以前來查看。

「不,我們是在來聖都之前順路去的城鎮的公會,聽說這一帶出現的魔物變得凶暴化,才來查看情況的。」

勇者大人吃中毒而死的森林狂豬,感覺也比在其他地區見到的個體更大、更凶暴。

關於這種魔物凶暴化的情況,勇者大人(真貨)一行似乎並不了解。

據說大多數魔物都被勇者大人(真貨)一擊秒殺,所以沒有機會比較強弱。

勇者大人(真貨)手托著下巴,露出美麗的側臉,陷入了沉思。

「魔物凶暴化嗎……或許和世界樹瀕臨枯萎有關。」

據說這個世界上,頻繁發生著被稱為「魔物集團暴走」的事件。

「那些魔物被魔王施加了凶暴化魔法,那是濫用瑪納力量的禁術。」

那麼,這次的凶暴化也可能是在利用世界樹的瑪納力量施展。

「勇者大人復活後,我們計畫前往『大森林』。」

所謂大森林,是能從聖都的轉移陣前往的巨大森林。

據說那裡聚集著強大的魔物。勇者大人推測,凶暴化的魔物可能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大森林嗎。看來目的地一致啊。」

據說大森林就像隱藏世界樹的巨大結界一樣。

要前往世界樹,必須穿過大森林。

「原來如此。『聖都有世界樹』的說法,原來是這種迂迴的意思啊。」

「看來是。如果只是普通地隱藏,很快就會被惡徒發現吧。」

只不過,連接大森林的轉移陣由教會管理,似乎不是誰都能進的。

「首先,作為勇者的我應該能無條件進入——」

「啊!」

就算在真勇者之後自稱勇者,也只會被當作冒牌貨吧。

她們說接下來馬上就去大森林。

「那個——,還有哪些人能進去呢?」

「聽說只要支付高額捐款,就能進去。」

捐款的話,可是勇者大人的強項。

看來能順利進去,我鬆了口氣。

之後,我與勇者大人(真貨)一行道別。

回復師擔心地叮囑我:

「魔法師小姐,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好的。」

「他就拜託你了。」

對此我無法回答,只能報以苦笑。

大概又讓她擔心了吧。

回復師眉頭低垂,依依不捨地看著我。

「回復師,走了!」

「好、好的。」

我在心中默默向回復師道歉。

好了好了,今晚的住宿怎麼辦。

高級旅館會把普通冒險者拒之門外。正因為有身為貴族的勇者大人在,我們才能入住。

但話說回來,又不想住可疑的廉價旅館。

不過,這裡是聖都。治安比其他城鎮要好。

旅館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正想著怎麼辦,一隻白鴿飛了過來。

『咕咕!』

大概是教會放出的鴿子吧。我伸出手臂,鴿子停在了我的手背上。

腳上綁著一張紙,解開一看,上面寫著勇者大人已復活完畢。

看來在找旅館之前,得先去接勇者大人了。

本以為說要泡聖水凈化,會花更長時間呢。

「去教會吧。」

對於我的自言自語,鴿子像回應般「咕咕!」叫了一聲。

這是勇者大人第一次單獨死亡。

究竟是以什麼樣子復活的呢。

來到教會,勇者大人已經站在那裡,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樣子。

「魔法師喲,太慢了。」

對此,我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喂,你一見我的面就嘆氣,太失禮了吧!? 」

「是是是,對不起啦。」

「一點誠意都沒有。」

「一向如此。」

「你說什麼!? 」

明明是不慎吃了森林狂豬而死,卻看不出半點反省的樣子。

會真心為這樣的勇者大人復活而高興的,大概只有一犬了吧。

一犬至今仍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勇者大人,歡快地搖著尾巴。

「勇者大人,我們走吧?」

「是啊。」

走出教會的勇者大人,對著聖都白色的街景發出讚歎。

「這裡就是聖都嗎!終於到達了!」

這話該由靠自己的雙腳走到這裡的人來說吧。

我可是和一犬一起花了三個小時從森林裡把勇者大人拖過來的,連句感謝或道歉的話都沒有。

現在,我開始後悔沒有申請加入勇者大人(真貨)的隊伍了。

如果我拋棄勇者大人,或許會被接納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勇者大人(真貨)會和勇者大人那麼像呢?

「魔法師,你為什麼這樣盯著我的臉看?」

「不,剛才看到一位和勇者大人您非常像的人。您沒有什麼年齡相近的兄弟姊妹吧?」

「我是獨生子。」

「表妹之類的親戚呢?」

「有幾個比我小十歲以上的表弟。」

差十歲以上,就不可能是勇者大人的親戚了吧。

奇怪的是,勇者大人和勇者大人(真貨)不僅臉像,連身高和體格都像照鏡子一樣。年紀肯定也差不多。

一般來說,體格應該有男女差異才對……

「嘛,這個世界至少有三個人長得像!」

用這種話來搪塞真的好嗎?

算了,想這些也是白費功夫。

「這個城鎮好像有通往大森林的路。」

「啊,聽說教會有轉移陣。好像捐款就能進去。」

「你很清楚嘛。」

「在咖啡館聽說的。」

「是嗎。」

前往大森林之前,需要做些準備吧。

魔法葯全都被吃了森林狂豬倒下的勇者大人用光了。

「總之,先備齊魔法葯——」

「還有吃飯問題得想辦法!」

「具體指?」

「想吃像回復師在時那樣現做的料理。」

「這可就難辦了。」

攜帶炊具旅行是不可能的。

「鍋的話我也可以背。蓋子還能當盾牌用。」

「請不要把炊具用於戰鬥。」

勇者大人似乎完全忘記了痛苦死去的經歷。

真讓人打心底里無語。

「勇者大人,做飯不光需要鍋,還需要調味料、餐具、食材等等很多材料。沒有收納魔法,根本沒法隨身攜帶。」

「還沒試過,為什麼就說不行?」

「因為結果顯而易見啊。」

最大的問題是烹飪。

「我根本不會做飯啊!」

「那就招募個廚師加入隊伍好了。炊具也讓那個人拿著。」

「帶著沒有戰鬥能力的廚師,怎麼可能繼續旅行啊!」

我說一句他頂一句——就這樣,勇者大人在料理問題上毫不妥協。

「明白了。那麼,去買做飯的材料吧。」

「可以嗎!? 」

「不過,我是絕對不會拿任何炊具的。」

「好,知道了!」

於是,我不情不願地和勇者大人一起前往市場。

聖都的大街上,排列著售賣各種食材的攤販。

店鋪很多,種類也很豐富。

雖然行人眾多,但或許因為是聖都,大家都顯得很有教養地在購物。

這麼多人,一犬可能會走散。我把它抱起來走。

雖然是第一次被抱,一犬很乖。

「好了,開始購物吧!」

看來要先買食品。

「我想做奶油燉菜!」

「哈啊。」

勇者大人東張西望地看著店鋪,在一家賣乳製品的店前停住了。

店裡出售乳酪、牛奶、黃油、酸奶等。

他似乎猶豫了一會兒,但大概是放棄了思考,猛地轉過身來問道:

「魔法師,你還記得回復師做的奶油燉菜里放什麼嗎?」

「大概是牛奶吧。」

「哦哦,原來如此!」

在勇者大人要點牛奶時,我攔住了他。

「勇者大人,牛奶常溫攜帶會變質,喝了會拉肚子的。」

「什麼!? 」

勇者大人皺起眉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拿著走半天到一天,肯定會壞掉的。」

而且要是路上顛簸得厲害,牛奶說不定會變成黃油。

「那回復師是怎麼帶著牛奶走的!? 」

「大概……用了食品保存的魔法吧。」

回復師曾在烹飪中途給我喝過牛奶,非常冰。

她可能施加了防止食物腐敗的魔法。

「勇者大人,放棄奶油燉菜吧。」

「咕嗚嗚嗚嗚!!」

雖然擔心他會不會說「試試看牛奶會不會真的壞掉」,但他似乎理解了,我鬆了口氣。

吃了森林狂豬肉拉肚子,對他來說算是次不錯的教訓吧。

接著,勇者大人停在了一家賣新鮮魚的店前。

「魔法師!魚湯總可以做吧!」

「魚也比較容易變質。而且魚有腥味。不是適合冒險的食材。」

「可、可惡!!」

接著,勇者大人又在一家賣雞蛋的店前停下了。

「喂,魔法師,蓬鬆的煎蛋卷總能做吧!」

「不行。雞蛋很容易碎,不是適合冒險的食材。」

「蛋殼是那麼脆弱的東西嗎?」

「是的。掉在地上就會碎。」

勇者大人露出驚愕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著雞蛋。

他大概過的是連打雞蛋都無緣的人生吧。

「而且,那種蓬鬆的煎蛋卷烹飪難度很高,不是新手能做的料理。」

「混蛋啊啊啊啊啊!!!!」

大家都在安靜優雅地購物,請不要說髒話。明明是少爺,到底從哪裡學來「混蛋」這種詞的。父母知道了肯定會傷心。

勇者大人咚咚地大步流星穿過市場,這次在一家肉店前停下了。

他帶著乾癟鰩魚般的表情回頭看著我,喊道:

「喂!!反正肉也很快就會壞掉吧!!」

「沒錯。」

果然,要在旅途中做出城鎮里那樣的料理,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沒有掌握烹飪心得和食材運輸方法的人,大概只能乖乖吃肉乾吧。

這時,我瞥見肉店門口懸掛著的香腸和火腿。

那些東西混入了鹽和藥草,不易腐敗,也許能攜帶一兩天左右。

如果是火腿燉乾菜湯這種程度,我們應該也能做。

剛想提議,勇者大人臉上浮現出邪惡的微笑,轉過頭來。

「喂,我想到個好主意!!」

勇者大人臉上帶著彷彿要宣告「讓我來毀滅這個世界!」的魔王般的神情,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魔法師!買下這裡這頭小黑豬,旅途中吃怎麼樣!? 」

肉店門口的鐵籠里,關著一頭小豬。

掛著價格牌,寫著銀幣三枚。

「養到長大,在脂肪最肥美的時候吃掉。」

「那個,您打算在那之前一直帶著這頭豬走路嗎?」

「沒錯,怎麼了?」

比起帶廚師,帶小豬走要好一百萬倍。

就算走丟了,一句「沒辦法」就能了事。

「不錯吧?買了?」

「那勇者大人您可得負責照顧它哦。」

「當然!交給我吧!」

勇者大人精神十足地,用傲慢的態度對店主說「這頭豬我按你說的價錢買了!」。我趕緊告訴他價格是銀幣三枚。

「一犬,看來我們要有新夥伴了。」

『啾嗯!!』

一犬高興地叫了一聲。似乎不覺得是出現了競爭對手。

「話說回來,黑豬還是第一次見呢。」

是這一帶飼養的特有品種嗎?

我用千里眼查看了一下小黑豬。

真名: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

年齡:五千七百歲

體長:三十厘米

狀態:詛咒(※力量大部分被封印)

「——誒?」

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不是神話中神明騎乘的聖獸嗎?為什麼格里姆布爾斯蒂會被養在肉店,標價銀幣三枚?

「勇、勇者大人,請等一下。」

「這頭豬畜生的名字,就叫應急儲備糧『小布』吧!!」

『嗶!』

勇者大人命名的瞬間,格里姆布爾斯蒂彷彿回應般叫了一聲,頭上浮現出魔法陣。

清晰地刻著古代文字:命名:應急儲備糧小布(※真名: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

「怎、怎麼可能!? 」

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不,應急儲備糧小布成為夥伴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