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8 · 由於廢渣勇者放逐了優秀回復師,我們的隊伍完蛋了 1

第一章「拜託!勇者你別死!」

第一話『勇者 死矣』

「沒用的回復師!我宣布,將你從我的小隊中驅逐!」

身披金光閃閃鎧甲的勇者大人,指著回復師如此宣告道。

勇者大人有著金髮與碧眼,是位十九歲的美青年。

沉默時倒還帥氣,可一開口便暴露無遺其蠢笨本質。他自信滿滿地披掛著那身金閃閃鎧甲的模樣,反倒更襯出其頭腦的糟糕——我如此覺得。

勇者大人一副深信自己的話語絕對正確、從不知懷疑為何物的表情。

被宣布驅逐的回復師,則一臉茫然地注視著他。

或許是過了一會兒才理解話中含義,她那雙如晴空般湛藍的眸子里,漸漸染上了困惑。

「那、那個……驅逐,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話來得毫無徵兆,回復師似乎陷入了混亂。她微微偏過頭,像是想先思考一下。披至肩頭的美麗黑髮,隨之柔順地滑過。

回復師是位十足的美人,我從未見過像她這般容貌端麗、性格又好的女性。

即便面對如此愚蠢的勇者大人,她也總是流露出充滿慈愛的神情。

可即便如此,愚昧的勇者大人還是對回復師下達了驅逐令。

「別裝傻了!你使用的回復術,是以換取世界樹產生的、遍布世界的魔力——瑪納為代價的這件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你搞錯了。回復術是以向神明祈禱為代價才能發動的。」

「連神學校都沒畢業的你,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

所謂回復術,是憑藉祈禱之力治癒傷口的奇蹟,只能在神學校學習並掌握。

然而,我們小隊里的這位回復師,明明是魔法學校的畢業生,卻不知為何能使用回復術。

在魔法學校就讀的人能使用回復魔法,簡直是聞所未聞。據說她曾被人們私底下稱為稀世的天才。

對於備受讚譽的回復師,勇者大人心裡大概有些不是滋味吧。

「你連神學校都沒上過,卻能使用回復術,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一直這麼覺得!」

「不對!我的力量是——」

「誰要聽你辯解!我們的旅程是以打倒掠奪瑪納的魔王為目的的,沒想到被認為是同伴的你,竟然做出和魔王一樣的暴行!看在同窗的份上,我只將你驅逐了事!」

勇者大人和回復師似乎是魔法學校的同班同學。據說回復師是首席畢業生,品學兼優。而勇者大人的成績,從後面數起來反而更快。

也就是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和你的旅程就到此為止了。」

勇者大人說著,將傳送魔法的魔法捲軸貼在了回復師的額頭上。

他用指尖摩挲捲軸上書寫的咒文,魔法隨即展開。

回復師雖慌忙想要撕掉魔法陣,但傳送魔法的發動更快一步。

「等、等一下!只和魔法師小姐兩個人繼續旅行,這太勉——!」

回復師的身影輕易地消失了。

勇者大人一臉滿意地頻頻點頭,目送著回復師離去。

「回復師啊,這都是為了世間的和平。以後別再干蠢事,像個有能者那樣生活吧。」

幹了蠢事的,毫無疑問是勇者大人。

在沒有回復師支援的狀態下,怎麼可能贏得了魔王嘛。

「好了,魔法師喲。讓我們重新開始討伐魔王的旅程吧!」

「在那之前,勇者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理受傷時的回復問題?」

「你這傢伙,在跟誰說話呢?我可是勇者大人啊?」

他雖然一副充滿自信的樣子說道,但就在那一瞬間,哥布林從草叢陰影里跳了出來。

哥布林的棍棒朝著勇者大人的臉揮下。

「嗚嘎啊啊啊啊啊!!!!」

勇者大人吐著大量的血倒下了,就此不再動彈。

這是來自哥布林的一擊必殺。

「勇者大人……」

以往的旅途中,一旦有魔物出現,回復師就會為勇者大人展開屏障,受傷的瞬間便會發動無詠唱回復術。

不僅如此,回復師還會用支援魔法來強化勇者大人的武器和身體能力。

而勇者大人,卻把這一切全都當成了自己的實力。

正當我注視著像蟲子般抽搐、奄奄一息的勇者大人時,我也遭到了哥布林的攻擊。

後腦勺挨了一擊——視野天旋地轉。

『嘰、嘰、嘰伊伊伊伊伊————!!』

哥布林如同行軍般,踐踏著我倒下的身體。

咯吱、咯吱,骨頭髮出刺耳的聲響,最終,鋒利的腳爪撕裂了我的脖頸。

一陣令人昏厥的劇痛襲來。

我連悲鳴都發不出,只能聽到嘶嘶的,如同漏氣般的聲音。

『嘎!嘎!嘎啊啊啊!!』

最後,哥布林用盡全力一腳踩穿了我的臉。至此,意識啪嗒一下中斷了。

這是討伐魔王的勇者小隊全滅的瞬間。

沒有回復師在,他們就是難以置信的雜魚水準。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勇者大人驅逐了回復師。

真是顯而易見的「活該」。

敵:哥布林

死因:天賦「死亡行進」造成的壓死。

概要:死亡行進……僅在成功踐踏敵人時,能連續踐踏直至其死亡。

在黑暗中晃晃悠悠地彷徨。

明明就這樣沉入黑暗就好了,卻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強行將我引向光明。

「——神啊,請救贖迷途之人吧!!」

被粗獷的中年男聲喚醒。

「意識恢複了嗎?」

「……是的。」

探頭看著我臉的,是一位陌生的大叔。

說得更詳細點,是身披純白法衣的聖祭司(Priest)。

環顧四周,能看到美麗的彩繪玻璃和大十字架。

這裡無疑是遍布世界各地的教堂之一。

雖然腦子裡一片混亂,但在和聖祭司交談的過程中,我想起了之前的情況。

勇者大人驅逐了回復師之後,我們遭到了哥布林的襲擊。

全身被踐踏得血肉模糊,在極致的痛苦中斃命。

不幸的是,那是一隻擁有天賦的魔物。

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眾生,出生時都被神授予了天賦。

天賦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屬於魔法師或劍士等職業分類的;另一種則是屬於火球術、閃電等能力技能的。

可以說,能使用更多技能的是前者,能使用更強力技能的是後者。

這不僅限於人類,魔物也同樣如此。

只是,大部分魔物都是沒有天賦的空殼。

剛才那隻哥布林,就是難得一見的、擁有天賦的魔物。

我們竟然被那樣擁有天賦的哥布林殺死了。但即便如此,現在還能活著是有理由的。

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可以通過聖祭司的「死者蘇生(Raise Dead)」天賦復活。

只是死者蘇生也並非完美。如果超過三天未被發現,就真的會死亡。

另外,死者蘇生對疾病和壽終正寢不起作用。還有就是,被大型魔物吃掉並徹底消化掉的話,似乎也無法復活。

這次我們能較早被發現,算是幸運了吧。

「請您確認一下是否完全再生了?」

他這麼說著,遞過來一面手鏡。

鏡中映出的,是有著紫色瞳孔、銀色頭髮編成三股辮、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出頭的自己。

確認了身上穿著魔法師戴的尖頂帽和賦予黑魔法的外套袍子。

緊旁邊,鑲嵌著寶石的長杖滾落在地。

看來裝備品也無恙。

我鬆了口氣。

這是因為,將我們屍體運到這裡的人,是被稱為掠奪盜賊的、擁有〝偷竊〟天賦的一群人。

他們發現倒在路邊的屍體後,會以拿走裝備品為交換條件,將屍體運到教會。

最壞的情況是會被扒得精光。

就像稍遠處那個全裸躺著的勇者大人一樣……。

勇者大人「哈!? 」地一聲驚叫,醒了過來。

「這、這裡是教會嗎!? 我怎麼會在這裡!? 」

「因為您死掉了呀。」

「死、死掉了!? 我!? 」

勇者大人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我躲在聖祭司身後,努力不去看勇者大人的裸體。

「為、為什麼我是全裸的!? 」

「被掠奪盜賊扒走了呀。」

「哈!? 」

「您不知道嗎?一旦死掉被掠奪盜賊發現,他們會以拿走裝備品為交換條件,把您運到教會來複活。」

「竟然有這種事……!!我這樣的勇者大人居然會死,還會被搶走裝備,這不可能——阿嚏!!」

全身感受到的肌膚寒意,彷彿在告訴勇者大人「這就是現實」。

「為什麼我會被區區哥布林給打倒了!? 」

「那是只擁有天賦的哥布林。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原來如此!可恨的哥布林!竟敢對身為勇者的我揮棍,真是狂妄至極!用偷襲的方式發動天賦打倒我,真是卑鄙的傢伙!」

勇者大人被打倒,並非因為哥布林使用了天賦。

它只是用手裡的棍棒,全力擊中了要害而已。

我雖有一堆想指摘的地方,但考慮到接下來還要討伐魔王,若讓他失去信心就麻煩了。這次還是保持沉默吧。

「我今天是中了什麼邪。竟然會被哥布林打倒。」

不,勇者大人什麼邪也沒中,這只是正常發揮罷了。

此前一次都沒死過,全是因為有回復師過度保護的支援。

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就因為不幸成了那種廢物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至今為止不得不一直給他擦屁股。

「話說回來掠奪盜賊……!!竟敢奪走我的全部裝備,不可饒恕!!」

明明是託了掠奪盜賊的福才撿回一命,他居然這麼說。

偷竊確實不好,但掠奪盜賊是神只賜予了「偷竊」天賦的人。除了靠偷竊維生,他們別無他路。

從某種意義上說,令人同情。

天賦是與生俱來的,這個殘酷的世界,人生大半由天賦決定。

其中,擁有唯一天賦的人會受到特殊待遇。

眼前這個笨蛋勇者大人,也是「勇者」這個唯一天賦的持有者。

只是,勇者大人並非完整版。

根據我用我能使用的魔法之一「千里眼」所看穿的信息,勇者大人的天賦有些奇怪。

上面竟然寫著「勇者(替補)」。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存在著真正的勇者大人,而現在全裸的這位是備用品。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勇者大人,正為如何擺脫全裸狀態而煩惱。

「聖祭司,把你的上衣給我!」

「不,這件法衣不能讓給您。」

「難道要我全裸著去拯救世界嗎!? 」

「您這麼說我也……」

一番胡攪蠻纏之後,勇者大人似乎從聖祭司那裡得到了一塊聖布。

恩人:聖祭司

復活:憑藉「死者蘇生」實現。

概要:聖祭司從掠奪盜賊處收取部分金錢物品,並以此為交換進行死者蘇生。

復活者們對此一無所知。

與僅用聖布遮住下半身要害、近乎全裸的勇者大人一起,重新開始了討伐魔王的旅程。

「沒辦法,只能這樣上路了……話說魔法師!你為什麼穿著衣服!? 為什麼沒被掠奪盜賊扒光!? 」

「因為我裝備了護身符。」

「那、那個護身符是什麼東西?」

「就是包了大概五枚金幣的東西。」

掠奪盜賊發現後,只會拿走護身符,不會扒光全身。

用五枚金幣換來性命,算是很便宜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什麼護身符的事!? 」

「勇者大人不是最強嗎?所以我認為您不需要護身符。」

「嘛、嘛,這麼說倒也是!」

通情達理的勇者大人沒再追究,我們離開了教會。

看來他打算暫時撿起路邊粗壯的樹枝當劍來戰鬥。

「話說回來,掠奪盜賊那幫傢伙……!竟敢搶走我的裝備。一定是覺得太帥了,才全部偷走的吧。」

是這樣嗎?

那身金光閃閃的裝備,大概只是單純被判斷為能換錢而已。

不過,那是勇者大人老家準備的、勇者專用的裝備。除了他,別人應該用不了吧。

「勇者大人,去附近的城鎮,說不定在萬事屋裡就能原樣買回來哦。」

「不,掠奪盜賊一定會妥善保管著的。」

這份自信究竟從何而來。真是不可思議。

說到底,他在魔法學校成績也不怎麼樣,卻有勇氣踏上討伐魔王的旅程。不愧是擁有「勇者」天賦的人。

據說勇者大人原本應該在魔法學校畢業後,與未婚妻結婚,進入魔法省工作。

但他的命運發生了巨大轉折。

起因是畢業舞會上發生的事。

他好像帶著一位並非未婚妻的、關係要好的女性參加了舞會,結果被身為伯爵千金的未婚妻解除了婚約。

事到如今,只能說他是笨蛋。在正式活動中,與異性友人一同出席是違背禮儀的行為,通常應該與未婚妻一起參加。這是連我這種非貴族都懂的常識。

恐怕勇者大人是平日里不斷積累渣男行為,最終讓未婚妻徹底失望了吧。

勇者大人的愚蠢行徑傳開後,魔法省的內定也被取消,之後有一段時間一直處於無業、閉門不出的狀態。那段時期,連勇者大人似乎也消沉了。

就在這時,企圖毀滅世界的魔王出現了。

擁有「預言」天賦的聖祭司宣稱,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將是擁有「勇者」天賦之人。於是勇者大人跌入谷底的名譽瞬間恢複,踏上了討伐魔王的旅程。

而作為他青梅竹馬、在魔法省工作的回復師因為擔心,便隨行一同旅行。

結果,卻遭到這般對待。

順便一提,我是作為屍體躺在路邊時被勇者大人發現,並帶到教會復活的。因為有這份恩情在,我才陪同他進行討伐魔王的旅程。

光著腳啪嗒啪嗒走著的勇者大人,突然發出悲鳴。

「嘎啊!!」

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捂著腳打滾。

湊近一看,似乎是踩到了帶刺的草。

「可惡!連鞋子都偷,掠奪盜賊,卑鄙的傢伙!」

他甚至說再也走不動了。

「喂,魔法師。把藥水拿來!!」

「我沒有帶。管理旅途所需道具的,是回復師。」

「什、什麼!? 」

把旅途所需的一切道具都推給回復師的,正是勇者大人。

回復師掌握了能攜帶大量道具的空間魔法。因此,他把一切都託付給了她。

「那、那你會用回復術嗎!? 」

「如果是反回復術的話,我會用。」

「那、那是什麼,名字這麼詭異的魔法!? 」

「是通過削減回復對象的生命來施展的暗魔法。要用嗎?」

「笨蛋!不準用!你為什麼會知道那種邪惡的魔法!? 」

雖說提到止血的布,但我的私人物品也全都交給了回復師保管。

「連一塊手帕都沒有嗎!? 」

「很遺憾……那個,用您腰間圍著的聖布怎麼樣?」

「用了那個我不就全裸了嗎!」

雖然勇者大人一直嚷嚷著抱怨,但他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突然「啊」地一聲。

他趴在草原上,從草叢中拔起一株草舉了起來。

「這是,治療草!」

據說在魔法學校時,有採集治療草製作藥水的課程。

「把這治療草搗碎,混入聖水就能做成藥水!」

正好附近有教會的井。他去打了水,將用石頭搗碎的治療草混了進去。

本以為藥水是液體,結果是把藥草搗碎加水揉成的藥丸。

「好,完成了!」

「啊——!」

在我阻止之前,勇者大人已將藥丸扔進了嘴裡。

「咕哈!!」

下一秒,勇者大人吐出大量鮮血,當場倒下不再動彈。

在藥水完成的瞬間,我用千里眼看過,勇者大人做出來的是毒藥。

他發現的似乎不是治療草,而是毒草。

這兩種藥草外觀非常相似。

明明應該學過辨別方法,卻還是搞錯了,只能說真不愧是魔法學校的吊車尾。

我將奄奄一息的勇者大人運回教會,用口袋裡的五枚金幣作為交換,請聖祭司將他復活。

等待勇者大人復活期間,我嘗試製作了藥水。

剛才勇者大人摘的、像毒草的那個大概就是治療草吧。

遺憾的是,我的千里眼只能看穿經過動物或人手加工過的物品。對這種自然生長的植物無法使用。

為防萬一,我戴上皮手套,嘗試製作藥水。搗碎草,混入教會的水揉捏,最後團成藥丸。總共做出了六顆藥丸。

立刻用千里眼快速確認是否製作成功。

其一:毒藥丸

其二:毒藥丸

其三:毒藥丸

其四:毒藥丸

其五:毒藥丸

其六:毒藥丸

看來這附近似乎只生長毒草。明明是神聖的教會領地,卻長滿毒草是怎麼回事。

嘛,算了。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上,就收進道具袋裡了。

大約一小時後,勇者大人回來了。

「喂,我又死了嗎!? 」

「您製作了毒藥丸,然後去世了。」

「可惡!我竟然會把毒草和治療草搞錯!」

他打算再次嘗試製作藥水,被我委婉地制止了。

「勇者大人,這裡自生的只有毒草。」

「什麼,真的嗎!? 」

「是的。」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我也是剛從聖祭司那裡聽說的。之前並不知道。」

「這、這樣啊。」

總之,腳底的傷似乎在復活時被治好了。

雖然花了五枚金幣,但結果上傷是治好了。

更讓我驚訝的是,他現在穿上了最低限度的衣服,還拿著木劍。

雖然打扮得像故事序篇中崇拜勇者的村中少年,但總比全裸只圍塊聖布要強多了。

「勇者大人,這身行頭是怎麼回事?」

「我跟聖祭司約定,日後會讓我父親向這座教會捐款,他這才為我準備的。」

「原來如此。」

勇者大人別看這樣,他出身於這個國家最顯赫的名門。

是那種只要在各商店報上名字就能買東西的、真正的有錢人。

每到一個城鎮,都能準備高級旅館和美食。

雖然勇者大人的人品糟糕透頂,我也好幾次不小心死掉,但能體驗到城鎮里的奢侈,所以才無法離開隊伍。現在,勇者大人也好好穿著皮靴,應該不會再被草割傷腳底而大呼小叫了吧。

「魔法師,好好跟在我後面。」

「是。」

這是一次只有不祥預感的、新的啟程。

雖然祈禱著別再遇到魔物,但人生並不那麼甜蜜。

希望在遭遇魔物幾率大增的夜晚來臨前能抵達城鎮。

正這麼想著,草叢中突然跳出一隻魔物。

是手持短杖而非棍棒的哥布林。一發現我們,就開始喃喃詠唱。哥布林周圍浮現出魔法陣。

低智商的哥布林能使用魔法簡直不可能。肯定是擁有天賦的個體。

「勇者大人,我們逃吧。」

「胡說什麼!身為勇者,豈能背對魔物!」

勇者大人揮舞木劍,向哥布林斬去。

只是慢了一拍,魔法已經完成了。

『嘰嘰嘰!!』

哥布林揮起短杖,銳利的風刃向勇者大人斬來。

那是風屬性的中位魔法「風刃」。

勇者大人的身體像做菜用的豬肉般被切得七零八落。

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似乎就斃命了。

「啊——!」

在我被勇者大人的屍體分神的瞬間,我的身體也被「風刃」撕裂了。

就這樣,迎來了今天的第二次死亡。

我們支離破碎的屍體似乎被運到了附近城鎮的教會。掠奪盜賊似乎拿走了我製作的六顆毒藥丸作為交換,救了我們的命。

勇者大人又一次被扒得精光,全裸著。

幸運的是,我的裝備和衣服安然無恙。

勇者大人再次承諾會讓父親捐款,從而得到了衣服。

然而,得到的並非普通衣服,而是——

「為什麼只有修女的服裝!這不對勁吧!」

或許是因為長相端正,他穿著修女服竟出奇地合適。

雖然路過的修道士們都投來熾熱的目光,但他全都用舌頭舔嘴唇回應了。

「總之,今天死了兩次,我累了。」

「我可是死了三次!」

勇者大人不知為何一臉勝利者的表情看著我。請不要在死亡次數上找優越感。

我們被帶來的城鎮是個相當大的城鎮。遠處能看到一座大鐘樓。

而且雖然是夜晚,行人卻很多。

「那麼,往貴族區那邊走吧。」

這一帶似乎是屬於下城區的區域。在這種地方,勇者大人擅長的賒賬完全行不通,會被要求全部用現金支付。

周圍排列著只是在路邊鋪開墊子的商店。

似乎在售賣可疑的壺和假寶石之類的東西。

「這一帶只賣些下等貨色呢。」

「是啊。比如那套金光閃閃的鎧甲,就正是如此。」

「啊啊,沒錯沒錯,就像那種下等的——不、不對,那不就是我的鎧甲嗎!!!」

勇者大人用幾乎要刺破我耳膜的聲音喊道。

他神色大變,拚命朝那套金色鎧甲跑去。

為了不跟丟,我也跟了上去。

勇者大人的金色鎧甲正貼著大減價的紅標出售。

「喂,店主!這是我的鎧甲!!」

被稱為店主的男人對勇者大人的控訴,回以一副「哈?」的表情。

「這鎧甲是掠奪盜賊從我屍體上扒走的!還給我!」

「不不不,那可不行。這可是本店買進的貨!」

店主的主張是正確的。

勇者大人是以金色鎧甲為交換,才被救了一命的。

仔細一看,不僅是金色鎧甲,金色長劍、長靴等全套裝備都以紅標價格出售。

「話說回來,我的鎧甲居然只賣一枚銀幣?」

「這是瑕疵品啊。」

「什麼!? 」

「沒人能穿,而且無論怎麼加熱,金子都完全不會融化。是沒有利用價值的垃圾鎧甲。」

「那是當然!因為那是身為勇者的我專用的裝備!」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我連哄帶勸地安撫勇者大人,向店主承諾會準備好錢再回來。

敵:魔法師哥布林

死因:「風刃」造成的碎屍死。

概要:「風刃」……用鐮刀般的風刃撕裂敵人的中位魔法。

我拉著失去冷靜的勇者大人的手,先移動到人少的地方。

「魔法師!那是我的鎧甲!」

「是的,我知道,請您冷靜。」

「但是——」

「這種時候,令尊通常會如何處理,您應該很清楚吧?」

從小看著父親背影長大的勇者大人,似乎立刻明白了。

「爭執是浪費時間。用錢解決吧。」

「正是如此。」

「但是,我的私人物品全在回復師那裡。我身上沒有能賣的東西啊。」

「請不必擔心。這個城鎮有勇者大人令尊經營的珠寶店!」

那家店,就在勇者大人身後不遠處。

「那家店確實是家父經營的,但你是要威脅他們搶奪財物嗎?」

「不,不做那種大動干戈的事。是去說明情況,請他們轉讓一些珠寶。用賣掉的錢去買回那套金色裝備。」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因為現在一副修女打扮,我還擔心店家認不出勇者大人是經營者的公子。

但店主立刻認出了勇者大人,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說明情況後,他沒有給珠寶,而是轉讓了一部分營業額。

溝通順暢,幫了大忙。

立刻取回全套金色裝備的勇者大人,滿意地點著頭。

「那麼,勇者大人,差不多該吃晚飯了——」

「在那之前,先去公會。」

「為什麼?」

「必須報告出現擁有天賦的哥布林的事。」

「啊——」

擁有天賦的魔物,有過單槍匹馬摧毀村莊和聚落的記錄。

如果目擊到,必須向公會報告。

沒想到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勇者大人還挺正經。

一到公會,一位體態微胖的大叔就跑了過來。仔細一看,似乎是公會長。

「啊,勇者大人!太好了!其實有件事想商量!」

公會長搓著手過來說道。

看這情形,所謂的「商量」,大概要解讀為「麻煩事」吧。

我們立刻被帶到裡面的房間,面前擺上了飯菜。

有熱騰騰的南瓜濃湯、剛烤好的麵包,主菜是香氣撲鼻的帶骨烤肉。

真是久違的大餐。

似乎餓壞了的勇者大人,一邊優雅地用刀叉吃著帶骨烤肉,一邊側耳傾聽。

「那麼,是什麼事?」

「這個嘛,是件有點棘手的委託……」

一張紙被放在了桌上空著的地方。

那是貼在公會布告板上的委託書。

「嗯嗯嗯?討伐腐屍?」

腐屍是一種人形魔物。沒有痛覺,無論造成多少傷害都不會退縮,是可能的話絕對不想遇見的魔物。

「接受這個委託、前去討伐腐屍的冒險者們,都沒有回來。可能……已經被腐屍幹掉了。」

「原來如此。」

「恐怕,不是普通的腐屍吧。」

「可能是擁有天賦的類型?」

「是的,正是如此。」

聽說這個城鎮有名的冒險者,大約有十天沒回來了。

判斷生存無望,為了不再出現更多受害者,似乎已經將委託書從布告板上撤下了。

勇者大人拿起委託書,眉頭緊鎖。

「但是,我等乃旨在討伐魔王之身。此時並非繞道的時候……」

這時,公會長站起身,朝著勇者大人猛地跪拜下去。

「勇者大人!!求您了!!請您無論如何去一趟葉村,討伐腐屍吧!!能拜託的人,只有勇者大人您了!!」

這番話似乎打動了勇者大人的心。

頭腦簡單的他,對「只有勇者大人」、「非勇者大人不可」這類充滿使命感的話語毫無抵抗力。

「我明白了。就由我前往葉村,討伐腐屍吧!」

「謝、謝謝您!不愧是勇者大人!」

看著凜然點頭的勇者大人,我心裡想著「啊——啊」。

沒有回復師的情況下,要如何與腐屍戰鬥?

對腐屍最有效的,是回復師使用的回復魔法「治癒術」。

「魔法師喲,現在就前往葉村吧。」

「請等一下。夜晚遭遇魔物的幾率會倍增以上。還是保存體力,等到早上再出發為好。」

「嘛,也是。」

說真的,我覺得勇者大人也就坦率這一點是優點了。

他同意先在這個城鎮住一晚再出發,讓我鬆了口氣。

與公會長告別,走在街上時,勇者大人似乎發現了什麼。

「勇者大人,怎麼了?」

「不,我在想找個回復師的替代者補充隊員,可能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傢伙。」

「哈啊。」

他究竟想招募誰呢?

只有不祥的預感。

「那麼,您要邀請哪位?」

「就是那個!!」

勇者大人精神十足地指著的,是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純白小狗。

「那、那是……?」

「看不出來嗎?是芬里爾幼犬!」

芬里爾是即使在能夠馴服的使魔中,也屬於強度位於上位的種類。

我記得聽說它們幾乎都是擁有天賦的個體,在馴獸師中很受歡迎。

「但是勇者大人,沒有天賦不是無法使役嗎?」

「不,可以。那是魔物店,是馴獸師捕捉使魔來販賣,甚至幫忙締結契約的店。」

據說在魔物店購買的使魔,即使不是馴獸師也能驅使。

「雖然有點貴,但應該能填補回復師離隊的空缺吧。」

勇者大人一副就這麼定了的表情說道,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怎麼會想到用芬里爾來代替回復師呢?

雖然勇者大人大概不會聽我的,但我還是試著阻止一下吧。正這麼想著的功夫,勇者大人已經走到魔物店前了。

慌忙追上去時,他已經和店主交談起來。

魔物店裡關著各種各樣的魔物。

當然,沒有外觀詭異的哥布林或蟲系魔物。

有頭上長角的殺手兔、背上長著毒針的毒鼠等,多少帶點可愛元素的魔物一應俱全。

裡面那些裝在瓶瓶罐罐里的彩色液體似乎是史萊姆。帶有天賦的個體似乎售價很高。

另外,還擺放著幾顆魔物的蛋。價格標籤上寫著「能孵出什麼,敬請期待」,這行字讓人不寒而慄。

除了「這什麼店啊……」之外,沒有其他感想。

店主身體前傾,開始向勇者大人說明芬里爾。

「這隻芬里爾是在米諾雪山捕獲的個體,推測可能擁有冰屬性的天賦。」

店主一臉得意地說,這恐怕是非常強力的芬里爾幼犬。

只是,他那語氣總讓人覺得有些急躁和可疑。

如果是強力的芬里爾幼犬,母犬應該就在附近,捕獲會非常困難。

這很可能是不小心被抓到的、笨拙的個體。

關在籠子里的芬里爾幼犬,用濕潤的眼睛凝視著勇者大人。

「嗯。說起來,它的眼神看起來確實很強。」

「是吧,是吧!」

哪裡眼神強了。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下雨天被主人告知不能去散步、露出悲傷表情的狗。

「說到芬里爾,體型也是魅力所在。成年後,會比馬還大。而且它的體毛銳利如針,能抵擋魔物的攻擊。據說擁有足以擔任坦克的高防禦力!」

芬里爾幼犬的體毛,像棉花一樣蓬鬆柔軟。看不出有高防禦力的樣子。

「而且,據說芬里爾擁有很高的智慧。能正確理解人類的語言,聽從命令!」

「確實,全身都散發著知性!」

芬里爾幼犬從籠子里抬起一條腿,對著店主的腳撒了泡尿。這隻幼犬到底哪裡散發著知性了。無法理解。

「這隻特別的芬里爾,今天正值特賣期,通常芬里爾的交易價是一百枚金幣左右,但,這隻芬里爾幼犬只要五枚金幣!!五枚金幣就賣!!」

芬里爾竟然賣五枚金幣的詭異……絕對有什麼內情。

更讓我在意的是,店主並不清楚這隻芬里爾幼犬的天賦。

它到底隱藏著何種程度的能力呢?

我用千里眼查看了一下。眯起眼睛,芬里爾幼犬頭上浮現出文字。接著,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信息。

「什、這、這是——!? 」

種族:迷你芬里爾

年齡:五十五歲

天賦:可愛滿點

備註:五年前不小心被捕。原計畫養大後再出售,但遲遲長不大,最終決定以幼犬形態出售。

這隻芬里爾並非一般的芬里爾。「迷你」在古代語中,是「渺小者」的意思。

年齡也寫著五十五歲,所以這個狀態就是成年體了。

「勇者大人,請等一下。這隻芬里爾幼犬是——!」

「好,那就叫它『一犬』吧。」

「契約成立!!」

就在我想出聲提醒的瞬間,芬里爾幼犬頭上浮現出魔法陣。中心清晰地刻著勇者大人命名的「一犬」二字。

『啾嗚嗚嗚嗚嗚!!』

接著,芬里爾幼犬接受了契約,高聲鳴叫。

「這樣一來,一犬就歸我使役了。」

「是、是的!!」

店主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明明計畫著欺詐,卻意外地膽小。勇者大人將芬里爾幼犬,不,是一犬,從籠子里放了出來。

於是,一犬搖著幾乎要斷掉的尾巴,緊緊抱住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抱起一犬,它就開始舔他的臉。

本以為他會嫌臟,結果他卻「哈哈哈!」地笑著接受了。

我心裡想著,雜菌要進嘴裡了啊。

「非常感謝!!」

店主收下錢款,急忙開始打烊。然後轉眼間就關店了。

勇者大人心情愉快地對一犬說道。

「一犬!要成為出色的芬里爾哦!」

『啾嗯!!』

一犬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可愛地叫了一聲。

一個徒有其表的可愛、中年大叔芬里爾成為夥伴的瞬間。

在城鎮中攜帶馴服的魔物時,必須戴上項圈並拴好。

似乎連項圈和鎖鏈都作為贈品拿到了。

一犬戴上了皮項圈,被鎖鏈拴著。雖然是正確的馴養方式,但從遠處看,簡直就像只在散步的小型犬。

順便一提,似乎不需要餵食。好像只靠從契約者那裡供給的魔力就足夠生存了。能省下飼料費,這種小地方倒是幫了大忙。

「一犬,等你長大了,能讓我騎在你背上嗎?」

『啾嗯!』

「是嗎,是嗎。我很期待哦。」

雖然他們聊得好像很開心,但一犬不會再長大了。

即使奇蹟發生真的變大了,芬里爾的體毛銳利如針,也不可能騎乘。

人生還是該有點夢想和希望比較好,所以我不打算指出來。

「好了。戰鬥力的補充就這樣吧。」

想為明天養精蓄銳睡一覺。但在那之前,最好先為討伐腐屍準備好物品。

「勇者大人,去道具店備齊魔法葯和裝備吧。」

「那種東西,之前從來不需要啊?」

「之前不需要道具,是因為回復師小姐用魔法治好了毒和傷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

因為他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治好了,所以根本沒有被幫助過的意識吧。

既然葉村大概也有道具店,物品就準備最低限度好了。

剛踏進中央街的道具店一步,就被店主提醒了。

「客人,本店謝絕帶狗入內。」

「一犬不是狗。是引以為傲的芬里爾幼犬!」

「不管是芬里爾還是刻耳柏洛斯,不都是狗嘛。」

「嗚唔……!」

作為無奈之舉,一犬被拴在了道具店門前的魔石路燈上。

簡直就像主人買東西時被臨時拴在外面的狗。

「一犬,在這裡稍等一會兒哦。」

『啾嗚嗚嗚嗚嗯!』

一犬手腳亂蹬,用濕潤的眼睛凝視著勇者大人。彷彿在訴說一秒鐘也不想分開。

「就算你那樣叫,一犬也不能進店裡!」

『啾嗚嗚……!』

「勇者大人請和一犬在那裡等著。買東西由我來。」

反正,他大概也不知道需要什麼吧。

讓勇者大人和一犬等在外面,我返回了道具店。

「歡迎光臨。把男朋友和狗丟外面了?」

「不是男朋友。」

關於狗的那部分我就不否認了。畢竟,它的戰鬥能力大概還不如那邊的寵物狗吧。

總之,購買了基本的魔法葯(治癒藥丸、解毒藥丸、提神葯、傷葯軟膏、醒神葯、防暈葯)。

「另外,有驅魔物葯嗎?」

「有哦。」

道具店出售聖水和驅魔物葯。

裡面的內容物其實是一樣的,但不知為何聖水那邊稍貴一些。

聖水的話,去教會的井打水應該是免費的,但如果不捐款白拿的話,聖祭司臉色不會好看。各種麻煩,所以還是買比較省事。

最後購買了便攜食品。

陳列架上擺著肉乾、硬麵包、水果乾、堅果、板狀巧克力等等。

想著盡量選輕便的,就買了肉乾。

結賬大約花了五枚銀幣。是記在勇者大人老家的賬上買的。

把物品塞進包里,包變得鼓鼓囊囊的。還是第一次攜帶這麼多物品。

之前物品都是由回復師用收納魔法搬運的,她的缺席真令人懊悔。

走出道具店,只見勇者大人正開心地和一犬玩耍。

「喂,魔法師!我的一犬非常聰明哦!你看!」

說著,勇者大人向我展示了一犬的「握手」。

「一犬喲,展示一下握手!」

『啾嗚嗚嗯!』

勇者大人伸出手,一犬迅速把前爪放了上去。

兩個人都一臉自豪地看著我。

「哇—,好厲害呢—」

連自己都驚訝於那棒讀的語氣,但勇者大人和一犬似乎很滿意。

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既然如此,想吃頓大餐恢複精力。

「好了,魔法師。接下來怎麼辦?」

「吃飯!!」

「是啊。說起來是有點餓了。」

興沖沖地趕往高級餐廳,結果——

「本店謝絕帶狗入內。」

「什麼!? 」

這裡也以有一犬為由,不讓我們進店。

「勇者大人,把一犬拴在店外面吧。」

「不要!把這麼聰明可愛的一犬拴在外面幾十分鐘,肯定會被人拐走的!」

才養第一天,似乎就化身為過度保護的主人了。

基本上帶狗的店大概都會拒絕吧。

那麼,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去小吃攤街吧。」

「那是什麼?」

看來是少爺出身的勇者大人並不知道小吃攤街。

「有在戶外賣食物的區域。那裡的話,應該可以帶著一犬吃飯。」

「哦,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

於是,我們聽著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朝小吃攤街走去。

太陽西斜,夜幕降臨。小吃攤街店鋪前懸掛的魔石燈點亮了光芒,周圍籠罩在一種夢幻的氛圍中。

小吃攤街響著烤肉的聲音,飄來陣陣香味。

「勇者大人想吃什麼?」

「前菜來份鴨肉醬不錯。」

「小吃攤街沒有那麼精緻的料理。」

「什麼!? 」

「如果喜歡鴨肉的話,那邊有烤的。」

我指著的是一整隻烤鴨。

烤鴨的臉好像正好朝著勇者大人這邊,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隻鴨就那樣整隻啃嗎!? 」

「不。點單後,會幫忙把肉撕好的。」

「是、是嗎。放心了。」

「要買嗎?」

「不,今天算了。」

他好像和烤得焦黃的鴨子對上了眼,似乎沒了食慾。

除此之外,還有擺著整個豬頭的店、活蹦亂跳的魚生吃、整隻烤蜥蜴等等,賣著各種各樣的料理。

似乎沒有哪道菜合勇者大人的眼,他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說不要。

「總之,買和你一樣的東西吧。」

「明白了。」

買了小吃攤的經典——烤肉串、肉餡麵包、整條烤魚、炸薯條、裹著糖漿的漿果以及蜜糖碳酸飲料。

小吃攤街準備了桌子和椅子,可以自由使用。

擺開買來的東西,一屁股坐下。勇者大人把一犬放在膝蓋上坐著。

肚子也餓了,趕緊開動吧。

正要握住烤肉串往嘴裡送的時候,忽然注意到。

勇者大人在食物前,正向神進行餐前祈禱。看到這種地方,會覺得他果然教養很好。

我反正覺得神根本不存在,所以什麼也沒做,直接開吃烤肉串。

烤得香噴噴的肉上撒了濃重的香辛料,滲入疲憊的身體。

肉餡麵包肉汁豐富,剛炸好的麵包外皮酥脆。

撒了足量鹽的炸薯條,口感綿軟香甜。

裹著糖漿的漿果,薄薄掛上的糖漿似乎更襯托出漿果的甘甜。

用蜜糖碳酸飲料緩解口渴。

勇者大人好像是第一次吃沒有刀叉的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餐具類大概也是每次都由回復師為勇者大人準備的吧。

希望他以後能習慣這種吃飯方式。

填飽肚子後,我們前往旅館。在這裡,又出了問題。

「那個,帶狗住宿有點……」

畢竟,總不能露宿街頭。正愁怎麼辦時,勇者大人解決了問題。

「那麼,作為一犬的住宿費,我付三枚金幣吧。」

提出這樣交涉後,出乎意料地輕易得到了住宿許可。

勇者大人雖然一副乾脆的樣子,但付錢的可是老家的父親大人。

我不禁深切體會到,老家有錢真是最強的王牌。

用熱水洗去一天的污垢,在柔軟的床上休息後,我們於次日出發前往葉村。

討伐腐屍雖令人憂鬱,但畢竟是勇者大人答應下來的。

出發時,公會長來到城外為我們送行。

「勇者大人,拜託了!」

「哦,交給我吧!」

公會長一直揮手到看不見我們的身影為止。

到了城外,一犬從項圈和鎖鏈中解放出來。它邁著小短腿拚命啪嗒啪嗒地跟著我們。

「昨晚我和一犬一起洗澡,在同一張床上睡了。很暖和,睡得很香。」

「是這樣啊。」

那位勇者大人居然會照顧它,還允許睡在旁邊。一犬似乎充分發揮著「可愛滿點」的天賦。

當勇者大人發現一犬不是普通的芬里爾時,會作何反應呢?

看他那溺愛的樣子,肯定會說「那也是個性!」之類的話吧。

有一犬的可愛在,應該不會被拋棄吧。大概。

從這裡到葉村步行大約三小時。好像有馬車,但據說一周只有一班左右。

是個只有百人左右的小村莊,據說村民不斷減少,是個閉塞的地方。

走著走著,漸漸雲層密布。

剛才還天氣晴朗,天空卻越來越暗。

本以為白天光線好的話,即使遇到腐屍也不可怕。但看來是要在陰天詭異的氣氛中移動了。

『啾嗯!』

突然,一犬停下腳步,全身毛髮倒豎。

下一秒,魔物跳了出來。

是長著銳利獠牙的狼型魔物,森林狼。

意外地有點勇敢的一犬,撲向了森林狼。

但是,被它粗壯的腳踢飛了。

『啾嗚嗚嗚嗯!!』

「一犬—————!!」

勇者大人衝到倒下不動的一犬面前,跪下膝蓋,把我買的回復藥丸大量塞給它吃。

但是,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森林狼的爪尖迫近勇者大人眼前。

「勇者大人,眼前有森林狼!」

「我知道!」

勇者大人拔出金色長劍,向森林狼斬去。

「愚蠢的野狗!竟敢傷害我重要的一犬!」

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森林狼發出一擊。

頸部受傷的森林狼,血液像噴泉般猛烈噴出。

趁森林狼畏縮的間隙,勇者大人斬飛了它的頭顱。

『嘎嗚!!』

勇者大人用連續攻擊,打倒了森林狼。

表現得如此漂亮可能還是第一次。是想要保護一犬的心情讓勇者大人變強了嗎?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芬里爾,雖然小,但戰鬥能力居然是零……

恐怕一犬使用的手法,是異世界人傳到這個國家的新詞,所謂的「公主玩法」吧。

通常是指擁有美麗容貌的人被強大的同伴保護,自己幾乎不戰鬥而繼續旅程的狀態……但擁有「可愛滿點」天賦的一犬,或許掌握了不戰而生的方法。

無論如何,這總算是回復師不在的戰鬥中,我們第一次取得了勝利。

「一犬,傷害你的野狗已經被我打倒了!」

『啾嗯!啾嗚嗚嗚嗚嗯!』

一犬呼呼地搖著尾巴,蹭向勇者大人。

因為吃了大量回復藥丸,一犬非常精神。

本以為一犬的存在對勇者大人來說只是治癒,沒想到它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勇者大人即使再渣,也是擁有「勇者」這唯一天賦的人。認真戰鬥起來應該還是有點強的吧。

之後又遭遇了幾次魔物,都是一犬想戰鬥反而被打倒,生氣的勇者大人打倒魔物,這樣的循環。

雖然目前一次都沒死成,但回復藥丸全都給了一犬,已經用完了。

雖然想著在葉村買就行了,但他每次都給得太多、過度保護了。

一犬受點傷本來根本不算什麼的說。

已經化為過度保護主人的勇者大人,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好不容易,到達了葉村。

或許是因為位於鬱鬱蔥蔥的森林中心,比剛才更加昏暗。

是個氣氛沉悶的村莊,擦肩而過的村民臉上毫無生氣。

即使對我們這些陌生訪客,也毫無在意之色。

想購買回復葯,試著搭話。

「那個,這附近有賣回復葯的店嗎?」

「……」

村民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徑直走了過去。

「勇者大人,不覺得樣子有點奇怪嗎?」

「嗯,是嗎?我奶奶教過我,不要理會陌生人的搭話。」

那大概是為了不讓勇者大人被謀財的壞人誘拐而進行的教育吧。感覺和村民的樣子沒什麼關聯。

「總之,先去向村長打個招呼吧。」

「是啊。」

勇者大人似乎從公會長那裡拿到了給村長的介紹信。委託人也說是村長。

「村長的家在哪裡呢……」

「最氣派的房子就是村長家吧。」

在成排的茅草屋頂民房中,有一棟氣派的磚瓦房。

心想那裡就是村長家吧,敲了敲門。

「喂,魔法師。敲門敲兩下是上廁所的意思哦。」

「貴族的禮儀我可不清楚。」

以後我大概還是會咚咚敲門吧。

閑話休提,沒有反應,於是又敲了一次。

「村長不在嗎?」

「誰知道?」

正說著話,身後傳來聲音。

「莫、莫非是公會派來的各位嗎?」

因為完全沒有氣息,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是一位白髮蒼蒼、留著鬍鬚的老人。

「莫非,閣下就是葉村的村長?」

「嗯。」

這裡並不是村長的家,而是一位研究葉村風俗的學者的家。

「學者先生白天睡覺,晚上做研究,現在應該睡著呢。」

「真怪。」

村長的家在別處。和其他民房沒什麼區別,很簡陋。

在那裡,我們聽取了關於腐屍的情況。

「腐屍出現,大約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據說晚上開始活動,早上就潛入土中。

好像雇了冒險者,試圖挖開土進行討伐,但白天似乎找不到。

「所以就委託了晚上討伐,但他們都成了不歸之人……」

似乎已經有數十名村民犧牲,村長一籌莫展。

本以為白天討伐就不可怕了,但看來只能在晚上打倒。

「拜託了,拜託您,請救救我們!」

面對平伏在地的村長,勇者大人說了句「包在我身上」。

夜幕降臨前,我們受到了村長的盛情款待。

飯菜是用村裡採摘的新鮮蔬菜做的各種料理。

而且村裡還有非火山性溫泉,可以好好泡個熱水澡。

村長說可以睡到晚上,還準備了柔軟的被褥。

真是無微不至。

到了晚上,慢吞吞地起床。村長似乎為了給我們補充體力,宰了雞。喝了營養豐富的整雞湯,為與腐屍的戰鬥做準備。

一手握著魔石燈,另一隻手握著驅魔物葯。

「請務必小心。」

「村長先生也是,如果腐屍來了,請全力逃跑。」

「魔法師小姐,感謝您的關心。」

村民們似乎完全沒有對抗腐屍攻擊的手段,只能逃跑吧。

「請放心。萬一的時候,我會撒鹽的。」

據說這一帶,大約一百年會出現一次腐屍。

好像有個傳說,遇到時撒鹽就能讓它們退縮。

再怎麼想也不可能用鹽讓腐屍退縮吧。又不是蛞蝓……

「村長先生,不介意的話請用這個。」

「這是什麼?」

村長微微歪頭問道。

「驅魔物葯——裡面是聖水。」

「哦喲!」

遞過去的瞬間,村長似乎沒拿穩驅魔物葯,灑在了地上。

「啊啊,非常抱歉!」

「沒關係。還有呢。」

「不不!怎麼能收下珍貴的聖水。反正我也是時日無多的身子了。剩下的聖水請各位用吧。」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剛才勇者大人給一犬用了三瓶驅魔物葯,只剩下三瓶了。

全身被驅魔物葯淋得濕透、看起來稍微瘦了點的一犬,被勇者大人評價為「宛如勇敢的芬里爾本人」。

一犬似乎誤以為討伐腐屍是夜間散步,高興地蹦蹦跳跳。完全看不出是勇敢的芬里爾。

整理好裝束的勇者大人登場了。

即使在夜晚的黑暗中,鎧甲也閃爍著金光。

雖然有容易被敵人發現的弱點,但不容易走散也算是個優點吧……。

「怎麼了?」

「啊,沒什麼。村長先生把驅魔物葯弄灑了。」

「反正還有庫存吧。」

「是的。」

勇者大人想給他驅魔物葯,但村長客氣地拒絕了。

覺得浪費時間,催促勇者大人快點出發。

「那麼,我們走了。」

「是,一路順風。」

在村長的目送下,我們前往據說有腐屍目擊的墓地。

風呼呼地吹著,發出詭異的聲音。

「勇者大人有和腐屍戰鬥的經驗嗎?」

「不,沒有。魔法學校時代好像有關於腐屍的課,但我睡著了完全沒聽。」

真不愧是魔法學校年級墊底的實力。

如果勇者大人好好聽課了,戰鬥或許會有利些。

「話說回來,腐屍為什麼會在墓地出現呢?」

「腐屍潛伏的話,墓地的土可能比較容易挖開吧。」

「啊——……原來如此。」

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勇者大人突然猛地摔倒了。

「嗚哇!!」

「勇者大人,腳下看不清楚,請小——」

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有東西正緊緊抱住勇者大人的腳。

『汪!汪!』

「什、什麼玩意兒!」

立刻意識到其正體。

「勇者大人,是腐屍!!」

「可惡!突然就來!」

勇者大人拔出金色長劍,砍向緊抱腳踝的腐屍。

眼前,被勇者大人砍飛的腐屍手臂劃著弧線飛過。

腐屍發出詭異的叫聲。

『噢噢噢噢噢噢!!!!』

將魔石燈的光調到最大輸出,捕捉到了腐屍的身影。

全身紅黑腐爛,眼窩裡耷拉著眼球。

惡臭撲鼻,立刻捂住嗅覺。

一犬也想咬腐屍,但在撲出去的瞬間被揪住了後頸。

不希望它用牙去咬那種腐敗的魔物。對沒有痛覺的腐屍進行物理攻擊也是徒勞吧。

事實上,手臂被砍斷了也完全沒受傷害的樣子。

「勇者大人,我用火魔法燒,請稍微離開點。」

「等等。在這裡放你的魔法,連我都會被卷進去。移動到開闊的地方去。」

勇者大人似乎不相信我能控制好魔法。

嘛,實際上也確實卷進去過幾次,所以也不敢說絕對沒問題。

正要踏出一步逃跑的瞬間,腳被猛地緊緊抓住。

「什——!? 」

從土中又冒出一隻新的腐屍。它以驚人的速度爬到地面上,一口咬住了我的小腿。

劇痛襲來。

「嗚呃!!」

「魔法師!!」

勇者大人立刻跑來,砍下了腐屍的頭。

但即使只剩下頭部,腐屍仍緊咬著我,不肯鬆口。

「什、什麼玩意兒,這傢伙!」

腐屍和人不同,並非依靠血液循環存活。

因此,即使攻擊要害也不會斃命。

勇者大人想踩住腐屍的頭,把它從我身上弄開。但是——。

「勇者大人!!」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被腐屍大軍包圍。勇者大人被扭住胳膊,按倒在地。

「嗚哇啊啊啊!!」

勇者大人的悲鳴,以及咯吱咯吱啃咬血肉、啜飲血液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我被咬的小腿灼熱發燙,口吐鮮血失去了意識。

隊伍全滅的瞬間。

敵:腐屍

死因: 魔法師 → 天賦「毒牙」造成的中毒死。

勇者 → 被腐屍啃咬導致的失血死。

概要: 毒牙……只要咬中就能讓敵人失去戰鬥能力的必殺毒。

全身被熊熊燃燒的業火包裹。

皮膚燒焦,傳來難聞的氣味。

雖然想儘快解脫,但這個世界的法則卻不允許。

安樂之地尚且遙遠——

「——神啊,請救贖迷途之人吧!!」

隨著這句大概是固定台詞的話語,意識蘇醒了。

視線與一位眼熟的聖祭司相遇。是那個有公會所在的城鎮的聖祭司。

看來葉村是沒有教堂的。我們走了三小時才到,卻在與腐屍的戰鬥中喪命,結果又回到了起點。

見我沉默不語,聖祭司關切地問道:「您沒事吧?」

「我沒事。請問還有一個穿金色鎧甲的男人被送來了嗎?」

「嗯。他似乎還沒醒,不過已經順利為他施行蘇生術了。」

「謝謝。」

勇者大人躺在稍遠的地方。他附近是精神抖擻的一犬。它好像一直在舔勇者大人的臉,弄得他臉上滿是口水。

「那隻小狗,非常聰明呢。它用嘴叼著無法行動的二位,一路拖到這裡來的。」

「啊,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是掠奪盜賊把我們運來的。

沒想到,一犬竟然往返了需要六小時的路程。

我走到一犬身邊,向它道謝。

發現我醒來的一犬,高興地搖著尾巴。

「不過勇者大人,還沒醒呢。」

「這位先生身體損傷嚴重,那個……脖子都快掉下來了,所以蘇生似乎花了些時間。」

看來是被腐屍啃咬了身體。死因似乎是失血,肯定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痛苦。

死得越慘,即使施以死者蘇生,醒來所需的時間也越長。

這種時候,不得不用點粗暴的方法叫醒他了。

「勇者大人,請起床了!勇者大人!」

我用長杖咚咚地敲打鎧甲。見我如此行動,聖祭司嚇了一跳,趕忙提醒。

「那、那個,您這樣對待好不容易蘇生的身體,會造成損傷的……」

「請放心。聽說異世界人對於壞掉的『家電』,就是這樣用力敲打治好的。」

「家、家電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

關於異世界文化的書里寫著,訣竅就是要用力敲。

看到我行動的一犬,也開始用肉球敲打勇者大人的鎧甲。咚咚咚、啪啪啪,敲打勇者大人的聲音響個不停。

持續了一會兒,勇者大人的眉間微微抽動了一下。

「勇者大人,早上了!快起床!」

『啾嗚嗚嗚!』

「嗚、吵死了……」

勇者大人小聲嘟囔著,輕輕睜開了眼睛。

看到這一幕的聖祭司大叫著:「真的醒來了!」

一犬興奮地撲向勇者大人的臉。

勇者大人暫時允許它在自己臉上沙沙地動著表達喜悅,但不久後大概是抱怨說毛吃進嘴裡了,把一犬放了下來。

坐起身的勇者大人環顧四周,歪了歪頭。

「嗚……這裡到底是?」

「勇者大人,很遺憾,我們被腐屍殺掉了,似乎又回到了這個城鎮。」

「什、什麼!? 」

勇者大人掏出懷裡的錢包,發出驚愕的叫聲。

「可惡的掠奪盜賊!搶走了我三分之一多的錢!貪得無厭的傢伙!」

把勇者大人運到這裡的並不是掠奪盜賊,而是一犬。

因此,那個從錢包里搶錢的貪婪傢伙,只能想到是聖祭司了。

我默不作聲地看向聖祭司,他卻望著莫名其妙的方向。看來是想假裝是掠奪盜賊乾的。

「一犬!你也好好回來了啊。嚇壞了吧?」

『啾嗯!』

「你能活著就很了不起了!」

『啾嗚嗚嗯!』

我本想說說一犬的出色表現,但還是暫時打住了。再讓一犬的地位提升下去,可就大事不妙了。

「一犬啊,讓你被腐屍殺掉,受了驚嚇吧。」

「啊,勇者大人。一犬好像並沒有被腐屍殺掉。」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全身被聖水淋濕,對腐屍產生了驅避效果吧。」

「啊啊,原來如此。是我當時的對策救了一犬啊。那麼,我們也全身淋滿聖水去討伐腐屍的話,就不會像那樣被包圍了吧。」

「那個還是有點……」

才不要晚上全身濕透地外出。會凍死的吧。

那個戰術只有體溫高、不怕淋濕的一犬才能做到。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時聖祭司插嘴道:

「那個……『聖石』覺得怎麼樣?」

他輕輕遞到眼前的,是一塊白色的石頭。

這似乎是被稱為聖石的物品,據說是聖水晶化後的東西。

「聖石有驅避魔物和凈化的作用,對剛才談到的腐屍應該也有驅避效果。」

「但是,很貴吧?」

我不禁問道。於是,聖祭司又從懷裡取出另一塊聖石,滿面笑容地說:

「現在特價,兩件一套,只需金貨三十枚的捐款即可讓渡。」

「一點也不便宜啊!」

我不小心說出了真實想法。

勇者大人雖然說了「買了!」,但遭到了聖祭司「這不是銷售!是捐款!」的神聖吐槽。

用金貨三十枚的捐款換得聖石後,我們在重新出發前順道去了公會。

公會長似乎以為我們討伐了腐屍凱旋,白高興了一場。

勇者大人爽快地坦白,我們是被腐屍殺死後回來的。

「這、這真是……辛苦您了……」

「我們這就再次前往,完成腐屍討伐。」

據說至今沒有冒險者從葉村回來過。

能活著回來,就算賺到了吧。

順便一提,包括蘇生所花費的時間,從上次出發似乎已經過了整整兩天。失去意識的時間比想像的要長。

「我覺得,能活著回來本身簡直就是奇蹟。」

「是啊。恐怕冒險者們都是遭到腐屍襲擊,就此一去不回了吧。」

「嗯……」

光是接下委託的冒險者,似乎就超過二十名。如果算上村民,受害者恐怕相當多。

所有冒險者無一例外都成了腐屍的餌食,真是可怕。

「造成如此大的損害,正常情況下騎士隊不會出動嗎?」

我指出這點後,公會長露出了愁眉苦臉的表情。

「村長似乎曾向騎士隊商量過一次——但騎士隊的回答令人難以置信。」

「據說,擅長物理攻擊的騎士過去曾與對物理攻擊有高耐性的腐屍交戰,損失慘重。」

如果騎士隊出動,似乎不是去討伐腐屍,而是會把村子連同村民一起燒光。

「我們公會的接待員是葉村出身,她說這絕對無法接受……」

此外,公會裡還有不少在葉村出生長大的人,公會長似乎是想方設法看能否做點什麼,才接受了村長的委託。

「勇者大人,拜託了!請救救葉村!」

公會長深深低下頭,勇者大人則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補充道具,再次出發了。剛這麼想著,身後出現了追趕我們的人。

「那、那個!是勇者大人一行嗎!? 」

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性,滿臉通紅地跑了過來。

「正是,有事嗎?」

「太、太好了!那個,我是公會的接待員。」

「哦,就是公會長說的,葉村出身的那位?」

「是的!」

她好像是村長的孫女,腐屍騷動發生後似乎就再也沒回過老家。真是可憐。

「我很想見家人,但爺爺說等騷動平息前不許回來……」

像是那位和善的村長會說的話。我告訴她昨天見過村長,他很精神。

「太好了。爺爺有點古怪,我還擔心他有沒有對勇者大人失禮……」

我倒不覺得他古怪,也許那只是家人看不到的意外一面吧。

「那個,有件事想拜託您,能幫我把這個交給爺爺嗎?」

接待小姐有點不好意思地遞出一件毛線織的毛衣。

織得鬆緊不均,有些地方的毛線都解開了。她大概不太擅長編織,但應該是思念祖父,努力織出來的吧。

「明白了。我會交給村長的。」

「非、非常感謝!」

把毛衣塞進包里,頓時變得鼓鼓囊囊。本來還打算補充點道具的……罷了,應該不補充也沒關係吧。大概。

第二次訪問是乘坐公會準備的馬車去的。步行三小時的路程,馬車一個半小時左右就到了。

村子比前幾天來時更加冷清。因為腐屍騷動,大家可能都在警戒吧。

一到村長家,他看到我們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您、您沒事嗎!!」

「托您的福。」

看來他以為我們晚上出去討伐腐屍後沒回來,怕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我還特地去墓地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看有沒有二位的遺體!」

肯定是一犬把我們先運到教會後,他才去找的。

告訴他我們總算平安無事後,村長鬆了一口氣。

「對了,村長,你孫女有禮物托我帶給你。」

「孫女?」

「啊,對。魔法師,交給他吧。」

「好的好的。」

我從包里取出毛衣,直接交給村長。

「您孫女說『晚上冷,請穿上這個暖和暖和』。」

「啊啊,真是個好孩子啊。」

村長高興地說著,展開毛衣往身上比了比。

隨即發現小了一圈。

「尺寸不對啊。」

「也許是織好後洗過吧。」

毛線沾水後纖維會膨脹。那樣用力搓洗的話,纖維會纏結,整體就縮水了。

「哈哈……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孫女啊。」

村長苦笑著,卻說著「我會珍惜的」,寶貝似的緊緊抱住了毛衣。

「那麼,請好好休息,準備應對夜晚吧。」

「啊啊,說的是。」

今天也享用了村裡的美食,好好泡了溫泉,一直睡到晚上。

到了夜晚,帶著憂鬱的心情來到屋外。

勇者大人把聖石掛在腰間,做足了準備。一犬的項圈上也掛著聖石的碎片。大概是勇者大人分了自己聖石的一部分給它吧。

我也手握聖石,向墓地走去。

「魔法師,走了!」

「嗯。」

今天格外冷,我們讓村長在家等著。

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墓地。

很快,腐屍就從土裡爬了出來。

「喂,魔法師!那個腐屍是咬死你的、有天賦的傢伙!」

「您記得真清楚。」

「每個長得都不一樣吧!」

「我完全分辨不出來。」

勇者大人居然能分辨腐屍的臉,這意外的能力讓我吃驚。

不過,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我可不想再被那樣咬死。

讓勇者大人退後,我展開火魔法。

「——噴發吧,大噴火!」

地面裂開,從中噴出被火焰包裹的岩漿。

岩漿不僅炸飛了腐屍的頭顱和手臂,還將它們燃燒殆盡。

全身著火的腐屍掙扎了一陣,但勇者大人砍斷它的腳後就動彈不得了。

火勢蔓延到旁邊的草木,但一犬撒尿幫我們滅了火。

腐屍的身體轉眼間燒盡了。

「幹掉——了吧。」

「嗯。」

連鬆了口氣的功夫都沒有,腐屍就從土裡接二連三地爬出來。

我們用魔法燒毀腐屍,勇者大人再用金劍解體使其無法動彈,然後徹底燒光,以此戰術逐個擊破。

蔓延的火勢則由一犬用尿撲滅。

雖然對一犬過於出色的滅火活動心存疑慮,但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

「可惡!怎麼打都不斷有新的腐屍爬出來!」

「為什麼會如此大量產生呢?」

這時,一隻新的腐屍從土裡爬出。就在我要施展魔法的瞬間,勇者大人喊了停。

「喂,魔法師你看。那個腐屍和前幾天在葉村見過的村民一模一樣!」

「是嗎?」

「啊啊。連痣的位置都一樣!」

只是擦肩而過,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不過,有和村民一模一樣的腐屍也太奇怪了。腐屍只是外形像人類屍體的魔物而已。

「可是,為什麼村民會和腐屍一模一樣呢……?」

「我想起來了!!」

「想、想起什麼?」

勇者大人說,魔法學校課上聽到的、關於腐屍的信息突然在腦海中復甦了。

明明記得他上課時在睡覺,難道是睡眠學習了嗎?

「腐屍原本就是『人』!」

「您說什麼!? 」

我一直以為腐屍是人形魔物。

沒想到,竟然是由人變成的……。

「那麼,剛才那個村民是後來死了,變成腐屍了嗎?」

「只能這麼認為了!」

這樣的話,至今打倒的腐屍就是死去的村民和冒險者了。

「人是怎麼變成腐屍的呢?」

「不知道!!」

雖然課上老師好像解釋過,但因為睡著了,完全不記得。

「對、對了,村長大人說葉村有位學者先生,說不定他對腐屍有所了解。」

「是啊。總之,先把這些腐屍解決掉吧。」

「是。」

腐屍並非像雜草一樣無限冒出,持續打倒約一小時後,墓地恢複了和平。

「勇者大人,我們先向村長報告,再去學者先生家?」

「不,村長也該睡了。報告明天再說也行。」

村長說過學者先生是夜貓子,於是我們直接去他家。

勇者大人說是緊急事態,門也不敲就進了學者先生家。真希望他對學者先生也能像對村長那樣客氣點。

「那個,勇者大人,請等一下!」

「魔法師,一犬,跟上!」

學者先生家是兩層建築,一踏進去的瞬間,一股刺鼻的惡臭飄來。

勇者大人立刻用手帕捂住鼻子,一犬淚眼汪汪地發出『啾嗚!』的悲鳴般叫聲。

「這、這是什麼味兒!是在做什麼實驗嗎?」

這帶點酸味、令人作嘔的氣味似曾相識。

「勇者大人,這是屍體腐爛的臭味。」

「什麼!? 」

家裡沒有魔石燈,看附近放著的檯燈,似乎是靠老式的蠟燭照明。

我們藉助自帶的魔石燈探查房間。

臭味的來源在二樓。我們小心翼翼地走上去。

樓梯盡頭是卧室,一名男性躺在那裡。

用魔石燈照亮的瞬間,我嚇了一跳。

「這、這是——!? 」

「死了啊。」

學者先生翻著白眼,在床鋪上斷了氣。

看腐敗程度,死了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到底發生什麼了?」

「等等,這特徵……」

勇者大人正要開口的瞬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啾嗯!!』

一犬朝著我們身後警戒地叫起來。

回頭的瞬間,脖子被人掐住了。

「嗚咕!!」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神秘存在,正勒緊我的脖子。

我用手裡的魔石燈砸它的頭,但它毫無懼色。

魔石燈脫手,滾落在地。

燈光照亮的前方,勇者大人倒在地上。看來比我先被幹掉了。

掐住脖子的手冒出黑色火焰,無法呼吸。

我將握著的聖石猛地塞進男人嘴裡——隨即失去了意識。

輕而易舉地,小隊再次全滅了。

我又在教會醒來。這次勇者大人似乎先恢複了意識,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勇者大人……」

「啊啊,魔法師,醒了嗎。」

「嗯。」

這次似乎也是一犬把我們帶到教會來的。

雖然撒了驅魔物葯,但能逃到這裡真不容易。不愧是芬里爾。

出色的一犬緊貼著勇者大人,撒著嬌。

我向難得一臉嚴肅的勇者大人提出疑問。

「勇者大人,我們是被什麼襲擊而死的?」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腐屍。」

我甚至無法判斷那是魔物還是人。

「比起那個,有件事我在意。」

「什麼事?」

「學者家裡的遺體,和公會的接待員長得非常像。」

說起來,勇者大人一看到學者先生的臉就想說什麼。但在那之前我們就遭襲了。儘管遺體腐敗嚴重,他能注意到真厲害。

「那具遺體的主人和公會接待員肯定有血緣關係。而且從遺體年齡推測,不是父女,而是祖孫關係。也就是說……」

「遺體不是學者先生,而是村長大人嗎?」

勇者大人點了點頭。

「那麼,一直接待我們的村長是——」

「恐怕,是個冒牌貨吧。」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我明白為什麼孫女織的毛衣會小了。

我們接觸的村長是別人,尺寸不合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提到孫女時,他的反應也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回想起來,可疑之處比比皆是。

不僅如此,勇者大人似乎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村長有所察覺。

「初次見面時,就覺得他措辭過於禮貌,有種違和感。」

發音標準,不像是這一帶人的說話方式。

「那麼,殺死我們的是——」

「恐怕就是那個自稱移居到村裡的學者吧。」

聽到的瞬間,我不寒而慄。竟然有外人冒充了村長。

敵:???

死因: 天賦「詛咒之手」導致的咒死。

概要: 「詛咒之手」……有高几率將接觸對象引向死亡的高位詛咒。

學者先生欺騙村長,甚至殺人,這絕非小事。

說不定,也和腐屍開始出現的事件有關。

村民稀少也令人在意。也許他們像被殺的村長一樣,受到學者先生的威脅,不敢輕舉妄動。

「勇者大人,怎麼辦?這問題感覺不是我們能解決的。」

「唔,是啊……」

我建議不如向騎士隊求助。話音剛落,勇者大人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能把這事交給那些不問青紅皂白就要燒村的騎士隊!魔法師,我們再去一次葉村!」

「誒誒誒誒誒!!」

吃了這麼多苦頭,死了這麼多次,勇者大人的意志似乎仍未折斷。真不愧是擁有「勇者」這唯一天賦的猛者。

「那個,在有身份不明的敵人的情況下再去,不害怕嗎?」

「一點也不。下次不會讓他們偷襲了,我覺得不會輸。」

勇者大人處於這種狀態時,說什麼都是徒勞吧。只能去了。

我們再次向公會長報告。

「腐屍討伐成功了。大概打倒了三十隻左右吧。」

「哦哦……!不愧是勇者大人。」

「但是,出現了新的問題。」

村長的孫女此時不在場,勇者大人便和盤托出。

公會長表情嚴肅地傾聽,不時低頭,無奈地嘆息。

「我們會再去一次葉村,調查學者的事。」

「請務必小心。」

「知道。」

再次搭乘馬車,前往葉村。

「啊!」

「怎麼了?」

「我忘了聖石還塞在那個神秘敵人的嘴裡沒拿出來。」

「你為啥要那麼做?」

「沒辦法,當時沒武器了。」

腐屍應該都消滅了,沒有聖石也沒關係吧。

令人擔心的是那個身份不明的敵人。

真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聽著馬車嘎嗒嘎嗒的搖晃聲,感覺自己就像被送上斷頭台的罪人。

真的不想再死了啊……。

第三次來到葉村——面對看慣了的冷清景色,我眯起了眼。

「呃——,勇者大人,現在去村長先生那裡嗎?」

「只能去吧。」

勇者大人邁著堅定的步伐深入村莊。一犬搖著尾巴跟在後面。

一犬也遭遇了腐屍和神秘敵人,受了驚嚇,卻似乎對村莊毫無懼意。而我,早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羨慕勇者大人和一犬如鋼鐵般的意志。

村長以一如既往的態度迎接我們。

要說有什麼變化,就是他嘴部用布遮住了。怎麼回事?

「啊啊,勇者大人和魔法師小姐。您們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擔心。」

「又死了一次。」

「真是辛苦您了。」

說起來,村長的措辭確實和勇者大人及回復師一樣清晰,發音標準。完全沒有這一帶地方特有的口音。

能從說話方式察覺不是葉村人,勇者大人的洞察力相當厲害。

「沒有留下後遺症吧?」

「沒有,一點也沒有。」

「太好了。」

這時,勇者大人問起村長為何遮住嘴。

「啊啊,這個嗎?其實是喝了熱湯,燙傷了嘴。」

「這樣啊。真夠受的。」

「沒事沒事!和遭到腐屍襲擊死去的勇者大人相比,這不算什麼。」

表面像是閑聊,但勇者大人似乎在試探著什麼。

接下來,勇者大人會如何行動呢?我集中精神關注他的言行。

「村長,實不相瞞,我們在學者家裡發現了他的遺體。想安葬他。」

「啊啊……!最近沒見到他,原來是這樣了嗎!」

明知是冒牌貨在說話,只覺得無比虛偽。

勇者大人似乎也這麼想,看他的眼神帶著懷疑。

我們和村長一同前往學者家確認遺體。

面對躺在床上的遺體,村長別過臉去。

「啊啊,真是太可憐了……」

「村長,在我的家鄉,有給遺體灑聖水,防止邪惡靠近的習俗。」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風俗啊。」

「啊啊。」

勇者大人說著,將聖水潑向村長的頭。

「嘎啊啊啊啊啊啊!!!!」

被潑了聖水的村長,滋滋地冒著白煙。

令人震驚的是,聖水彷彿灼燒著村長的皮膚。

「這、這是怎麼回事!? 」

「魔法師!這傢伙恐怕是『不死者(巫妖)』!!」

巫妖——據說是擁有智慧的死者。與魔物化的腐屍不同,巫妖是自願成為那樣的存在。

忽然,他遮嘴的布掉了下來。嘴巴像是被燙傷般潰爛了。

「那個是!? 」

「魔法師說過把聖石塞進它嘴裡了吧。肯定是那時嘴部受了傷。」

沒想到居然造成了那樣的傷害。第一次來葉村時,村長大人不肯接受驅魔物葯,是因為那對他自己有害啊。

村長大人——不,巫妖抱頭痛苦掙扎,隨後撕掉了臉上的肉。

全身被黑霧包裹,那姿態與我們襲擊過的神秘敵人一致。

「果然,你就是萬惡之源!!」

『閉嘴……!』

巫妖用纏繞黑霧的手伸向勇者大人。

「誰會中同樣的招數!」

勇者大人說著揮劍斬斷其手臂,但巫妖立刻長出了新的手臂。

它還利用房間狹窄的地形,不斷躲避勇者大人的攻擊。

與腐屍不同,巫妖有智力,反而更棘手。

我想用魔法阻止它行動。剛這麼想,巫妖已經施展了魔法。

『——臣服於我,腐屍們』

躺在床上的遺體驀地起身,向我們襲來。

「可惡!!」

勇者大人咂嘴罵道,砍倒了腐屍。

本不想在此使用魔法,但顧不了那麼多了。可能會受點燙傷,請忍耐一下。

我開始吟唱咒文,同時巫妖有了奇怪的動作。

它剛才一直遠離勇者大人,卻突然接近。

朝著勇者大人伸出手臂——。

「咕哈!」

一把小刀刺入了勇者大人的腹部。

『——蘇醒吧,我的僕從啊』

話音剛落,勇者大人開始痛苦掙扎。他跪倒在地,抱住了頭。

轉瞬間,勇者大人的皮膚開始腐爛,化作了腐屍。

「什……!? 」

『噢噢噢噢噢噢!!』

被腐屍化的勇者大人襲擊,我的意識戛然而止。

穩定的隊伍全滅。

敵:不死者(巫妖)

死因: 天賦「腐死的誘引」導致的腐屍化死亡。

概要: 天賦「腐死的誘引」……向被埋入「腐死之素」的對象刺入「詛咒小刀」後發動。

感覺身體咕嘟咕嘟地沉向水底。

水面因陽光照射而閃閃發光,水底卻一片漆黑。

彷彿要被黑暗吞噬。

什麼都不想去想了。希望存在消失,希望自己從未存在過。

正這麼想著,周圍開始閃閃發光。

「——神啊,請救贖迷途之人吧!!」

我猛然驚醒,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沉在水裡。

「咕嚕咕嚕咕嚕!!」

雖然差點溺水,但修女們過來把我拉了上去。

「咳!咳!咳!」

我似乎被沉入了一個像大浴缸般的水槽里。

我向近處的聖祭司詢問情況。

「那個,我為什麼會在水裡?」

「魔法師小姐您是呈腐屍化狀態去世的,為了凈化全身,將您浸在聖水中了。」

「啊——!」

現在才想起來。我是怎麼死的來著。

首先,最先腐屍化的是真正的村長大人。接著,勇者大人也變成了腐屍。

勇者大人竟然襲擊我,雖然我用魔法擊退了他,但緊接著就被村長襲擊,還挨了巫妖的腐屍化攻擊。

之後我——剛想到這兒,頭一陣刺痛。

「我們的遺體是一犬……那隻白狗運來的嗎?」

「嗯。它叼著腐屍來的,鎮上好像一度陷入大混亂。」

「真是給大家添麻煩了。」

「嘛……」

不過,在那種危機狀況下,一犬究竟是如何從敵人手中逃脫的?我再次感到好奇,便用「千里眼」的能力仔細調查。

結果發現,一犬擁有的「可愛滿點」天賦,具有瞬間迷住對象、使其無法攻擊的效果。

不愧是光靠可愛活了五十五年的傢伙。

「您沒事比什麼都好。」

「哈啊,托您的福。」

順便一提,這裡似乎是女性專用的聖水間。勇者大人好像是在男性專用的聖水間凈身。

據說把腐屍叼回來的一犬,也被泡在聖水裡三天。

現在它寸步不離勇者大人身邊,守候他醒來。

「原來從被運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了啊。」

通常施行死者蘇生後,快則數小時至一天內會醒來。

居然花了三天才復活,我剛這麼想,聖祭司就告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不,在聖水裡泡了三天的只有那邊的狗,您被運來後到蘇生完成,花了一周左右。」

「竟、竟然是這樣!? 」

這次因為完全腐屍化了,所以蘇生似乎花了很長時間。

「再晚上幾小時,死者蘇生就不可能奏效了。」

腐屍化似乎與普通的死亡狀態大不相同。據說死後若不立即施行死者蘇生,就無法恢複原狀。

明明遺體狀態與普通死亡差異巨大,真得多謝把我們運來的一犬。

「等勇者大人醒了,得立刻去葉村打倒巫妖——」

「不,關於那件事,恐怕沒必要了。」

「沒必要?什麼意思?能請您詳細說說嗎?」

我提出請求後,聖祭司略顯尷尬地告訴我:

「那個……其實,勇者大人已經打倒巫妖了。」

「誒?」

我聽說勇者大人現在還在聖水裡泡著。那種狀態下是怎麼去討伐巫妖的?

「請再詳細點——」

話未說完,聽到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這、這是?」

「大概是在舉行從葉村歸來的勇者大人的凱旋遊行吧。」

我腦子一片混亂,無論怎麼解釋也難以理解。

親眼確認更快。

雖然全身濕透,我也顧不得體面,沖向外面。

跑出教會,來到大街上,那裡人山人海。

一輛馬車駛來,車窗內一位身著銀色鎧甲的美男子正在揮手。

「……誒!? 」

那人將長發半紮起,臉上掛著爽朗的微笑。這倒也罷了。關鍵是那張臉我有印象。和勇者大人驚人地相似。

附近的年輕人們朝著馬車歡呼起來。

「勇者大人萬歲!!」

「萬歲!!」

「謝謝您救了葉村!!」

馬車在公會門前停下,車夫打開車門。

現場的歡呼聲頓時沸騰起來。

被稱為勇者的人物走下馬車時,女性陣營中發出了「呀——!」的尖叫聲。那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青年,渾身散發著勇者的氣質。

為弄清其真實身份,我使用了千里眼。隨即,驚人的信息浮現出來。

唯一天賦:勇敢者(※真貨)

年齡:十九歲

性別:女

身高:一百八十八厘米

那位是真正的勇者,而且似乎是女性。

不僅容貌相似,連身高、髮色乃至儀態都如出一轍。為何會與勇者大人相像到難以分辨的地步?

接著從馬車上下來的,是一位高等精靈魔法師。

因千里眼仍在發動,她的信息也映入眼帘。

天賦:賢者

年齡:兩百歲

性別:女

身高:一百六十厘米

真正的勇者大人似乎擁有強大的同伴。與我這個雖然十八歲,卻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十分嬌小,普通的魔法師截然不同。

看來還有一位同伴。

繼高等精靈魔法師之後,從馬車上下來的,是一位黑髮藍眼、容貌美麗的女性——正是我們昔日的夥伴,那位回復師。

沒想到她竟然成了真正勇者大人隊伍的一員。

我無顏面對她,立刻轉身返回了教堂。

修女一見到我,便跑了過來。

「那個,勇者大人已經醒了。」

「啊,勇者大人(替補)終於……」

大概是剛見過真正勇者大人的緣故,我不自覺用了帶刺的稱呼。

剛醒來的勇者大人全身濕透,一臉茫然。

注意到我來了,他才彷彿回過神來。

「魔法師,你沒事啊。」

「嗯。多虧一犬把我們帶到這裡,總算得救了。」

勇者大人身邊的一犬,正使勁搖著尾巴,用全身表達著喜悅。

它也跑到我身邊,高興地「啾嗯!」叫了一聲。

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我摸了摸它的頭。

它似乎想舔我的臉,但在舌頭碰到之前就被我高速躲開了。狗的嘴裡全是雜菌,可不能讓它舔到。

「魔法師,看來我們之前是變成了腐屍啊。」

「是的。似乎是因為巫妖的天賦。」

「啊,說起來,我是被一把刻著咒文的匕首刺中了。」

「不僅如此,聽說村長家提供的食物和溫泉里,都被摻入了會促使腐屍化的東西。」

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毫無懷疑地吃光了提供的食物,還泡了溫泉。

勇者大人捂著胸口,露出厭惡的表情。

「殘留在體內的腐屍化物質,似乎通過浸泡聖水全部凈化了。請放心。」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覺得噁心。」

既然已經復活,身體也乾淨了,應該不會再變成腐屍了吧。

「不過,真沒想到葉村的學者竟然是巫妖。」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村民和冒險者們大概都是為了成為巫妖的手下,才被變成了腐屍。

與外表腐爛的腐屍不同,巫妖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我們完全被騙了。

「必須儘快去葉村,討伐巫妖才行。」

「不,關於這件事,據說已經有別的隊伍討伐了巫妖。」

「什麼!? 」

恐怕是因為我們以腐屍的狀態被運來,導致事件連非冒險者都知曉了吧。

「能在不知對手是巫妖的情況下討伐成功,對方一定是實力相當厲害的人吧。」

「呃,嗯,這個嘛……」

絕對不能說出口……討伐了巫妖的正是真正的勇者大人。

她的隊伍里既有賢者又有回復師,想必不會像我們這樣反覆死去吧。

「總之,我們先去公會報告吧?」

「請等一下!勇者大人還是再休息一會兒比較好!您臉色也很差!」

現在,勇者大人(真貨)就在公會。

還是暫時別讓兩人見面為妙。我如此想著,拚命阻止。

「嗯。確實覺得身體還有點乏力。」

「修女也說最好在教堂內再休息一下,公會我們明天再去吧。」

「好吧。」

成功挽留了勇者大人。

今天已經無法思考更多了。先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我和恢複精神的勇者大人一同前往公會。

或許是因為昨天真正勇者大人到來的緣故,四周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這也情有可原。畢竟勇者大人世界上只有一位。

現在在這裡的勇者大人,一定被當成了冒充勇者的什麼人了吧。

走到接待處,卻不見那位葉村出身的她的身影。

看來她終於能回老家了。

我們請求會見公會長,立刻被引到了裡面的房間。

公會長很快到來,向我們致意。

「啊,勇……大人,歡迎光臨。」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含糊其辭地稱呼「勇者大人」。

畢竟在見過真正勇者大人之後,這也沒辦法。

「公會長,抱歉來晚了。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我們好像當了一個星期左右的腐屍。」

「呃,嗯。我們從教會聽說了。」

當勇者大人問起葉村巫妖討伐的事時,公會長略顯尷尬地開始說明。

「首先,大約一周前,街上發生了腐屍騷動……」

「那是我和魔法師被運來時候的事吧。」

「是的。」

葉村的事件曝光後,人們似乎陷入了混亂。

「但是,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沒有人主動提出要去葉村……」

而就在那時,一群身著銀色鎧甲的劍士一行突然出現,宣布要去葉村調查。

「據說給葉村帶來恐怖的魔物,很快就被討伐了。」

之後,騎士隊似乎調查了村莊,但一名倖存者都沒找到。

也就是說,在公會工作的葉村出身者們,都失去了家人。

「真是……令人痛心的事件。」

學者的真實身份,是在各地暗中活動的巫妖。葉村保留著土葬習俗,因此似乎成了巫妖建立據點的理想之地。

「大家……似乎都遭巫妖毒手,被變成了腐屍。」

好像還有一直未蘇醒、埋在地下的腐屍,但都被賢者用聖炎徹底凈化了。

「沒想到……竟然變成了這樣……」

在公會工作的葉村出身者們,現在似乎都回鄉了。所以接待處才不見她的身影。

「無論如何,事件總算順利解決了。我們也深深感謝各位。」

公會長說著「這是報酬」,遞過來一個裝有錢幣的皮袋。

「但我們並沒有打倒巫妖啊?」

「不過,各位畢竟多次前往葉村……」

勇者大人眉頭緊鎖,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我明白公會長的好意,便收下了。

「不過,討伐了巫妖的那支隊伍里,肯定有非常厲害的人吧。」

我在心裡補充道:其中就有你趕走的那位回復師。

「嗯。看起來是支經驗非常豐富的隊伍。」

「真厲害啊。」

畢竟,那是勇者大人(真貨)的隊伍。

其實力與由勇者(替補)、矮小魔法師和一條狗組成的隊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吧。

當我們起身準備告辭時,公會長問道:

「那、那個……二位今後還打算繼續旅行嗎?」

「是啊,為何這麼問?」

「沒、沒什麼……」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大概是因為知道了真正勇者大人的實力,才會心生疑問吧。

「還請二位今後的旅途多加小心。」

「啊,那是自然。」

差不多該繼續前進了。

討伐魔王的道路,還漫長得很。

在我祈禱著「希望已被勇者大人(真貨)搶先打倒」之中,我們的旅程再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