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母與子

這是在伯斯即將和歐肯交手前發生的事──

─·─

替所有跟魔獸戰鬥時負傷的人治療完畢後，希琳領著德魯西和安，前往伯斯的所在處。

途中，一行人發現了倒地不起的阿庇司。

「阿庇司，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是中毒了嗎？」

德魯西來到阿庇司身旁坐下，並開口呼喚他。

「米……米蘭喬大人被帶走了……」

阿庇司試著起身，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猛咳了幾聲後，鮮血從他的嘴巴流淌下來。

「我只是……想替那位大人排解痛苦，然而……因為我的愚蠢，導致一切都往壞的方向發展……」

說著，阿庇司揪住德魯西的肩膀，噙著淚水懇求他。

「救救那位大人吧……拜託你……」

聽到他的乞求，德魯西轉頭望向希琳。

他希望希琳可以拯救阿庇司──然而，阿庇司是過去一度背叛希琳的人。

不知該怎麼對希琳開口的德魯西，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不過，希琳很快就做出判斷。

她站到阿庇司面前，一臉嚴肅地俯瞰著他，然後敞開自己的雙臂。

「解毒！還有……力量！」

伴隨這聲吶喊，她將自己的左手抵上阿庇司的腹部。一圈光暈開始從她的掌心向外延展。

接著，希琳又將右手抵上阿庇司的胸口，光芒也因此擴散到周遭的地表。

大量的花草抽出嫩芽，覆蓋了這一帶的地面。

「……好溫暖。」

感覺從痛苦中解放的阿庇司，以安詳的面容閉上雙眼。

「呼……呼……呼……這樣就結束了，魔法藥水跟魔力都被我用盡了呢。」

因為過於疲憊，希琳無力地跪坐在地。

而後，她這麼對阿庇司開口。

「所以……你自己去救她吧。」

這句話讓阿庇司有如大夢初醒那樣彈起身。

「為……為什麼……我說不定還會再度背叛您啊……」

「因為……我相信波吉一定能拯救我們所有人。」

希琳腦中浮現兩個波吉的身影。

一個是過去的波吉──耳朵聽不見、也不會說話，總是一個人到處閑晃玩耍的稚嫩少年。

另一個是現在的波吉──能夠獨自和基剛特斯對峙，卻也不曾忘記關懷傷者，擁有一顆善良之心的堅強少年。

「我想要相信……從那孩子身上感受到的希望。」

這麼表示的希琳，眼中沒有半點迷惘。

就在這時，一個腳步聲靠近。

是另一波敵人來襲嗎──德魯西和安為了保護希琳而擺出備戰架勢。

不過，現身的是多瑪斯和霍庫洛。

「多瑪斯！」

看到他的瞬間，希琳的臉隨即脹紅。對於多瑪斯一度企圖殺害波吉的行為，她心中的怒氣仍沒有消散。

「希琳殿下！屬下真的感到萬分抱歉！」

多瑪斯拋下自己的劍，跟霍庫洛一起在希琳的眼前下跪叩首。

「屬下不認為自己能輕易求得您原諒！但現在，屬下已經做好把這條命獻給波吉殿下的覺悟！」

「屬下也一樣！這次，屬下必定會保護波吉殿下到最後！」

兩人一起在希琳面前宣誓效忠波吉。

看到這樣的他們，原本氣得緊緊咬牙的希琳，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原諒你們！給我好好效力吧！」

她以這樣的條件寬恕了兩人。

「你們倆先前去過地底一趟對吧？有在那裡遇到波吉嗎？」

「是！波吉殿下從德斯哈王所率領的冥府騎士團手中拯救了我們……以及這個國家！」

「德斯哈王？那是誰呀？」

希琳轉頭詢問德魯西。

「是在國王排名上位居第二名的冥府之王。」

聽到德魯西的回答，希琳愣了一下。

「所以……」

「是的，波吉殿下真的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面對霍庫洛毫不吝嗇的大力稱讚，希琳的嘴角開始止不住上揚。

「那麼，波吉之後到哪裡去了？」

「這個……因為我們在地底就跟波吉殿下分頭行動，所以……」

這時，阿庇司代替支支吾吾的多瑪斯開口。

「我之前遇見波吉殿下時，他往那一邊的方向跑走了。」

「這樣呀……雖然想追上他的腳步，不過……」

因為再三過度驅使治癒魔法，希琳現在已經累得全身無力。

無法再次施展治癒魔法的她，就算想去協助波吉，也無法幫上他的忙──希琳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態。

「阿庇司，你負責帶路。德魯西、多瑪斯，還有那個……你叫霍庫洛對吧？你們跟著他一起去。我現在只會成為波吉的包袱，所以要跟安一起留在這裡。」

語畢，希琳朝安瞄了一眼，安也點頭表示理解。

「屬下明白了。那我們要出發了，希琳殿下！」

阿庇司走在前頭，領著德魯西等人前進。

希琳目送這樣的眾人背影離去。

之後的事情，只能交給他們了──希琳這麼想，然後在原地坐了下來。

「你還好嗎，希琳？」

「嗯，現在可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既然已經幫不上忙了，我至少不能拖累別人……」

「你努力過頭了啦……」

安很無奈似地聳了聳肩。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在地表傳來劇烈的震蕩後，她看到阿庇司等人前進的方向出現了炫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

跟自己的治癒魔法一樣──希琳察覺到這一點。

能夠施展治癒魔法的人並不多。

就希琳所知的範圍，除了她以外，能施展治癒魔法的人，只有自己的親生兒子戴達。

「難道……戴達回來了？」

希琳焦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喂，希琳！」

「對不起，安！我要過去那裡！」

即使明白自己幫不上忙、只會扯後腿，一想到戴達可能在那個地方，希琳還是忍不住拔腿衝出去。

─·─

戴達跟米蘭喬一起待在黑暗之中。

米蘭喬倚著他的腿靜靜地睡著。

「這孩子……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那些人用來辱罵米蘭喬的不堪言語，此刻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她殺了很多人，讓很多人陷入痛苦之中──他們這麼說。

「這種事有可能嗎……？」

戴達總覺得難以置信。

如此年幼的孩子，就算對那麼多成年人下手，應該也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危害才是。

他們的指控中摻雜著謊言，不過，恐怕也不全然都是謊言。

哪些部分是真、哪些部分是假，戴達無從判斷起。

「米蘭喬……你究竟……」

戴達不自覺伸手輕撫米蘭喬的面具。

就在這時──一段影像浮現在戴達腦中。

「這是……父王的記憶嗎！」

出現在影像里的，是伯斯年輕時的身影。

在琺摩國和米蘭喬相遇、跟她一起生活、之後遭到加古察國背叛、讓米蘭喬變成現在這副樣貌的光景。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目睹米蘭喬所遭遇的不幸，戴達露出心痛的表情。

這時，米蘭喬的身體突然開始發光。

戴達正感到詫異時，她的身體再次出現變化。

被砍斷的手腕生出完好的手掌，臉上的面具也出現裂痕。

在裂開、破碎的面具之下，是米蘭喬遭到施暴前完好如初的臉蛋。

「喂！」

戴達將米蘭喬搖醒。

醒來後，看到自己雙手復原，米蘭喬先是吃驚不已，接著又用手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臉蛋也恢複原狀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你受傷的地方全都恢複啦！太好了！」

戴達很開心，但米蘭喬卻並非如此。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眶溢出，隨後，她的身體從腳尖開始慢慢消失。

「喂！等等，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又要被獨自留下了嗎──戴達忍不住開口懇求米蘭喬，但後者在消失的瞬間，朝他露出淺淺的微笑。

「謝謝你……我一定是得救了……所以你馬上也會……」

「馬上也會？馬上也會什麼啊！」

米蘭喬笑而不答。

隨後，她的身影就這樣消失無蹤。

「可惡！可惡！馬上也會什麼啦！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這麼咒罵的同時，另一段影像浮現在戴達腦中。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伯斯，以及長大成人的米蘭喬。

影像裡頭的米蘭喬這麼說──想延長壽命的話，請您生個孩子吧。

伯斯搖搖頭──巨人族的女性一輩子只能生一個孩子。

米蘭喬再次央求──那麼，就請您再迎娶一位妻子吧。

「再迎娶一位妻子……是指母后嗎？」

戴達隨即察覺到這一點。同時，他也發現米蘭喬和魔鏡有著相同的嗓音。

「原來……米蘭喬就是魔鏡嗎……」

同時，米蘭喬要求伯斯再生一個孩子，以便讓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發言──那正是要伯斯利用戴達來延長自身壽命的意思。

「怎麼會……原來我不過是為了父王而存在的軀殼嗎！所以，你才要我……要我……！」

戴達將自己無法負荷的情緒一股腦宣洩出來。

「米蘭喬！我要讓你……讓你……！」

戴達的啜泣聲沒能傳達給任何人，就這樣消失在黑暗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