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21 · 請保持名偵探原來的樣子 3 向名偵探告別

診療記錄2

「今天請您忘掉『心理諮詢』這個概念吧,『爸爸』。」

青年醫生將兩杯閃爍著琥珀色的「On the Rocks」放在玻璃桌上。

桌上搖曳的玻璃光將醫生的臉龐映照得泛紅。

細長清冷的眼睛。唇間微露的雪白牙齒。西裝下的領帶沒有一絲一毫的歪斜。要是這樣的年輕人是自己的兒子,那該多麼安心啊。

「不,就算你讓我忘掉……」

被這間怎麼看都只像酒吧的諮詢室的氛圍所震驚,男人不自覺吐露了真心話。

「免費……是真的嗎?」

並不富裕的男人,對「免費」這個充滿誘惑的詞感到畏懼。畢竟活到這年近五十的歲數,他已被「免費」這個詞欺騙過無數次了。

「而且這看起來是相當昂貴的酒吧?嘛,不過如果醫生您也喝的話,我倒是可以陪一杯。」

「不。這兩杯都是為您準備的,『爸爸』。」

「哎?」

「這兩杯都是源自蘇格蘭東高地區的單一麥芽威士忌。請您交替品嘗看看。」

「……真的可以嗎?」

不喝就虧了。男人依言,鼓起勇氣對著兩隻巴卡拉水晶杯挨個喝了一口。

「——嗯。兩杯都很好喝啊。」

「是吧。不過呢,其中一杯是一杯二十美元。另一杯則是一杯兩百美元。」

「呃,那換算成日元是……」

「這樣啊,不好意思。」醫生臉上浮現出苦笑,「一杯大約三千日元。另一杯大約三萬日元。」

「這麼貴嗎?! 」

「那麼,您認為哪一杯是三萬日元的蘇格蘭威士忌呢?」

糟了。應該更仔細品味的。哪杯是三萬的酒,男人完全毫無頭緒。

「老實講,我分不出來。兩杯都很好喝。我分辨不了。」

「是吧。單憑味道我也分不出來。其實呢……這邊這杯是三萬元的酒。」

醫生指向男人左手邊的杯子。

這樣啊。被他一說,似乎確實如此。感覺這邊這杯的確更好喝一點。

「然後,另一杯嘛……說實話,其實是一杯六萬元。」

「什麼?! 」

「產地相同,兩者也都是高級品。但僅僅因為熟成年數的差異,就產生了如此大的價格差距。那麼,您覺得呢?有沒有聯想到什麼?您過去,是否曾有過類似的經歷呢?」

男人疑惑不解。因為他過去的人生中,從未喝過這麼昂貴的酒。

「嘛,這終究只是個比喻。讓我們慢慢聊吧。」

年輕的醫生走向櫃檯。大概是去拿自己的酒吧。

男人重新環顧房間。鏡面裝飾的牆壁中,唯獨有一面是石膏板牆,上面掛著幾幅相框,裡面是外國的高層建築的黑白照片之類。

其中有個格格不入的相框。醫生的姓名以橫排字母印在白底獎狀般的紙張上。

「醫生。那個……是醫生執照嗎?」

正在加水調製威士忌的醫生用手指擦了擦鼻側,

「被您發現了啊。因為不裝飾一下這類東西的話,有些患者是無法信任我的。」

「總覺得放在這個房間里,看起來像是假的啊。」

「請別這樣說,那是真的。」醫生苦笑著告訴道,

這家分院的醫師執照是真的原件。反倒是裝飾在完全符合心理諮詢室規範的總院的那張,其實是彩色複印件。不過從未有患者察覺到這一點。

其實,要成為心理輔導師並不需要特定資格。但其中也有人持有臨床心理師、公認心理師之類的資質證書。醫師執照也是同理。儘管內心抵觸,但醫生確實相信頭銜有時能緩解求助者的心防。

精神科醫師的診療行為與心理輔導看似相近,實則有本質的不同。

他會根據患者的類型分別使用總院和分院。

受失眠、社交焦慮障礙、強迫症等問題困擾的患者,往往偏愛總院那樣採光良好、視野開闊的房間。他們喜歡純白的牆壁,喜歡醫師身穿的長款白大褂。如此才會敞開心扉。

而像眼前這個男人般,胸中埋藏著「怨恨」的人,大多沉默寡言。

他們偏好昏暗的房間、偏好酒。只有喝了酒,才會開始變得健談。

醫生刻意讓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響,將自己的威士忌放到桌上。

「來,邊喝邊聊也沒關係。能否請您再詳細地告訴我一次,『爸爸』您之前提到的那件煩惱事呢?」

男人雙手捧著杯子,這次小心翼翼地啜飲了右邊那杯更貴的「On the Rocks」。

「醫生您說的比喻,讓我有點開竅了。那傢伙果然不可原諒。」

「誠實很好。我很高興。」

醫生用圓珠筆在杯墊上唰地畫了一條橫線。

然後,他開始思忖……該如何將男人的煩惱,升華為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