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

……阿比斯盯著眼前這個做出奇妙宣誓的男人。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緹雅瑪莉亞的暗巷中。當時他正遭到暴徒們私刑伺候。

卑屈至極的應對。可疑無比的笑容。

……一瞬間顯露出來的，深不見底的憎惡。

儘管如此，阿比斯還是相信了他身為人類所說的話，結果奪走了許多人的性命。自己的判斷錯誤，引發了『吹笛人』的悲劇。

……可是，即使如此，阿比斯還是不願相信奈因的所作所為，是因為他始終散發出一股寂寞的氛圍。

然而如今，奈因毫無疑問地成了人類的敵人。既然他自稱『惡魔』……神的敵人，那麼阿比斯也沒有理由讓他活下去了。

他為什麼要放莎莉逃走？或許有什麼理由，可是他身上沒有附著炸彈的痕迹，也沒有下毒的樣子。

從索普拉妮的報告中得知，他並沒有秉持不傷害女性的主義。

最壞的假設……即使以妮妮娜的能力也難以逃脫，她被拘束的狀況已經解除，但在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況下，實在無法安心。

奈因……改名克莉絲的他，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既然無法理解，就沒有必要思考。

我只知道他向我提出決鬥，而我接受了。

現在我該做的，不是在決鬥之後殺害魔王，也不是推測他的想法，更不是思考未來。

……我只是以奈因這個男人的身份，與他相遇。我要殺害以人類身份出生，卻選擇背叛人類的奈因。

消滅惡魔是神的作為。克莉絲這個名字，將會在後世受到雙重的忌諱吧。

克莉絲汀娜也好，克莉絲・納格也好，這些名字都應該被人們一致消滅、捨棄。

現在我該做的，就是全力打倒眼前的敵人。

雖然我要求他重新報上名號，但我該做的，只是消滅奈因……如此而已。

……什麼惡魔。眼前的男人，不是那種人類無法觸及的存在。

剛才的交手，我失去了一條腿，對方失去了一條手臂。

從當時的觸感，我知道自己確實能獲得勝利。

距離大約十步。我擺出剛才迎擊奈因時的左半身架式。

奈因……他沉下腰，右腳稍稍向前，右手放在下巴。是想抓住我嗎？不，只用一隻手的話，那是愚蠢的策略……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戰鬥也很危險。

從他那靈巧的動作來看，他似乎沒有正式學過體術，但他的眼睛非常敏銳。

……他就像魔物或沒有從軍經驗的獸人一樣，冷靜地不依靠野生和身體能力來瞄準要害，而是瞄準我的末端。不能大意。

……莎莉站在自己和奈因都能看到的位置。她撿起腳邊的小石頭，扔到我和奈因之間。

那顆石頭緩緩地描繪出拋物線，漸漸輸給重力，失去向上的推進力，然後到達頂點。

然後，它漸漸地、漸漸地被拉向地面，然後……接觸了王座之間的地板。

聲音會響起嗎？不會響起嗎？那短暫的間隙，是世界上最長的一瞬間。

——咚。

剎那間，我用不自由的腳向前邁出。

我決定不選擇等待。既然他把我的腳弄成這樣，他想奪走我的機動力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他能看穿到這種程度嗎？我用向前伸出的左腳全力蹬地，得到推進力後縮短距離。

普通人是做不到的，我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接近。從瞄準反擊的架勢開始強襲。

本來不可能的，與常識的些許不同。大腦產生的錯覺，抓住那一剎那。

上次被先發制人。這次由我這邊，不給他出手的機會，用次數擊潰他。

就算我的腳不能動，只要靠近到接觸的距離就沒關係了。如果是扭打的話，知識和經驗的差距是我這邊絕對有利，或者也懂得應對暗器。

用速度和技術壓殺。那就是我在這裡的最佳解答。

事實上，奈因的反應慢了一瞬間。在僅僅半瞬間到達的射程圈內，我直接用併攏的左手指，輕輕把奈因放在下巴前的右手往外彈開。

……在那個衝擊造成的空隙間，我輕輕把手掌伸進去，貼在對方的臉頰上。就算身體還沒著地，也可以扭動下巴，讓頸椎脫臼——！

……在我手掌碰到的前一刻，奈因轉過身逃開。然後，右手著地，以那個不自然的姿勢，試圖踢斷我的膝蓋。我躲開。又一擊，這也躲開。

拉開兩步的距離。

……果然不能小看。反應速度太快了。

沒有錯過不到一眨眼的時機，對應我從未展現過的招式，回擊的招式也獨特又恰當。獨眼，獨臂……實在不覺得是剛剛才變成這樣的人。

「真卑鄙啊。」

兩發踢擊。以單手為軸心旋轉踢出的奈因，沒有停止旋轉直接起身，低聲說道。

……卑鄙的是你。用那種速度，那種動作，精準地想踢碎我的膝蓋。

在剛才的距離，剛才的狀況下，我從來沒有失手過。

真可惜。到底有多久沒有這種程度的對手了。

如果不是互相廝殺，該有多好。

我不禁脫口而出。

「你是在哪裡學的？」

我這麼問。

「戰鬥奴隸有樣學樣。」

她這麼回答。當然，不只嘴巴，還有從左臂噴出的血液，同時遮住我的眼睛。

我也看穿了。不僅如此，我也用沾滿血的右腳，在同樣的時機，做了同樣的事。

然後，彼此都避開。

堂堂正正。那就是，使用某種東西，彼此用全力互相廝殺。不管是拳頭，武器，暗器，什麼都行。不管有沒有帶武器，只用身體，一對一。

他的行為在這裡並不卑鄙，自己的行為也不卑鄙。

沒有拿人質就能進行這樣的戰鬥，不光是因為卑鄙，也是因為奈因真的很強，這讓他不禁感到興奮。

在一切結束之後，不會留下任何借口，能夠進行這樣的交手。

這實在是……就算以現在的狀況來看，身為神的僕人這樣想實在不謹慎，但他還是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