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辯解

惡魔親筆留下了幾句話。

其中之一，是幾乎全數被教會燒毀的其中一本……被後世命名為「擁護」的手抄本的一部分。

順帶一提。

薩利安教的特定派系在手抄本出版後，要求信徒在入教時將這本書仔細踩爛。

「薩利安者即為聖人，這種夢話對我不管用。

薩利安信徒、薩利安教從事者、虔誠信徒。這些詞看起來都不像是指人品高尚。

薩利安者德高望重，十分有可能。

然而薩利安者德高望重這個命題是欺瞞。看在我的眼裡是欺瞞。真偽不值一提。

我的眼睛混濁，要說我是盲人，各位應該都知道我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希望各位相信我所有的經驗，讓我吐出這種話。

另外，由於是羞恥之事，所以不便說出口（因此以筆代口），我無意為了追求財富而採取如此迂迴的手段。

畢竟我在寫這本書的時候，別說是獲得1金幣，甚至還因為印刷費而陷入財務危機。至今仍隱隱作痛的腹部，讓我回想起這本書問世時，究竟惹怒了多少妻子。

…………

我無法相信「薩利亞者即為善與真理」的概念。如果神創造了我，如果這稱為迷惘，那麼就當作是這樣吧。

只不過，人無法這麼說。除了神以外，沒有人能厚顏無恥地這麼說。

不遵從薩利亞的教誨，依然有善良的人。當然也有更多惡人，但我推測這些話會刺痛你們的耳朵。

聾子可以離開了。

你們會說，如果不是薩利亞者，就算行為看起來是善行，但價值也不過是薩利亞者以上。這是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挺起胸膛這麼說。

在薩利亞者所說的神之名下，究竟失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份的善行沒有實現？薩利亞者買得起嗎？

不稱自己為薩利亞者，是因為不用說也知道。

看著口水直流，今天要帶去床上的女人的教父，光是你一個人，就足以讓我偏離那個教義。

…………

我知道。

我看著你們，看著不是神，不是聖人的我自己。看著迷惘、膽怯、不知羞恥、傷害他人、空虛，偶爾以為找到愛情，卻在其中發現自己的自戀而絕望的我。

你們絕對不具備一般、全體、完全的善良性。

總是饑渴著。

為了追求評價而東奔西走。

不只現世，也受到死後留名的夢想所束縛。

貪婪的人們，別像小孩子耍賴，妄想也該適可而止。

你們主動遠離真實。不是靈魂，而是被滿足魂魄蒙蔽了雙眼。

難道相信連殼一起吞下蛋，不用像蛇那樣咀嚼，蛋就會變成蛇身嗎？

其實，就連剝殼的勞力都嫌麻煩吧？

用人類語言寫下的東西，能夠拯救人類？

或許有幾個人可能，但我想不可能是所有人。

而且，我是在有能稱為人者的情況下說的。

我一定已經不是人了。借用你們的話，叛徒、卑鄙小人、惡魔，已經不配稱為人。

不過在你們之中，至今也尚未見過任何一位不畏懼，該說值得稱為人類的人。（初版才有這段，之後的版本都已刪除）

我們並未成為人類。只是在對話能力上較為優秀，卻無法好好運用，是一群懶散、只會紙上談兵的野獸。

承認吧，同胞們。承認這件事吧。

讓我們真誠地面對至今仍迷惘的事物吧。

我們有肉慾，有弱肉強食。

不可能會有規定例外的德行這種真理吧。

否定慾望、名譽、貞節、德行、愛情、殺人，偶爾會為了回歸教理，而花費時間在辯解與湮滅證據上。

不只是行為，我也知道你們會毫不猶豫地湮滅教理。

啊，請別這麼說，什麼都別說。做出這種事的不也是你們的同胞嗎？請別做出這種懷疑對方信仰的薄情之舉。

因為很滑稽。

…………

你們是靠著堆積起來的屍體數量鞏固信仰。

…………

擅長演繹與歸納的數學家，似乎表示信仰比不信仰來得有益，是一場沒有損失的賭注。

賭注？

賭了又能怎樣？

以期望值談論信仰，你們的安息又在哪裡？

什麼？真正的信仰不是這樣？

真正的信仰？

末梢無法傳遞的信仰又算什麼？

血液無法流通的四肢，不是會腐爛脫落嗎？

那不是該歸咎於本體的不養生嗎？

貪婪招致的下場，只要看看貴族的肥肚與末路，不就是不辯自明的道理嗎？

…………

我相信我理性的光芒。沒有你們的教誨，不只兄弟，就連異邦人也一視同仁的他們，是善良的。

他們的住處若離你們遠，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名譽，算不算利益，或是有深遠的考量，但你們只說他們是野蠻人。

他們的住處若離你們的國家近，你們看到他們的行為，才把聖經扔給他們，大搖大擺地說：

你們給的方式不對。

切的方式不對。

我們的救世主已經做過了。

今後請以神的名義行善。

因為那是我們的生財工具，不要做未經許可的善行。

不，這世上沒有那種行為。畢竟你們不知道薩莉亞的教誨。

然後，我看見你們明明沒人拜託，卻還是高高在上地推銷你們的宗教。

我沒什麼了不起的辭彙。

雖然說是誓言，但這是你們口中說出的話。

我沒辦法創造出如此多管閑事、失去行為價值、令人唾棄誠實的辭彙。

真是了不起的教義，你們的聖典里，寫著如此難以理解的難解教義嗎？

如果可以請你們千萬不要靠近我，那我會非常高興。

…………

罪與罰都夠了。我因為收到太多，肚子都飽了。

要我別做的事實在太多，要我做的事因為現世利益而扭曲，沒有去做。

如果這樣你們還是要我別做，那我不會再做了，神啊，如果你有憐憫之心，那差不多可以給我安樂了嗎？

你應該看得見我的右臉和左臉都腫起來了，這全都是你們毫不客氣的巴掌造成的。

還不夠嗎？

我們的關係有這麼隨便嗎？

這疼痛的價值可沒有妻子在寢室里留下的爪痕那麼高哦？

我聽說凡事過猶不及，中庸是美德。

關於這一點，我完全同意你們的教誨。

可是你們還是覺得不夠嗎？還是覺得無法滿足嗎？

一定是這樣吧。

畢竟，這是我妻子說過的話。

你們，你們的神，說穿了就是貪得無厭。

你們相信，不只是我們，你們自己也能以同胞的痛苦為食糧，繼續往上爬。

……就讓我這個已經離開那裡很久的人給你們一個建議吧。

『你們累了吧，不要再豎起頭髮了吧？』」

……以下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