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 192 · 即刻救世主 (web) 6

Paranoia

——然後舞台回到迪亞布羅城。

從喜劇到更進一步的喜劇,即將拉開序幕。

人類在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之後,瓦拉・迪特萊確立了。

小丑奈因扣下了扳機。

而現在,克莉絲汀娜在舞台上跳舞。

魔族和獸人……將倫理忘在肚子里的某人所創造的,玩弄這些滑稽生物的殘酷,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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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大小姐!」

「加瓏嗎?」

克莉絲汀娜坐在王座上,右肘撐在下巴上,聽到加瓏的聲音後睜開閉著的眼睛。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聽說不知羞恥的……那些使徒出現了,我嚇了一跳。」

「……哼。」

咦?加瓏內心感到疑惑。

平常的話,自己應該守護的這位冷淡主人,會用冷淡卻溫暖的聲音回應自己。

剛才那句嗤之以鼻的回應,原因是什麼?自己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嗎……?

——啊啊,也不是沒有內疚的事。

不過那是她不可能知道的事。

雖然對奈因那麼說,但再怎麼樣也不打算在魔王陛下面前露出項圈,所以穿著遮住脖子的高領上衣……

心中湧起些許罪惡感。

但是加瓏像是要揮去那罪惡感,用格外開朗的聲音繼續說:

「不管怎樣,您沒受傷真是太好了,真的!」

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加瓏的真心話。

但是,克莉絲汀娜用彷彿看穿其背後的強烈眼神看著他,人狼瞬間動了一下。

然後,魔王用冰冷的視線捕捉到自己部下的那副模樣,開口說道:

「那句話,有幾分是真心的?」

「……咦?您、您剛才說什麼?」

雖然做出不禁反問的無禮行為,但他完全沒想到那個事實。

加瓏真的無法理解,自己剛才被說了什麼。

「你沒聽見嗎?那對大耳朵是裝飾嗎?」

克莉絲汀娜像剛才一樣哼了一聲。

就連那種動作都美到卑鄙,坐在加瓏眼前的王,明顯對自己抱持隔閡……不,應該說是敵意。

……雖然這種說法有點不敬,但至少加瓏相信自己和陛下之間有著可以輕鬆相處的良好關係。

不,就算問城裡的大部分的人,他們也會說不是誤解吧。

然而。

不安在加瓏的胸中來來去去。而且逐漸變大。

她現在的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遲來還這麼從容啊,加瓏。向我問候就這麼麻煩嗎?」

「什……」

雖然沾染了旅途的污垢,而且也還沒充分消除疲勞,但也沒有急事。

根據至今為止的默契,除了軍事凱旋之外,克莉絲汀娜外出之後都會隔一段時間才來問候。

但是,她卻故意說出這種無法反駁的話。

「我真是擁有了不起的忠臣呢。」

「怎麼會,大小姐!您這麼說太過分了……!」

「就是這個。」

克莉絲汀娜用食指指向加瓏,被指著的女人僵住了。

「余都說過多少次了,別用這種稱呼。余的身份居然如此輕薄,真是令人驚訝。是吧,迪亞布羅領魔王親衛隊隊長加瓏・法米利昂閣下?」

「……!失禮了,陛下。還請您原諒……」

加瓏不禁跪伏在地。

至今為止,克莉絲汀娜・瓦拉・迪特萊都因為寬宏大量而原諒他的行為,但是現在這個場合,那些行為完全不具意義。

連單純的自己都明白。

克莉絲汀娜・瓦拉・迪特萊。

現在,她的心情是自己所知範圍內最差的。

「……余做了無聊的惡作劇,原諒余。」

「不,怎麼會!是……是我無德!」

加瓏低著頭,但感覺克莉絲汀娜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柔。

「沒關係,加瓏。抬起頭來。」

她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柔和,但是剛才面對的惡意……加瓏相信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他仍然感到畏懼,帶著混亂抬起頭。

接著,他僵住了。

「你已經找到除了余以外的侍奉對象了。啊啊,是啊。你先向比余尊貴的人低頭了……?」

克莉絲汀娜的眼神,比剛才更加冷酷。

「痛……!」

加瓏撐在地上的手背,被自己的主人……被她腳上的高跟鞋踩住了。

看來她並沒有使出全力——如果她真的使出全力,現在肯定已經踩出一個洞了——但即使如此,還是很痛。

但是,困惑更勝於疼痛。

加瓏不禁看向被踩住的地方。

「抬起頭來。如果你沒有做虧心事,就不要別開視線。」

「是……」

「人類們啊,在他們之間,似乎把說謊的人稱為兩舌。不過你……應該稱為雙尾吧。」

「怎麼會。大小姐,陛下,我沒有那個意思!」

「閉嘴!」

隨著一聲大喊,腳上的力道更重了,加瓏發出呻吟。

「余已經無法相信你的話了。」

「為什麼!」

「為什麼……?你剛才問余為什麼嗎?」

踩在手背上的高跟鞋,輕輕地移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魔王用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抬起加瓏的下巴。

顫抖的手指動作之輕柔,彷彿表現出克莉絲汀娜現在的心情,令加瓏感到恐懼。

「既然你不知道,那余就告訴你。你……」

這時,克莉絲汀娜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一瞬間屏住呼吸,嘴唇顫抖。

她如此宣告:

「你不是說過嗎!加瓏,是你背叛了余!」

「什麼!我有說過什麼嗎!」

「你還要逼余說出來嗎!你還要逼余說出那種話嗎!那余就說了,余可是聽到了,你不是在自己的老家說過要辭去侍女的工作嗎?還是說你忘了!」

「什……」

聽到魔王那甚至有些悲痛的尖銳聲音,加瓏一瞬間有種腳下的地面消失的感覺。

我有預料到她會提起這件事……不,我不能這麼說。

我的確說過,這麼說來……當時,我的確說過要辭去城堡的工作。

我忘了這件事。

我無法辯解。魔王說的是事實,我確實把這件大事忘得一乾二淨,彷彿它不存在一樣。

「那種事……」加瓏不由得脫口而出,但他自己也無法判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是想說「那種事不會發生」嗎?

不,我討厭說謊。那大概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想說出口。

那麼,我是在為這種事生氣嗎?是在嘲笑眼前的陛下嗎?

怎麼會,怎麼會呢。

……我有資格辯解嗎?我拋棄了忠誠,假裝沒這回事,然後還厚顏無恥地站在這裡?

……加瓏猶豫了一瞬間。但克莉絲汀娜毫不留情。

「『那種事』?什麼,繼續說。」

「那、那種事,不」

被催促的加瓏不由得說出借口……關於這一點,他無法矇混過去。克莉絲汀娜沒等他辯解到最後,就唾棄道:

「不管有什麼理由,你都做了那種事,你把余……!你找到其他搖尾巴的對象了吧!那隻山猴子!對,你認為余比那個人類差勁,是這樣吧!你,你這傢伙」

克莉絲汀娜像在抽泣般咽下唾液,彷彿要撕裂喉嚨般擠出話語。

「你這傢伙,選擇了那傢伙而不是余!」

加瓏看著難得氣喘吁吁的主人。

他感覺到,克莉絲汀娜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隨著話語越來越用力。

加瓏的內心充滿了愧疚。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自嘲道。竟然忘記了那麼多事,自己的忠誠心是多麼地膚淺啊……。

……但是。

但是,即便如此。

他對克莉絲汀娜的敬愛依然存在。她曾是自己的憧憬。不,即使是現在這一刻也是。

如果是不久前的自己,加瓏心想。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被她說到這個份上,或許會感到沮喪。

但是,現在的自己不一樣了。自己稍微,稍微成長了一點。

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隱約可見了。

不再逃避自己的自卑感。

也有了克服無法獨立的軟弱的勇氣。

……也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即使無法實現,也能努力向克莉絲汀娜展示自己的忠誠。即使被罵成是嘴上說說,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加瓏這麼想著,準備開口。

彷彿要從那裡獲得力量一般,他把手放在胸口上方的脖子上,發出聲音。

就在那之前。

「加……!? 」

本應成為第一聲的肺部空氣,空虛地漏了出來。

因為克莉絲的手從自己的下巴瞬間移動到喉嚨,勒住了他。

「小……姐……?」

「……這是什麼?」

加瓏被魔王那纖細的手臂以無法想像的臂力舉了起來。

克莉絲汀娜在加瓏的領口處,摸到了一個不自然的觸感,瞪大了眼睛,然後狠狠地瞪著他。

她應該在想,不會吧。

但是,她應該不願相信吧。

然而,可惡,至今為止與眼前部下之間的良好關係,變成了憎惡的燃料。

——加瓏衣服的領口無聲地消失了。

皮膚沒有一絲傷痕,只留下一片布的空間。在幾乎要碰到的距離,克莉絲汀娜確實地抓住了加瓏的喉嚨,把他舉到空中。

「嗯,咕……!」

狼人發出痛苦而妖艷的呻吟。

她的脖子上,現在沒有被遮住,而是露出了一個皮製的環。

奢華而不浮誇,略顯纖細的風格。

一朵高雅的紅色薔薇刺繡,低調地綉在上面。

微重的重量,以及不自然的少女趣味。但是,既然它在加瓏的脖子上,就顯得無比協調。

狼人被套上了項圈。

也就是說。

「……很適合你嘛。你找到真正想搖尾巴的對象了吧?」

克莉絲汀娜把臉湊近加瓏。美麗的臉龐,逼近另一張美麗的臉龐。

她用肯定在想著完全相反的事情的表情,諷刺地嘟囔了一句「真羨慕啊」。

然後,她突然解除了把部下舉起來的超常力量,狼人的身體順從重力,從她的手中落下。

魔王沉默地注視著不停咳嗽的加瓏。

但是,她注意到低著頭咳嗽的部下後腦勺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加瓏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陛下……」

「怎麼了?」

「請罵我加瓏不忠吧。不,您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請隨意處置我吧。」

克莉絲汀娜正想回答「不用你說」,加瓏繼續說道。

「但是,我還要厚顏無恥地向您進言。我對您的忠誠……尊崇之心,絲毫沒有減少。」

「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職責?

克莉絲汀娜接下來要說的話明顯是這個意思,而她期待著加瓏能理解她的意思。

所以,加瓏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我為自己的不負責任的發言感到羞恥。我恨自己沒有力量,不夠成熟……所以才說了那種話。我注意到了。我是個沒用的傢伙。我……」

「…………」

「我明明想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哼。真會討好別人。」

雖然語氣冷淡,但魔王的臉頰微微泛紅。

被信賴的心腹說到這個地步,克莉絲汀娜責備的心情也稍微減弱了。

簡單來說,她也有在鬧彆扭。

結果,利維坦的鬱悶,妹妹離開姊姊獨立,山猴奔放的行動,導致最近城內的人際關係發生變化。

然後一回來就從宰相口中聽到加瓏的背信發言……雖然似乎已經撤回了,但這些要素造成的動搖,超過了克莉絲汀娜的沸點。

克莉絲汀娜原本就確實信賴著加瓏。

「但是,我已經清醒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請讓我留在陛下身邊。」

「…………」

「我想成為您的劍,成為您的獠牙。如果您說無法相信我……請砍下我的頭。雖然不合規矩,但請在此處。」

我一秒都不想在您的懷疑中活下去。

我以法米利昂之名發誓,以上所言句句屬實。

加瓏彷彿要體現自己所說的話,將自己的首級獻給克莉絲汀娜。

既然知道對方如此為自己著想,克莉絲汀娜也不得不放下心來。

即便身為肩負重責的國王,克莉絲汀娜終究只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

加瓏賭上家名的誓言,吹散了魔王心中的怒火。

但是,不安仍然殘留在克莉絲汀娜心中。

「……那你的項圈又是怎麼回事?」

「恕我直言,狼人的項圈與法米利昂的職責有所衝突。兩者對狼人來說都是無可取代的使命。歷代陛下身邊都有戴著項圈的祖先擔任護衛。」

「唔、呃……」

克莉絲汀娜確實知道這件事。法米利昂曾經允許當時的魔王以外的人戴上項圈,那個人也擔任過近衛。

「即便如此,你同時侍奉我……和山猴兩人,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

「關於這點請您放心,陛下。我並非什麼都沒考慮。」

「……叫我大小姐就好。聽你叫我陛下,我實在靜不下心……所以呢?嗯,說來聽聽。」

總之,克莉絲汀娜明白自己身為魔王的尊嚴並未遭到輕視。

但是當那個囂張的人類違背自己的意思時,加瓏會怎麼做?這才是重點。

加瓏似乎也考慮到了這點,克莉絲汀娜不禁豎起耳朵。

「根據古代法律,戴上項圈的人與被戴上項圈的人結為夫妻時,雙方的地位將變得對等。」

「……啊?」

克莉絲汀娜彷彿聽見了難以置信的話語。

「……抱歉,你再說一次。我是不是聽錯了?你說誰跟誰,怎麼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

「呃,我報告得晚了。本人加瓏・法米利昂,已經和奈因訂婚了!父親也已經同意了!」

「啊?」

「我明白大小姐的擔憂。那傢伙是人類,您或許無法信任他,不過您放心,我會好好管教奈因的!我不會讓她做出背叛大小姐的行為。」

……絕對不會。

加瓏喃喃說道:

加瓏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但克莉絲汀娜已經沒在聽了。

加瓏的眼神直率,彷彿已經不再迷茫。克莉絲汀娜看著她,用手掌遮住了臉。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瞬間變得像惡魔一樣。

但她又像鴿子一樣純真地煩惱著。

然後又像狐狸一樣狡猾地思考著。

眼角像少女一樣濕潤,彷彿伴侶被睡走了一樣。

眼睛像膽小的羊一樣左右游移。

然後,她閉上眼睛,緩緩放下手,說道:

「是嗎?這樣啊。是嗎……」

結果還是像蝙蝠一樣,不置可否的態度。

至少在這個場合,她決定含糊其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