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 Christmas

——魔族實質上的首領，克莉絲汀娜。

妮妮娜思考著，她完全是個超乎傳聞的怪物。

對克莉絲汀娜而言，自己的城堡才是根據地，不過對她來說，現在這個場所，也就是位於賽涅卡首都修利的聖堂才是根據地。

在利維坦的戰鬥中，妮妮娜好不容易讓興奮不已的姆・薩那多冷靜下來，現在這種悠哉品嘗一杯茶的時間，讓妮妮娜暫時得到了安寧。

然而，負面思考卻停不下來。

——不，豈止超乎傳聞。

面對「那個」，勇者之女真的能夠對抗嗎？

魔王的驚人之處，直到現在都還鮮明地在腦海里復甦。

難以忘懷的那股壓迫感，以及這副身軀承受的恐懼，甚至讓她產生錯覺，彷彿自己的體溫還在持續流失。

妮妮娜忍不住摸了摸手肘，感覺到冰冷的觸感，自覺到自己尚未完全擺脫緊張。

克莉絲汀娜很可怕。那怪物確實配得上魔之王的稱號。

「哎呀，妮妮娜。你身體不舒服嗎？」

「……Child老翁，我沒說過別那樣叫我嗎？」

不知不覺間。

她趁著對方閉上眼睛的短短几瞬，嘆著氣對坐在自己對面的老人開口。

同樣身為使徒的一員，妮妮娜很不擅長應付這個狡猾的老人。

因為這個男人擁有與年齡相符的老奸巨猾，表面上待人和善，卻會若無其事地做出惹人厭的事情……「認真」做出惹人厭的事情。

而且沒有惡意這點更糟糕。

……查理・卓別林。據說他在成為使徒前是能幹的神學家，也是頗受好評的醫生，但妮妮娜至今依然懷疑這件事。

至少可以確定他是個會對自己的精神衛生造成不良影響的存在。

「真冷淡，陪老人家玩玩嘛。」

「你的玩笑開過頭了，老爺爺。」

「真是的，真冷淡。我特地回應你的呼喚前來赴約，你對老人家的敬意不夠啊。」

「是總是搖搖晃晃的自己不好吧，反省一下自己不踏實的毛病。」

「好過分，好過分啊。」

……如果可以，妮妮娜也不想和這個老人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交談。

雖然其他使徒的個性也都很強烈，但妮妮娜並不是因為這種理由才不擅長應付他。

「所以，妮娜。老夫可不閑，有事就快說。」

「別叫我妮娜……我想依靠你那豐富的知識。」

「嗯？」

老人歪了歪頭。

「既然如此，問夏娃不就好了？」

「連那丫頭都不知道，所以我想應該是你比較清楚。」

「哦，這真是光榮。」

老人摸著蓄著的鬍鬚，眯起眼睛望向妮妮娜。

「……因為村裡的老爺爺們不太喜歡我，所以完全沒教我關於精靈的事。」

「我聽女婿說，你以前是個野丫頭。」

……妮妮娜之所以不擅長應付他，真正的理由是這個。

因為他的女婿，是被派遣到奈爾村……已經不是秘密的妮妮娜故鄉的神父。

因為會讓她想起不願想起的事，所以她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反正那個神父也調查過村子了吧？包含精靈信仰在內。」

「嗯，薩利亞教的末席當然會這麼做。」

「所以，查爾斯老伯。既然是你，那份資料應該在你手邊。」

「沒錯，沒錯。」

這時，妮妮娜做好覺悟，吸了一口氣。

「我就單刀直入的問了。這世上有可能實現人類復活這種奇蹟嗎？」

「不可能。」

「……啥？」

妮妮娜這個問題是建立在某種程度的確信……而且是建立在「存在」的確信之上，因此她忍不住露出傻眼的表情。

「活著的人從死亡中復活，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吧。就連我們所信奉的神明也辦不到。」

「那、那麼，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等等，別急。冷靜一點。」

老人啜了一口茶。

「臭丫頭，聽長輩把話說到最後。」

「……」

雖然被當成臭丫頭有點開心，但妮妮娜刻意不回話，等待老人繼續說下去。

「人不可能復活。無論是蟲子、野獸，甚至是魔族。」

「……那麼。」

「嗯？」

「那麼，什麼才有可能？」

聽到這句話，老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笑了。

「既然如此，能夠實現這種事的就不是神明之手了。你剛才也說了吧。」

「……精靈。」

「沒錯，就是那個。我確實看過那個村子的資料，我也嚇了一跳。如果要顛覆這個世界的成立方式，也難怪不能公諸於世。虔誠的人知道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上吊自殺。」

「……」

「回到正題吧。如果是精靈的力量，或許有可能。」

「……你剛才不是說沒有這種東西嗎？」

「這世上沒有。不過，只要跟精靈扯上關係……那就已經脫離這個世界的常理了。因此『這世上沒有』。」

「這是詭辯呢。」

「正是。」

老人咯咯大笑，妮妮娜則是抱頭苦惱。

「……簡直像是童話故事的翻版，是部拙劣的喜劇呢。」

「哪有喜劇會死這麼多人啊，這只能算是悲劇吧。」

「說得沒錯。」

妮妮娜一邊吐露同意的話語，一邊從座位上起身。

想問的事情問到了。如果奈因藉由精靈之力……藉由這種力量得到了超常力量。

那麼，妮妮娜只要按照在利維坦的約定，以這些情報為基礎擬定殺死奈因的計畫就行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欸，妮娜。」

然而，這個令人不爽的老人，果然在妮妮娜意氣消沉時出聲搭話。

「別讓我一說再說。我不是說過別用這種方式叫我嗎？」

「你打算持續這種行為到何時？」

「……奇德老，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監護人了？」

「我每次都會對年輕人這樣說，雖然沒人聽得進去。」

妮妮娜對喃喃說著會遭天譴的老人投以冰冷的視線。

即使看到她的表情，老人也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接下來世界會動起來。會有更多人死去，敵人也會死去。」

「嗯。」

「別隨隨便便就回答，笨蛋。」

「……」

「你們還年輕，如果要金盆洗手，就只能趁現在。一旦聖祭開始，就再也……」

「……」

「老夫也不會隨便說這種話。老夫有收到報告，現在自稱奈因的小子的事情也是……老夫現在也確定你正在迷惘。」

妮妮娜的胸口湧出一股怒氣。

什麼都不知道……明明只知道自己多少的境遇，卻無從得知自己至今是以何種心情活過來的，卻還敢擅自說這種話的老人，讓妮妮娜感到非常可恨。

自己是以何種心情收集情報，為了殺掉奈因……為了殺掉同鄉之人，這個男人懂嗎？

明明不可能懂。

「……廢話講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吧？」

即使如此，妮妮娜也不想因為自己把老人叫出來，自己卻先轉身背對他而感到內疚，所以她只說了一句話就踏出一步。

老人最後的話語傳到她的背後。

「這裡就是分水嶺，『哈妮・妮娜・格林希爾』。要回頭就只有現在了。」

「吵死了，老頭！我是妮妮娜，別再叫那個名字了！」

雖然決定不回頭，但聽到絕對不想聽的話。

妮妮娜不由得激動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