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 192 · 即刻救世主 (web) 5

少N病

哈啊,她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

狼人少女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撐著臉,憂鬱地嘆氣。

她有自覺……自己是因為一時衝動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她回想起來,又嘆了一口氣。

她原本就是個內省性格的人。為了約束自己,她甚至會向父母詢問理想的人格形象,然後努力成為那樣的女兒,加瓏對自己很嚴格。

……話雖如此,她現在卻無法成為父母所期望的存在,這讓她感到很沒出息。而且老實說,她也感到很痛苦。

父母希望她差不多該準備成家了,而她無法遵從的理由,是因為在迪亞布羅工作,卻被阿洛瑪當成米蟲。雖然也有部下仰慕她,但因為年輕而被看不起。

……她之所以對阿洛瑪過度反抗,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來自周圍的期待、失望,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情緒。與其說是累了,不如說是累積已久的情緒爆發了。更重要的是,除此之外,她最近還有一件煩心事。

但是,迪亞布羅和克莉絲汀娜的存在。她相信,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還有她們在。

以前父親帶她第一次謁見時,克莉絲汀娜是這麼說的。

「讓我們自己創造一個不會被任何人疏遠的世界吧。」

加瓏憧憬著她那崇高的姿態。而且,雖然她的語氣不像女性,但加瓏卻從中感受到自己所沒有的女性魅力。克莉絲汀娜正是自己憧憬的對象。

……或者,是以前經常被揶揄的『男女』這個侮蔑表現。

啊啊,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火大。

雖然現在自己擁有能將說出這種話的人揍飛的力量,但自己或許還是想從她身上尋求對這句話的自卑感的消除。即使不像女性,也能得到某人的認同。

……不,不對。自己還在說謊。

自己想變得像女性。然後,想成為那樣的人。

自己無法對自己說謊。

自己對女性魅力還有留戀吧。

自己仍然在掙扎,想要找到一個世界,讓自己不再只是魔族或獸人這種被神拒絕的存在,而是能夠認同自己。自己就是這麼不幹脆。

自己無法成為男人,無法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但是,自己也無法成為母親那樣的女人,無法成為有女人味的女人。

加瓏・法米利昂仍然在半空中搖擺不定。

然後,除了克莉絲汀娜以外,又出現了另一個或許會認同自己這個滿是缺陷的人。

奈因。

那個人類。

我們人狼原本就是重視力量的種族。

一族之中最強的戰士才配得上法米利昂之名,因此父親是不辱其名的戰士,也才得以迎娶被譽為一族之中最美的母親。

……自己不想玷污法米利昂之名。但是,自己是女人,力氣不如男人,父母最後還是打算從其他家族迎娶強悍的戰士。

……事到如今,自己已經無法成為父親那樣的戰士了。明明自己一直以來的目標都是成為父親那樣的戰士。

事到如今,自己已經無法成為母親那樣的女人,無法在家裡等待丈夫歸來。

所以自己比任何人都努力,事實上現在狼人族中沒有一個戰士比自己更強。

但是,父母還是這麼說。

為了不讓法米利昂的血脈斷絕,開始準備成為母親吧。

……女人的職責就是孕育孩子,打倒敵人是男人的工作。父母在自己回來的時候,對自己說,做好進入家庭的覺悟吧。還說這次的閉門思過是個好機會,好好尋找結婚對象。

雖然獸人的壽命比人類長,但沒有魔族那麼長,所以在這方面的想法似乎和人類很相似。

還是說,是因為自己離開了狼人社會,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呢?

……自己才不要結婚。

自己終究只是個為了留下法米利昂之名的存在嗎?

那麼,至少想留下加瓏的存在。不只是生下繼承人。

不是支持丈夫的妻子這種形式。

雖然尊敬母親,但自己已經無法容許那種生活方式了。

自己明明是自己。

……麻煩的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無比愛著父母。他們希望身為獨生女的自己過上那種生活,這果然是天意吧。

雖然能夠理解,但接受……沒錯,這無論何時都很困難。

加瓏小姐帶著至今仍未釋懷的想法,從思索中回到現實,這才注意到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吵鬧。

為了確認,她從二樓的房間走下樓梯。

「母親大人,有客人嗎?」

沒錯,她勉強自己用母親會高興的措辭,打開了通往接待室的門。

「這樣啊,那傢伙在城裡是那種感覺啊!」

「是的,大家都很仰慕他呢。」

父親和普莉婭正愉快地談笑著。

加瓏小姐不由得滑了一跤。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視線一瞬間看向了這邊。

久違地見到加瓏小姐,她和阿洛瑪小姐的貓斗之後……雖然我自己沒有在現場,但不管怎樣,她看起來比想像中更有精神。

說起來,普莉婭小姐和加瓏小姐之間似乎也有些糾紛,但那隻小鳥在來這裡的路上看起來並沒有很在意,所以才讓她一起來的。

算了,先不管這個。

加瓏小姐看起來似乎瘦了些。或許是因為她的表情吧。

她的眼神看起來很寂寞,就像小狗一樣,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哦,下來了啊。說是城裡的使者來接你了,你這丫頭也變得了不起了啊」

加瓏小姐的父親,不對是岳父,不對不對是祖父。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就叫爸爸吧,他這樣說道。

對此,加瓏小姐從不雅的姿勢站起來,沉默以對。

只是,她慢慢向普莉婭小姐走去。

「打擾了。哎呀,謝謝你的茶」

「……好了」

加瓏小姐說著,抓住普莉婭小姐的肩膀,開始推她。

朝窗戶的方向。

「等等,別這樣,我可沒說什麼會丟隊長臉的話啊?」

「好了」

她繼續推著。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做什麼」

「好了」

她繼續推著。

靠近窗戶後,加瓏小姐默默地打開窗戶。寒風灌進屋內,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等,等等,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會凍死的!」

「別管了」

「聽,聽我說!不,不要啊,真的不行,好冷啊」

啊——留下一聲慘叫,她就掉下去了。

雖然只是一樓,但因為位置偏高,所以大概有普通房屋二樓的高度。

普莉婭小姐,墜落了。就像伊卡洛斯一樣,觸碰到了高高在上者的憤怒。

明明是個好人。不在了的人都是好人。

真是失去了一個可惜的人。

……不管怎麼說,果然還是招人怨恨了吧。

我甩開失去普莉婭小姐的失落感,重新面向加瓏小姐。

「好久不見,加瓏小姐」

「……奈因」

和加瓏小姐的相遇本身並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但體感上,感覺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

那是因為我來到了這種世界的盡頭,也因為我覺得自己稍微理解了她,但事實卻並非如此,所以她才會受到禁閉處分。

但最重要的是,總是自信滿滿的加瓏小姐,現在卻不願意看我的臉。

她只是用餘光看著我,卻不願直視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

完全不像她。

「……來,你看看這個。大家都很擔心你哦?」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阿洛瑪小姐給我的信遞給她。

信上寫著,加瓏小姐的缺席(說起來很可憐,實際上就算加瓏小姐不在,業務也能正常運轉。這只是場面話)讓工作停滯不前,以及她們都很擔心加瓏小姐。

說實話,我現在不太敢直接面對阿洛瑪小姐,所以是通過普莉婭小姐拿到這封信的。

因為阿洛瑪小姐說可以讓我看,所以我稍微瞄了一眼信的內容。

加瓏小姐接過信。

撕碎。

「你在幹什麼!? 加瓏瓏你在幹什麼!? 」

「……不知道。我不回去了。我要在這裡生活。你去告訴大小姐」

加瓏小姐說出如此荒唐的話,我一時不知所措。

順便一提,加瓏小姐的爸爸媽媽跟不上這一連串的事件,只能獃獃地站在那裡。

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

「哦,隊長,你很不負責任啊」

小鳥小姐颯爽地從窗戶回來了。

現在才發現,窗戶一直開著,室溫在不斷下降。

「隊長,你也不想想自己的立場……等,等等,奈因,你幹什麼,別推我啊」

現在別管她。普莉婭小姐現在別管她。

「好好好」

「什麼好好好,我好不容易才回來的!外,外面,冷得要命啊!? 你看,嘴唇都發紫了!」

「好好好」

「啊,啊,別別別,要掉下去了啊啊!」

我無視了她那充滿悲哀的叫聲。

等她安靜下來後,我再次看向加瓏小姐,她正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瞪著我。

……我再次看向她的打扮。背心和褲子上披著長袍。不協調的打扮。不協調的媽媽。

那比年齡還要大得多的胸部,彷彿在無意識地,主張著她的真心話,可憐。可憐。

……可是啊,真是的,一點都不像個媽媽啊。

難得我當了你的兒子,你可要好好當個媽媽啊。

我也會讓你成為女人的。你不是一直很憧憬嗎?憧憬當新娘子?

呵呵,嘻嘻嘻。新娘子,新娘子? 將來的夢想,是當個可愛的新娘子嗎?

真可愛啊加瓏醬,呵,呵呵。

真是個傻瓜。

不不不,不能嘲笑別人的夢想。而且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真是可愛。啊,好可愛。

我愛你。我愛你,加瓏小姐。嘿嘿嘿。

「阿洛瑪那傢伙,明明連直接來見我的勇氣都沒有。就憑一張紙就想討好我嗎?別開玩笑了……」

……哎呀呀,心情很不好呢。腦袋還沒冷靜下來嗎?

「……那確實是說得有點過分了。」

「打了人之後還罰我閉門思過,自己做的事卻裝作不知道嗎?那傢伙也太自以為是了。」

嗯,實際上她確實很自以為是。畢竟是宰相大人嘛。

……不過,這種陰險的說法還真不像她的風格。

是因為被關在這種寒冷的地方,精神上變得消沉了嗎?還是因為回到了老家,所以想要撒嬌呢?

總之,先用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來矇混過去吧。

「不,那個人應該也很忙吧?畢竟是宰相大人。請不要太過任性。這樣不像你哦?」

就在我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在我即將說出「我們一起回去吧」這句話之前。

「你也是!」

她激動了起來。

「你也用那種眼神看我嗎!任性嗎,啊啊,是這樣嗎!錯的總是我嗎!什麼像我的風格,別開玩笑了!」

噫噫噫,歇斯底里了!真是受不了。

緹雅大人說過,女人歇斯底里是最可怕的。

她自己卻完全不反省。

「別,別那麼生氣。來,冷靜下來,好嗎?」

「夠了,你也給我滾,給我滾!」

她豎起紅髮,沉默地瞪著我一會兒,但我沒有退縮的選項。

也許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加瓏小姐咂了咂嘴,粗暴地打開會客室的門,走上樓梯。大概是回自己的房間了吧。

……啊,好可怕。

為什麼住在阿古斯塔的人,感情都這麼強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