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192 · 即刻救世主 (web) 4
陳腐至極的結局
「各位,今天感謝各位的蒞臨。」
會議以這句平凡無奇的話開始。
幾個人照慣例打招呼。
沒有發言權的小派系竊竊私語。
在這樣的狀況下,擔任司儀的獸人看著手上的小抄,進行會議。
「那麼,三年前沃爾克斯激進派的軍事介入,今後將隨著軍縮……」
軍縮個屁。
他應該不是真的相信吧。
至少對我而言,毫無意義的議題順利進行。
「……呃,接下來。呃……前幾天『狐』的世代交替,由於事出突然,我想應該有很多人不知道……」
大廳里響起一片驚訝的騷動聲。
這是當然的吧,本來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對於形成樸素社會的獸人而言,不可能在沒有露臉的情況下發生這種事。
「……這位是蜥蜴人……是嗎?奈因小姐就任,呃,如果各位同意,請鼓掌……」
我無視會議前一刻才拿到流程表,慌張失措的司儀,站了起來。
大廳里響起一片「誰啊?」的疑問聲。
說得沒錯,我開始覺得如坐針氈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引人注目。
「呃,我是剛才被介紹到的奈因」
吃螺絲了。
「呃,那個,我從博爾特氏那裡接過了『狐狸』這個責任重大的職位,今後也想和諸位保持良好的關係」
我隨口胡謅著,說得天花亂墜。這番話真是膚淺至極。
我瞥了一眼張著嘴仰視著我的馬奇斯先生。
這對他來說真是晴天霹靂,說實話我真的很抱歉。
我聽說『狐狸』已經毀滅了……
不,可是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會不會是謠言?
不不不,我聽說是確有其事……
在一片混亂中,兩名獸人開口說道。
「『馬』全面支持奈因氏就任」
「『鴿』也是。我們支持奈因氏」
『鴿』的獸人代表用唇語告訴我,這樣就行了。
……有人說過,這種事全靠事前疏通。
在兩名大派系的發言下,小派系的人們也紛紛表態支持。
但是,其中,有一個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無法行動。
『貓』的代表。
……他,無法行動。
蜥蜴人。羅格。應該已經毀滅的『狐』。『鴿』的傢伙們,居然背叛了。今後的安排。應該親人類派的『馬』,為什麼會支持那傢伙。
各種各樣的單詞,疑問,應該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吧。
這樣的迷惘,
「其實呢,迪亞布羅說,今後會繼續支援里爾・馬爾」
會被眼前的利益擊潰哦。除了你以外的獸人都會撲上去的餌。
我說了。騙了。
今後,跟隨迪亞布羅,能夠看到多少利益,能夠看到多少安寧。
至今為止,『狐』獨佔的,與迪亞布羅的緊密聯繫。
人類與魔族,哪邊的戰力更有利。
最重要的是。
「一直虐待我們的人類!事到如今,我們怎麼可能允許自己搖著尾巴,向他們獻媚呢!」
……從人類的立場來看,人類的骯髒。
一直依賴著夢想與理想,親人類派的人們,如果親眼看到的話,會怎麼樣呢。
總有一天,應該能和人類友好相處。像這樣依賴著的人……不,至少,有一個人在場。那種是例外。
「我知道!人類把獸人當成家畜對待!正因為我在人類社會生活過,所以我知道!」
……加瓏小姐說過。
獸人不會拋棄獸人。
「我無法原諒!現在,現在正是時候!在迪亞布羅的支援下,把把獸人奴隸化的人類,從獸人社會中排除出去!」
哦哦哦。
我得到了熱烈的掌聲。就憑這種鬧劇。說不定我可以靠這個吃飯了。
……不,現在不是得意忘形的時候。
騙人的吧。
你不是對我說過嗎。
雖然被人類趕出來,但總有一天,想和人類友好相處。
我只能看到馬奇斯先生顫抖的嘴唇,編織出這樣的話語。聲音被歡呼聲淹沒,聽不見。
把我剛才說的真心話,當真了。
真是可愛啊。
啊啊,啊啊,真是的。
對不起。
對不起……
……之後,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今後,『在迪亞布羅的支援下』,讓我們攜手共進吧。
以這樣的結論,結束了。
之後,再依次傳達給地位較低的獸人們,就結束了。
獸人們本來就很純樸。如果沒有被人類煽動,這種無聊的爭執,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就算說是站在人類那邊的獸人的後裔,至少對活在當下的他們來說,那種傳說根本不能當飯吃。
我們會優待你們哦,還會給你們錢哦……被這麼一說,當然會搖尾巴了。
冷靜想想就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對獸人寬容的伊斯塔也快滅亡了,對現在的獸人來說,根本就沒有對人類講義氣的道理。
……身為人類的我,竟然用這麼隨便的方法結束了。
啊啊,啊啊。
為什麼我會這樣。
會議結束,獸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因為大廳設置在比地面略低的位置,所以爬上樓梯仰望外面,可以看到許多星星在閃爍。
星星的數量比在人類國家仰望時更多,這是為什麼呢?
這麼說來,從山或森林裡看的話,星星好像會更多。
星星的數量會因為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而改變嗎?
……不。
那種事,怎樣都好。
總之,得先找到愛麗絲小姐。結果直到會議開始前都沒能找到她……波魯特也沒能從「馬」和「鴿子」的情報網中找到她。希望她別一時衝動做出傻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被壓抑的聲音。
「……你真敢下手啊,奈因。」
馬奇斯先生開口說道。
作為受他照顧的人,說實話我實在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
「雖然只是喪家之犬的虛張聲勢,但我不會放棄的。不管你做什麼,我……」
他話說到一半,我覺得自己不能漏聽,於是轉過身去。
馬奇斯先生的腦袋消失了。
就在一瞬間。
一股刺鼻的氣味,以及在黑暗中鮮明閃耀的熱光。
我見過這道光。這是曾經殺死過我的光。
「你真敢下手啊,嗯?你這雜魚……」
——馬奇斯先生的肉塊啪嗒一聲倒下,那個男人站在附近,即使在星光下也能清楚地看到他。
他的左臂貫穿了與馬奇斯先生不同的,人形輪廓的中心……看來那就是「貓」的代表,不,曾經是代表。
眼前是曾經殺過我的男人。他有著一頭倒豎的紅髮,是個身材魁梧的男子。
羅格・阿格尼斯。使徒之一。
是我的敵人。
……他剛剛殺了馬奇斯先生。
明明受了他那麼多照顧,我卻報了仇。
他真的很樸實,很純樸,和阿比斯先生不同,他很清楚自己沒什麼了不起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還是想盡自己所能,朝著自己定下的目標努力,而這樣一位渺小的獸人,如今死了。
「喂……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為了減少麻煩,我得先問清楚」
「……什麼問題?」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沒有了人。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吧」
「是的,我們見過一次」
我得趕緊逃走,不然又會死。
「……我安排在後面的傢伙都睡著了,是你乾的嗎?」
「我不知道」
這是假話。
是伊娃小姐乾的嗎?幫大忙了。
「……我清楚你是個怎樣的傢伙了。那就進入正題吧。問題很簡單,希望你能簡潔地回答」
「請說」
「你為什麼還活著?」
「這問題很難回答。人只要生下來就會活下去吧」
「……我換個說法。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死了啊?」
「……你復活了嗎?開什麼玩笑」
「死人是不會復活的。不過……我曾經和死人說過話」
對吧,媽媽?
「……夠了,我搞不懂」
羅格說完,揮起了右臂。
我遵從直覺,向旁邊跳去。
我看了看剛才所在的地方,發現高熱描繪出的軌跡逐漸消失,周圍飄蕩著一股焦臭味。
「既然被殺了,就給我乖乖去死啊。別開玩笑了,喂」
「您真是個危險的人!」
「閉嘴!」
羅格說完,再次揮起了右臂,他的視線晃動了。
——呼吸……習慣在攻擊前一瞬間停止。不,這是法則?
從重心來看,他是右撇子
我判斷他打算從我的角度看是往右畫出曲線的攻擊軌道
好快
下次應該會瞄準腳
沒問題 還有兩次——
「喂,別躲啊!你這傢伙!」
開什麼玩笑。
我當然要躲。
——重心移動到左腳 假動作
糟糕 這個魔術是釋放系 有風的影響
這是他預測獵物會往他左邊逃的動作 習慣?
一瞬間的延遲
不行 沒有地方可以躲
左邊的樹叢不行那裡只會燒起來
小巷不行熱氣無處可逃會燒到背後
從那裡的房子角落出來再想——!
轟的一聲,千鈞一髮之際,我彎過民宅的轉角,一股令人不敢想像的熱氣從我身後通過,差點燒到我的屁股。
我連確認痕迹的時間都沒有,輕輕敲了敲地面,重新站穩差點倒下的身體,繼續奔跑。
「喂,別逃啊……你這傢伙,為什麼躲得開……!? 」
「為什麼,對吧?」
呼、呼。
我喘不過氣,腦袋發麻。喉嚨湧出鮮血的味道,彷彿吐血一般。
僅僅幾發攻擊,我就已經瀕臨極限。
我很擅長觀察。
我已經看過一次……不,如果把替身獸人也算進去,我已經看過兩次這傢伙的魔術了。我稍微能夠預測他的行動。
但也僅此而已。
我沒有能和那種怪物正面交鋒的力量。
手心在碰到地面時磨破了,隱隱作痛。
——緹雅大人,對不起,這下子有點不妙了。
三、三人份!給我三人份!
——真貪心。想要三人份嗎——?
因為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我不想死!
要是死了的話。
加、加瓏小姐會傷心的……
——還有呢——?
阿洛瑪小姐,普莉婭小姐,小艾爾,伊娃小姐和賽爾菲小姐,還有,愛麗絲小姐會怎麼樣呢……!
——……還有呢——?
別、別使壞啊!克莉絲,克莉絲會傷心的,會傷心的啊!?
——……還有呢——?
……我都說了我不想死啊。
別小氣了,快點給我啊緹雅大人。
——是啊。這樣就好——
——不能失去對生命的執著。別忘了這一點——
——來,請用——
——撲通,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我用聽覺和觸覺,感受到血液在心臟中循環。
在一陣耳鳴之後,視覺從黑白切換成了棕色,夜晚的黑暗消失不見,周圍的建築物和障礙物的輪廓清晰地浮現出來。
我一邊跑著,一邊用觸覺和聽覺把握著三秒前右腳踢到的小石子,它在彈了兩下後停住時的樣子。明明它已經落在後方了,我卻能清楚地把握住它。
我奔跑著,用想像來感受著自己骨頭的摩擦,肌肉纖維的伸縮,神經傳導的電流流動。
啊啊,這種感覺真令人懷念。
第一次吃下禁忌的果實時,這種感覺,這種全能感。
我,我現在又稍微放棄了一點人性——
——你應該知道吧,那個男人,雖然是炎術士,卻省略詠唱來使用魔術——
——嗯。嘻嘻,嘻嘻嘻。威力強大無比。
——但是,使用前需要一定的動作。每次都會高舉右臂——
噗呼,不對。那是假動作。
他在引誘我。那傢伙的魔術,是依靠呼吸的。呼吸動作的節奏。
使用魔術時總是說話,是為了掩飾這一點。
——雖然看起來只用了右臂——
左臂也積蓄著熱量。這邊好像也能用。
呵呵,只用了右臂只是假裝的。那也是假動作。
——能打倒嗎——?
……目標姑且是逃走,不過。
雖然很難。但是,嗯。
能行。